《摆烂美人1和怪物人鱼男友》作者:肆虐中毒【完结】
文案
一部真正的主攻无限流小说
冷心冷情摆烂美人攻x家境武力值max花式宠攻年上强受
本文又名《关机大吉》
***
什么东西才能带来真正的恐惧?
是生存危机,还是狰狞鬼物?
是陶瓷玩偶,还是带血绣花鞋?
——余弦却只觉得,他已经很久不存在“恐惧”这种情绪了。
巨大的陶瓷娃娃只会让他觉得可爱,坚硬的机械巨兽看上去也有点儿不一样的酷炫感。
当人类在鬼域中尖叫奔逃、崩溃求饶的时候,
那个拥有耀眼外貌的青年只会淡定地蹲下来,耐心地对那些不可名状问出一句:
你好,能不能交个朋友?
……
在这片小区里最深最危险的地方,余弦发现了一条比他高、比他英俊、比他壮,身材还特别好的……人鱼。
人鱼自鲜艳的猩红色池子里苏醒,一双眷恋的狗狗眼看着余弦。
它猩红色的利爪能将一切坚硬的鬼怪撕裂,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所有鬼物恐惧到战栗。
它是血色深海当之无愧的帝王,将整片黑暗生生撕裂,只为回到他的身旁。
余弦大为震惊,
——那感觉,和赵四家的金毛大差不差!
余弦:你是狗?
人鱼:……汪。
余弦:我就说,世界上所有可爱的动物给人感觉都像狗!
人鱼开心:汪!
有的爱成了执念,即使谁都无法恢复当初的模样,也兜兜转转,阴魂不散。
……
萨朗波大厦一百八十层,四日连燃之时,人间即地狱。
神灵已死,人鬼同路。
宿敌,挚友,爱人,权力,金钱,善恶。
倒悬之塔摇摇欲坠,天平从来倾斜,神与鬼没有边界。
当野心与爱意相悖,立场之差无可挽回。
是谁一开始就俯首献上颈刎,虔诚捧上一切,屈膝称臣;
又是谁在一步步自以为聪明的算计中将自己沦陷,再无法脱身?
无人知晓在黑夜的深处,那个安静而漂亮的男人,究竟会给你一把刀,还是一个吻。
——但如果你问余弦他对万事万物的答案。
去码头整点薯条吗?他买单。
*
内容标签:惊悚无限流爽文轻松
主角视角余弦互动段永昼
其它:七宗罪系列-懒惰
一句话简介:我是一个保安,朝九晚五上下班~
立意:弘扬科学,破除封建迷信
第1章小保安(1)哇,浴室的大浴缸里躺着……
“近日起,本地区已经发生十一宗失踪案,失踪者均未找到,请广大市民尽量减少在夜里出行,如有必要结伴出行,遇到危险及时寻求警方帮助……”
收音的耳机里播放着新闻,这片地区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偶尔会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沙沙声。
踏、踏、踏。
硬底的皮靴踏在平坦而冰冷的地面,踩出一声声脆响。深蓝色的布料裁剪得体,轮廓清晰而挺拔,黑色的皮带束于腰间,勒出略显劲瘦的腰肢。
走廊森冷的红色月光下,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影悠闲地沿着道路散着步。深棕色的微卷中短发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有时会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庞。
但从身形来看,竟有些雌雄莫辨。
“再次提醒,广大市民在夜间应尽量减少独……沙沙……自出行……”
收音耳机的效果愈发不好,青年抬起手来将耳机切断,信号跳转到下一个频道,从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小余啊,那片区域还好吗?我看那里没开灯啊。”
“放心,头头,绝对没问题!”被称作小余的青年,也就是刚刚在黑漆漆的走廊上漫步的那家伙,余弦,语气闲散地应道。“一切安全。”
“那就好,小余啊,有什么危险一定要报告,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保安头头仍絮絮叨叨地说着,余弦立马应道:“能有啥问题?咱们小区安全着呢。”
……就算可能整个小区就俩保安。
而且自从他进了这个小区,不对,应聘的时候,这上司就没出现过。
余弦有时候也会想这到底是个啥样的人,然后很快就放弃了。
只要工资照发,薪水管够,上头是人是鬼不重要。而且这头头不仅薪水给够,也从来没压榨过他,时不时还真切地关心一下,余弦做保安这份工作还是做得挺快乐的。
“哎呀,真么事儿,没开灯这不是给咱们小区省电噻。挂啦啊头头。”
余弦一只手攥着橡胶棍,另一只手抬起,放到自己的耳机上,然后挂断了通讯。
红棠小区,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小区,以最整洁的环境,最到位的服务,最安全的保障闻名。
空荡荡的走廊里,白日格外崭新整洁的环境在入夜时完全变了个模样,变得阴沉而昏暗。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这个地方寂静到有些可怕,只能听见窗外枝叶作响的沙沙声。
不是他不想开灯。
而是他开不了灯。
余弦在黑暗中前行,唯一的光源也就只有走廊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走廊的灯已经被血红色的黏液死死黏住,无法打开,失去控制。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处蔓延。
余弦叹了口气,握紧了警棍。
这小区白天好是好,树荫青青,芳草鲜美……对不起,他语言能力不太好,但重点是,小区在白天时确实平和而安静,他身为保安,看看报纸,听听歌,摸摸鱼,再逗逗业主们的狗,小日子别说过得多舒坦了。
——但当太阳落下,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这也是他渐渐明白的,小区的秘密之一。
余弦再按了一下耳机,换了一个台。
警报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并不刺耳。有什么东西沿着走廊迅速地攀爬而来,发出咯咯的声音。
耳机不断地向余弦播报着电子音:
“注意,有‘蜘蛛’正在接近……”
“距离五十米……”
“距离四十米……”
“距离二十五米……“””
那个数字一直在接近,余弦深呼吸,强迫自己再抬起腿,一步步地往前走。
是的,这个小区有鬼。
自从某一天他在夜里醒来,循着带着血迹的脚步走入了黑夜里的小区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干净翻转成血污,白天被黑夜遮蔽。粘稠的地板开始翻涌,硬质皮靴渐渐踩在了更加柔软粘稠的触感之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余弦开始奔跑。
在发现这个小区的异样后,他也尝试过报警,但在报警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触其他人,即使站在同栋楼的同一扇门前,他们看到的也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世界。
根据耳机的提示,他只有在解决了这些怪物之后才能从这场彻底的噩梦中醒来。
然后在黑夜再次升起的时候再次进入梦境。
其他小区的失踪案件数量在上升,红棠小区却始终平和而安静,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恶性事件。
绝大多数时候,即使入夜后的氛围有些阴森,夜晚也不会出现太过残暴的存在。但有的时候余弦则比较倒霉,比如现在。
安静的走廊逐渐挤满了呼啸和尖叫,吧唧的声音和哀愁的哭泣声缠绕在余弦耳边。在进入这个世界的初期,余弦还能尝试着用武力值和这群怪物抗衡,但到了最后,它们已经越来越残暴,余弦又只是个小保安,怎么可能解决得了这群科学家都解决不了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学会摆烂。
跑。
跑到那个房间,就一定会解决这些怪物。
废话,大学时候余弦代替整个学院跑个五千米亚军不在话下的!
八条腿的“蜘蛛”上的每张脸都发出凄厉的哭喊,紧紧跟随在那个明明抓着个警棍还跑得飞快的身影之后。
余弦死死计算着他距离记忆中的那个房间究竟还有多远。
那是他偶然发现的房间。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往那个房间里带什么,那些怪物都会——
血的气味愈发浓厚,余弦拼了命地向前,跑完就可以下班了!蜘蛛似乎感受到了余弦的想法,发出更为尖锐的哭叫声,下一秒,余弦就感觉自己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缠住了脚腕……
“嗵!”
惯性让他摔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
余弦震惊地看着缠在自己脚腕上的……拿来涮火锅的……可能直接写出来没法过审的东西,再抬头,比人还大的蜘蛛已经挂在天花板上,带着十几张脸朝着他快速地攀爬过来!
只剩一点点距离了!
余弦一把拆下警棍的头,哗地一声,一串烈火就直接灼烧到那根肠状物上,拿来涮火锅的玩意儿被烤出了肉香。余弦再拿被他改装成电棍喷火棍双用的警棍一敲,从它那儿挣脱出来。
永远不能低估工科佬的实力!
余弦的耳朵被身后蜘蛛的尖啸震得生疼。
他置之不,嗤之以鼻,跑就完事。
很近了。
余弦跑到那个记忆中的房间门前。
即使是完全不同的里世界,这个小区的布置也和白日一模一样。所以走廊很长很长,任何套房都相当宽敞。有的时候其中一些“户主”会开门,但绝大多数时候,余弦都无法进入任何一间房间。
但有一个房间完全不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走到房门前,房间的门就会自动打开,比如现在。
“吱呀——”
就像和他有默契似的,门应声打开。余弦一把推开门,森然的黑红色雾气开始蔓延到走廊。
感受到黑气的蔓延,蜘蛛身上的人面开始展现出惊恐的表情,它想迅速地退出,或者距离这个房间远一些。
刚刚跑进房间的高挑人影已经完全被黑气埋没,黑红的气息迅速地铺满了整个走廊,窗外的树影不再摇动,血腥气味被另一种气息掩盖,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朝着巨大的人面蜘蛛袭来,怪物惨叫一声跌落到地上,腿部无力地挣动,却被包裹着一点点变得干瘪,就像被抽空了全部的血液,只能间或地抽搐一下,最终了无气息。
刚刚还显得狰狞可怖的怪物,在未知的存在面前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刚刚把人面蜘蛛带到房间周围的余弦,此刻却悠闲地哼起了歌。
和夜晚的小区里其他房间不同,这套房间永远温馨而明亮。
余弦走到厨房,顺手打开冰箱,里面已经摆好了日期新鲜的碳酸饮料和食品。把薯饼塞入微波炉,余弦打开碳酸饮料,猛灌了一口。
这儿就是他的安全区。无论他夜晚会在哪里醒来,只要进入这个房间,每个夜晚的任务都会自动结束。不仅如此,这个房间还有舒适而柔软的床和干净的家具,随便他怎么用都行。
他虽然买不起这儿的房,但住得起这里的小区,这也是他留在小区当保安的原因之一。
他也打听过在白天的时候这间房的主人到底是谁,但得到的答案就是——根本就没有这个房号。
那不是更好?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薯饼被加热完毕。余弦端着薯饼走到沙发上躺好,顺手打开电视,巨大的液晶屏上播放着地方台的节目。
信号正常,这是这个房间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它甚至有4070ti的主机!超大环形显示屏!
无论在哪套楼,这个房间的楼层和方位似乎都是互通的。无论他在哪儿,只要找到这间房,它就永远会为他敞开。
那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比餐风露宿的过去幸福太多了。
余弦又猛灌了一口碳酸饮料,准备去洗个澡,然后再在床上睡一觉。一觉醒来,他又会出现在那个小保安室里。
他脱下外套,叼着薯饼,猛地拉开浴室的门——
“嘭!”
他又给关上了。
好像看到了个奇怪的东西,不对劲,应该是出现幻觉了,再开一次门试试。
余弦再次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室的门。
这次他看清楚了。
——哇,浴室的大浴缸里躺着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
深灰色的鱼尾带给人以一种金属的质感,鳞片整齐地排布,像鱼又像蛇。巨大的尾鳍如伞面般铺开,落在透彻的水里,与灰色的长发相互纠缠。
人的上半身配了鱼的尾部,坐在浴缸之中被浸泡的非人非鱼的物种有着难以被模仿的英俊容颜。不像有时会被错认为漂亮妹妹的余弦,这个生物才是真正地贯彻了“硬朗”二字——但灰色的长发中和了那种认知。
肩很宽,肌肉很大块。
余弦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白斩鸡身材。
不能比,不能比。
浴缸里的水波漾起,让深银色的鱼尾都显得闪闪发光。
同样闪闪发光的还有人鱼的眼睛,望着余弦,带着最纯粹的喜欢,像是——呃,那谁家的大黄……
余弦的脑子里本能般地蹦出一个想法:
——那他今晚还能睡这儿吗?
第2章小保安(2)人鱼和狗的二重性……
余弦想不明白。
他躺在柔软而干净的大床上,睁着眼。
按来说,余弦应该很好睡着,无论多困难的环境他都已经习惯了笑嘻嘻地应对,打几个哈哈就随便应付过去,生活也不过如此。
所以在这么干净整洁的房间内,枕着这么舒服的枕头,盖着这么舒服的被子,他本来应该是秒睡的。
他本来应该……
此刻,一张英俊得像是月薪三万的建模美工雕刻出来的大脸就摆在他的眼前,像是经常喜欢跑来保安室和他唠嗑的女大学生嘴里的“如古罗马雕塑般的身材”也纤毫毕露,胸腹肌饱满地排列,柔软的银灰色长发铺撒在床上,只要微微抬手就能摸到。
那条巨大的鱼尾在近处看时就更加昂贵而惊人,散发着金属的色泽。
人鱼亮闪闪的眼睛就看着余弦,浓眉舒展,在余弦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对余弦展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余弦立刻别开视线。
……所以说,人鱼离了水真的没问题吗?!
事情还要从刚刚他还叼着薯饼的时候开始讲起。
在小区的夜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余弦自认为自己的性格还算淡定,尤其是浴室的灯开得很明亮,人鱼也长得特别帅,至少从外貌观感来看,这家伙比屋子外头有时会出现的不明生物好上不少。
所以余弦无视了浴缸里有一双狗狗眼的大只佬,先去洗了个澡。
大澡堂子嘛,习惯就好。
问题出在他洗完澡后准备睡觉的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要退出浴室顺便关上门的时候,人鱼身手矫健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原来你能爬的啊?!
余弦后退一步,人鱼就往前爬一点,然后攀在地上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余弦。
人鱼很高,且相当壮实。即使一条巨大的鱼尾让他只能趴在地上,余弦也能清晰地看出人鱼的上半身绝对比他的上半身长上一大截。
余弦又往后退了一步。
人鱼又往前爬了一点。
湿淋淋的头发搭在它的肩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肩宽腰窄。
余弦曾经很喜欢这样的身材,并幻想着自己在健身房泡几个月也能泡出来,结果只能把马甲线泡出来,腰还更细了,遂放弃。
于是就是这样,叫不出名字但神似业主家大黄的人鱼一步步爬到了本来应该由余弦独占的床上。
他又打不过人家,很急。
可能因为是水里游的吧,他感觉人鱼那手臂上肱二头肌能一下把他k爆。
于是在人鱼体型的恐吓之下,余弦用大毛巾擦干净了人鱼身上干净的水,然后把毛巾随手丢在地上,也就默认了自己多了个舍友。
人鱼感受着余弦的视线,抬起头,对他笑。
笑起来的时候,余弦能看见人鱼露出的森森白齿。那不是人类的齿列,仅从视觉效果上就能感受到它们的坚硬和尖锐,如同它的鳞片一般,泛着森冷的金属的光泽。
这始终并不是个人类,而算是半个怪物。
温缓的黑暗下,唯一的一盏暖光泛起的光源被笼在它的身后,柔和了本该硬朗的轮廓,也让黑夜不再空洞。
余弦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人鱼毛茸茸的头上揉了一把。和坚硬森冷的齿列比起来,人鱼的深灰色长发实在算得上柔软。那样的触感很像……狗毛的触感。
余弦享受地又摸了摸。
人鱼的喉咙发出舒服的咕噜噜声,把自己的脑袋往着余弦的手里蹭蹭。它的利爪小心地收起,不去划到余弦,甚至没有碰到床单。
余弦问:“你不会说话吗?”
人鱼摇摇头,继续看着余弦,神色有点儿可怜。
“你真的不会吗?”余弦又确认了一遍。
人鱼继续狗狗眼,它看上去甚至无法解余弦究竟在说什么。
余弦忽然想到,狗在漫长的被驯化的过程中,进化出了眼皮来表达丰富的情感,所以一般来说土狗的表情都会更生动……不对,他在想些什么?
他拍了拍人鱼的头,说:“睡吧。”
明儿还有早八……
哦不对,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拿着奖学金的大学生了。
刚出校门就遭遇公司大规模解约,虽然劳动仲裁是打成了,但被hr全拉黑了。如果再丢了这份工作,在人心惶惶的当下,又进不了小区,他就真的没处可去了。
身边躺着条人鱼又算得了什么呢?
身边躺着个什么他都能睡着。
余弦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然后渐渐沉沉睡去。
吱呀——
卧室的门发出陈旧的声响,全然不是崭新的门能够发出的声音。
这个房间对余弦来说绝对安全,所以只要关上了面对走廊的大门,余弦就不会再关闭其他的门。
如果谁此刻站在黑暗阴森的走廊,打开门,朝着这间房走去,会发现整个房间的布局和余弦眼中的并不是一个世界。
电视屏幕被砸碎,地板上满是血迹,墙壁上挂着蛛网,破裂的窗户恹恹地垂落着,墙壁剥离了墙皮。
大厅的门并没有关,却没有一个怪物敢进来。
人面蜘蛛干瘪的躯体被分割成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就像被吸食了所有血液。曾经所有被余弦带到这间房门前的怪物,都有着相似的下场。
浴室里的血迹从门处拖拽而出,一路铺到卧房。鲜红的液体被毛巾擦净,丢在地上。人鱼并没有余弦眼中那么无害,它藏在身后的锐利的尖爪自然有其作用。
它在往下滴落着什么。
余弦的呼吸很平稳,白皙的脸颊很干净。深棕色的微卷发散落在他的脸上,黑暗中的睫毛投下浓而密的剪影。他的身形比起人鱼来说算是纤细了。
人鱼静静地躺在余弦身边。
风声呼啸而过,人鱼的眼瞳是余弦没有发现的猩红。它的呼吸太过柔和,柔和到和庞大的体型并不相符。坚实而肌肉遒劲的背部在轮廓上环绕着睡得安详的青年。
它尖锐的爪子蹭了蹭床单,擦拭干净上面人面蜘蛛留下的血液。然后小心翼翼地收拢成拳,让利爪不要划伤不应该划伤的人。
即使为战斗而生的利爪可能会划伤它自己。
然后它一点点地用手臂环绕住余弦,慢慢地、慢慢地把脸埋进了余弦的怀里,让余弦的手臂把它圈住。
青年睡得很安稳,所以它的动作很轻。黑暗而陈旧的环境中,它温柔地把余弦同样抱进它的怀里。
它尖锐的齿列缓缓张开,嗫嚅着,许久,才用低沉的声线艰涩地说出三个字:
“我……想……你……”
第3章小保安(3)碎裂的血红色液体掉落下……
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天天变成这样的?
忽然从某一天开始,四轮黑日黑洞洞地悬挂于天上,人们开始惊慌地逃窜,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逃去哪里。
人们用肉眼看到的东西被彻底地颠覆了。
在梦境中,余弦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前男友。
对方的神色如往常一般温柔,那双看着他的眸子里盛着他无法解的情感。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说,那个人看着他的神色每时每刻都太过深情,毫无顾虑地抛下了需要继承家业的二代身份,坚定地选择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他的手。
他们还是如往常一样行走于校园的小道。
他记得那个英俊而高大的男人曾经说过:
“我想和你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不用太华丽,温馨就好,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往里面摆什么……”
他曾经是那么熟悉于外人惊讶而艳羡的目光,直到某一天的某一刻——
“鬼”进入了这个世界。
“跑!快跑!”
碎裂的血红色液体掉落下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块块透明的乐高积木,唱着高音的美声木偶闯进了平静的校园生活。
巨大的红色蝙蝠铺天盖地,每一只都如一辆小型轿车般大,人们四散奔逃。
在满眼血红的时候,余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余弦猛地睁开双眼。
他躺在保安室的摇椅上,窗外已见晓。
摇椅微微晃动着,窗帘也飘起了一些,在保安室的窗外,自动门禁已经在给业主的车抬杆。
阳光正好,洒落在木制的桌面上,洒进敞口的马克杯里,马克杯里仍盛着昨夜他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之前倒好的水。
余弦松了一口气。
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事实证明安全室内的东西确实是安全的,那条人鱼也没有趁他熟睡的时候对他干点儿什么,比如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按进浴缸里或者丢到外面之类的。
万幸万幸。
余弦慢悠悠地倒了水,然后去用水壶接水,烧开水。
保安的生活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在他仍是大学生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他有可能去当一个保安。
但和富二代前任分手,毕业,工作被裁,去搞劳动仲裁然后来当保安,然后晚上睡在闹鬼的异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顺成章地发生了。
对了,他当时是为什么和前男友分手来着?
明明当时所有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交往的同学都觉得他们会一辈子走下去。他的性格冷清,但他的爱人太过坚定,追求,告白,全由对方小心翼翼地提起。
直到他发现了对方与他太过悬殊的身份差距。
到最后他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呢,因为被他前男友的父母发现自己身强体壮的宝贝儿子才是下面那个所以来威胁?还是被他的朋友质疑自己大学期间一直在当小白脸花他的钱?亦或是有哪位贵人高抬贵手与他抢人……?
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久到他都差不多忘了他前男友到底长了啥样的一张脸。
余弦敢保证如果他再见到自己的前男友一面,那他……
绝对认不出来对方。
他敢打一百个包票。
他宁愿拿着这块储存空间去认业主开的卡宴。
余弦重新打开耳机,耳机里先是转了一阵信号不好时的沙沙声,然后变成如昨夜那样的机械播报音:
“恭喜您已完成了任务‘人面蜘蛛’,五十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您现在已有3085点积分。”
余弦至今没搞清楚积分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尝试过向对方换钱,没换成。
想想也是,换钱容易导致通货膨胀给这个世界刷出bug,又加上每个晚上遛遛弯跑跑步就能得积分,他就也没太在意过。
他也不是没在大学的时候熬夜看过什么系统文,虽然看得不多,但也勉强算是懂的。问题就在于这个系统只给他播报积分,偶尔通知一下怪物现在是啥情况,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干……
那他自己捣鼓捣鼓代码也能写出来啊!
他还能换个更好听的语音系统呢!
余弦也不关耳机,就挂着,当白噪音听。
保安室里有一台电脑,两台显示屏,一面用来监控,另一面用来摸鱼。
余弦打开摸鱼的那台电脑,开始玩大鱼吃小鱼。
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很喜欢玩这款游戏,玩得他前男友委屈兮兮地问出了那句“你喜欢游戏还是喜欢我。”
余弦回答得义正言辞:“我喜欢玩大鱼吃小鱼。”
这个游戏的规则简单而清晰,他需要尽可能地迅速地操控自己的鱼,不让自己被系统设置好的大鱼发现然后吃掉,去不断地吞食体型比他更小的鱼,升级,通关。
他在这个岗位上呆了好久,才把这个游戏下回来重新开始摸鱼,顺便回忆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在当保安的其他空闲时间,当实在没事做也没狗遛的时候,余弦会跑去写代码,还帮这小区修好了个系统。
就在他再次玩通关之后,余弦忽然发现昔日熟悉的页面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在主页面的角落,多了一个“商店”的图标。
……不会吧,这年头连大鱼吃小鱼都开始联网搞付费服务了?
余弦想都没想就点了进去。
“积分:3085”
余弦:“……”
这个页面里的所有其他商品都呈现一种全黑的锁定状态,看不见商品名。只有一个商品是亮着的,商品名称“鱼饲料”,购买一份需要耗费一百积分。
余弦手贱,点了买十份。
在购买成功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积分从3085掉到2085。讲究的就是一个豪横。
至于像其他小说那样的囤着积分以后有大用?不存在的。
余弦现在吃饱穿暖,有工作还有工资,到了晚上还有地方睡,至于想要的……
余弦想了想,笑了一下。
除了养条狗之外,可能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了吧。毕竟人会在活着的时候离开你,但狗不会。
这样养狗的想法或许会有些自私,但他就是这么自私。
而且昨晚上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大狗狗一样的人鱼,毛茸茸地就缩在他的怀里,那张英俊却有些侵略性的面庞在睡着的时候还怪乖的。
他没必要找地方住也没什么钱找地方住,因为以前留下来的习惯,只喜欢疯了一般地攒钱,当然也没精力养狗。但这样被充实地拥抱着的触感,他确实已经像是很久很久没体验过了。
那样的怀抱甚至让他有些怀念……
所以如果他能给那条人鱼买点儿鱼饲料的话,感觉也不错。
“您的快递件已送达,请到804领取。”
就在余弦差点儿忘了自己耳朵边还挂着个白噪音的时候,耳机里的机械系统音再次响起,然后陷入死寂。
完全没有那些系统小说里活蹦乱跳又身怀秘密的感觉。
真不智能。
804正正好是那个小区里唯一的安全屋的号码。
究竟送来个什么也只有晚上才能知道了。
余弦继续监控着安保,坐在长椅上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的小区也是风平浪静,一切安好。
第4章小保安(4)宠物如果驯养得更好一些……
三。
二。
一。
余弦睁开双眼。
他再次准点出现在了小区的走廊上。
走廊的灯光微弱而血红,旁边的房门紧闭。或许是因为昨夜的人面蜘蛛太过凶猛,今夜的小区显得格外安静。
余弦戴着耳机,拿着他的警棍,一步步地往前走。
或许对别人而言这只是又进入了一场无止境的噩梦,对他来说却是回家。
窗外的树叶投下阴影,纤长高挑的身影向前迈步。
在他走之后,黑暗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睛。但它们都没有去纠缠余弦。
它们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余弦搭乘电梯,到了对应的楼层后走出电梯,循着记忆里的道路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他伸出手,房门就应声而开。
他首先看到的不是明亮灯光下的沙发,而是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和一头灰色的长发。
人鱼就坐在玄关处的毛毯上,眼睛闪闪地抬头看着他。
似乎已经蹲守在门口等了他许久,只等他回家。
余弦看了人鱼一眼,就径直绕过了人鱼去找鱼饲料,嘟囔道:“奇怪,说好的给我十包鱼饲料,难道是假的?”
不在门前也不在门口,那能在哪儿?
人鱼可怜又疑惑地坐在地上看着余弦,不明白为什么它都坐在他面前了,他还是没有摸摸它。
他不是喜欢摸摸它的头的吗?
它想不太明白,摆摆尾巴,又爬在地上继续爬着去找余弦。巨大的长尾对它来说似乎有些累赘,但它的动作十分灵敏。
余弦没有管人鱼制造出的动静,在客厅和厨房都找了一圈,直到拉开厨房里的冰箱。
“……啊。”
找到了。
十条生鱼睁着眼睛整整齐齐地被保鲜袋包好码在冰箱最下面的保鲜层,这大概就是商店里售出的“鱼饲料”了。
每一条生鱼都有他的巴掌宽。
余弦的手指很长,手也并不算小。余弦思考了几秒他能不能自己把鱼饲料吃了,但看到这些鱼鲜红的颜色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余弦抽出一条鱼,对人鱼招招手:“过来吧。”
本来就已经默默跟随在附近的人鱼立刻手尾并用地爬了过来,兴奋地摆动着鱼尾,巨大的银灰色鱼尾在灯光之下耀眼到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从近了看,人鱼的脸就更为英俊,是即使拿着最劣质的老式相机来拍也只能拍出氛围感的一张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且唇线清晰。
拖着长且沉重的鱼尾在地上爬是相当费力气的一件事情,人鱼却表现得十分灵活。
余弦拆开一条鱼,拎着鱼尾,看着人鱼,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放在人鱼面前,说:“伸手。”
看到余弦朝他伸出手,人鱼的眼睛瞬间亮起,鱼尾摆动得更加卖力,甚至扇动空气到劈啪作响。
它把手臂撑在地上,一点点地把下巴轻轻放到了余弦的手上,然后期待而小心地看着余弦。
它的神情似乎是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做对了。
柔顺的灰色长发垂落到余弦的手腕,有些痒。
人鱼讨好地勾起唇角,并没有张开嘴,也没有让余弦看到它嘴里的尖牙,大尾巴带着鱼鳍左摇右摆,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结合起人鱼健硕的身材,整个场景甚至有点儿滑稽。
余弦缩回手,沉默了一下。
在他曾经伸出手时,也不是没有人把下巴放在他的手心上。
也许多年以前他接受那人的告白,也是因为觉得对方的样子很像一条狗。
即使说出来肯定会挨骂,但事实就是事实。
而且他确实也因为一时嘴欠和对方说过原句,但对方反而表现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余弦最喜欢狗。
收回手后,他把那条鱼拎着放到人鱼的面前。
人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那条鱼,又抬头看了看余弦,没有动,只是尾巴摆得更卖力了。
不吃?
余弦想了想,不再用手拿着那条鱼,而是找来了一个盘子,将鱼放进盘中。
看人鱼盯着那条鱼的样子,似乎并不是不想吃。
在他把盘子放到人鱼面前的时候,人鱼才用巨大的爪将鱼身抓起。
它的爪子让本来相当大的鱼都显得较小。
它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用爪子掐着鱼,露出尖锐的齿列,低着头咬住了鱼的身体。
每一枚牙齿都能轻而易举地划破这条鱼的鳞片,陷入鱼的肉里。
宠物如果驯养得更好一些,会连主人拿在手上的食物都不愿意吃,只是怕自己伤害到对方。
下一秒,本来还显得鲜活的鱼迅速地变得干瘪,然后被人鱼用犬齿轻轻一撕,就撕成两截。人鱼用爪子有意无意地遮住自己吓人的齿列,快速地咀嚼两个巴掌大的鲜鱼……现在是鱼干了。
它嚼碎了鱼骨,连同鱼肉和鱼刺一起尽数咽下,轻易地仿佛只是在吃下一块柔软的棉花。像是无论给它什么它都能轻易撕碎。
余弦看着人鱼胃口很好的样子,不自觉地笑着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人鱼的头。
人鱼立刻停下动作。
就在余弦以为人鱼是因为护食而停下的时候,它抬起头,将头蹭到了余弦的手心,连刚刚吃得很香的鱼也不吃了,就等着余弦摸摸它。
余弦拍了拍它的脑袋,收回手,说:“吃吧。”
他又拆了几条放进人鱼面前的盘子里,就去自己的卧室里,关上房门玩电脑。
他去看了一下大鱼吃小鱼里的商店界面,仍旧是他购买了十份鱼饲料后的积分状态。看上去一份鱼饲料对人鱼来说并不足够,但他也只有偶尔能触发得到积分的机会,余弦莫名地想到,如果他能有机会得到更多积分就好了……
“嗯?这是什么?”
余弦关闭大鱼吃小鱼之后,看到自己的电脑桌面被加载了一个游戏程序。
“安娜的娃娃屋?”
这个程序的图标看上去很是华丽,是一个城堡的样式,城堡周围还包裹着粉色的蝴蝶结,非常可爱,只是看着这个图标,都能让人感觉到淡淡的温馨感。
他手欠地把鼠标放到上面,双击。
直到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电子音,场景瞬间跳转成一个装饰华丽的娃娃屋的时候,余弦才猛然醒悟过来。
“……啊?”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第5章安娜的娃娃屋(1)好吧,没有恐惧心……
余弦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场景再怎么变换他也只会在自己的小区里来回折腾,但此时此刻显然他不是在小区里。
房间内三面墙都是漂亮的欧式装扮,墙面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浮雕镜子和装饰画。氛围温暖的水晶吊灯和床头灯都亮着暖光,枕头和被子的边缘都绣上了精致的蕾丝花边,窗边的花瓶上还摆着几朵漂亮的小花,窗户外的风景宜人。
但怪异的是,这个房间的第四面墙是一面诡异的全黑。
那并不是“被涂成黑色的墙面”,更准确地说,就像是游戏建模里忽然被删除了一整个区域的数据,是一片纯黑的空间,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温馨的画面之中。
余弦走到那面纯黑色的墙前,将手向前伸出。
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那片黑色的空间,被纯黑吞食殆尽。
他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那片黑色的幕后是一片未知。
就在余弦想把头探出去看一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是一声男人的尖叫和其他人慌张的叫喊声。
噗嗤一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轻飘飘的,痛苦的、微弱的声音,紧接着很快没了动静。只剩下其他人嘈杂的哭泣声和一些杂音。
余弦默默地把刚想伸出去的头缩了回来。
好吧,没有恐惧心有时候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余弦头上戴着的耳机和程序未响应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说明如果有什么东西,那那个东西可能并不在这里——至少现在不在。
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回房间,看了一圈,书桌,衣柜,床,装饰得都很可爱,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去尝试着打开窗。
窗户被锁死,根本无法打开,窗外的风景看上去也像是假的,给人一种感觉,那并不是真实的风景,而像是芭比娃娃屋子里那种贴上去的塑料画面,即使在他们眼中这个画面无比逼真。
余弦转身去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拎着台灯退后几步,然后往窗户上砸去。
“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果不其然,伪造的美好景色后面依旧是一片全然的黑暗。
余弦放下被砸爆的台灯,想了想,还是转身去开了门。
从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来看,和他的小区不一样,这个区域有其他人存在。虽然刚刚数量减一,但剩下的还不少。
如果他的耳机没有出错,那只要不自己作死,他就暂时还是安全的。
走出房间,余弦朝着走廊处望了一眼。
无论他走到哪间房,都依旧有一面墙空洞而黑暗。
从刚刚声音传来的方位来看,那群人应该在他的楼下。
余弦很快就找到了下楼的楼梯,顺着楼梯蜿蜒而下,没几步就和折返回来的人群打了个照面。
“啊……”
“怎么是你!?”
甚至还有熟人。
“小哥哥,你认识他?”
站在年轻男人身边的漂亮女孩诧异地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余弦,眼睛亮了一下,又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然后上前走到余弦身边:“你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人之一吗?我叫楚浅浅,是k大的研究生。”
“我是余弦,是……”余弦刚想回话,就听到刚刚那个男人有点嗤讽的语气:“他就是个保安而已。”
余弦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个人叫杨阔,是他前男友的朋友之一,富二代圈子中的一员,在他谈恋爱的时候一直并不待见他,认为他和他前男友在一起只是为了前男友的钱。
但事实是,他和对方在一起时确实没花过对方一分钱。
无论事实是怎样,他不受那个圈子待见是事实,他与前男友分手了也是事实。
杨阔似乎很喜欢楚浅浅,看上去刚刚一直跟在她身边。
余弦点点头:“没错,我是红棠小区的保安。”
“红棠小区?”楚浅浅愣了一下,随即显得有些开心:“我很快也要搬去那儿,太好了!那样以后我能天天见到你了吗?”
“啊……”余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论上是可以的。”
“现在是闲谈的时候吗?”杨阔泛着酸意开口,“刚刚有人从那黑黑的地方掉下去了!这个空间很奇怪,我们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是啊,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另一个男人附和道。他看上去也很年轻,视线也一直停留在楚浅浅身上。
他的身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看上去不太喜欢讲话,就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或许也是有点儿被吓着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志奇,这是我的女朋友,叫赵洛晓。”那个男生开口了,赵洛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陈志奇说:“我们是大学城的,本来在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眼前一黑,醒来就在这里了。”
杨阔说:“我是在公司开会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了。”
楚浅浅开口:“我……本来在图书馆看书自习,然后就没有意识了,然后就到了这儿。”
接下来众人将视线投向余弦,余弦沉默了一下,开口:“我在家里玩电脑,然后和你们差不多。”
“所以,这里究竟是哪儿?”陈志奇环视了一圈,面上露出些许嫌弃和恐惧:“怎么都是什么镜子啊蕾丝边啊的东西……还有那面黑墙是怎么回事?”
余弦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注意着耳机的声音,没有动静。
楚浅浅走到余弦身边,好奇地问:“余弦,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你看上去好淡定。”
余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不是第一次来类似的地方。”
楚浅浅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好可怕,你能保护我吗?”
余弦点头:“好。”
杨阔额头青筋直跳,从来都是这样,大学里也是这样,只要余弦在的场合,无论别人是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那些漂亮姑娘肯定第一时间凑到余弦身边,反而忽略了他们这群看上去就很有钱的。
一个从孤儿院里出来的,现在又来当了保安的家伙,不就长了张好看的脸,有什么好喜欢的?
余弦不在,剩下两个又是情侣,他最有可能和楚浅浅搭伙,余弦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杨阔的话语里有些嗤讽:“余弦,你刚和男朋友分手,就想勾搭人家小姑娘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余弦。
余弦叹了一口气,终于把视线投向杨阔,屏息凝神,给自己酝酿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留在他的身边,也永远融不进你们的圈子,他现在……还好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浅浅的,一生保安服和杨阔满身的牌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余弦到底在说什么。
他那张脸仿佛就是为了讲故事而生。
棕色的眸子里盈满了复杂的感情,破碎而脆弱,满溢的感情将落未落。
好吧,事实是他压根连自己前男友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楚浅浅立刻把愤怒的目光投向杨阔:“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我……”杨阔噎了一下,在美女面前还是不能直接顶撞,又心里冒火:“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护着这人!那家伙之前也老跟我吵……啧,算了。”
“别闹了,这里究竟是哪里?”陈志奇莫名其妙地问道。
“手机失去信号了,这里好像不是我们平常在的地方。”赵洛晓看了看手机,说。“现在是……下午三点?”
陈志奇说:“我在食堂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楚浅浅点点头:“我也是。”
“我是晚上十点。”赵阔说。
“所以,为什么现在会是下午三点?”赵阔提出疑问。
在场的人对视一眼,都感觉事情并不对劲。
“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天。但我记得我昏迷之前是星期六……”
“也就是说,我们睡了一天,睡到了下午三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众人也只能暂时搁置。
楚浅浅看了一圈,再看向赵洛晓,提出疑问:“晓晓,你觉得这个空间熟不熟悉?像不像那种……娃娃屋?”
赵洛晓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玩娃娃屋。”
“好吧。我小时候玩过,就是……一个大房子,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房间,”楚浅浅挥挥手,指向那面黑色的墙,“而那面墙,对于玩娃娃的人来说是横截面一样的空间,可以直接从这里看到娃娃屋里的全景。”
“也就是说,我们全都成了……娃娃?”赵洛晓的眼神有些惊悚。
“你没有发现,我们都很年轻,而且长得都挺好看的吗?”楚浅浅看了一眼余弦,心里默默想,尤其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啊?可惜是个弯的……
“那么就是说……”穿着篮球服的陈志奇尝试参与思考。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余弦忽然开口: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是娃娃,那这个地方说不定有‘主人’在看着我们。”
第6章安娜的娃娃屋(2)不懂万人迷1的永……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是娃娃,那这个地方说不定有‘主人’在看着我们。”
余弦的话音刚落,氛围瞬间变得一片寂静。
楚浅浅脸色发白,可怜兮兮地看着余弦开口:“真的吗?你、你不要吓我……”
杨阔说:“浅浅,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楚浅浅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余弦。
毕竟相比起一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杨阔,一直没什么大反应还长得巨好看的余弦显然看上去顺眼多了,那身保安服又整洁又挺拔,长得还漂亮,帅死了!
余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没有吧。”
他的耳机一直没有提示,那应该暂时就是安全的。但现在是下午三点,而根据他的经验,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那也得等到晚上。
“总、总之,我们可以先去看看这些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现在是下午三点,到了晚上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杨阔说。
“晚上?”楚浅浅看向杨阔,好奇地问:“为什么是晚上?”
余弦看了一眼楚浅浅,没有说话。
“恐怖片里不都这么演的么?”杨阔终于得到漂亮女生的关注,立刻自信了,“从内部消息来看,虽然类似的事情发生得不多,但一般都是在晚上,至少十点之后吧?”
穿着篮球服的陈志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总之我们先去找找各自的房间有没有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余弦,你在看什么?”
余弦把视线从那面纯黑色的墙上收回来,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去找找看看吧,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他一句话就把杨阔“那我们组队”的提议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我们之后在这间大厅集合吧!”楚浅浅提议。
众人都同意之后,各自分散开去找证据。
余弦本来想自己走开,楚浅浅却跟了上来。“余弦,你是保安吧?”
余弦点了点头:“是。”
“那你胆子应该很大吧!跟着你我就不怕啦。”楚浅浅笑得很甜。
她穿着一件浅色碎花裙,长而柔顺的黑色头发搭在脑后,身材纤细修长,脸颊线条干净,长相很清纯,难怪杨阔这种富二代刚刚会一直试图和她搭讪。
余弦想了想,回答:“好,我会保护你的。”
毕竟楚浅浅很快就要搬进红棠小区了,算是他的业主,保安保护业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余弦又看向楚浅浅:“但你看上去并不害怕。”
从刚刚开始,楚浅浅就一直很冷静,即使口头上装作害怕也没有表现出真的害怕,反而是那对小情侣好像两个都被吓得不行。
她甚至打算去套杨阔的话,或者是余弦的话。
杨阔是富二代,而且来头并不算小,至少在余弦的印象里,这整个圈子都是他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存在,许多内部消息就是在那里面传递的。
即使通过一些偶然的机会接触了,余弦也认为自己不适合在那儿久留。
但从信息差的角度来讲,杨阔一定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
而且楚浅浅似乎很清楚这点。
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单纯地对杨阔不感兴趣。
……而是对杨阔相当不感兴趣。
楚浅浅笑了一声:“嘿嘿,被你看出来啦?”
她凑近余弦,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已经有过几次经历了,所以比较熟悉了,你呢?”
余弦看上去有些困惑:“嗯……我不知道,我没什么经验。”
毕竟他真的只在小区里晃荡过,现在他的耳机还和关机了一样,他也实在算不上有经验,在此之前只要擅长跑步就可以了。
“这样啊,”楚浅浅笑了一下,捏了一下余弦的手心,“我先去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出去的办法,这片区域就拜托你啦。”
还未等余弦回话,她就转身踏着小碎步走开。
余弦转回视线,看向他所处的这片区域。
正如楚浅浅所说,这里真的很像那种欧式宫廷娃娃屋,处处的陈设都透着一种精美感。
余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被砸碎的窗户后是空荡荡的黑暗,坏掉的台灯被他放在地上。这台灯并不能通电,也无法发光。余弦尝试着去按动房间里的吊灯开关,也完全失灵。
也就是说,到了晚上之后,如果不借助自带的光源,这个区域有可能会陷入部分黑暗。
余弦又把视线转向那张蕾丝娃娃床。
床上的被褥十分柔软,整体也没有异味,没有什么问题。
这间房间还有一个大衣柜。
余弦走上前去,打开衣柜,繁复的裙摆弹出来,亮闪闪的碎钻差点儿晃到余弦的眼睛。
这是一条女装,公主裙。蕾丝花边繁复精美,露肩小抹胸。超大裙摆,双倍享受。
余弦:“……”
他默默地又把衣柜给关上了。
他觉得这应该不太适合他。
探索完自己的房间之后,余弦又出去逛了逛。
和台灯等家具一样,这些屋子里的陈设全都只是长得好看的摆设,根本无法发挥其作用。甚至连餐桌上精美而诱人的点心,拆开来后都只是一块块脆弱的塑料泡沫。
这更证实了这儿可能真的是某个孩子的娃娃屋,但那“孩子”到底会是怎样的生物,暂时不得而知。
“啊——!”
就在他想继续看看下一个房间时,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余弦顺着声音走出门外,和同时走出来的楚浅浅对视一眼,一起走下楼去。
发出惨叫声的是陈志奇,那个穿篮球服的男大学生。他惊恐地躲在自己的女朋友身后,双手紧紧扒拉着赵洛晓的肩膀,双腿不断发抖,满眼恐惧,嘴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头、头、头……”
赵洛晓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用手捂着嘴,紧紧闭着眼睛。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每间卧室都有的更衣柜,更衣柜的柜门大敞。
余弦往更衣柜里望了一眼。
头。
衣柜的最上层,有着六颗整整齐齐的、摆好的头。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或许并不是从没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他们的结局似乎并不好。
余弦:“啊……”
他愣了一下,走上前,端详着他们,和他们空白的双眼对视,然后退后一步,关上了衣柜的门。
第7章安娜的娃娃屋(3)您已在“安娜的娃……
发现了人头之后,五个人之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们虽然在来到这个娃娃屋的第一时间就损失了一个成员,但那毕竟是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的,多少还被认为是可控的。
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发现自己面对的并不仅仅是那一面全黑的空间那么简单。
在这个空间里,一定存在着更为未知、更让人恐惧的东西。
“好吧……至少还没有到晚上,我们还有时间……”杨阔刚刚跟在他们身后上来,同样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即使他身为富二代,知道很多别人并不知道的内部消息,此时此刻真正面对这样的场景时还是能感觉到本能地反胃。
听到过的和亲眼看到的画面还是有绝对的差别。
“不,我们没有时间了。”就连刚刚也在假装害怕的楚浅浅,此时脸上也显示出了一些凝重。
在别人将视线投向她的时候,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着时间——而此刻,这个智能手机上的时间正在飞速闪动,向前推进。
他们明明才行动了短短一段时间,时间却已经跳转到晚上九点。
甚至还在快速变化。
这说明夜晚很快就来临了……
夜晚已经来临了。
“我不玩了!我不想玩了!”
陈志奇是全场第一个崩溃的人。
他的脸上布满惊恐,饱含热泪,崩溃地大喊:“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只想回家,我根本就不想留在这里!太恐怖了!”
他发了疯地捂住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余弦下意识伸出手把楚浅浅护在身后,防止她被陈志奇砸到。
他的女朋友赵洛晓也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陈志奇。
杨阔急忙开口:“你冷静点!”
现在的陈志奇看上去根本听不进任何人说的话,只是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头发,嘴里爆发出无意义的哭嚎。“我想回家,呜呜呜,我好害怕,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一米八几的穿着篮球服的大男人此刻却在疯狂地哭嚎,这个场景甚至有点儿喜感。
余弦却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耳机。
“‘安娜’距您还剩三十米……”
就在陈志奇还在疯狂尖叫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熟悉的电子音播报声。
但因为陈志奇的声音实在太大,余弦几乎听不清耳机里到底在播什么。
在他们的面前,依旧是一片全然的黑暗。
除了余弦,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即将有什么要发生。
余弦把耳机捂得更紧了点,想尽力去听它到底讲了个啥。
“‘安娜’距您还剩十米……”
余弦紧紧抿着唇,开始搜寻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
时间过得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找到任何方法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余弦,怎么了?”
楚浅浅发现了余弦的异样,她看向余弦,关心地问。
与此同时,一个甜美而机械的声音在所有人上方炸响:
“安娜来玩娃娃啦~”
下一秒,一张有整个房间那么大的的娃娃的脸,从那片黑暗的空间里浮雕一样直直地陷进房间。
那张脸拥有着一双无机质的无神的眼睛,完美的雕琢好的五官,圆嘟嘟的鼻头和嘴巴。
她的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动。
那是一个陶瓷制作的娃娃,绘制好了鲜艳的油彩,光滑的质感与人类的血肉之躯完全不同。
但此刻,他们却成了那个娃娃。
安娜的眼珠子和他们的躯体一般宽。它们不规则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着、颤动着,很快地停留在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身上,同时她的嘴里说着可爱的话:
“咦?好多只老鼠,一,二,三,四……怎么会出现在娃娃屋里呢?我的娃娃呢?”
她的声音很大,毕竟就是贴着他们的耳边说的。
陈志奇早已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啊啊……啊啊啊……”
他显然是被可爱的安娜吓得不清。
剩下的人已经准备好跑路去其他房间了,陈志奇却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赵洛晓想要上去拉他的时候,陈志奇却忽然尖叫着把赵洛晓拉过来,推到了安娜面前!
不好!
“那安娜就先抓老鼠吧~”
一只巨大的手伸了出来,肉嘟嘟的,每个指节都是陶瓷制的球状结构。这样坚硬的质感可以轻易地把人类的血肉之躯压碎。
就在赵洛晓也被吓蒙了站在原地的时候,已经跑过来的余弦一把扯过赵洛晓快速后退,躲过了安娜的手。
一把抓空的安娜收回手,陶瓷制作的脸上显现出困惑的神情。但很快,她就又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把手伸向已经瘫坐在地的陈志奇。
陈志奇没有被拉走,因为余弦实在拉不动已经坐在地上的成年男人。
陶瓷制作的骨节像是抓芭比娃娃一样牢牢地、轻松地圈住了一个成年男人,安娜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安娜抓到啦~”
就在这时,余弦喊道:“大家都躲到床上,盖上被子!”
杨阔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第一个晚上是安全的!”余弦尽量大声地解释:“如果没有穿上娃娃服会被认为是老鼠,什么情况下就算不穿娃娃服也能被当作娃娃?”
安娜似乎听不懂他们说话的内容,视力应该也不太好。
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穿上那套衣柜里繁琐的娃娃服,那他们就只能选择暂时避好。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陈志奇已经被那只巨大的手轻松地抬起、拖走。安娜的脸仍然紧紧地嵌在整面墙壁之中,陶瓷制作的嘴巴张开,机械地说着甜美的话:“妈妈说,老鼠不能留在房间里,会弄坏娃娃屋的……”
接下来,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惨叫。
惨叫声的主人他们很熟悉,他刚刚就叫得最大声。
“但是这一层只有一个卧室……!”楚浅浅拉着赵洛晓,急迫地说道:“楼下右转还有一间,你们先下去,我和她一起。”
赵洛晓看上去也已经被吓得不能动了,得有人拖着,已经不可能下楼了。
无论余弦的推论是不是正确,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余弦跑得贼快,一溜烟就窜下了楼,杨阔只能大脑一片空白地跟住他,等到杨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余弦钻进了同一个被子里。
娃娃屋里一张床毕竟是只为了一个“娃娃”而设计的,两个大男人钻进去,显得又拥挤又尴尬。尤其是这两人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的时候。
但现在没有人顾得上那么多。
所有人都把自己牢牢罩在被子里,屏息凝神,生怕拥有银铃般笑声的安娜会发现自己。
被窝微弱的光线里,杨阔看着余弦近在咫尺的脸,又觉得恶心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余弦实在是太好看了,尤其是在呼吸交缠的时候,微弱的光投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像一幅立体画。
那是一张能让人再看一眼就心动的脸,即使他一直觉得余弦是个向攀附权贵的人,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就在他想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余弦看准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对面的嘴。
对面不想活他还想活呢,有什么话活了再说!
他的耳机里依旧在播报着安娜的动静,她并没有离开。
余弦死死捂着杨阔的嘴,尤其不希望这家伙在这时候说出什么话来。
整个娃娃屋分外安静,只有安娜转动关节时的咔啦声。
这样的寂静整整持续了三分钟,对于娃娃屋里的人类却有半年那么久。
杨阔想要让余弦松手,结果余弦更死死地压着他,他快被余弦捂背过气去了,长得这么纤弱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正当他差点开始翻白眼的时候,安娜终于开口了:
“呀,原来娃娃们都乖乖睡在床上呢~”
成功了!
躲在床上的推断是正确的!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此时安娜的声音再度响起:
“要不要拿娃娃出来玩呢?”
如果她掀开被子,一切都会露馅。
余弦的内心疯狂呐喊,不,不要!你累了!
“算了吧,安娜是乖孩子,安娜还要打扫屋子~娃娃们晚安,明天见哦~”
那张脸退出了这片空间,紧接着是一片真正的寂静。
就在这时,余弦听到了自己耳机内传来的声音:
“您已在‘安娜的娃娃屋’中存活一晚,一千积分已到账,获得卡牌‘嘬嘬嘬’,请注意查收。”
余弦:“……”
一千积分他可以解,嘬嘬嘬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8章安娜的娃娃屋(4)是那种梦中的公主……
“您已在‘安娜的娃娃屋’中存活一晚,一千积分已到账,获得卡牌‘嘬嘬嘬’,请注意查收。”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个系统……不,那个耳机,就完全没了动静。
余弦觉得它顶多算个最简易的程序,可能还配不上那个系统的名号。
尤其是它甚至都不愿意解释一下那卡牌是做什么的。
余弦唯一能和这个系统交互的按钮只有一个,那就是关机键。
交互感几乎为零。
在余弦松开捂着杨阔的手之后,杨阔才终于有机会大口呼吸。
“哈啊……!憋死我了!”
他刚刚一直被余弦捂着嘴,一直没法呼吸,求救也说不出来,难受得很。后面几乎感觉自己意识都要模糊了,愣是挪不开余弦的手。
都到这个时候了,杨阔对余弦的印象也算有了一些改观。
毕竟他朋友对余弦保护得很好,虽然会把余弦介绍给他们,但因为他们一开始就对余弦印象不太好,就也没什么机会接触。但至少刚刚余弦是真的冲到前面救下了一个人。
而且他实在是被余弦捂得没气了,想骂也骂不出来。
余弦泡过健身房吗,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余弦刚想掀开被子,杨阔就一把抓住他,紧张地问:“娃娃走了吗?”
不能听到耳机中的声音的杨阔自然没办法清楚安娜的动静。
他一脸惊悚地看着看上去似乎丝毫不害怕的余弦。
从刚刚开始,余弦似乎就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就连现在也是,掀开被子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果决得让他心惊胆战。
“走了吧。”余弦的神色依旧淡淡地,没什么表情。在说完这句之后,余弦就掀开了被子,自己走下了床。
确认了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之后,杨阔才跟着走了下来。
四个人重新会合,楚浅浅就先开了口:“余弦,你好厉害啊!你的推论是正确的!”
余弦挠了挠头,笑了笑。
楚浅浅接着问道:“对了,你刚刚让我们躲起来之前说什么……娃娃服,那是什么意思?”
余弦顿了一下,说:“我们在找东西的时候,应该都看到卧室衣柜里的服装了吧?我推测当我们穿上服装的时候,安娜才会认为我们是娃娃。但如果不穿上服装,安娜就会认为我们是老鼠。如果我们被安娜认定是老鼠,就会被安娜直接抓走。之前我们躲在被子里,安娜却还是在思考要不要把娃娃取出来,只是因为已经有‘老鼠’被抓到了才作罢,这并不代表我们躲在被子里就永远是安全的。”
“是的,”楚浅浅思考道,“而且这里的道具全部无法食用,没有水和食物,我们撑不了几天,也不可能一直假扮娃娃待在这里,还是得找到出去的方法。”
“但我也不认为成为娃娃就代表绝对的安全。”余弦补充道,“那些柜子里的人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头发都被剪短了,而且剪得很乱,像是被剪坏了。”
扬阔皱着眉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余弦说:“没有人会去剪老鼠的头发。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就是安娜的娃娃。”
楚浅浅忽然抬起头,看着余弦。过了一会,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像……很熟悉‘它’的思考方式啊?”
余弦挠挠头:“不,我只是看过一本恐怖漫画,感觉设定和这有点像……”
他还蛮喜欢那本恐怖漫画的,但当自己真的到这个环境里的时候,又感觉有点喜欢不起来了。
赵洛晓笑了一下,说:“我感觉我也看过那本漫画……”
接着,她点点头:“我觉得余弦说得很有道,现在我们已知的是如果不穿上娃娃服被发现,就会直接被安娜捏死,但如果我们穿上娃娃服,我们可能就需要去陪安娜玩游戏。衣柜里的人头只有被剪毁了头发时才会成为人头,那么有没有一种情况,如果我们能保证自己头发的完整性,我们就有机会活下来,甚至有机会出去?但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杨阔说:“那我们去找衣服吧?”
余弦皱着眉头,感觉到了事情不妙:“我房间里是一件很大的公主裙。”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记得那个男生出来的屋子的衣柜里就有一件男装……”楚浅浅去打开陈志奇曾经待过的房间的衣柜,疑惑地问:“咦,怎么没了?”
“我之前还看到过,它消失了。”杨阔说,“我的衣柜里也是一件男装,我去看看。”
他走上楼,然后喊道:“我的还在!”
“看来每一个房间里的衣服都对应着我们需要穿上的服装,那我们得去换上了。”楚浅浅拉着赵洛晓,看向一旁呆滞的余弦:“怎么啦?”
余弦支支吾吾地开口:“我……那是一条……公主裙……”
如果这是个真人参与的全息实景游戏,那它的人脸识别系统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看着余弦实在很为难的样子,楚浅浅反倒对余弦口中的公主裙开始感兴趣,转头对赵洛晓说:“洛晓,你先去你房间换上你的,我去看看。”
赵洛晓点点头,去了另一个房间。
楚浅浅拉着余弦到了他的房间,打开衣柜后表情变得很精彩。
“你这裙摆……怎么比我们的都大一圈?”
余弦衣柜里的服装给人感觉和大家都不一样,层层叠叠的裙摆带着华丽的厚重感,上面甚至有漂亮的碎钻镶嵌成的花纹,而且并不廉价,一看就显得万分昂贵。
是那种梦中的公主裙,但出现得不太是时候,也不太对地方。
余弦:“我不造啊。”
“我房间里的不是这样……比较简约,那我和你换一换?”
余弦摇摇头:“我穿吧,它太大了,不方便行动。”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跑得快。”
楚浅浅愣愣地看了他一下,然后说:“好。”
“时间不多了,我们先换上吧,我先下去了,你要是不太会穿可以喊我哦~”随即,楚浅浅又朝着余弦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再转身下了楼。
余弦把门关了,打开衣柜,看着里头的大裙摆抹胸公主裙,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他真的要穿这玩意吗?
第9章安娜的娃娃屋(5)“我是不是在哪里……
“晓晓,你穿这个裙子好漂亮啊!”
大家陆陆续续换完娃娃装,看着走出来的赵洛晓,楚浅浅惊叹道。
娃娃屋的规则之一被揭露,不想被当作老鼠捏碎就必须穿上娃娃屋内为每个“玩偶”准备的服装。为了试探下一步规则,在场的剩下四个人也纷纷准备穿上玩偶服。
当老鼠却不被发现需要概率,成为娃娃却保证自己不死同样需要概率,两条路都代表着危险。
但总是要走下一步。
赵洛晓紧张而局促地笑了笑,抓着漂亮柔顺的公主裙,紧张地向余弦的房间门看去:“浅浅,你也很漂亮。小余哥哥还没好吗?”
就在刚刚,是余弦生生地把她从那个巨大的陶瓷娃娃手中救了回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开始注意余弦这个一开始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的沉默的人。
“应该很快就好了吧……”楚浅浅正想走到门前敲敲门,小屋的门就被打开了。
楚浅浅看着门后的身影,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作。
“终于换好了吗?你们在看什……”杨阔穿着礼服走出来,下意识地顺着楚浅浅的视线看过去,也愣在原地。
按来说,最适合穿公主裙的应该是女性吧?
可是……可是……
棕色的微卷发遮住瘦削的脸颊,下颌轮廓清晰而显得有些瘦削,双唇有点紧张地抿着,唇形饱满。
那片披散着轻盈卷发的肩部笔直而白皙,并不窄却也不过分地宽。抹胸的礼裙华丽而漂亮,紧紧裹着扁平的上身,到腰身用精致的腰带收紧,腰身以下是巨大扇面的蓬蓬裙。
又因为余弦太高,整体比例就显得非常惊人。属于男性的眉眼被柔和了,却仍然俊美而利落。
那是纯粹的雌雄莫辨的漂亮,并不柔弱,却惊艳万分。
杨阔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那个……”
余弦径直无视了杨阔,提着裙摆走到楚浅浅面前,问:“还剩多少时间?”
楚浅浅的美是那种精致而清纯的美,穿上娃娃裙之后这样的特质就更为明显,看着赏心悦目。
“根据估算出的时间来看,距离下一次入夜的时间不多了,还差大约五分钟。”楚浅浅看着自己的手机开口,“这里应该是‘鬼域’,还是没有任何信号。”
“‘鬼域’?”余弦好奇地念了一遍这词,看向楚浅浅:“那是什么?”
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时间不多”而紧张,反而开始好奇起这些鸡毛蒜皮的概念。但因为他显得太过于气定神闲,反而让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楚浅浅解释道:“‘鬼域’是我们民间说法,意思是这些灵异创造出的类似于结界一样的地方,这个地方和我们现实世界是分开的,可以解为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或许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
余弦认真地点点头。
楚浅浅又看了几眼余弦,思考道:“但我总觉得你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或听说过你的名字?”
余弦:“可能是数学课本上?”
楚浅浅被逗笑了,又摇摇头:“肯定不是。奇怪,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呢,难道我也是鱼的记忆?”
她看余弦的时候总觉得真的在哪儿见过他,不然就是在哪儿听说过他。但现在没有网络,实在是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即使氛围短暂地轻松了一下,倒计时仍然在继续。
这是比考试还要严苛的考试,卷面成绩关乎生死。
“……兄弟,这么大段时间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啊。”杨阔又看了一眼余弦,不知怎么地耳根发红,接着一想起之前的好友,心情又有些沉重,“咳,那个……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还是去看看他吧。毕竟他是真的对你……”
就在整句话还没结束的时候,余弦捂住了耳机。
“‘安娜’距您还有二十米……”
余弦说:“别说话,可能要来了。”
他的神色非常认真。
杨阔条件反射性地闭上嘴,然后一脸郁闷地开始思考自己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听话。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在场的人都静悄悄地等待着游戏开始。
“安娜来玩娃娃啦~”
就在余弦刚说完话之后,一模一样的、机械般的声音在耳边炸起。语调、音量都没有丝毫变化,和上一次毫无不同。
迅速地重新启动的游戏流程像是一个冰冷而机械的轮回,一遍遍地执行着曾经被下达的指令。
安娜巨大的脸再次从那面黑暗的墙中浮现,陶瓷的质感在塑料的小房子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脸上的妆容很浓,红艳艳的腮红和鲜艳的瞳仁,整体看上去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反正余弦看着她感觉是挺可爱的。
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看着安娜在他们脸前咕嘟嘟转动的眼球。
“今天玩哪个娃娃好呢~”
“这个娃娃好漂亮呀,就选她吧~”
安娜的声音甜美可人,陶瓷制作的巨手从黑暗中伸出,一下抓住了一直在尝试往后缩的赵洛晓,而根本没有会站在前方的楚浅浅和余弦。
被巨大的手指抓住,意味着之后她的结局。
赵洛晓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陶瓷制作的巨大手指有成年人的小腿粗,牢牢地锁住一具躯体,让人一旦被抓住就难以被挣脱。
余弦看着安娜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喊道:“娃娃是不会动的!”
但显然赵洛晓已经听不进这句话了,她的脸色大概连同此刻的大脑一样一片空白。
楚浅浅纠结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心,但又因为现在的情况太紧急,也不敢轻举妄动。
杨阔抄起椅子,想要砸到安娜的眼睛上。余弦拦住杨阔,摇摇头。
安娜的速度太快,赵洛晓还在她的手上,这个时候才发起攻击对赵洛晓来说太危险了。
就在余弦在思考怎么让赵洛晓不要惊动安娜的时候,另一个意外发生了。
赵洛晓惊恐地盯着巨大的娃娃,忽然晕了过去。
第10章安娜的娃娃屋(6)这不是娃娃呀,怎……
就在赵洛晓即将被娃娃抓出那片黑暗的时候,她晕了过去。
在场剩下三人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赵洛晓被快速移动的陶瓷手抓出。
“娃娃好乖呀~”
安娜的声音在这片区域非常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现在安娜要给娃娃剪头发啦~”
杨阔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每个人都紧盯着那片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
咔擦,咔擦,咔擦。
接着,黑暗中传来剪头发的声音,和剪刀的刀片碰撞的声音。
但因为赵洛晓已经晕了,黑暗中除了这两个声音,过了很久都没有其他的声音传出。
比起之前接二连三的惨剧,现在发生的事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在这两个声音都消失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余弦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玩家赵洛晓已成功退出游戏”的播报声,没有动。
现在看来,他让赵洛晓别动是对的,赵洛晓确实也以另一种独特的技巧完成了任务要求。
相比之下,余弦更好奇自己的耳机为什么会播报这些。
这个耳机在当保安第一天时就已经躺在了他的桌子上,据说是保安队长留下的。但余弦问来问去,也只得到了一个“上个保安留下来,我们也找不到人在哪”的答复。
“现在看来应该……”许久没有消息,杨阔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又听见了安娜清晰的声音:
“再找一个娃娃来一起玩吧~”
安娜的声音仍然欢快,欢快得让人汗毛直立。
下一秒,杨阔的身边就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圆溜溜的眼球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由眼白转换成瞳仁,直勾勾地盯着杨阔。
就在杨阔反射性地抄起椅子砸向那只伸出去的陶瓷手之后,椅子碎裂成几块。
——安娜根本无视他们的物攻击!
安娜就像根本没有感受到疼痛,用陶瓷手指迅速而准确地抓住了杨阔,把他举起来。
反抗失败,杨阔看向余弦,忽然想起余弦对他们说过的话,一动不动地、认命地被安娜抓在手心。
装娃娃。
过了许久,余弦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玩家杨阔已成功退出游戏。”
“您已在‘安娜的娃娃屋’中存活两晚,一千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楚浅浅说:“杨阔应该也成功了,按来说他如果醒着会有动静的。”
他没有说自己的耳机能播报信息的事情。
楚浅浅点点头:“看来真的只要当好娃娃,应该都不会被安娜怎么样……这个鬼域的存在还是很温和的,只要不故意冒犯她就行。”
“还有怎样的鬼域?”余弦有些好奇。
楚浅浅说:“我进入过两个,一个是闹鬼医院,一个是春联娃娃。这两个都很凶险,鬼随机抓人,很多时候是运气决定在场的人能不能活下来。甚至于我见过很聪明的人破解了出去的方法,但规则就是第一个出去的人会死。很不讲道,但这就是鬼域。”
楚浅浅耸耸肩:“不过只要能活下来,奖励也很丰厚。比如我们身上的这件裙子,到暗网能卖不少钱呢,就当副业了。”
“暗网?你是说乌鸦吗?”余弦眨眨眼,问道。
楚浅浅惊讶道:“你也在那个网站?”
余弦说:“我和乌鸦算是认识吧,论坛上也提过几次这个网站,我之后找他问问。”
乌鸦就是网站乌鸦的创始人,一个他人无法了解真容的黑客。
余弦也只是和乌鸦聊过几次,同样身为码农,他们在论坛上探讨过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在之后就没有对方的消息了。
在印象中,乌鸦似乎和他前男友也认识,应该也并不是一般圈子内的角色。
“天,你好厉害,你是什么身份啊?”楚浅浅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余弦。
余弦笑了笑:“我就是个保安而已。”
“那……”楚浅浅的眼睛眨了眨,举起手机向余弦笑着挥挥手:“有机会下次见啦,保安弟弟~”
黑暗中,一只陶瓷手再次伸出,抓住了楚浅浅,把她往外带。
她的手机里是时间归零的倒计时。
从刚刚开始,楚浅浅就一直用手机上的闹钟计算着安娜再一次归来的时间,再选择了每一次娃娃的手都会出现的地方和余弦聊天,就是为了让娃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先把她带走。
她及时地把闹钟关闭,在被抓住后安静地躺在娃娃手里,一动不动。
如果这是她的兼职,那她确实非常敬业。
过了一会,余弦的耳机里传来楚浅浅安全离开的消息。
紧接着是耳机里传来的冰冷播报音:“您已在‘安娜的娃娃屋’中存活三晚,一千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除了数值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余弦这才松了一口气,再看了一圈这个娃娃屋的布置。
小屋布置得非常温馨,如果这是一个真的娃娃屋,而不是能把他们都装下的真实空间,那它一定非常可爱,也可见安娜布置这间小屋时的用心。
按照楚浅浅的说法,整个小屋里最值钱的确实就是他们身上的服装。
其他的家居都有一种塑料质感,想带出去还可能会在过程中出现破绽,得不偿失。
再确认了一遍没有其他出口之后,余弦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他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即使感觉不到太强烈的恐惧,他仍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或者说,那其实并不是紧张,而是……
“安娜来玩娃娃啦~”
一模一样的甜美声音第三次响起。
余弦站在屋子内屏息以待,睁着眼睛看着那只巨大的手伸出,直勾勾地朝着他伸来。
这只手虽然巨大,但看着它伸向别人和看着它径直朝着自己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被手指抓住后,余弦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疼痛,反而有一种即将悬空的诡异感觉。
他被抓握着,进入那片黑暗之中。
余弦的双脚悬空,在被抓出那片黑暗之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颗巨大的陶瓷洋娃娃的头颅,接着是安娜比一幢小楼还高的身体。
安娜的另一只手举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可以轻易地剪断一个普通人的头发,或者剪断点别的什么。
就在被安娜举起来的时候,余弦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却发现下面的并不是地面,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曾经第一个因为摔下去而结束游戏的玩家就挂在娃娃屋第一层无法进入的平台上,肢体扭曲,双目圆睁。
余弦转回视线,闭上眼。
就在他已经准备好被剪头发的时候,安娜忽然举着他,停止了动作。
余弦悬在空中,一动也不能动,就听见安娜的喃喃自语:“咦?奇怪,好奇怪……”
什么奇怪?
余弦还没来得及思考,安娜就继续开口:“这不是娃娃呀,怎么会出现在安娜的娃娃屋里呢?”
……不是娃娃?
冷汗顺着余弦的额角落下。
不是娃娃,那他还能是什么?难道娃娃裙是假的?
“但也不是老鼠,好奇怪呀,这到底是什么呢?”
坚硬的陶瓷手指牢牢箍着余弦,安娜还在那儿疑惑地自言自语。
余弦渐渐地有点喘不过气,他睁开眼睛,看着安娜巨大的头颅。
“你不是娃娃……安娜想玩娃娃,安娜好难过……呜呜……安娜好难过……”
重复了数次这句话之后,安娜忽然变了一个语调,变得凄厉而尖锐。
她拿起剪刀,直直地朝着余弦落下!
“卡牌‘嘬嘬嘬’已启动。”
就在刀锋几乎刺破余弦身体的时候,冰冷的机械音在耳机中响起。
一道银色的光闪过,坚硬的陶瓷手臂被硬生生断成整齐的切面。
余弦开始坠落。
第11章间奏(1)犬只对人类的爱忠诚、专一……
“您已在‘安娜的娃娃屋’中存活四晚,一千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您已成功完成‘安娜的娃娃屋’任务,技能系统已开启,请查阅技能系统确认。获得卡牌‘伪装者’,请注意查收。”
“新的小区住户‘安娜’已加入,小区监控系统已开启,请查阅监控系统确认。”
一连串的提示音从耳机内传出,冰冷而嘈杂。
迷迷糊糊之中,余弦从一片黑暗中勉强挣扎着找回一点清明。
手脚难以动作,他只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片温厚的怀抱里,背部紧贴着滚烫的体温和灼热的心跳。
熟悉的气息太过安心,水流声和拥抱将他一起包裹。
好温暖。
这样的温暖让余弦的意识再一点点沉入黑暗。
哗哗的水流声继续响起,余下的是一片静谧。
浴缸之中,拥有巨大银灰色鱼尾的人鱼将身着长裙的高挑青年拥在怀里,让他躺在自己的怀中沉眠。
它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己的利爪,那双利爪曾直直地割开坚硬而厚重的陶瓷。它的面容如雕塑般深刻而英俊,无从挑出任何瑕疵。它的肌肤颜色比起怀中的青年较深,更衬得余弦更加白皙。
那条巨大的鱼尾已经无法被浴缸完整地容纳,垂在浴缸之外,反射出的金属光泽冰冷而锋利。
但它永远会将最温暖而脆弱的地方分享给怀中的青年。
人鱼微微眯着眼,发出低沉的呼噜噜声,很小声,不足以吵醒余弦。
它就这么顺服地给比他小上一圈的漂亮青年当着浴缸中的靠垫,很乖。
时间就在安静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唔……”
余弦睡饱了,悠悠转醒,左右看了一圈。
这里已经不再是安娜的娃娃屋,而是他的“家”。
灯光熄灭,却干净而整洁。
如果他还没有回到保安室,就说明还没有到早晨。
余弦隐约记得耳机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和他说了些什么,但这还并不是他此刻要处的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还穿着巨大的公主裙躺在某个猛男的怀里!
猛男鱼也是猛男!
他躺在人鱼的上方,所以视角非常开阔。
左右看去是搭在浴缸上的利爪,尖锐的长爪足以让人感到刻在基因里的战栗,此刻却乖巧万分地一动不动,也没有碰到他。
昏睡的时候余弦还没有确切的感觉,但醒来之后,余弦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垫着什么厚实而柔韧的东西。
有一定弧度,饱满而圆润,非常契合人体工学,他的头正好卡在正中间,先代替着大家伙感受了一下广大少男少女的梦。
但他还穿着抹胸公主裙,现在确实有点太尴尬了。
余弦坐起身,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就听到身下的人鱼“唔”了一声。
他坐在浴缸里转过身,人鱼就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但那双干净率真的眸子却洋溢着见到余弦醒来时的欣喜,大尾巴啪嗒啪嗒地摆着。
这让余弦开始思考起自己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对人鱼来说是不是还是有些沉了。他忙不迭地想要站起来跨出浴缸:“别紧张,我这就走……嗵!”
余弦刚一起身,就踩着滑溜的公主裙又麻溜地摔回了人鱼身上。
人鱼一双狗狗眼更可怜了,委屈巴巴地看着重新砸回来的余弦,双手紧紧攥着浴缸的边缘,硬生生撑住了余弦往他的腹部砸的力度。
尾巴都垂下来了。
余弦抱歉地摸了摸人鱼被砸的腹肌,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再一次撑住浴缸的边缘,连手带脚地翻了出去,去打开灯,再站起来脱裙子。
虽然余弦不清楚自己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身上的公主裙看上去仍然是完好的,没有被损坏,裙摆上的钻石甚至没有掉落。
那张名为“嘬嘬嘬”的卡牌并没有给他使用说明,却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动生效。
……他听着觉得特别像召唤狗的,原来是召唤人鱼的吗?
余弦简单地冲洗了一遍自己,把公主裙挂好,换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就走去了电脑前。
为了对刚刚故意袭击狗子……不是,人鱼道歉,他得多买点鱼饲料。
电脑打开之后,那个让他进入凶险万分的鬼域的“安娜的娃娃屋”的游戏图标已经不复存在。
余弦隐约觉得楚浅浅对他隐瞒了些什么,正如他隐瞒他们他是通过游戏系统进入的游戏一样。
他在系统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类似的文件。如果这个文件还留在电脑上,那他说不定还能拆开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桌面上多了两个图标,分别叫“技能系统”和“小区监控”。
余弦没有先点开,而是去看了看后台。很普通的两个软件,分解出来没有什么东西。
他再回去点开“技能系统”,上面显示着两个卡牌技能。
第一张:“嘬嘬嘬”
介绍:无
余弦:“……”
行吧,至少还能从名字里勉强看出来是干什么的。
第二张:“伪装者”
介绍:找到缺失的位置,取代它。
相比较起‘嘬嘬嘬’,第二张技能卡牌还算有介绍,但介绍得很隐晦,仍然没有说清楚触发条件是什么。
余弦推测,之所以能得到这张卡牌,应该是因为他在安娜的娃娃屋中扮演了一个娃娃的角色。
那照这么解,结合这卡牌的名字,他应该也可以用这张卡牌的技能去伪装一些什么。唯一的未知数是他并不清楚这张卡牌是不是和‘嘬嘬嘬’一样自动生效。
技能系统界面就只有这一个页面,余弦退出之后又点开了“小区监控”,图标上显示的是一个监控探头。
点进去之后,这幢楼的立体平面图展示在他眼前。
但除了他所处的408房和隔壁的一间房间之外,其他区域都是一片黑暗。
余弦把鼠标移去隔壁房间的门前,鼠标显示的内容变成了:“407,住户:安娜。”
……安娜?
他的隔壁,住进了一个什么……?
余弦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确认了一遍,上面显示的真的是安娜。
也就是说他完成了这个副本之后,安娜反而成了他的邻居?
很自闭,不敢去串门。
啪嗒、啪嗒。
有什么扇动地面的声音拉回了余弦的思绪,他转过脸,发现是不知何时爬过来趴在地上的人鱼。
它的鱼尾在扇地板。
人鱼的体型非常高壮,即使是坐在地上高度都几乎赶上坐在椅子上的余弦。
它刚刚一直在余弦旁边看着他,一双狗狗眼亮闪闪的,毫无恶意,只是在注视着余弦,但那结实的肱二头肌仅仅是在稍微发力的状态就已经非常壮观。
是这双臂膀稳稳地抓住了坠落的他,把他带出了那片黑暗。
也带回了家。
余弦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人鱼的头发。
人鱼的双眼一下就变得明亮,开心得不行,对余弦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鱼尾拼命地左摇右晃。
余弦再看了看时间,清晨六点四十九。
按照以前的信息,只要七点一到,他就会出现在保安室的长椅上。
还能在这的时间不多了。
余弦并不打算现在就去拜访安娜,他去系统里下单了十条红鱼,从冰箱里拿出,给人鱼拆开摆好。
就算餐食已经摆在人鱼面前了,对方也似乎并没有现在就吃的打算,只是一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直黏在他的身边。
“……你不吃吗?”余弦有些疑惑。
人鱼又看了看余弦手指着的红鱼,继续摆尾巴,凑到余弦身边,搂住余弦的腿,蹭了蹭。
像一条等待主人归家多时的大狗,只要主人陪伴在身边就很幸福。
和很多人类对人类口头上的爱不同,犬只对人类的爱忠诚、专一而热烈。没有背叛,没有算计,至死不渝。
所以余弦喜欢狗。
就在他伸出手,想去摸摸人鱼的时候——
七点整的时间一到,刚刚还待在房间里的余弦瞬间又出现在了保安室内。
“啊……”
余弦站在保安室里愣了一会,窗外刚刚破晓,微弱的光照在保安室内的木桌上。
窗帘被风吹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窗外有鸟雀清脆的叫声,渐渐出现往来的车流。
余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地收回。
而在另一个空间,本来满眼期待的人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余弦消失在自己面前。
它低下头,本来欢快着摆动着的鱼尾一下垂落在地上,过了一会,还是慢慢地用利爪抓起刚刚余弦帮它拆开的鱼,将鱼撕咬入腹。
在食用完食物之后,它拖着自己巨大的银色尾部,慢慢地挪到了门前,呆呆地凝视着门口,开始了新一轮的漫长等待。
第12章间奏(2)满身都是小狗鱼的味道嘞!……
“校园鬼域……”
“失踪案……”
余弦查找着电脑上的信息。
余弦把娃娃裙挂上乌鸦,一天之内就飚到了折合本币三十万的天价。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卖,只想继续这么挂着。乌鸦上的商品大多都相当昂贵,这件娃娃裙的做工相当精美,上面又镶嵌满了宝石,又是从鬼域里带出来的,不算便宜。
安娜的娃娃屋里,杨阔的出现唤醒了他关于过往的记忆。
半梦半醒之间的怀抱残留了一些温度,那样的熟悉感曾经属于同样拥着他入眠的男人。
搜索半日,余弦终于从寥寥无几的信息中找到了那个最贴切的新闻。
他点开网页,“校园内出现鬼域”的标题赫然在目。
余弦的心跳有些急促。
他隐约觉得这就是他忘记了的东西,但他真的无法记起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鬼域出现的时间正正好在他大学毕业前一年,发生在校园内部。
但这个新闻里也只是简单写了一下学校里出现的鬼域,至于鬼域是怎样的,到底有谁被卷入其中,一概不知。按来说这些东西都应该保密,作为绝密档案来封存。
在外部看来,它就像他丢失的记忆那样一片空白。
余弦啃了一口点的外卖,默默地想,如果说他对那个前男友的记忆是什么,大概除了对方的身材和脸之外,就是变着法儿给他做的美食了。
菌菇鸡汤,炒牛杂,蒸虾饺……那家伙是个学霸加料达人,似乎每件事都对待得非常认真做得也格外好。每一道他制作出来的菜都是媲美酒楼的美味。
但他已经一年没吃到了。
余弦倒是勉强记得很多很多的其他人,他们总是被他的脸所惊艳,主动追求,却又因为受不了余弦薄情冷性的性格,一声不吭地离他而去。
久而久之,余弦也就习惯了这种分离,就像一个无数次循环的圆,怎么走,走多少次,他都永远只能回到相同的原点。
到了最后,站在圆上的他放弃了去追求,只是冷眼看着一个个的人来了又走。
余弦猜,他那个前男友大抵也是主动离开他的人群中的一员。
不然他大概也不会像之前的那么多人一样,到最后什么都记不得。
他关闭了那个网页,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找个什么东西。
夜幕一点点降临。以前余弦并不算很期待夜晚,但现在越来越期待。
零点整,他又站在了阴森的走廊。
“哼哼~哼~”
余弦看上去甚至有点儿开心,轻轻哼着歌,抓着警棍往前走,硬底皮靴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皮靴的皮面很高,紧紧裹着笔直的小腿,让他整个人的身姿都修长而笔直。
嘀嗒,嘀嗒,嘀嗒。
血液润湿地板,一点点顺着黑暗蔓延。追随着他的脚步,将正常与异常翻转。几条赤红色的鱼挣扎着在地面上蹦跳,睁着无神的、扁平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呼吸,放弃挣扎。它们尖锐的牙齿层层叠叠地被掩盖在厚唇之下。
余弦并没有过多注意。
紧接着,一片更大的黑影开始掠夺所剩无几的光线。黑影的根源处站着一个巨大的、生了铁锈的机械巨物,拥有仿人的四肢,五官扭曲,开始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余弦身后。
这个诡异小区刷新出的又一个怪物。
它的行动很缓慢,每一步都带着铁墩撞击地面的沉重声响。
407,也就是余弦隔壁的房间的房门开启着,门内透出温暖的光。
按照监控系统上的提示,这是安娜的住所。但余弦的目标不是这里,而是自己的家。
余弦继续慢慢地往前走,始终和身后的铁皮怪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铁皮怪物看余弦朝着408的方向走去,逐渐变得狂躁不安,犹犹豫豫地走了又停,还是选择追赶上余弦的脚步。它拖拽着巨大的长刀,脚步慢慢变得急躁。
与之完全不同的是,407里传出优雅而温柔的钢琴声,就像有谁在练琴。
它给这个冰冷的血色空间增添了一些温度。
等走到能爆发的距离,余弦看准时机,开始奔跑!
身后的铁皮怪物也开始跟随着余弦哐哐奔跑,发出尖锐的吼叫声。余弦不打算回头,一鼓作气地跑到408的房门前,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铁皮怪物冲到407前的时候,一个金色长卷发、穿着娃娃裙的小女孩站在了门口。
“咦?这是……陌生的叔叔吗?”
甜美的声音带上了人的温度和一些变化,安娜漂亮的碧蓝色眼睛里倒映着铁皮人躲闪不及的身影。
安娜抱着娃娃,对铁皮人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叔叔要来我家作客吗……?”
可能是感觉到同类之间的危险,铁皮人开始本能地往其他地方跑。它跑到408的门前时,门应声而开。
一双锋利的爪子陡然伸出,死死抓住了铁皮人的双腿!
在还没有机会挣扎的时候,铁皮人就已经被切割得四分五裂。原本坚硬万分的金属像泥块一样被轻飘飘地削落,然后沉重地摔在地上。
始作俑者的人鱼却猛地一转身,开始往余弦怀里钻。
“呜呜——!”
它的浓眉垂落,深邃的眼眸望着余弦,微微瘪着嘴,紧紧抱着余弦的腰撒娇。
就好像刚刚突然打开门把铁皮人撕开的并不是它一样。
本来想过来关门的余弦哭笑不得,看着埋进自己怀里的大只佬,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积分奖励,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
安娜转过身,惊喜地叫了一声:“哥哥,你好漂亮呀!”
余弦:“……”
他看了看安娜的手,完好无损。此刻的安娜只有正常的小女孩高度,肌肤也不再是陶瓷肌肤,更像是一个漂亮的西方小姑娘。
“那哥哥,我要回家吃饭啦,之后见!”安娜礼貌地挥挥手,拖着铁皮人的腿就回了房间。
余弦:“嗯……嗯?!”
余弦关上房门,眼前还回荡着刚刚在走廊上看到的画面。
就在他走去厨房拿吃的的时候,是人鱼自己打开了房门,用利爪切分了巨大的铁皮人。
那双现在抱着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的双爪在刚刚轻而易举地如刀锋般将铁皮人厚重的身体切开,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铁皮人很高,大约两米三。但从体型对比来看人鱼也并不显得逊色。如果鱼尾能完全直立,人鱼的身高大概能够到屋顶,甚至超出不少。
看余弦双目放空,人鱼急切地摆着尾巴,嗅闻着余弦身上的气味,神情越来越急迫,不停呜呜地叫,声音听上去充满了委屈。
余弦这才想起,今天楚浅浅也带着她家的萨摩耶来看他了,他没忍住抱着萨摩耶又揉又薅,染了一身小狗味。
……人鱼这是在吃醋?
“等等,我先去洗个澡。”余弦刚想转身去浴室,就感觉整个人被身后强大的力量撞到向前倒。
像被一只巨型犬撞了一下。
在他快失去平衡摔到地上的时候,又有厚实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刚刚的撞击是人鱼干的好事。
余弦平稳倒地,整个人被圈在一堵厚实而温暖的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后的高大身躯缓缓往下压,长发落到他颈侧,有点痒。人鱼灼热的呼吸一点点靠近,强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温暖却不容反抗的牢笼,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它将力度控制得很好,如果它存心下杀手,余弦只会和刚刚的铁皮人或副本里安娜的手臂一个结局。
但它没有。
属于兽类的暴戾被隐去,人鱼留给余弦的只剩充满独占欲的温柔。
它不想他走。
余弦只觉得脖颈痒痒的,有什么稍暖的柔软贴上,人鱼却没有张开双唇。它没有让余弦感受到它的利齿,最终也只将唇贴在余弦身旁。
只是贴着。
无论是犬还是人,它嫉妒一切能分享走余弦的白天的某某。
最终,人鱼还是坐了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余弦的手。
第13章间奏(3)三米长成年雄性人鱼,胸腹……
洗完澡之后,余弦出来给人鱼拆了十条红鱼。
人鱼食量很大,但似乎并不催着他要吃的。余弦照例将红鱼放在人鱼面前的盘子中,看着人鱼用长而尖锐的手爪将红鱼整个抓起来放到嘴边啃食。
余弦从人鱼那儿抓来了一只它的手,放到眼前端详。
和人体的结构不同,人鱼的手长宽符合它的体型,和余弦相比起来相当巨大。即使余弦的手并不小,人鱼的爪似乎也能够完全将其包裹。它的骨节分明,转折处有棱角,指节处也并不圆润,没有长出人类的指甲,反而像从指节开始逐渐硬化成一层骨质感的深红黑色尖锥状硬体,形成尖而利的长爪。
但又因为人鱼的掌心厚实,掌心部分反而显得柔韧,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犬类的肉球。
即使人鱼在进食,也没有阻止余弦去玩它用以捕猎的利爪。
余弦鬼使神差地把人鱼安心地垂放在他手中的爪举到嘴边,然后咬了下去。
入口的感觉果然柔韧,有淡淡的红鱼的味道,除此之外没什么感觉。
人鱼一下被余弦不着调的举动吓到了,吃得正香的鱼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愣愣地看着将牙齿越咬越深的余弦。
它惴惴不安地盯着余弦咬着不松口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选择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晚餐,而是将另一只爪举到了余弦嘴边,低头抬眼看余弦,一幅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余弦却松开了牙,拍了拍人鱼的脑袋:“没什么事,吃吧。”
他就是想试试人鱼的肉到底是什么口感,但现在看来没什么特殊的,还有点难咬。咬下去只感觉到密度极大,和人类的肌肉还是稍有不同。
人鱼却不吃了,摇摇头,贴近去抱住余弦的腿。
它似乎能开始了解一些人类的行为和语言了。
“……不吃吗?”余弦捡起死不瞑目的红鱼,只剩下半条了。鱼骨白惨惨地露在外面,看上去尤为坚硬。
“是鱼骨太硬了吗?卡牙缝了?给我看看。”
余弦去捏着人鱼的脸颊,想让人鱼张开嘴。
他还没检查过人鱼的口腔状况,如果卡进鱼刺说不定要发炎……人鱼会发炎吗?
即使人鱼的上半身确实很像一个英俊高大的成年男性,但总归是养宠物,还是需要小心。
按常来说,人鱼这一口能将猎物瞬间撕碎嚼烂的尖牙应该会让人类或是其他物种感觉到恐惧。
但此刻的余弦看上去冷静到甚至有些冷淡,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腰,掐住比他身形大上几圈的坐在地上的巨大人鱼的脸颊,那双眸子里毫无恐惧或类似的情感。
就像他在安娜的娃娃屋里或闹鬼的走廊上表现的那样。
余弦从不觉得这到底有什么问题。
数年前,当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同一宿舍的同龄朋友养的狗死了,死在了对方的床下,对方同样无知无觉地枕着爱宠的尸体睡了整整一星期,他也没有出声提醒。
直到那条狗开始腐烂、发臭,房间里冒出刺鼻的气味和嘤嘤飞舞的苍蝇的时候,其他人才发现了异常,处了它。
但他和他的朋友都觉得这很正常,他的朋友甚至一直以为那条狗活着,在狗被带走的时候表现得很难过。
没有什么不正常。
他也很喜欢狗。
但出乎余弦的预料,一向驯服听话的人鱼却死活不愿意张开嘴让他看自己的牙齿。
它摆着头,余弦的手劲却也大得惊人,一人一鱼僵持不下。
见余弦执拗于让它张嘴,人鱼讨好地摇着尾巴去舔舐余弦。
但余弦没有放弃,他就着人鱼伸出的舌,看准时机,把手指硬生生塞进人鱼的口腔。
如果人鱼真的被卡到鱼刺却不说出来,他也必须检查出来。
怕被牙齿划伤?不存在的。
嘴里被塞进手指之后,人鱼果然开始一动不动,张着嘴,紧张地看着余弦伸进去的手指,更紧张地吞咽口水。
它的每颗牙齿都像是犬齿,白而坚硬,稍稍不注意就能轻易刺破柔软的物质。
余弦细细地摸过人鱼的每一颗牙齿,确定它真的没有卡到鱼刺,才将手抽出来,去洗手。
这个时候,客厅的门有规律地被敲响。
“咚、咚、咚。”
余弦看了一眼慌张拿起剩下的鱼开始吃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塞牙缝的人鱼,去客厅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安娜,那个一头金色秀发的可爱小女孩。
和在鬼域里一样可爱。
安娜笑盈盈地端着一个杯子蛋糕,站在门口,她的背后是一盏微弱地亮起的走廊灯,拖出长长的影子,黑而沉。
余弦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门,低头看向安娜:“什么事?”
安娜笑得很甜,双手举起手中的纸杯蛋糕:“哥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妈妈说,对邻居要有礼貌!这是安娜亲手做的~”
余弦眨了眨眼,对安娜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安娜,它看上去很棒。”
安娜傻傻地看着余弦,即使是背光,余弦的眉眼也俊美万分。不笑的时候有些冷,笑起来给人感觉就只剩下温柔。
余弦接过纸杯蛋糕,回去拿了一本高中数学题,递到不知道为啥一直在看他的安娜手上:“这是送给安娜的回礼。”
“谢谢哥哥,安娜很喜欢!”安娜笑盈盈地接过数学题,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门没有关上,房间里的光投在走廊上,显得明亮而温馨。
楚浅浅曾经告诉他,有的时候人会进入鬼域并不一定是因为迫不得已,而还可能是因为有自己想寻找的东西。
在进入鬼域之后,他多了一个可爱的邻居。和孤儿院来了又走、终究陌路的伙伴不同,他们可以一起住在这里,很久很久。
余弦关上门,折返回自己的房间。
当他打开电脑时,发现桌面上的图标又有更新。
替代了“安娜的娃娃屋”图标位置的是一个机器人的图案,像是之前走廊上出现的铁皮人。
图标下方的名字是简单的两个字“车床”。
本着进鬼域或许就能交到新朋友的心态,余弦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巨大而嘈杂的轰鸣声和警告的滴滴声开始在耳边响起。
第14章血色车床(1)玩家任务有更新:在工……
余弦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巨大而嘈杂的轰鸣声和警告的滴滴声就开始在耳边响起。
“警告,未知入侵;警告,未知入侵……”
震耳欲聋。
如果不是余弦还戴着耳机,可能真的要被巨大的电子音震得暂时失聪。
晃动的灯光有些让人晕眩,余弦缓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工厂的流水线上,身下是冰冷的履带,正将他传送到不知名的某个地方。
他的右手手腕被机械的铁链缠住了。
“您的任务已更新:在工厂中成功存活七天,任务奖励未知。”
“距离熔融机还有三十米……”
耳机里传来的机械音和哐当的机器声音让余弦的脑瓜子嗡嗡响。
……实在是太吵了!
余弦猛然从履带上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机械:它们拥有人的头颅和四肢的机械,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铁皮人。
铁皮人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五官,所以也没有表情。
它们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止,机械而重复地进行着一遍遍的动作,在熔融机的后方,巨大的铁皮人将手中被熔化的鲜红铁块加工压制成另一个形状。
在本来稍显不规则的铁块被压制成统一整齐的模样,再传送到下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巨大的工厂。
耳机里提醒的熔融机像一张巨大的嘴,冒着热气,里头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余弦的前排是一件件废弃的铁器,而他正被铁链缠在履带上,挣扎不得。
“警告,未知入侵;警告,未知入侵……”
工厂传来的警告音再次抢夺了注意力。拿着巨大铁棍的铁皮人看上去装束和大小都和流水线上的铁皮人并不一样,在这个巨大而没有尽头的工厂里巡视,似乎在寻找这个未知的入侵者。
余弦扯了扯手上缠着的链子,扯不开。
什么未知入侵?那必不是他。
铁链晃动的声音吸引了正在巡视的铁皮人,它摆动着手中的铁棍,朝着余弦这条履带走来。
它的体型比工厂流水线上的铁皮人大上一半,身上带着锈蚀的痕迹和深色的血,目标方向就是余弦。
……好吧,未知入侵者好像就是他。
看着猛然加快脚步向自己冲来的铁皮人,和耳机里不断传来的收窄的铁皮人、熔融机的距离播报声,余弦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手上的铁链。
整个环境更加嘈杂,余弦盯着铁皮人手上的铁锤,手腕带着缠住的铁链,绕了几圈。
“距离熔融机还有二十米……”
“距离‘管者’还有三十米……”
“距离熔融机还有十五米……”
“距离‘管者’还有二十一米……”
“距离熔融机还有十米……”
“距离‘管者’还有十二米……”
“距离熔融机还有五米……”
“距离‘管者’还有三米……”
铁皮人将巨大的、染血的铁棍举起,像是要给这个看似无害的入侵者最后一击!
“咔!”
看着近在咫尺,已经举起铁棍的铁皮人,余弦猛地起身,哗啦啦拉起解不开的一长串铁链,抱住铁皮人的后颈,哐地一下把三米多的铁皮人一下扯到了传送带上!
铁皮人重心不稳,猛地向前倾倒,巨大的身躯一下挤进熔融机的巨口,整个头都被嵌进去。
蒸汽冒出,铁水被高温重新融化,它在剧烈的颤动后瞬间没了动作。
余弦手腕上的铁链被拉扯着卷进那台巨大的机器,险些整个人也被吞进去融化。
他睁着眼睛被扯过去,但就在这时,铁皮人管者比其他铁皮人更加巨大的躯体正正好卡在了熔融机敞开的入口,熔融机也正好烧断了那条同样被卷进去的铁链。
余弦将手抽出,铁链坠落,他听着铁皮人和熔融机在履带上不断撞击的咔咔声,面无表情。
刚刚一系列果决而利落的动作似乎并不带有人类的情感,只是在纯粹地计算之后赌注了概率。
和他那张温和而漂亮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未知者入侵的警告不知何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铁皮人残留的躯体不断和熔融机相互卡死的声音。
铁皮人实在太过于巨大,熔融机无法卷进如此巨大的存在。
余弦并不打算停留在原地看热闹,沿着生产线往下走。
这个工厂看上去根本没有尽头,到处都是旋转着的看上去像是“基因”的钢铁模型,略带突兀的存在和这个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人类聚居的区域——也就是人类参与的鬼域,其实并不在这里。
和被称作管者的铁皮人不同,流水线旁的铁皮人似乎根本没有自我意识,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它们的一切都如此整齐划一,而且没有对余弦的接近作出任何反应。
如果不是刚刚看到管员还能做出其他动作,余弦真的会认为这些是没有处事情能力的纯粹的机械。
终于,被铁皮人死死卡住的熔融机不堪重负,终于发出一声爆炸的轰响。
整台机器冒出滚滚黑烟,直接报废。
履带停止工作,红色的警告灯开始闪烁。
流水线旁的铁皮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余弦没有回头,依旧沿着生产线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被另一个铁皮人抓走。
因为这个铁皮人好像并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耳机里也没什么危险提示,余弦也就由他去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模仿动物园里的水豚,咬不死就一动不动,一推就倒。
因为把他判定为入侵者的铁皮人消失了,入侵警告也跟着消失,现在的他似乎并不算一个入侵者。
工厂的路很长,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余弦看着一个个重复的铁皮人,再往后,铁皮人渐渐变成了部分是铁皮的人类。再到最后,他们身上的铁皮越来越少。
而余弦身上一点铁皮都没有,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要带到最末端。
过了很久,他被拎着带到了人类的聚居地。
那里同样是一条漫长的流水线,除了流水线旁运作的是人类之外,一切看上去都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余弦被带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类的尸体倒在地上。
余弦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类的体表特征好像并不完全像人。
他的下肢已经部分地变成金属,和铁皮人有点相似。
创口并不在腿部,而在颈部,利器所伤。
“哈哈哈!我成功了——!我又升了一级,我成功了!”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癫狂地笑着,他的下肢慢慢变成了金属。
对他来说,金属化的程度像是某种身份的证明。
这个部分变成金属的人狂喜地重新站在了那具尸体的位置上,继续着相同的、重复的动作。
余弦左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很快就被刚刚带他过来的管员拖走。
他跟在管员后面,把插在尸体上的尖锐铁块拔了出来,藏进了自己的保安服里。
然后余弦看了看流水线旁缺失的位置,站了上去,毫无存在感和违和感地顶替了前一个人的位置。
在这儿活七天?
……听上去倒是挺简单的。
第15章血色车床(2)你好,你们在哪儿吃饭……
累。
这是余弦尝试了几个小时之后唯一的感觉。
作为在互联网公司程序岗被裁员、现在当着朝九晚五五险一金的保安的人,即使他在公司里因为写代码到十一点,骂了老板一顿拿钱走人,那时候的感觉也和此刻坐在流水线旁并不一样。
前者是倦怠,后者是麻木。
一件件相同的东西被用相同的手法重复地处,让人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轮回,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让人渐渐放弃了思考的能力。
每个人或机器的眼前都顶着一块电子屏幕,上面红艳艳的数字记载着每个人处好的产品的件数。
就像这一个个数字就能代表流水线上每个人或机器人的人生。
余弦:……好累。
他左边的人目光空洞,眼神麻木。
而右边的人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但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们似乎都在注意着余弦,但余弦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
流水线依旧轰鸣,此刻的场景像是某个电影乏味无趣的前奏——这样漫长的前奏会吓跑许多喜欢在前三分钟看到爆点的人,又像是某个人一望无尽的贫乏人生,漫长而没有任何尽头。
余弦打了一个哈欠。
而他只感觉到困。
还有点儿饿。
卡牌“嘬嘬嘬”似乎并没有生效,余弦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些卡牌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生效。
“叮——”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工厂都传来一声巨大的噪声,刺人耳膜。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从流水线上走开。
“咚!”
刚刚坐在余弦右边的人应声倒地,余弦转过脸,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他的手指蜷曲,面色青黑,看上去状况并不是太好。
“呃……你还好吗?”余弦想上前问一问,倒地的男人却忽然双目赤红,抬起眼死死地盯着余弦。
“把你拉下来……我就能……”他的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眼里的疯狂神色越来越浓郁。
男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余弦的手,后者却迅速地收回手,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倒在地上的人扑了个空,惊诧地看回自己的双手。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
无数只眼睛齐刷刷看向这个一直存在感极强的外来者。
工厂的灯光昏暗,在流水线停止之后,整个空间一下就寂静到可怖。
只剩下人类们缓慢走动的沙沙声响。
地上仍残留着新鲜的血腥味,腥而湿热,让工厂的热气开始蒸腾。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里的任何地方都有锈蚀的血迹。
墙皮被剥落,铁皮翻折,阴沉而闷热。
男人又一次想抓向余弦的脸,余弦站起身,往后退一步,男人就重重地砸在地上。
“嗵!”
一声闷响。
余弦完全状况外地往下看了一眼,友好地问:“需要我把你拉起来吗?”
他抓住男人直直朝前伸出的手,一把把他扯了起来。
真重,但还可以接受。
余弦自认为虽然拉着人跑的力气没有,但毕竟他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把人拉起来的力气还是有点儿的。
男人血红色的双眼瞪大了,更加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直接被余弦拽起来的手。
他的双眼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比起困惑,更多的是恐惧。
余弦并没有穿着统一的制服,他身上的是深蓝近黑的保安服,布料挺拔利落,衬得他整个人都尤为高挑。
深棕色的中长发柔软地垂落,并不过分长,额角还扎了个小小的垂落的麻花辫——值班的时候无聊编的。
整个工厂流水线上的人类死死地围着余弦,盯着他,随时等待着上前攻击。
余弦却浑然不觉,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看余弦许久没有动作,又一个男人扑了过来。
整个似乎余弦忽然向前走几步,困惑地问:“你们在哪儿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既然是钢铁工厂,总不能把人饿死了吧?
可他刚刚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放饭的地方,这群人难道不饿吗?
扑上来的男人正正好扑了个空,也创到地上。
又是一声巨响。
余弦一转头,倒在地上的男人脸先着地,手脚扭曲,死死地抓着地板,嘴里发出呜呜的喊声。
好心的余弦又把人扶了起来,顺便帮人拍了拍背后的灰,重复了一遍:“你们在哪儿吃饭?”
他保证他只吃一点儿,就一点儿。
绝对不是到鬼域里和他们抢免费大锅饭的。
余弦觉得自己的问句已经相当友善了,对方的身体却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似乎刚刚的接二连三地失败了的攻击就已经消耗了他们绝大部分的力气。
男人通红的双眼里流出血泪,死死地盯着余弦。
余弦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表情有些太凶了。
看看,吓到人了这不是?都给吓哭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服务业主、五星保安的好微笑:“请问,你们在哪儿吃饭?”
男人哆哆嗦嗦地指向一扇门:“在……那里……”
一开始的愤怒和怨恨逐渐变成了深刻的被压抑着的恐惧。
他的嗓音沙哑而癫狂,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
刚刚转移去下一条流水线的男人也有相似的表现,就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沿着门……走进去,就可以……”
“谢谢你!”
得到答案的余弦又拍了拍对方,微笑着开口。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看上去根本不饿,他自己确实是饿得不行。
问到了路,余弦拔腿就朝着那扇门走去。
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长而暗的走廊,只亮起了几盏微弱的暗黄色灯光。
所有人都凑到他的身后,红惨惨的眼睛盯着那个隧道里成了轮廓的高挑背影。踌躇着,犹豫着,恐惧着。
他的头上顶着一个明晃晃的标识——
“管者”。
卡牌“伪装者”注释:发现缺失的位置,取代它。
它在余弦将管者硬生生扯进熔融机烧化的时候就已经生效了。
第16章血色车床(3)你根本不用担心它破开……
拿碗,打饭,吃饭。
工厂里的晚饭是土豆炖粉条。
这座钢铁工厂遍布摄像头,余弦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它在和自己对视。
余弦收回视线,拿着铁盆从铁皮人那里接过黄棕色的菜,看了看,还是去拿了餐具,顶着其他人类的视线毫无知觉地默默坐到一旁开始吃饭。
吃了一口之后,余弦忽然很难过。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工厂里的其他人都在对余弦虎视眈眈——即使他自己不知道。
他默默地拿着筷子,沉重地凝视着面前这道一饭一菜。
太难吃了……
他真的在这里待得够七天吗?
余弦转念一想,但在这里吃饭是免费的,不用花钱,不用像他在高中和大学的时候养活自己那么费劲。不用额外花很多钱来买他想吃的好吃的,因为买不到。
想到这里,余弦忽然就开心起来。
可以省钱了!
“你是新来的吗?”
就在余弦继续扒拉着饭菜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弦转头一看,一个青年也端着一盆饭菜站在他旁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面容很年轻。
还没等余弦开口,青年就坐到余弦旁边,好奇地问余弦。
“嗯,新来的。”余弦点点头,看了一眼这个凑上来的青年。
就和对于工厂其他人的态度一样,余弦对这个青年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
他似乎对一切都很迟钝,也从来无法意识到危险。
一般来说这样性格的物种最容易在自然界里灭绝。
“初次见面。”青年凑近余弦,小声问:“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不对劲吗?你看上去很淡定。”
余弦看了他一眼。
余弦说:“你也一样。”
“什么意思?”青年愣了一下,“不不,我是因为来了这里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都想装得和他们一样,如果不一样的话,我就会被他们发现。你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余弦又看了一眼青年,回答:“找不到。”
他又扒拉了一口饭。
嗯,不好吃。
“啊?”
青年几乎要被余弦这淡定到极致的态度弄蒙了,他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进到这儿的?”
“我想进来,就进来了。”余弦坦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越来越多的红着眼睛的“人类”开始朝这里聚集,他们盯视着余弦和青年,气氛愈发压抑。
青年有些紧张地再凑近余弦:“他们想要取代你的位置。”
余弦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管者啊!你是管者,就能拥有更高一层的权力,这里的人们拼了命地都想往上爬。”楚阳不可置信地看着余弦,余弦怎么会不知道管者是什么?因为是新来的吗?
“可就算是管者,”余弦抬起头,又吃了一口饭,嚼了嚼,看着楚阳:“那也只是流水线上的其中一个机器而已。”
从青年的话来看,他的伪装者卡牌似乎生效了。
但奇怪的是,耳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如果他是管者,从这群工厂中的人想取代更高层的表现来看,也就能解释他们刚刚为什么一直对他那么热情了:因为他们一直想取代他,从一开始就如此。
但所谓的管者,也只不过是从流水线的这一头换到另一头而已。
余弦反问道:“你也想取代我吗?”
只是冷静的问句,不掺杂任何情感。
“你说的话我怎么感觉听不太懂……”青年挠挠头,然后开口:“对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朋友?”
余弦愣住了,他看着青年,然后对他展露出一个微笑:“我很愿意,那我们是朋友了。”
他又吃下一口菜,顿了顿,说:“这里面有一根手指。”
手指被炖熟了,呈现出肉的棕色,指甲还扣在骨骼上。
他把手指挑出来,放在旁边,遗憾地看了一眼。
虽然它也是肉,但他不吃人类的手指。
而且他还在这里交到了新朋友,那他就更不能吃人类的手指了。
青年却一脸惊悚地看着被挑出来的手指,问余弦:“这是人的手指吧?”
余弦:“嗯,应该是的。”
“你不害怕吗?”青年的脸上失去了些血色。
余弦疑惑地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正常人都应该害怕啊!”青年看向余弦的眼神多了些惊异,难道他真的有什么超乎常人的地方?
“我觉得我很正常啊。”余弦回去看了看那根手指,没看到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
除了不能吃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我很正常……吧。”
余弦又扒拉了一口菜。
他看向青年的眼睛,又转向依旧将镜头对着他的摄像头。
机器转动零件发出细微的嘎吱的响声,在摘下耳机之后就变得格外清晰。
刚刚,耳机里播放的是“铁皮人距离您一米”。
而他坐的地方很是偏僻,除了青年,没有人坐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对方能看到他身上的“管者”标识,而他什么也没看到。
吱呀……吱呀……
机械转动的声音更为清晰,粗糙、滞涩。运作的机器需要燃料和润滑,来维持本身的活力。
它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外来者,同化他们,异化他们。
让他们成为这个流水线上永不停歇的一部分。
下一秒,青年的脖子突然断裂,螺丝和钢筋蹦出,伴随着脆响落到地上。
余弦抬起头,赤红着眼的铁皮人们慢慢聚拢。
他们的手上拿着铁棍和叉子。
余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重新又睁开。
“叮——”
此时,特案组控制室内一片混乱。
“愁姐,出问题了!鬼域内的灵异自行崩坏了!”
“一号灵异出现异动,可控鬼域有明显失控现象!”
“系统失效了,代码出现混乱!姚元元,稳住这个系统,别让监控失灵!”
大屏幕上,雪花屏不断闪烁,在混乱的场景中钢铁工厂内部的图案时隐时现。
每闪烁一次,就会看到内部的铁皮人再崩坏一分,看上去被卸下了发条的铁皮人像尸体一样横在地上,而那个高挑纤瘦的身影在摄像机的隐蔽处,已难以寻找。
“叫我干啥?我又进不去鬼域。这个代码也不是我写的,是灵异自己写的啊。”
一片混乱中,一个红发黑裙的美艳女人把嘴一撇,开始甩锅。
她是肖愁,特案组的编外人员,代号“鬼见愁”。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做好记录,余弦会因为这个范围内的事件失控。打开小区里的屏幕,告诉人鱼余弦在哪,把人鱼引导到他身边,让它把他带回去——不过那条人鱼估计也不会听我们的,它只会把余弦找回来,它会这么干的。”
“它真的会把他带回来吗?仅仅凭着一个画面就可以……”特案组的另一个成员,叶宇纵,提出了疑问。
“它当然可以。”
肖愁按下按钮,远程控制小区内那间房间打开屏幕。
依旧守在客厅的人鱼猛然转头看向巨大显示屏上的画面。它看到了画面中的余弦。
下一秒,血色侵袭了所有监控设备,特案组的监控室被血红的光笼罩。
肖愁努努嘴:“你根本不用担心它破开任何空间、找到余弦的能力——”
“因为它就是从血海里爬出来找到它主人的家伙。”
肖愁看着被血海完全淹没的监控系统,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悠闲。
因为这个场景里的最大变数,其实并不是强悍到恐怖的人鱼——
肖愁开口:
“继续密切监视一号灵异者,余弦。”
第17章间奏(1)余弦这性格对于谈恋爱来说……
“一号灵异者余弦已被‘人鱼’寻回。”
“鬼域崩坏……好在没有波及现实。”
“一号灵异者身体情况良好,还在睡觉。”
隐藏在市中心警局的特案组内,监视屏幕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但个别监视器仍然出了些问题。还是无法直观地看到监控画面。
血红色头发的美艳女人坐在显示屏前面,她的侧后方站着一个微长头发、扎着小辫的英俊男人。
他问道:“愁姐,一号灵异者是什么?”
“长得像人的,要么就是鬼,要么就是人。但还有一种情况,既不是鬼也并不是人。”
肖愁瞥了那个年轻男人一眼,耐心地给这个青年解释。
这是特案组新来的实习生,袁初。
“这种存在可以说很危险,但也有可能本身并没有什么危害性,所以不需要处处限制对方,但依旧需要进行一定的限制和管控,来避免对方的能力失控,”肖愁继续说,她指了指电脑屏幕旁的输入框,“我们给他安排了一个耳机,用人工智能估量他和被我们投放的鬼物的距离,在可控鬼域内提醒他,帮他进行试炼。”
“可是对灵异者进行锻炼,不会让他变得更危险吗?”袁初好奇地问。
肖愁笑了笑:“也许会,也许不会。很多时候,放任这种强大的力量不管,可能连灵异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力量,这种情况反而更危险。但没想到的是,他的力量其实……可能比我们预料中更强大、更未知。
就像一个人天生就坐在大卡车上,永远握着方向盘,如果不教他怎么驾驶这辆卡车,那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撞向什么地方。你才刚进入特案组,等你待得久一点了,我再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不过这样的灵异者到哪都是香饽饽。最近不太平,所有势力都在想着招揽灵异者来寻求商机,所以你即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要绝对保密,这是你的合同上写明了的事情。回头我给你申请奖金。”肖愁嘱咐。
袁初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愁姐,请问这样的灵异者只有一个吗?”
肖愁意味深长地看了袁初一眼,笑着摇摇头:“谁知道呢?走吧。”
袁初收拾背包走开,拿起手机。大学舍友群里,有一个人在拼命艾特人。
“余弦你人呢???你不是我们之中最闲的吗,出来出来出来。”
“袁导下班了没?”
“余弦余哥袁导袁导袁导……”
袁初:“我在,余弦不接电话,可能在睡午觉吧。”
舍友:“本来就订好这个时间……算了,我们先去吃,之后再约他。洛文成在你那不?让他把你捎来。”
袁初打字:“你怎么那么确定一定是他把我捎来?说真的,余弦一直没回话,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要不要去看看他?”
舍友:“你太多虑了,能有什么事,有事他跑得比你都快,他跑五千米还拿过学校奖杯的。”
“洛文成不带你还有谁能带你?你每次迷路都是他把你带回来,都快成你老婆了。”
袁初笑着摇摇头,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警局门口,旁边停着一辆自行车。
这个男人太过英俊,剑眉星目,整体气质挺拔无比,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他的大学舍友,洛文成。
他和洛文成因为是好朋友,又是舍友,在大学的时候老是被认为是情侣,其实不是。
他的另一个舍友余弦倒是有个真的男朋友,只是失踪了一年,估计也分了。
他们整个宿舍的颜值都特别出圈,尤其是余弦和洛文成,老是被挂上表白墙。宿舍团聚走几步就有人来搭讪。
洛文成只跟在袁初身边,还没有传出什么绯闻。
余弦因为传出不大不小十几条绯闻,被挂了好多次,直到找到稳定男朋友之后这些消息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长得漂亮,又男男女女来者不拒,一对一接触完后发现是个不会追人的冰山,遂被质疑养鱼,然后闹分手,被挂。
但他们宿舍内部因为基本上也了解到底真正发生过什么,关系一直很好。
毕竟如此倒霉又多少带点活该,但没什么争斗心的笨蛋美人,相处起来感觉也不错。
只是余弦这性格对于谈恋爱来说确实是太过欠揍了,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但下一个绯闻对象又会乐悠悠地接手。
袁初喜欢长得好看的,洛文成向着袁初,剩下一个舍友是个二货,宿舍外的风波就从来没有波及过内部。
袁初走到洛文成身边:“我想去找找余弦,他电话没通,我不太放心。”
普通人是没有感受到,但作为特案组的一员,他见多了类似的事情,总会隐隐约约地担心。
“好。”洛文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上自行车,让袁初也坐上来,去找曾经的大学舍友。
而另一边。
余弦在开着空调的保安亭睡觉,睡得很香。
他的桌子上有一份报纸,上面写着萨朗波董事白书剑近日收购了不少产业链,盈利上亿。
这种角色一般只会出现在报纸和社交媒体上,余弦也就是随便看看。
反正是小区送的报纸,不看白不看。
不知不觉间,窗外开过一辆纯黑色保时捷,停在距离他最近的车位。
余弦自己捣鼓出的自动录入系统小区门禁对业主自动抬杆,余弦继续瘫在椅子上睡觉。
就在他沉睡的时候,从保时捷上下来一个穿着灰色条纹西装的男人,走到保安室门口,礼貌地叩了叩保安室的门。
余弦还在睡觉。
他兜里的电话不停震动。
因为电话,他的睡眠逐渐变浅,然后醒来。
余弦眨眨眼,还没从一脑子懵意里缓过神来,就看到一张看上去就像业主的帅脸贴在门外,险些吓得一蹦三尺高。
完了,他这回怎么没睡醒?
他之前去了机械工厂,然后……然后那个青年死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回来了?
没来得及多想,余弦立刻起身打开门,脸上挂上一个笑容:“您好您好,有什么事?”
面前的人似乎比他年长,但看上去还是相当年轻而英俊,只是眉眼之间带了些成熟的狠戾。余弦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眼熟。
他比余弦要高一点儿。
他该不会投诉自己玩忽职守吧?
余弦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样的话他这个月的全勤是不是就泡汤了?
“您好,初次见面。”
出乎他预料的是,男人显得温和而有礼。他眉目间的戾气与狠厉被压抑下来,被压制得细碎而分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当可信的诚恳与沉稳。
他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余弦:“我是这里的新住户,白书剑。”
名片上显示白书剑三十二岁。比余弦大十岁。
但余弦压根没有这时候就看名片,他只觉得面前这人顶多比他大两三岁。
还怪帅的咧。
余弦下意识接过这张名片,张了张嘴:“啊,好。”
没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尴尬的沉默。
“余弦!”
袁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辆自行车停在保安室门口。
袁初看到余弦,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没事。我们接你去吃饭。”
“那我就先走了。”白书剑微笑着点点头对余弦示意,然后走开。
余弦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名片设计得很简洁,萨朗波集团董事长,白书剑。
还有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
但并不是这个小区的地址。
余弦想了两秒,很快就放弃了思考。
他转头问曾经的舍友袁初:“萨朗波集团是什么?”
袁初挠挠头:“不知道啊,晚上吃火锅还是烧烤?”
“火锅吧,热闹。”
第18章间奏(2)主人睡时暴戾猎手,主人醒……
见到了余弦,袁初转头问洛文成:“你先骑车过去吧,我和他走过去,反正也没几步路。”
洛文成看了余弦一眼,又看看袁初。问:“你们不会一起迷路吗?”
他对自己这两位旧相识的习性很是熟悉。
余弦默默地往袁初背后缩了缩。
在这期间,他看了一眼自己电脑上的大鱼吃小鱼商店界面。
奇怪的是虽然他的任务并没有很好完成,但却莫名多出了五千积分,看上去奖励完全到账了。
而他的记忆里,只有人鱼抱紧他跳入血海的记忆,也不知道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难道提前离开也算完成任务?
袁初:“这……不要紧。”
他打着哈哈:“这不是还有导航嘛。”
迎着洛文成的目光,他又为自己辩解:“实在不行你再带路嘛。”
洛文成又深深看了袁初一眼,说:“好,那我先走了。”
他骑上自行车,先自行离开。
余弦这才松了一口气,就一下被袁初揽住肩膀,袁初说:“咱们走吧!去吃我们以前经常吃的那家火锅!”
余弦转头看向袁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说:“你的手表好帅啊。”
是的,就算长了一张女装也没什么违和感的脸,余弦的性格也是个死直男。
相比起关注人,他更喜欢关注这些……物体。
袁初手腕上戴着的手表确实很帅,看上去像是中古的玩意,很有质感的皮革表带,金属表身呈银灰色,颜色略有些沉。
“这个吗?我的前辈送我的。”袁初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表:“她和我说这就是块普通的表,顺手就送我了。不过我戴着感觉一般,你要不要?”
余弦继续眼巴巴地盯着这块表:“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喏,给你了。”袁初把表摘下来,给余弦戴上。左右端详了一圈:“你戴着确实好看。”
他们宿舍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彼此都不太介意互相送了什么东西。
尤其是袁初还格外地喜欢余弦——因为余弦长得好看。在袁初拍电影死活都找不到主角的时候,还是把佛系得要死的余弦拉来把女主和男主都演了一遍才演成的。
之后这部电影还在网上小火了一阵。
简直救命之恩。
余弦转了一圈手腕,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越看越喜欢。
谁不喜欢一块看上去就很有质感的机械表?
他跟在袁初身后,袁初就在前面拿着手机导航找路。
“奇怪,导航明明就是在这里啊……怎么全是岔路?”
“这条路又是什么?”
“怎么人越来越少了?”
正在袁初嘀咕着找路的时候,忽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一转头,默默跟着他的余弦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小巷空空荡荡,只剩风声。
袁初脑子轰地一声。
他拿出手机打给肖愁,但对方没有接听。
特案组。
此刻的肖愁没有离开特案组,正死死盯着一块电脑屏幕,无暇接起电话。
本来用于在可控鬼域中颁布信息的“系统”,此刻却似乎完全脱离了控制。所有的程序都在自己运行。
“不是特案组在下指令……而是系统自己在下指令?”
肖愁紧紧抿着唇,神色凝重。
这个系统由顶级黑客乌鸦协助安装到特案组中,代号“一号灵异”,对应的是灵异者余弦。
极易收容,基本无害,可以通过这个系统和余弦进行简单的互动,但没有进一步的权限。也就是通过这个系统,特案组才得以锁定一号灵异者。
换句话来说,余弦能成为一号灵异者不是因为已知的实力太过强悍,而是因为太摆了。
这个世界当然不止一个灵异者。但正如鬼怪之间有权重,灵异者之间也有相似的比较。
余弦的无害让这个项目的危险等级一直极低。
但此刻,系统的自主运行让一切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肖愁对着电脑屏幕上不停自动刷新的代码露出一个笑容:“真有意思。”
……
另一边,余弦只感觉自己脚下一空,立刻掉入黑暗。
普通的街景迅速在他眼前湮没,转为乌黑。
四周没有风声,空空洞洞。
就像那天从安娜的手里滑下来时的感觉,无所依托。
也像无数个他在孤儿院惊醒的夜晚,睁开眼之后抓不住任何东西,和这个世界完全隔绝。
没有人可以留下来。
没有人愿意留下来。
黑暗让他安心。
但是太孤独了。
但是他习惯了。
余弦几乎是立刻就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无边的黑暗中继续下落。
哗——
如海般的血迅速在空间之内蔓延,将下沉的修长人影迅速而温柔地包裹其中。
血色的海里,一抹巨大的银灰色身影在迅速往下窜去,如一支飞箭迅速下落。
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身影,再把他搂入怀中。
银灰色的鱼尾在血海中摆动,晃出令人炫目的弧度。如金属般的鳞片反射着血的色泽,此刻显得华丽而绚烂。
托举住余弦的动作似乎没有耗费人鱼任何力气,它宽阔而结实的背肌仅仅是微微绷紧,就完全地承接了余弦向下坠落的重量。
再把它的主人圈入最安全的领地。
对比起人鱼的体型,余弦甚至说得上是娇小了。
人鱼的动作是那么小心又那么温柔,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托着对方,任由银灰色的长发在血池中飘散。
它始终注视着余弦。
也始终收敛着利爪。
在接住余弦之后,血海再哗地一下如潮水般褪去,连同余弦身上的血水也褪得干干净净。
血海为余弦的坠落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
他们落入的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下室,古老而破旧。
余弦手上的手表经过咔哒一声之后,继续正常地转动。
挂在旁边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声,墙壁上半人半兽的面具直愣愣地盯着下方。被雕刻成骷髅状的南瓜头里钻出几只蠕虫,又有几只苍蝇嗡嗡地飞过。地下室的隔壁似乎有什么在撞击。
两三米的人鱼拖动着巨大的银灰色鱼尾,视线缓缓逡巡过整个地下室。
刚刚抱着余弦时,即使余弦未曾睁眼,它看向余弦的目光也是温柔而顺服的。但在看着这间地下室的其他东西时,它的目光开始如同嗜血的怪物般森冷可怖。
那甚至都无法说得上是警惕,而是单纯地自上而下地审视。
猎食者对猎物的最后关照。
它注意到了地下室里一个古旧的浴缸。
浴缸之中躺着一具巨大的骷髅。
在这间屋子的不速之客到来之后,它的骨骼手指开始颤动。
人鱼微微张开嘴,对于人类来说极其完美的唇形之下,排布着一排坚硬而冰冷的尖锐齿列。
那似乎是一个笑容。
但确实有点儿太过渗人了。
它用手臂稳稳地抱着余弦,用另一只手臂支撑自己移动到了浴缸旁边。
浴缸里的骷髅伴随着嘎吱的响声,从浴缸之中站起来,空洞的眼孔注视着人鱼,却朝着余弦抓去。
就在前一秒,人鱼还缓慢而温柔地把余弦放到了浴缸旁边的厚毯子上,下一秒,坚硬的长爪硬生生掐住了骷髅的手臂。
一切似乎都在转瞬之间发生。
“咔。”
骨骼碎裂的声音。
骷髅本能地想收回手,人鱼却掐碎了它的手腕。
骷髅张开嘴想要嚎叫,下个瞬间等来的是一只和它的头骨一样宽的巨大利爪。
骨质——或者说堪称比骨质更为坚硬的人鱼利爪,就这么伴随着硬物碎裂的声响生生地扣碎了骷髅的头骨。
本来坚硬的骷髅在对比之下忽然显得极其脆弱。
失去了头部的骷髅软趴趴地倒下,人鱼将它接住,摆到一旁,不让它砸到余弦。
它对待骷髅的动作显然并没有对待余弦那么温柔。
骷髅被它拖动的时候发出邦的一声,又一块骨头散架。
就在人鱼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本来还有些热闹的地下室忽然变得分外安静。
风铃不再摇动,半人半兽的面具内不再有风呼啸的声音,地下室外的撞击声忽然开始变得微弱。
人鱼把骷髅甩出去后,慢慢爬到浴缸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把还在晕倒状态的余弦抱进来,让他躺进它的怀里,枕在它的胸肌上。
它还是不喜欢余弦只能躺在毯子上。
把余弦抱进怀里之后,人鱼拍了拍余弦,微微低下头,眼里是无尽的眷恋。
它看着余弦的头发,就只是注视着那几根发丝,注视了很久很久。它的眼里缓慢地流淌着某种嗜血的愿望,那是来自无尽的血海中生存到最后的狩猎者和霸主抑制不了的血性。它并没有如在余弦眼前那般无害。
人鱼抬起了自己的利爪。
但最终,它的利爪没有放在余弦身上,而是缓缓地搭在了浴缸的边沿。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每一个字对它来说都是那么陌生。
滞涩了许久之后,它还是以一种很小的音量缓缓开口:
“想……”
它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一个人类男性能发出的声音。
它试了试,再吐出了完整的两个字:
“想……你……”
像在练习。
像已经遗忘了很久该怎么出声。
余弦没有回应,安静地睡着。
人鱼也没有脾气,它依旧抱着余弦,银灰色的尾鳍舒展地垂落。
似乎只要能陪伴在余弦身边,就是它最大的愿望。
第19章相亲相爱一家人(1)小狗能有什么心……
“余弦,我喜欢你。”
梦境。
余弦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面前变化万千的人。
“余弦,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他听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只听见无数个“我喜欢你”交织在一起。面前的人起先是一张清秀的脸,一个女性,然后迅速地消散之后变成一个男人的形态,紧接着又是另一声告白。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曾经有无数个人给过他类似的告白,千篇一律,似乎接受了告白,就要像是被套进程序已经安排好的模式之内恋爱。
然后他们重复着厌倦,争吵,冷暴力,离开。
他们总会质问他为什么不爱她或他。
余弦有些惊恐地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都不是真的,这些人都会消散的,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即使余弦在拒绝,人影依然在继续从四面八方涌入,像是怨灵一样纠缠不休。
余弦继续向后退,直到脊背抵到一个温暖高大的怀抱。
“余弦。”
他身后的声音在低声呼唤他。
看到余弦背后的存在,在梦中向余弦聚拢的人群似乎有所忌惮般踌躇不前。
“我好想你……”
这个声音不是余弦发出的,是余弦唯一能在这个梦境里认出的声音。
这是他的前男友。
可是对方叫什么名字?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对方的样子了……
余弦茫然地抬起头,想回去看对方的脸,但无论怎么样都无法看清对方的正脸,只有搂住自己的那双手越来越紧。
“你在……哪儿?”
“我就在你身边。”
身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无限的深情和某种不可喻的执念。
“我总算回到你身边了,我答应过你的……”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余弦猛然睁开眼。
嘀嗒,嘀嗒,嘀嗒。
昏暗而潮湿的地下室里,余弦手上的电子表在继续转动。
这不是余弦的家,也不是小区内部,更像是一间房子的地窖。
身后传来的触感和温度让余弦恍惚了一阵。
太像了。
那个人也喜欢那么抱着他,他们体型相差不小,对方比他高壮到正正好能把他完整地抱在怀里,却一再地纵容他各种各样的要求,甚至是那些在外人眼里难以启齿的过分要求。
就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那个身材极好的男人翻来覆去地折腾,对方也只是哼哼几下,再把头埋入他的颈窝。
多诡异,一个名副其实的、不应该在现实里出现的完美男友。
他曾经说过不会离开自己的……
……他真的离开了吗?
余弦如此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也该是离开他之后被他遗忘的一员,但此时,这个习惯性的想法开始出现了一些崩裂和偏差。
就像一些他想抓住的东西,渐渐显现出部分端倪。
余弦坐起身,看向身后的人鱼。
人鱼已经睡着了,它的五官不像亚洲人,反而更像中西混血,深邃却不过分粗犷。这张脸怎么看都并不像他的前男友,余弦也一直将它当成宠物。
他们的怀抱不该相像。
余弦摇摇头,很快摆脱了这个想法,翻出浴缸,看向四周的环境。
即使是地下室余弦也能听到依稀的雨声,外面似乎正在下暴雨。地下室内部略显阴暗潮湿,更为令人瞩目的是这个地下室内的各种收藏品。
墙面上的面具,散落在地上的骷髅骨架,形状诡异的风铃……
这怎么看都是个西方怪物大杂脍。
余弦并不是没了解过恐怖电影,他的大学舍友是个恐怖电影迷兼导演,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拉人一起看恐怖电影。
但剩下两个舍友都贼怕鬼,也就只有余弦像个卡皮巴拉一样我自岿然不动,就也陪着朋友看完了一部又一部的恐怖电影。
而现在的场景,很像是……
“呜呜……”
就在余弦思考的时候,人鱼感受到余弦的重量消失之后很快转醒。它伸出爪子抓着余弦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余弦。
余弦本能地轻轻甩了一下手臂,让人鱼放开手。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太习惯于远离一个人了,这些几乎都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按来说对方应该会失望……
但人鱼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它不再去抓着余弦的衣袖,而是拿起一旁的骷髅头骨,拼命甩动尾巴,眼神亮闪闪地看着余弦。
颇有这个不行就紧接着下一个的乐观劲。
有了人鱼的示意,余弦开始观察起这幅骷髅骨架。
它似乎本来是完好的一整副,但被外力强制地、野蛮地破开,还残有新鲜的断口,头骨上甚至被咬出了一个破洞。
余弦用指节敲了敲,骷髅头的质感极硬,能破坏它的只能是更为强悍的力量。
“这是你做的?”余弦好奇地问。
人鱼忙不迭地点头,明明长了一张英俊的成年男人的脸,此刻却单纯而期待地看着它的主人。
像是大狗子捕猎了强大的猎物,需要主人的夸夸。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也就只有怪物能这么容易满足。
余弦笑了:“干得漂亮。”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人鱼的头,手伸到那儿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人鱼没有那么多心思,直接把头蹭到余弦的手心,再抬眼期待地看着余弦。
余弦就蹲下身,顺着对方的银发摸下去,用大拇指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入手的肌肤并不算细腻,但极其平滑柔韧。
他面前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人鱼给他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你救了我,谢谢你。”余弦低声说。
他站起身来,又摸了摸人鱼的头,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再找找让我们回去的办法。”
他隐约感觉人鱼似乎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否则也不会如此机缘巧合地来到他的身边。
但这个空间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也需要小心一些。
他找到了地下室的梯子,打开地窖的门,顺着梯子爬上。
雷雨声更加清晰,窗外确实正在下暴雨。
这看上去就是个老式的西式别墅,通俗闹鬼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经典场景。
余弦拍了拍身上的灰,放下地窖的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这幢别墅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都跟你说不要在这个时候回什么以前的老家,你看,车都抛锚了,这个地方我们都没来过……”
说话的人是一个美艳高挑的女人,她似乎正在怀孕,身后跟着一个她丈夫一样的男人和一个小女孩。
这一家四口——现在暂时是三口,的外貌都非常优秀,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选角。她身后的男人也非常高大,衣服布料包裹着健壮的肌肉。
他们都提着行李,看上去是远道而来,浑身湿淋淋的。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站在客厅末端的余弦。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门外的雷轰隆一声。
余弦看到站在两个成人身后的小女孩脸上的神情,阴郁,古怪。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
女人开口:“你……是谁?”
第20章相亲相爱一家人(2)这个南瓜头挺可……
“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之后,四人之间形成了诡异的沉默。
按照这一家人刚刚的对话,余弦推测这应当是传统的“回到没住过的老屋子过暑假,但遇到暴雨回不去只能暂住”的恐怖电影设定。
但……
余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屋子男主人身后的贝雷塔12口径立式双管。
一般来说恐怖电影的主角会带这玩意吗?
他们看上去并不欢迎一个突兀的来客。
但他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人鱼还躺在地下室的浴缸里,如果他现在就离开,可能很难再找到机会回来,说不定偷偷潜入的时候还会顺便被一枪毙了。
更何况这是类似林中小屋的剧情,屋子里并不安全,屋子外部就更危险。大暴雨仍然在哗哗地下,如果他被赶出去,能不能找到个栖身的地方都是个问题。
赌吗?
赌他们从没来过这里,赌这就是个普通的通俗恐怖电影剧情。
如果情况正确的话,他应该说的是……
余弦沉吟了一下,开口:“我是这里的管家。”
这很明显是假话。没有管家会穿着保安服,胸口还挂着个红棠小区的牌子。
“哦……”
没想到,却是看上去最凶狠不欢迎生人的男人首先开口了。他爽朗地笑了笑:“是管家啊?我听我父亲曾经说过你,你确实是个很能干的小伙子!有你在,我们就不担心了。”
美艳的女人接话:“是啊,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好有你在。我们饿了,你可以准备点吃的吗?这儿应该有食材吧?如果没有,我们车的后备箱应该还存着一些……”
余弦极其自然地问:“需要我去帮忙搬吗?”
他所在的那个小区是新小区,有的业主会搬来,有时他也会帮忙搬家。主打的就是一个服务业主、管到位。
“哦,不,不用了。”女主人脸上忽然洋溢起了莫名的笑意,她的唇形饱满,笑的时候会将唇角勾起,带有一股勾人的媚意。相比起她身后的小女孩对余弦隐隐约约的敌意,她看上去对余弦很感兴趣。“让我老公在之后搬来就可以。”
“没错,没错,我过去就可以了。”男主人爽朗地笑道。他的身形高大,给人的感觉像是个西方人,他们全家都给人一种不是国内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余弦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余弦松了一口气,看上去他们暂时接受了他管家的身份。
可以不用出去淋雨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女人身后一直盯着他的小女孩,下意识地就拿她和安娜比较了一下。
身为巨大陶瓷娃娃的安娜看上去很可爱,变成普通人形的安娜也非常阳光活泼,他面前的这个女孩看上去比安娜稍稍年长一些,神色看上去有些阴郁,留着一头及肩的纯黑色长发,深黑色长裙。
对余弦来说,她也挺可爱的。
看着她的时候,余弦莫名就能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我先去准备点吃的,然后打扫一下房间。”余弦对小女孩点点头,在一家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去走廊。
他并不认路,但走进去晃几圈总没错。
就在余弦走进走廊后,女人笑着对身后的丈夫说:“他很有意思,不是吗?”
“哦,是的。”成年男人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上楼梯,轻松地把它搬起来,然后转头对小女孩说:“爱丽丝,你有什么要搬回房间的吗?”
“我自己可以搬。”爱丽丝应了一声,再转头看了走廊一眼,之后拖着自己的箱子走到了楼梯边。
女人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去,而是摆弄了一会儿客厅里的假花,再悠悠然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厨房。
余弦翻了好一会儿冰箱和柜子,什么都没有翻出来。
这间小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也没有什么储存的食材,万幸也没有什么老鼠蟑螂之类的存在。
而且排水系统很完整,也有电源。
余弦索性拿着扫把把厨房先打扫了一遍。
扫完地,他有点被呛到,就打算开一点窗透透风。
窗外阴风阵阵,带着暴雨拍击窗户的声音。余弦试了试窗户的力道,稍稍推开了一些木边缘的玻璃窗。
“嗵!”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忽然被什么重物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余弦的手腕一阵发麻。
窗外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鬼脸南瓜,凶狠地瞪着房子里的余弦,正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看到鬼脸南瓜,余弦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这个南瓜头。
就在鬼脸南瓜再次发动攻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余弦打开了窗。
鬼脸南瓜猛地撞了进来。
余弦小声说:“就你了。”
他火速关上窗户锁好,一把拎起鬼脸南瓜放在了案板上。
生怕到手的免费食材跑路。
鬼脸南瓜:?
“厨房里还有食材吗,管家先生?”
这个时候,女主人的声音在余弦身后响起。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你叫我艾琳就行。”艾琳穿着一身淡金色的长裙,头发是浅棕色。“我的丈夫是威尔逊,他现在在楼上。”
“我叫余弦。”
余弦迅速转过身,极其自然地过滤了这个话题,把巨大的南瓜头护在背后,然后狠狠地一刀剁下去!
如果不是南瓜不会叫,他们可能能清楚地听到南瓜的惨叫声。
半块南瓜被他这么一切一掰,无力地滚落在地上。
余弦迅速地弯腰捡起南瓜,放在砧板上,僵硬地开口:“呵呵,留下的食材不多了……我找到了些南瓜,我们今晚喝南瓜汤。”
也不知道会不会食物中毒。拿鬼做食材能让人食物中毒吗?
煮熟应该就可以了吧?
“我还以为这儿的管家会是个老大叔,没想到是个鲜嫩的年轻男人。”艾琳走近余弦,手指软软地搭在余弦的肩膀上,饶有兴致地凑近了盯着余弦。
余弦紧张地把身体往后仰,他不想让艾琳看到他们今晚的食材长着一张鬼脸。
“我很期待我们的晚餐,我丈夫稍后会把更多食材送来。”艾琳的笑容非常迷人,她伸出手指轻轻撩了一下余弦的头发,“还有,在晚饭之后,我希望你能来我的房间一趟……不会太久的。”
第21章相亲相爱一家人(3)在晚饭之后,我……
“还有,在晚饭之后,我希望你能来我的房间一趟……不会太久的。”
艾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走出了厨房。
余弦垂下眼,搅拌着南瓜汤,思考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楼大厅的门再度被打开,威尔逊放下雨伞,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走向厨房。黑色的塑料袋下方渗着血水,沿着木质地板一路从大门滴到厨房。
然后威尔逊将黑色的塑料袋放到了余弦旁边。
“这是我们为野营准备的小牛肉,可惜没机会野营了。你能在这儿真是帮了大忙了,管家先生。”威尔逊笑得非常灿烂。
可能是因为雨伞挡不住外面的暴雨,他的整个身子都被暴雨浇得通透,寸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上衣布料紧贴着上半身,露出结实健壮的肌肉块,但这样的身材又并不过于健硕。
他十分英俊,浓眉大眼,五官深邃。
就在余弦搅拌南瓜汤的时候,威尔逊忽然从背后凑近他,他比余弦高出几乎一个头,温热的体温就这么笼罩着余弦,带着落雨的湿气。
……还有一点儿血的气味。
余弦的手细微地顿了一下,继续搅拌南瓜汤。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南瓜现在已经是一碗橘黄色的汤了。
黑色塑料袋被放在灶台边,袋子的缝隙处迅速渗出血水。
“就料到这儿可能会没什么食物,我还带了点儿调料什么的……给,你需要奶油吧?”
威尔逊从包里掏出更多东西,放到余弦手边。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老茧,看上去有些粗糙,甚至带了几道略深的划痕。
放好调料之后,他对余弦笑道:“管家先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我?”
这倒是事实。
余弦点了点头,坦诚道:“你的身材很好,威尔逊先生。”
至于塑料袋里渗出的血水,手掌心刀划出的划痕,还有背后端着的那把硬火力……
只能说,语言确实是种艺术。
威尔逊笑着看向余弦,露出一口尖利的牙:“你要不要摸摸?我们很欢迎你成为我们的新成员。”
他们凑得极近,就算不用刻意感受,余弦也能感觉到威尔逊的呼吸。
“父亲。”
这个时候,爱丽丝站在了厨房门口。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房间的灯,它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看着厨房里几乎快要负距离的两人,神色分外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情景。
“当然,没问题。”威尔逊立刻站起来,洗了手,跟着爱丽丝走出去。
爱丽丝稍稍放缓脚步,在威尔逊走出门之后,她朝身后的余弦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余弦总觉得她在笑。
这一家子都有古怪。
他们并不像他们口中说的“第一次来到这里”,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这个房子内房间布局的熟悉程度。
他们甚至有可能很清楚地知道,余弦并不属于这里,而只是一个突兀的外来者。
但这一家人却几乎又个个都对余弦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热情和欢迎,甚至有些过分热情地急于让余弦留下来。
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余弦把奶油加入南瓜汤,搅拌,出锅,再去处肉块。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截牛的腿。这确实是小牛肉,肉质新鲜,不需要解冻。
这个时候腌制已经来不及了,余弦便把它切成小块,佐以调料,放在煎锅上煎烤。
鲜嫩的牛肉很快发出丰厚的肉香。
等到晚餐都准备好的时候,余弦把它们出锅装盘,端着走向有餐桌的客厅。
就在他把煎牛肉放到餐桌上的时候,他往这个房子看了看。
丈夫威尔逊陪着女儿爱丽丝上楼修电灯泡,而妻子艾琳不知所踪。
雨声倾盆的窗外是雷声的轰鸣。
有什么在撞击大门,而此刻的一楼,除了余弦之外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标准的林中小屋布局,屋内屋外都有未知的危险。
余弦放下餐盘,走到大门前,拿起放在大门旁边的直柄伞。
“咚、咚、咚!”
撞击声一声比一声强烈,昭示着危险即将来临。
余弦从窗户边看去,已经有丧尸开始熙熙攘攘地扒拉着窗户,腐烂的皮肉紧贴着窗户的玻璃壁,留下一串串黏液的痕迹。
数量庞大。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电影,不难想象,它们是怎么在电影镜头的注视之下,被暴雨冲刷掉墓碑旁的土坯,再破土而出,围绕上这个有着活人和温暖火炉的地方,寻求新鲜的血肉。
余弦的眼里闪着未名的光。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晚却仍然很漫长。
“咚!”
被撞击的窗户隐隐有裂损炸开的趋势。
余弦的全身都绷紧了,死死盯着晃动的门把手。
他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但在手头上没有其他武器的时候,这个最冒险的办法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门很快就要坏了,窗户也是。
余弦按住窗户,往外一推,再用伞尖朝着第一个冲进来的丧尸脑子狠狠一扎!
丧尸的骨骼并没有骨架那么坚硬,加上余弦极狠的态度,丧尸的颅骨一下裂开大半,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下一秒,所有往前推挤的丧尸都茫然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系统音在余弦耳边响起:“卡牌‘伪装者’已生效,您现在的身份是‘丧尸统治者’。”
找到缺失的位置,取代它。
如果没有缺失的位置,那就自己创造一个。
在系统音出现之后,原本凶狠的丧尸群如退潮般慢悠悠地褪去。
余弦把那具丧尸推了出去,任由丧尸群把它簇拥着带走,再关上窗。
“看来我们家来了个不错的管家。”
爱丽丝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余弦转过头,看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抬头看着他。
余弦:“还行吧。”
“小心那对夫妇,他们不会让你太好过;小心这幢房子,它有自己的生命。”
爱丽丝笑了笑,转身坐到凳子上,自顾自地吃起了余弦准备的晚饭。
她口中的“那对夫妇”,除了威尔逊和艾琳,没有别人。
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她的背影纤细而诡异。
第22章相亲相爱一家人(4)很奇怪,他明明……
“小心那对夫妇,他们不会让你太好过;小心这幢房子,它有自己的生命。”
即使爱丽丝留下了这句话,直到晚餐结束之前,这间房子内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余弦填饱了肚子,想着冰箱里他存下的肉。
他并没有把艾琳的晚餐后邀约太当回事。如果换作一个普通男人,可能早已拜倒于艾琳的风情万种。即使看上去已经怀孕,艾琳也依旧是一位漂亮的女士。
但余弦身边并不缺漂亮的人,所以就算他自己对此没什么感觉,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
现在对余弦最重要的事,仅仅是怎么给地下室的人鱼填饱肚子,和怎么带人鱼回去,回到正常的世界里。
鬼域的时间流速看上去和现实世界并不一样,如果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现实世界里已经过去了一大段时间……
那他的火锅就要泡汤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手上的表,如果他的朋友袁初知道了,应该会很自责。
他不想这样。
所以在收拾了碗筷之后,余弦礼貌地敲了敲艾琳指定的房门,走了进去。
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肉带给人鱼吃。
人鱼会吃小牛肉吗?
艾琳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她穿着丝绸睡衣坐在窗台前,月光下的皮肤透着古怪的白皙。丝绸睡衣包裹着她的孕腹,非常明显。
余弦站定在门口,问艾琳:“有什么事吗?”
“嘘,我们小声些说。”艾琳走到余弦旁边,顺手把门反锁。她拉着余弦的手到了角落,忽然掉下眼泪:
“我知道,你不是我们的管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留下的,但求你救救我。”
“我的女儿被恶魔附身了,我的丈夫是个电锯杀人狂……”艾琳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怀孕了,很难逃开他们的控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一本书,这本书能够驱散恶魔,到时候,我就能带着我的女儿一起逃走……”
这个时候,余弦的耳边叮地一声,一声系统音响起:“任务已更新,找到‘恶魔之书’。”
但他没戴耳机。
这为什么会被算作一个任务?
为什么他明明没戴耳机,还是能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这是对面的艾琳的请求,还是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但为什么这本书在艾琳口中明明是“用来驱散恶魔”,却被称作“恶魔之书”?
余弦的脑子里把所有问题都过了一遍,脸上却还是波澜不惊的神情:“好,我帮你去找。”
话音刚落,他们背后的门就被敲响,是威尔逊的声音:“亲爱的,你在里面吗?”
“别出声。”艾琳贴在余弦身边,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声,就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带到了衣柜前,把他塞进了衣柜。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余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艾琳就已经去打开了门。
“亲爱的,我正要去找你呢。我刚刚在换衣服。”
威尔逊问:“你看见我们的管家了吗?”
“或许在厨房吧?我也不太清楚。”艾琳笑道。
余弦就这么站在柜子里,柜子里都是脂粉的香气,有点熏人。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的声音消失了。
余弦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他往这个衣柜里摸了摸。
……摸到了一把电锯。
果然,这一家人都有古怪。
正常人不会往衣柜里塞电锯。
正常家庭也不会。
余弦拿起电锯,这个重量对他来说还可以接受。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柜门,确认门外没人之后,藏着电锯走上了走廊。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走廊里只有微弱的光。
窗外依旧暴雨倾盆。
这一家人就像某种幽灵,热闹的时候很热闹,但顷刻间就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
余弦小心地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路,带着电锯进入地下室。
人鱼早就在地下室守候多时,就蹲守在余弦下楼梯旁边的地方,余弦一眼就能看到这一抹银灰色的巨大身影。
他点了灯,放好电锯,把全生的小牛肉拿给人鱼,看着它狼吞虎咽地吃完。
在它张嘴的时候,能看见锐利而坚硬的鲨鱼齿。它在余弦面前依旧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温和有礼,但再怎么佯装地温和,也无法遮掩人鱼在看到新鲜的全生猎物时眼里露出的凶戾光芒。
没有了足够的红鱼供应,人鱼看上去无法果腹。
余弦的手无意识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去抚摸着人鱼的头发。
这是他某种习惯性动作。
吃完生肉之后,人鱼也闻到了余弦手腕上残留的脂粉味道。
这是艾琳在抓握着余弦时留下的气味。
它贴着余弦的手腕,嗅闻着余弦手腕上的气息。
感受到人鱼的视线,余弦停止了动作。
他的手腕蹭着人鱼的唇,有些痒。
……是错觉吗,刚刚人鱼看着他的眼神,总让他有种相当熟悉的感觉。
或者说,在很多时候,人鱼都会给他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在他意识到之后,没有变得更模糊,反而愈发清晰。
余弦第一次对面前的人鱼有了切实的怀疑。
昏暗的地下室里,余弦站着,人鱼就坐在他的腿边,巨大的银灰色鱼尾环绕着他的身体。
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手指摩挲着身下英俊人鱼的脸颊,描摹着这个深海狩猎者的深邃五官。
很奇怪,他明明清楚人鱼只要稍微伸出利爪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撕碎,却感觉不到任何害怕。
人鱼的身体立刻紧绷,却并不是因为排斥。
它尽可能地靠近余弦的手,企盼着对方再都施予自己更多的抚摸。
它的身体对这样的抚摸和侵略太过熟悉,深深铭刻于本能,身体几乎是立刻就作出了全盘接受的反应。
它甚至渴望着余弦更近一点儿,更过分一点儿,更……向下一些。
就像曾经他们彼此之间经历过的那样。
只需要一点点的火焰,一点点,就足以将曾经的他全部灼烧。
“……我在想什么呢。”
余弦却收回手,自己嘀咕了一声。
他怎么可能有不分手的前任?
是他自己记性不好吧。
他连这条人鱼到底公的母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是母的呢?
在人鱼骤然失落的目光下,余弦转过身,去找那本恶魔之书。
第23章相亲相爱一家人(5)记起来了,他和……
就在余弦站起身之后,地窖里阴暗的角落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人鱼的利爪将钻出来的黑猫的头死死按住,于是在余弦回过头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地下室的灯光依旧微弱而昏黄,堪堪将地下室照亮。
人鱼把黑猫塞回了箱子里。
余弦转回头,走向地下室里仅有的那个书架。
人鱼也慢悠悠地跟着在后面攀爬,银灰色的鳞片在积灰的地面上拖拽出干涸的痕迹。
它不会怕被利器割伤,也不会留下尘污。
被塞入黑猫的箱子里流出暗红色的鲜血,伴着肉块撕裂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风铃婉转摇曳,在无风的地窖起舞。
黑夜中,墙壁上的诡画睁开了眼睛,本来微笑着的嘴角缓慢地垂坠,下移,下移……直到降落的嘴角如被切割一般撕扯开下半张脸,画中人物的左右两侧外眼角也被跟着拖拽,眼球里的瞳仁随着倾斜的角度掉落。
这个房子有自己的生命。
撕扯,吞噬,再造,重生。
人鱼紧紧地盯着余弦行走中的背影。
这个人类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因此也少有戒备,高挑,瘦削,坦诚着最脆弱的脖颈。
背部是猎物最脆弱的地方。
人鱼的眼睛死死地睁着,几乎泛起血红。
它的体型是正常人类的数圈长宽,无论从体型、力量、还是技巧,都是对猎物的绝对碾压。
它将利爪撑在地面上,一点点地跟。
风铃的旋转声缓慢地停止了,沉重而浓郁的血色几乎吞噬一切。
“啪。”
在余弦还没有走到书架前时,一本厚重的书掉落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余弦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看了看,封面没有字。
他还没来得及看,就感觉到身后被某个温暖的庞然大物紧紧贴上。
人鱼紧紧抱着他的腿,讨好地把头蹭了又蹭。
而在他们身后,那张诡异而危险的画作被人鱼的利爪撕成了几半。
探头的幽灵被绞碎,毒蛇从腹部剖开。
有人鱼的存在,其他的怪物安安静静,再也不敢逾越半分。
它是他最忠诚的护卫,有机质的傀儡。
余弦虽然不知道人鱼为什么跟上来,但还是给了人鱼一个微笑,安抚地揉了揉它的头。
人鱼抬头紧紧注视着余弦,眼里是毫不遮掩、满满当当的眷恋。
余弦再去看那本恶魔之书。
能看懂,又看不太懂。
但诡异的是他能看懂原本的文字,似乎这本书本来就属于他。
“人类惧怕未知,因未知而生发恐惧,将恐惧错认成神灵祭祀……”
“鬼由此而生,神由此而生。”
“神即是鬼本身。”
余弦又翻了下一页:
“需求为在人类文明本身的基础上,量化他们的恐惧和未知程度,再根据他们恐惧的内容来设置鬼的存在……”
余弦啪一声把恶魔之书合上了。
怎么在这也能看到甲方啊,疯了吧?
等到他再一次打开相同的页数时,书的内容却又开始完全不同。
这像是一本流动的、完全随机的书,在这个昏暗而充满血腥味的空间内,不仅不显得恐怖,还特别地……
从有甲方需求这点来看,其实还是挺恐怖的。
尤其是书里没把话说明白的这种。
重新打开书之后,书页里浮现出一行文字:
“宇宙之眼于光明处悬于高空,血海在黑暗里吞噬一切……”
“指针拨回时,一切将回到原点。”
余弦接着往后翻,又是几个不明所以的介绍,这些页面上满是污渍一样的遮挡,无法看清全部内容。
他接着往后翻,才发现一句完整的话:
“血海中的优胜者,将撕裂一切活物后重生。”
血海中的优胜者,将撕裂一切活物后重生……
执念最深重者,永世不可得救赎。
它会一遍遍地死去,一遍遍地苏醒,直到找到它唯一记得的那个人。
“唔——!”
余弦的脑内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呼之欲出。
血海……
他记忆中的血海……
“跑!快跑!”
“怪物——!全都是怪物!这是什么地方?”
“有人掉进海里去了!”
“不,这不是海,这是……”
四轮黑日高悬,巨物遮天蔽地,腐烂的血色巨鲸宛如饕餮,人间变成真正的地狱。
地板被血水淹没,总有人摔倒或碰到障碍。
在他救下同学、即将被吞噬的前一秒,有谁直直地推了他一把。
然后他就失去记忆了。
……头痛欲裂。
回过神来的时候,余弦已经把书扔到一旁,蹲着蜷缩在地上,而身后是接住了他以支撑他不要直接摔到地上的人鱼。
他记起来了。
他和他的前男友没有分手。
他前男友死了。
死在了两年前的大学校园里,死在第一批出现的灵异侵袭——民间是这么说的。也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说法,将其称为“第二天灾”。
奇怪的是,虽然这次事件范围极大,但没有多严重的伤亡,而唯一一个失踪的人叫段永昼。
身家亿万的豪门公子,名正言顺的集团未来掌权人。
那时候的余弦在医院晕了半个月,全靠舍友照顾才恢复知觉。
失踪当然是好听的说法,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肯定死了。根据其他人的说法,他们本来十分危险,但被两个人救下了——其中一个是在最后时刻晕过去的余弦,另一个是段永昼。
这件事情曾经在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他却忘得一干二净,偶然看到余波的时候也从来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曾经的程序员,现在的好一点的小区的保安而已。
他似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和段永昼会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们偶遇、他被追求,然后他们恋爱,再直到段永昼死在那片血红色的海。
……那这个人类,有机会像这本书里写的那样重生吗?
余弦的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又很快否定了。
那片血海里有数不尽的怪物,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活下来?
段永昼的家族本来就不支持自家的继承人长子和一个男的谈恋爱,在他死后肯定是恨死了他。
对于本来就无依无靠的余弦来说,这是一个他根本碰都碰不到的、像是空中楼阁一样的世界。
他转头看着人鱼,看着人鱼庞大的身躯——当他们处于同一视平线的时候,人鱼的高大就显得更为清晰。
在这段时间内,人鱼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余弦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人声:
“——管家先生,你在这吗?”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第24章相亲相爱一家人(6)坐着鱼尾的感觉……
“——管家先生,你在这吗?”
艾琳踩着扶梯下来之后,手里提着灯,看着空空荡荡、没有人影的地窖。
她笑了笑:“人不在这儿的话,电锯会在哪儿呢?”
她的鞋踏上地板,就这么一步步地走在地下室的地面。
她的视线看向被撕裂的诡画和被拖拽出的血迹,身体一顿。
本来每一个被诅咒过的物件都能轻易地置一个普通人类于死地,但现在看来,被撕裂的反而是这些鬼怪。
而且从这些利爪来看,这显然不是人类造成的痕迹。
这个地下室里或许潜伏了一个更为强大的怪物。
一个对过往的居民来说全然陌生的怪物。
否则,本来居住在这的鬼怪们,下场不会凄惨得如此轻而易举。
狼人?但今天倾盆大雨,显然也不是满月……
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知来源,却盯得她毛骨悚然。
这样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更为强烈,地窖的空间非常安静,每多沉寂一秒,就多了一分恐怖感。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流下。
而书架上,那本被她用来引诱管家先生上钩的诅咒之书,还好好地躺在原处。
它身边的那本书的位置却空了。
艾琳的脸色这才开始真正变得糟糕,神情中还带了一些后怕。
这本消失的书当然不是恶魔之书,它的封皮根本没有名字。它的里面蕴藏了太过强大、恐怖的力量,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打开这本书,更无法窥伺内里的含义。
如果余弦触碰到了这本书,那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艾琳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往后望了一眼。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仍然是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呼吸声,也没有活物存在的痕迹。
只有残留在地上的血腥气味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一个全新的强大怪物,轻而易举地侵入了这个领域。
有什么正在维持着这里本来的居民和这个怪物之间的平衡,让它不至于大开杀戮。
但如果这个平衡被其中的任何一方打破,他们或许就能看到真正的地狱。
欺骗到来的乞丐或旅人,控制他们,再把他们祭祀给恶魔。这是他们一家人常做的事情。但此刻,这个熟悉的空间第一次让一个徒开始感到陌生和不安。
艾琳按捺下内心发作的惊恐,一点点地往后退,再通过扶梯爬出了地下室。
而地窖的深处,余弦看着艾琳从进来到很快离开。
他能看清艾琳的表情,她刚刚脸上的害怕根本装不出来。
余弦有些疑惑,他明明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躲到艾琳以为这里没人的时候,最好别让艾琳发现他藏着的电锯。
但没想到艾琳不仅根本没找电锯,还急匆匆地走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缩着坐在人鱼的鱼尾上,头枕着人鱼暖呼呼又厚实的前胸,就像枕着两块大枕头。
加上人鱼微暖的体温,坐在这儿并不潮湿或不适,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坐着鱼尾的感觉并不柔滑,反而像是坐在了一块相当厚实的肌肉上,能轻易地感觉到实沉的密度。
这个场景一点儿也不恐怖,甚至有点滑稽。
人鱼紧紧地用双手搂着他,银灰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心满意足地在余弦头上蹭了又蹭。恍惚之中,让人有一种被锁在怀里的错觉。
……他怎么感觉自己才是被吸的那个。
但有的事情可以确定,艾琳不仅熟悉这间屋子,更清楚地下室的存在。
她看上去并不是怕地下室本身,而是怕地下室里的其他东西……
会是什么呢?
就在余弦思考的时候,感觉头上痒痒的,好像是要长脑子了。
他一抬头,人鱼把整颗大脑袋都埋到了他的头发上。它高挺的鼻梁顶着他的头,蹭蹭蹭蹭蹭。
余弦把手往后伸拍了一下人鱼的脸:“你也不嫌脏。”
人鱼:“呜呜……”
它委屈地低声呜咽,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个成年男性,低沉,带着些微的沙哑。
但此刻余弦坐着的地方十分平坦,所以其实他还是不知道人鱼的性别。
不过余弦倒也不是很在乎宠物的性别就是了。
他站起身来,走向那个刚刚艾琳逗留过的书架旁边,取下刚刚艾琳注视着的那本书。
书的封面上有文字和六芒星的图案,这才是真正的恶魔之书。
而他手里的这本……
余弦拿着书甩了甩,再翻开看了看。
啥也没看出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或许可以起名为《一本没人看懂并且乙方跑路的策划案》。
噢,好惨。
如此说来,艾琳确实也不是什么安全的角色。让他寻找这本恶魔之书,大概只是某种单纯的计谋而已。
以他被拖着看了无数部恐怖电影的经验来看,艾琳大概是某种徒之类的存在。……反正作者一般也想不出更多的基础设定了。
余弦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知道艾琳是徒的设定就像知道邻居养了一盆花一样普通而平常,对余弦来说没什么奇怪的。
他更在意的反而是该怎么回去。
但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他手腕上的表依旧在细微地咔哒作响,时间过去了七个小时。
距离时针回到原点,还有十七个小时。
他对于这些空间的规则好像总有一种隐约的直觉,安娜的娃娃屋如是,这间林间小屋亦如是。
甚至不需要系统的提示,只需要时间来验证。
余弦把恶魔之书放了回去,另一本书则收到了自己身上。
他隐约觉得这本书似乎和他、和人鱼都有一些联系,但解释不上来到底为什么。
接下来,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上二十四个小时是最聪明的选择,就像反套路的恐怖电影那样。
于是,余弦重新回到了人鱼身边,坐到人鱼旁边。
奉行的就是一个能坐着就绝不站着,只要能摆到最后就绝对不挪窝。
直到电锯转动的声音响起,切开了木质地板,从一楼割到地窖。
被切开的木屑落到了余弦脸上。
余弦:“……”
……好吧,看来是摆不了了。
第25章相亲相爱一家人(7)生死逃杀?美人……
电锯切割木质地板,不间断的木制声音在这个小屋内格外刺耳。
艾琳没有说错,威尔逊确实是一个电锯杀人狂。
下一秒余弦推开地下室的出口,窜了出去。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威尔逊立刻拔出电锯调转方向。他结实的肱二头肌发力紧绷,举起巨大的电锯,转身追赶。
余弦感觉不到恐惧,所以也没有出现腿软的状况。
他跑得贼快。
这个别墅是木质地板,跑起步来咚咚的声音格外清晰。
等余弦跑到客厅的时候,艾琳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声音妩媚妖娆:“别走啊,小帅哥。”
昏暗的灯光笼罩在她的身上,投下一片更深厚的阴影。
“你们需要用我来祭祀这里,如果我在这个别墅待到二十四小时,却没有被它吞噬,你们就会失败,是吗?”
余弦停下脚步,问艾琳。
艾琳的身后,威尔逊正提着电锯缓步走来。
“没错,这很容易猜到。”艾琳愣了一下,随后微笑地开口:“我们只想要你的命。”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你们自己的女儿愿不愿意呢?”余弦眨眨眼,开口,“你们为了救被诅咒的她,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闹着鬼的凶宅。”
“废什么话?”威尔逊举起电锯,让电锯重新转动,“杀了他就好。”
“这是你们这个空间的运行规则吗?”余弦抬头,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微暖的灯光下,天生棕色卷发的男人五官精致,眼眸却冰冷而无机质。
他站在那里,像是尝试用正常逻辑去解现在发生的事情,但在尽力拖了一会时间之后还是失败了。
电锯转动的声音掩盖了一些其他的什么声音。
威尔逊看着这样的余弦,忽然开始警戒。按照正常到来的人来说,他们应该会惊恐,会尖叫,会逃跑,慌乱地推开门然后被这片黑夜吞噬。
从时间来看,房子外面的怪物应该已经对余弦有过攻击行为,但这个看上去普通到甚至有些瘦弱的男人此刻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没有尖叫,没有求饶,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我有一个办法来解决这一切,你们要试试吗?”
余弦看着威尔逊身后伸出的、扒着木板的深色利爪。
那样的利爪比普通人类的手要更大而坚硬,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爪尖深深陷入木板。
它来自孕育一切怪物的血海,渗透着最原始的恐惧。
“你有什么方法?”艾琳的神色微动。
“他肯定是骗人的。”
威尔逊抬着电锯,开始冲向余弦——
下一秒,一米九的高大汉子就这么直接被一条巨大的银灰色人鱼狠狠砸到地上。
高速旋转的刀片刮开皮肉,飚出一片殷红的血迹,刺耳的嗡嗡声带起焦香,皮肉粉白之后迅速浸透鲜红。
地板上瞬间多出一片飞溅状的有机颜彩。
而人鱼被电锯刮到的地方毫发无伤。
电锯的锯片被坚硬万分的鱼鳞卡住,没过几秒就迅速地崩出火花、卡住崩坏,被反推到一旁。
无边的恐怖,绝对的力量和技巧压制。巨大的人鱼给一个一米九几的成年男人笼罩上一片阴影,它长而尖锐的利爪直奔猎物的命门——
“停。”
就在电锯杀人魔的喉咙要被人鱼直接割断的时候,余弦开口了。
威尔逊瞪大眼睛,冷汗顺着脸往下流。
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尖锐的利爪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的颈部皮肉,如果不是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喊了一声停,他现在……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无法预料,无法逃开,无法挣脱。
这个怪物身上有比这间受尽诅咒的屋子更为浓郁的血腥气味,就像一片深而厚重的海,能瞬间将一切淹没。
威尔逊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那并不是单纯地被力量压制住的恐惧,而更像是从本能层面被卸下了所有反应,俯首臣服。
人鱼因为被硬生生地制止了猎杀,显得有些不耐和狂躁。
再怎么再余弦面前乖顺听话,它也始终是从血海里一刻不停地厮杀惯了的存在。
更何况威尔逊刚刚举起电锯正是冲向余弦,它只恨不得在现在立刻把这个弱小的猎物撕成碎片。
而唯一能引导这个怪物行动的青年,眼神平静,走到了威尔逊身前。
除了面容漂亮,身姿高挑,余弦看上去甚至有些平平无奇,浑身上下透着弱小两个字。
余弦抬头看向还挂在屋顶上的爱丽丝,伸出手摸了摸人鱼的发丝。像是逗弄宠物那样,顺着又摸了摸人鱼的脸颊。
人鱼的眼神一下就平静下来,只是呼吸变得更急促了些。
它蹭向余弦的手心。
将人鱼安抚好之后,余弦才对爱丽丝开口:“他们献祭活人,是为了维持你身上的诅咒,但你不想继续这一切了,才会让我逃跑,对吗?”
爱丽丝像一只蜘蛛一样扭曲地挂在屋顶上,脸色青白,紧紧抿着唇。
“在安娜的娃娃屋,你把我带回去了,那座工厂我最后的记忆也是你,我坠落的时候,你明明一开始没有出现,现在却和我在一起。说明你有能力破开空间,你也是这么离开的血海。”
余弦看向人鱼。
“虽然我并不明白你是从哪里来的……”
余弦蹲下来,抬头看着人鱼。
人鱼真的很高。
“但把他们带离这里吧,让他们离开这片充满诅咒的地方。”
余弦静静地看着人鱼,神色平静。
他的语调和缓,余弦还是那个余弦,安静,默然,像一片微弱却恒久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窜过人鱼的记忆,让它微微睁开双眼——但余弦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就像数年前,他吸引了他的地方。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和空间再度被撕裂,血海瞬间将一切席卷。
当余弦了解了这个空间最本质的规律并解开谜题的时候,脱离它变得不再困难。
余弦的存在,才是这个诡异空间里最为未知而不可喻的东西。
余弦不会游泳,血海却将他浸透。失去呼吸的窒息感和晕眩感迅速将他席卷,却有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将他牢牢搂入怀中,挣脱不开,强势却温柔——
他不用再担心迷路了。
太好了。
第26章间奏(1)死了个前任,但是问题不大……
人鱼将余弦送到了原来的时空。
余弦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晃了晃,手里抓着那本受了诅咒的书。
或者说,是那本书跟着他出了这个世界。
余弦的判断没有错,当他认识到某个鬼域的本质规律的时候,人鱼就有机会找到他,而他也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安娜的娃娃屋是游戏规则,工厂是“管员”并不存在的权力,林中小屋是爱丽丝身上的诅咒。
这些规则被毫不恐惧的余弦观测,然后指出,然后他能够离开。
小巷并不空荡,但距离小巷外站着的大学同学袁初还是有一段距离。余弦刚想抬腿,耳边就开始响起儿童故事一样的解说:
“刷子和眼睛是一对情侣,刷子是眼睛的女朋友,眼睛是刷子的男朋友。”
“刷子每天都会为眼睛化妆。”
余弦眨眨眼,继续抬脚走。
“第一天,刷子为眼睛刷上粉底。”
“第二天,刷子为眼睛刷上粉底。”
“第三天,刷子找不到眼睛。”
“第四天,眼睛变得乌黑。刷子问眼睛,你怎么受伤了。眼睛变得很可怕,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继续为眼睛刷上粉底。”
朗诵童谣的声音依旧在耐心而温柔地继续。
余弦抬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眼睛。
“刷子以后消失啦。”
眼睛注视着余弦,余弦注视着眼睛。
余弦完全不觉得害怕,还觉得怪有意思的,跟着这童谣轻轻哼了几句,直到手上这片密密麻麻的眼睛渐渐消失,他也走到了袁初身边。
袁初:“你刚刚……”
余弦:“鞋带松了,系了一下,走吧。”
袁初看着余弦的拉链款高筒皮靴,感觉自己被什么噎了一下,还是跟着余弦走了。
也不知道一向老实且与世无争的余弦这一本正经的烧话到底是向谁学的……
两人走到火锅店,洛文成和另一个舍友伍洋已经早早上好了鸳鸯锅底,还给他俩调了油碟,在那里拿着菜单点菜。
这火锅店就在他们之前的大学附近,店内还有很多大学生,宿舍四个人本来就刚毕业不久,又多多少少天生外貌资质好或者有锻炼的习惯,现在看上去和大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比普通的男大学生更帅。
余弦是那种安静的、中性的漂亮,袁初身上有一种厌世而慵懒的疲惫感,洛文成是那种小狼狗类型的长相,而伍洋……他单纯就是长得帅。
他们点好了待会涮火锅的食材,没一会儿就有女大学生拿着手机过来要微信。
她们中的其中一个人先询问了袁初,袁初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是gay。”
在她们将视线转向洛文成之后,洛文成也摇摇头:“抱歉,我不常用微信。”
伍洋伸手:“加我加我!”
离他们最近的女生“咦”了一下,收回手,把视线转向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眼神亮闪闪地盯着油碟和没开的火锅的余弦:“小哥哥,加下微信吗?”
被叫到之后,余弦才有些茫然地转回头,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然后……
把在场的所有女生都挨个加了一遍。
加完微信之后,伍洋在一旁吐槽:“小余小朋友,你是不是加的人有点太多了?”
一般都会只挑一两个加表达一下专情的吧,哪有一下就把所有人都加一遍的,准备以后当销售呢?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余弦以前就是这样啊。”洛文成笑着打圆场。
要不是这种大条到和谁都无所谓的态度,加上确实来者不拒的行动方式,余弦也不可能三天两头被挂上表白墙骂渣男了。
更精彩的是,骂他渣男的有女的有男的,有0还有1,甚至有曾经的铁t。
感觉如果余弦不分手,能凑个全性向展览馆。
“天生貌美,不服不行。”袁初赞叹道。
余弦能在这个宿舍混得很舒服,舍友人好是一个原因,袁初这个导演是超级颜控也是个原因。
“对了,不过余弦你男朋友呢?最近没跟着你来吗?之前我们找你聚会他都一定要跟着来……”
袁初提出疑问之后,四人桌前死一般地寂静。
当年段永昼在大学校园里因为出现鬼域失踪可是一个轰动至极的大新闻……
看来断网的不止余弦一个。
伍洋张张口,“呃”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继续说。
洛文成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出面打圆场:“那个……”
“他死了。”余弦回答得特别利索,特别淡定。他盯着热油滚出的演,浅棕色的漂亮双瞳没有泛起一丝应有的波澜。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他现在是我前男友了。”
余弦继续盯着火锅,思考这火锅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了,食材也应该开始下锅了。
袁初:“啊?啊……啊啊。这样啊。”
“哎……也是,咱们小余前任多,也不太差这一个。”伍洋点点头,“下菜下菜,我把肉丸倒进去。”
每次余弦分手后都表现得特别淡定,没分手的时候也没见着对对方有什么感觉。
他们旁边的人都以为这一任会长久,会特别,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但余弦自己一如既往,不要不舒服就好。
觉得这任会长久,主要是因为段永昼对余弦实在是太上心了。
之前有一个小富二代污蔑余弦抢他的女朋友,带着人在网上四处散播谣言,还准备带着人打他,余弦自己倒是没太管这件事,但当这件事传到段永昼耳中时,没多久他们就听到那个小富二代家里出事破产、他因为寻衅滋事性质恶劣退学的消息。
当时他们还吃了好一会瓜,但处在旋涡中心的余弦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如果不太了解前因后果,这件事真的会让所有人相信和余弦没一点关系。
这件事情看上去真的和余弦没有一点关系。
从此以后,对余弦的讨伐就局限在了小打小闹的程度。
这种别人一看就直呼牛比的事情,段永昼都能轻易做到,更别说天天粘着余弦吃饭,给余弦送礼物制造惊喜,拉着余弦卿卿我我,表达爱意这种小事情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这群吃瓜第一线的舍友每天都能吃撑一堆狗粮——还有段永昼背着余弦附赠的讨好舍友的奶茶、大餐、球鞋。就是为了让他们这群舍友平时能关照余弦一些。
结果现在,余弦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带过了。
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其他可说的。
不过,余弦被火锅香味塞满的脑子里默默飘过一句,段永昼和其他人或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其他人离开了他,段永昼没有。
他只是死了。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咕嘟冒泡的火锅再次勾走了。
第27章间奏(2)养胃社畜枕头公主攻,就是……
鸳鸯锅很快滚起。
一个宿舍四个人,两个吃不了辣的。清汤锅在这座山城的鸳鸯锅里只能占到正中心小小一簇,旁边围了一圈红油辣锅,浮着牛油的香气。
不是辣锅都不够入味。
牛肚鸭肠是经典开局,开场一定要裹满辣油一口爆汁,厚实q弹,嚼入口极脆。
清汤锅锅底里的食材保持原本的鲜味,腰片滑嫩有肉香,陷入油碟内像是裹入了一层玛瑙,晶亮地闪烁,缀上香菜的绿色碎片,美食和视觉的双重盛宴。
嘴里咸味太重的时候,来一口酸梅汤足以解腻。
几个人吃得香得不行。
余弦已经有点开始犯困,但还是疯狂把好吃的往嘴里塞。
伍洋谈论起:“最近是不是都闹鬼啊?有鬼域会不会有那种小说里超酷炫的道具啊,那不是发了?应该一件都要好几十几百万的……”
袁初欲言又止,洛文成有点害怕,下意识朝着袁初那缩了缩。
余弦没管其他人在聊什么,把鸭肠举起来,辣锅里的油被甩在诅咒之书上。
他把抽纸撕开一半,给诅咒之书擦了擦,就没继续管了。
油碟里有碎的折耳根,余弦冷不丁开口:
“西方的吸血鬼怕大蒜,东方的吸血鬼怕折耳根吗?”
“?”
伍洋插嘴:“不应该是怕香菜吗?”
袁初:“香菜怎么你了?”
伍洋眼睛朝上看,晃了几下。
袁初想了想:“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又想到一个冷笑话,听说京儿的都把s叫阿玛,那东北的s是不是应该被叫主任?”
伍洋:“?”
余弦眼神特别干净,真诚发问:“什么是s呀?”
“……算了,不能带坏小朋友。”
袁初干咳几声,打哈哈过了这个话题。
四个大男人吃火锅吃了老久,余弦看上去身板单薄,其实吃得最多。
但他还是选在准点倒计时来之前离开了自己的舍友们,回到了保安室。
三,二,一。
他又站在了空荡荡的走廊上。
很喜欢这种感觉,像回家一样。
余弦直起身子,一步步往前走。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本诅咒之书,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回到了408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并没有开启。
余弦伸出手,转动门把手。没有光透出来,一片昏暗。他垂下眸子,向前推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门一下完全推开。
巨大的人鱼盘踞在他的身前。
如果不是那面巨大的鱼鳍,长得吓人的鱼尾会让它显得更像一条蛇,而不是人鱼。人鱼如一尊雕塑般坐着,抬头看着余弦。
灯没有开,所以人鱼被浸没在阴影里。这个场景很和谐,似乎他们本来就应该属于这片黑暗。
余弦低头看着人鱼,总觉得他在人鱼眼中看到了某些东西。
但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也记不清。
他有些困了。
余弦打了个哈欠,去洗澡,顺便把人鱼关在了浴室之外。
余弦把自己泡进浴缸里,看着和他隔着一扇磨砂门的人鱼,人鱼的投影投在磨砂门上,像是某种恐怖片海报。
温热的水流浸泡着他的身体,带着玫瑰浴盐和泡泡的香气,把餍足的美人催眠到不想睁开眼睛。
在哪里犯困,就在哪里睡着。
余弦的身体慢慢滑进水里,但他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
这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懒于挪动半分。
就在他几乎将整张脸都浸入水里的时候,有一双结实的手臂把他稳稳地拖了出来,再把他背到背上,放到床上。
这应当算是救了他一命,也许吧。
而余弦太困了,他直接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任由人鱼帮他擦干、盖上被子,再睡在他的旁边。
余弦的困倦和人鱼的精神形成了鲜明对比,人鱼睁着眼嗅闻余弦身上的气味。火锅的气味被洗掉,但仍有残留,人类的气息……无数人类的气息,细细地交织在余弦的身上。人鱼有狗一样敏锐的嗅觉。
它嫉妒得要发疯。
但是更深一层的,逐渐侵占了所有感官的,是余弦的气味。
并不浓烈,反而很干净。余弦非常注意清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比较爱泡澡,对自己的身材也有点儿要求过度。这也是他能一直受欢迎的原因。
一张漂亮的皮囊,再带着干净自然的香气。
人鱼凑近余弦,讨好地用唇蹭着他的脸。它不敢露出尖齿,即使余弦毫无防备也不敢。它被驯化得很好。
试探,服务,讨好。
余弦或许有些享受,但这需要更长久的服务,他喜欢人鱼身上的温度和柔韧的触感。迷迷糊糊里,他以为自己养了一条巨大的杜宾……或许也没什么区别。
他仍然不怎么会动。
像是任何一段感情里他被甩的缘由,这个家伙永远像一具漂亮的尸体,永远不会去做主动和热情的那方。当对方失望、愤怒、崩溃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只是看着。
在他所有的感情里,只有一个家伙像是毫不计算利益得失的疯子一样把他永远拥戴。
像是现在。
余弦伸出手摸了摸这条“杜宾”的头。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人鱼的失落很快被狂热占满,当余弦随意地摸了摸它的头发之后,人鱼急促地低吟了一声,尾鳍急促地抽向空置的床面,而后蜷缩着卷向它的主人。
它的身形太过庞大,肌肉轮廓如刀凿斧刻,健身房里练得最好的那一批都未必比得过它的身材。
因此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显得相当有攻击性。
余弦的动作幅度很小,很快就停止了——他实在是太困了,而人鱼的体温逐渐开始变得暖烘烘的,足够让他睡个好觉。
睡个好觉非常值钱,谁来了都不能阻止他想睡个好觉。
他无所谓人鱼被他摸头之后伸出舌头露出的尖牙,人鱼的双唇很快就闭上,而余弦已经彻底睡着了。
他反正是一夜好眠。
而人鱼死死地睁着眼睛,睁了一个晚上。
倒是很好地贯彻了鱼的习性,否则它会更像一条狗。
但它的双眼始终注视着余弦。
没错,在余弦在这儿的每个夜晚,它或许都不会选择真的睡觉,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第28章间奏(3)仅仅需要两百万,他就可以……
因为睡得太早,余弦很少见地提前醒了。
还没有到定时定点把他传送回现实世界的时间。
余弦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打开客厅的门看了看,一个精致的礼物篮子摆在走廊门前,上面还有安娜画的爱心小卡片和几块饼干。
这个小区的里世界是永夜,即使已经快要升起太阳,也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余弦拿起礼物篮子和饼干,笑了笑,也准备了小礼物放到安娜的门前,再回去。
之后,他折回自己的家里,打开电脑。
人鱼一直抬头看着他,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要它仍然在他身边,就会让他感觉莫名地安心,反而相当自然地忽略了这么大一只怪物给他的违和感。
余弦把恶魔之书拍照,上架乌鸦。
他不打算留着这本恶魔之书,上一条公主裙已经以四十七万出售了,资金被他存在其他渠道里,乌鸦帮忙处了一下。
这次的恶魔之书,他却没有继续采用竞拍制,而是直接标价一百五十万。
乌鸦对交易双方的信息绝对加密。
要说为什么他需要钱,可能是因为最近这个系统里的“商店”上架了一批新物品,而钱可以直接兑换成商城中的货币,无论以什么渠道存放,都可以直接兑换。但以前的余弦无论是积分还是钱都很少,因此根本没有考虑过兑换。
这听上去逃避了监管系统,是某种bug。但考虑到这个世界存在鬼这个最大的bug,似乎这也不怎么奇怪了。
仅仅需要两百万,他就可以买下这个小区的一套房,限一套。
在产品的介绍页中,显示只要买下这套房,408就可以在真实的世界和里世界之间切换。至于怎么个切换法,商店里没有详细解释,余弦也并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可以拿到现实中的房产证。
那么以后做什么可能也会方便一些。
余弦自己以前也攒了钱,但远远不够买房。两百万实际上买不到这个小区的房,但只要系统上架了,大概有它的道。
只是不知道到底会怎么运作。
这样的投资风险当然很大,但在以半价就能拿到房产证的前提下,风险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
对于一个失去所有恐惧感的人来说,感受不到经济上的威胁有可能是致命的。
还好余弦从来都不打算创业。
一般来说,只有闹鬼的房子才能有这样的优惠……这儿确实也闹鬼。
所以这个价格倒也没什么问题。
就在思考的时候,余弦忽然感觉被一对臂膀从身后抱住了。是人鱼。
银灰色的长发落到他的身上,皮肤干燥的人鱼身上并没有什么讨人厌的味道,反而有些温暖。厚实的肌肉让人下意识有依靠的愿望。
余弦想,养只狗的话粘人程度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还是一只很难生病也进不了医院的狗,挺好。
他喜欢狗。
余弦放松下来,身子朝后倾,嘴角微微勾起,抬起下巴蹭了蹭,蹭到人鱼的脸颊。
人鱼的皮肤触感很弹韧,而且肌肤极其光滑,不需要保养,蹭着很舒服。
他躺在人鱼的怀里,呼了一口气。
人鱼低低地呜了一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都不敢加大力度,生怕此刻对它展露过好感的、放松的余弦会因为注意到它的存在而不再对它展露这样的状态。
但在余弦看不到的地方,它的鱼尾已经紧绷到几乎开始抽搐,在地上浅浅地翻转。
开心到极致,而且紧张过头。
但余弦显然对此毫无感觉,因为他迅速地结束了贴贴,再把身子往前探,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快到点了,我去给你拆点吃的。”
然后就去给人鱼拆红鱼了。
拆完之后,他踩着点洗了个手,再顺成章地坐在了保安室的椅子上。
窗外依旧是阳光徐徐。
余弦穿着保安服,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哐、哐。”
有谁在敲玻璃,余弦转头一看,是之前在安娜的娃娃屋里认识的楚浅浅,现在这个小区的业主之一。
她穿着长款浅米色裙,披着黑发,微笑地站在玻璃门前。
余弦打开门:“早上好。”
“早上好,这是我做的早餐,做多了,分你一点儿,保安先生。”
楚浅浅把一个食盒塞到余弦手里,笑容灿烂。
余弦想了想,他确实还有点饿,就收下了食盒:“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楚浅浅笑着摆摆手,一直看着余弦:“你长得真好看……我最近都没看到你和谁在一起,你有对象吗?”
余弦说了实话:“我还是单身。”
楚浅浅有点惊讶,一般来说长成这样,能单身的不是空窗期就是海王,反正不可能单纯单身:“有喜欢的人?”
余弦:“有过吧。”
“那……”楚浅浅觉得直接问是不是分手了不太礼貌,余弦就开口:“不过他死了。”
听上去有点沉重。
楚浅浅刚想开口安慰,余弦就开口:“所以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楚浅浅:“啊?”
余弦:“他死了啊。”
楚浅浅想了三秒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到底合不合,索性把来的另一个目的挑明了:
“我来是想问问你,你最近有假期吗?还在接触类似安娜的娃娃屋那样的空间吗?我有个项目,有点风险,想来想去,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主要是,”楚浅浅看着余弦,笑道:“任务目标是一个因为中邪而昏迷的大少爷,如果想接触到他,得费点儿功夫……不过我准备好其他的一切,只需要一个演员,想来想去,只有你最靠谱了。”
说完之后,她能感觉到余弦的沉默和视线。
楚浅浅少见地感受到了来自于另一个人的压迫感,这或许是因为余弦的唇角会习惯性抿着,或长得太帅又面无表情。
但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她提出的合作邀约被连同她的诚意一起审视和斟酌的错觉。那样的感觉尖锐到让人脊背发寒。但下个瞬间,这样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余弦又恢复了原本的懒散状态。
余弦说:“好,我和你一起。”
楚浅浅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愿意去?”
她本来并不抱什么希望,正常人哪有希望接触鬼的?
“帮忙啊,”余弦的想法也特别直,“你提出来我就帮了,什么时候去?”
第29章阎王三更至(1)“但我感觉这个假人……
“你提出来我就帮了,什么时候去?”
余弦的语言特别干脆,干脆到刚刚让旁人背脊发寒的审视和思索只是一种天气转凉而产生的错觉。
“先不急,我手上有一份光碟,这个富二代看完之后就晕过去了,俗称中邪。各大医院跑过一遍,也请过道士,没人能救过来,他家就生了他一个,要是事儿能办成,应该能得不少钱,我们五五分成。”
楚浅浅一双大眼睛看着余弦,等着他的回应。
余弦点点头:“可以,我们可以从光碟里找找线索。这光碟很吓人吗?”
“吓人倒是不怎么吓人,就是有点儿……嗯。你这儿的电脑能播放吗?能在这儿播吗?”
余弦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两面屏幕,一面用来显示小区监控,另一面是普通的桌面:“可以。”
“你就不怕这个光碟的内容是七日死之类的吗?”楚浅浅从包里掏出光碟,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余弦胆大,但这么不设防的性格还是相当罕见。
“没关系。”余弦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而且你看过一遍了。”
楚浅浅这才反应过来,从刚刚简短的对话里,既然楚浅浅能评价这个光碟的内容,说明她自己显然已经看过一遍了。
而余弦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把她的话套完了,甚至看上去并不是有意的。
她有些惊讶时,余弦已经接过光碟,把它放到了读取器里。
“等等,这对你的电脑可能会有影响……病毒之类的。”
“没关系,病毒在这台电脑活不下来。”
余弦点开光盘里的文件,放大,播放。
画面很昏暗,楚浅浅留了下来,陪着余弦一起看。
短暂的昏暗之后,画面上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模糊的黑色。
那片黑色似乎在动,偶尔会透出白色的缝隙,画面就这么持续了一分多钟。
直到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越来越松散,白色的缝隙越拉越大的时候,余弦才看出来,那是一片黑色的堆叠在一起的蟑螂。
蟑螂一只只爬出画面,露出它们下面的一只眼睛。摄像镜头对着那只眼睛,画面的边缘时不时有蟑螂的触须在颤动。
偶尔有几只蟑螂颤动着翅膀爬过眼球,再从画面里消失。
那只眼睛大睁着,眼球咕嘟嘟地转动,在眼球上粘着一条蟑螂的腿。
随着眼球的转动越来越频繁,那条长毛的蟑螂腿被卷进了眼皮的内部。起初它的末端还探出去一点儿,过了十几秒,它完全陷入了下眼皮的皮肉中。
镜头中止。
第二个画面重新亮起时,画面的正中心是一串孤零零的糖葫芦。
糖葫芦就立在画面的正中心,静止不动。
十几秒之后,有人拿起了那串糖葫芦。镜头拍摄不到那个人的全脸,只能看到下半张脸。那个人开始吃这串冰糖葫芦,先把第一个冰糖葫芦咬下,放到嘴里嚼。
余弦吞了一口口水。
冰糖葫芦的棍子是金属制作的,和木棍制作的糖葫芦棍形状完全相同,在第一颗山楂被咬下之后,尖锐的棍尖显露出来。
那个人浑然不觉,把第一个山楂的籽吐在地上,第二个山楂在铁棍的更深处,那个人就直接用嘴去探,把第二颗山楂叼出来。
现在,那根铁棍的面积更大了,而插在上面的山楂一颗颗减少。
那个人吃完了第二颗山楂,现在他要去吃第三颗。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看不清脸的、挥舞着橡胶充气的锤子气球的小孩,不停地用充气锤子砸地面。
充气锤子的样式是以前公园里会出现的花花绿绿的气球锤。
像是吃第二颗那样,他张开嘴,想去够第三颗山楂。第三颗山楂更深,他想用嘴去够,发现并不能够到。
小孩挥着塑料锤子从画面里消失了。
当镜头里的成人因为够不到山楂而想抬头把糖葫芦拔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孩连同着充气锤子一起出现在他的身后,不会伤到人的橡胶锤子正挥向大人的脑袋。
画面再次中止。
余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面,似乎是在思考,也很像在发呆。
这次的画面纯黑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录像还是没有结束。
终于,第三个画面亮起。
比起前两个画面,第三个画面几乎完全静态。
一个几乎什么装饰也没有的布面假人,孤零零地被摆在房间的正中心。
画质堪称清晰,也没有吓人的特效,很安静,但也安静得很普通——对余弦来说是这样。
唯一有所奇怪的,也只是假人头上被盖了一个红盖头。
房间没什么光,假人身后是一扇窗,被厚厚的窗布盖住,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直到整段视频完全结束,假人依然一动不动。
楚浅浅:“你看出什么了吗?”
余弦:“什么也没有。”
他想了想,又开口:“但我感觉这个假人在盯着我。”
“可那个假人是背对着镜头的……”楚浅浅有些疑惑。
“我知道,”余弦转头,看向楚浅浅身后,“所以它不在那儿盯着我。”
楚浅浅转过身,她的身后空空荡荡,而余弦已经收回了视线。
风吹动保安室的窗帘,这个空间很安静。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
余弦拿出光盘,问楚浅浅:“我可以留着它吗?”
“可以是可以,如果你需要的话。”楚浅浅找不到线索,也有些沮丧:“看来只能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个晕倒的二代,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楚浅浅有事,就和余弦告别了。
余弦收好光盘,继续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
保安室的窗帘沙沙作响,墙上的时钟微妙地响着嘀嗒声,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余弦继续当着这所小区的保安。
时间终究会从白天一点点跌落到晚上,保安室外的光线也在一点点变暗。
风吹动保安室桌子上的报纸,把它卷到地上。
余弦弯下腰去捡,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一抹鲜艳的红出现在了保安室的窗前。
等他再起身的时候,保安室的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缓缓降落的起落杆,发出极其细微的咔的一声轻响。
夜要深了。
第30章阎王三更至(2)余弦的淡漠是刻在眼……
余弦坐在保安室里,翻看着每天准时会送过来的报纸。
这样的报纸一般没什么人看,小区公款订的,都会给他送来一份,他又实在无聊,还真的每一份都看了。
外面的天色由明亮一点点变得昏沉,空气也逐渐变凉,余弦开了灯,给报纸翻了个页。
保安室的窗外很安静,隐隐有风声。
就在余弦翻到新的一面时,报纸撕拉一声,莫名被撕出一个创口,正好撕在了一则讣告上。
余弦有些疑惑地翻了翻报纸,发现报纸下面压着一个破损的易拉罐铁片。
他把易拉罐铁片捏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等他看完报纸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空气中寒意愈发浓厚。
风撞开窗户,让窗帘卷着发出砰砰的响声。
余弦起身打算把窗户关上,就在站起来的那一刹那,猛然间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哭声。
那哭声似乎离他很远,又似乎就贴在他的耳边,若隐若现,凄厉而悲惨。
余弦打了个哈欠,把耳机戴上了。
哭声更加凄厉,风抓着窗户摇动,发出砰砰的响声。
余弦开始枕着报纸睡觉。
窗户上有一双尖锐的红指甲的手沿着玻璃抓挠,就隔着一扇窗,距离余弦的脸不超过二十厘米,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声响。
余弦睡着了。
他的脸长得又乖又漂亮,睡起觉来岁月静好,保安室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整个场景显得静谧又平和。多可爱的乖宝。
过了不知道多久,余弦睡醒了,天也完全黑了下来。保安室的门窗依然紧闭,余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没有下雨。
他打开门,一个不小心把脚下的什么东西踹到了外头的马路上。一辆车飞驰而过,碾了过去。
本来停在保安室前的绣花鞋就这么被车轮带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也没太在意,转身回了保安室,检查了一遍自己做的自动升降检测系统没出什么问题,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他之前在拍卖网站“乌鸦”上挂卖恶魔之书,现在已经有很多会员前来询价。“乌鸦”本人会审核会员储存了多少货币在网站内,或持有相应的资产证明,才能得到相应的产品推送,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这些人都是真的买家。
余弦先剔除了几个要求他送货的国外买家,就剩下国内的。他对路途有要求,越近越好,也在售卖页面写明了这点。
把零零散散的一些条件都剔除了之后,剩下了一个最合适的买家,j。
这个账号的起名很随意,账号和用户名都是单一个大写j,而且已证明的资产很高,在乌鸦上的信用也很高,证明平常都会在这里消费,买了不少灵异用品,但购买内容是保密的。
而且最好的一点是,和余弦是同城。
相比起那条公主裙,余弦相当清楚这本恶魔之书的用处更为特殊,所以懒得在其他地方横生枝节。
j的消息是半天前发过来的,余弦思考了一下,通过了网站上的交易申请,和j说:“你拍吧。”
乌鸦上的买卖条件比较苛刻,在一些情况下,卖家有是否允许买家拍下货品的权力。
过了半分钟,那边的消息就又发过来了,是j的消息:“好。”
他给余弦发了一个手机号,余弦记到了自己手机里。
只要平安交货,一百五十万就会顺利到他手上。
余弦感觉自己心情不错。
他给了j一个地址,并不是这个小区的地址,而是更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路边烧烤摊的地址。
没什么其他的原因,他想去那里吃苕皮。
看到这个地址,对面似乎停顿了一下,但也很爽快地给了他一个“好”。
除了很有钱之外,余弦并不清楚对面这个j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但余弦自己也没怎么在意这点,他收拾了一下自己,披上了外套,拿上诅咒之书,让保安室的灯继续开着,走去吃苕皮。
等到余弦走到烧烤摊那儿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穿着风衣的高挑身影站在那儿。
余弦盯了那张脸一会,感觉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儿眼熟,就自然地走了上去。
白书剑远远地就看到余弦走过来了。
最近圈子里有个比较著名的“灵异玩家”——这是他们对参与灵异事件后得到奖励的人的称号,很轻松地破解了几个副本,而且卖东西也卖得很爽快。
他本来确实安排了助过来,但自己想了想,索性直接站在这里等着了。
倒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感觉和他对话的那个人语气和记忆中那双淡漠的眼睛有点相似。
看到是余弦,白书剑有些惊讶,然后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余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对面的男人真的在和他打招呼,就走了过去。
没错,他已经把白书剑的董事长身份和长相都完全抛之脑后了。
健忘,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事实上,他可能甚至都记不太清楚自己的前任们到底都长什么样子。
余弦问:“j?”
白书剑:“嗯,是我。”
余弦的长相很年轻,而且漂亮又精致,站在那儿就像模特,而且美好得并不刻意。
只是太过疏离,太过淡漠。余弦的淡漠是刻在眼神里的,那像是对于一个旁人骨子里的不信任,余弦并没有刻意遮掩,它就自然地流露了。
余弦仍然没有认出白书剑,但他们对了一遍在乌鸦里的暗号之后,余弦开口:“我来给你诅咒之书。”
白书剑接过余弦递给他的诅咒之书,就听余弦开口问道:“你吃烤苕皮么?”
白书剑:“?”
余弦:“这家的烤苕皮很好吃,你要辣么?”
“加辣。”
余弦转头对老板说:“三份烤苕皮,一份加辣,两份不加辣。”
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转头问白书剑:“你能吃两份吗?”
白书剑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开口:“一份就够了,谢谢。”
萨朗波的大股东之一,现在站在路边摊陪一个比他年轻上十几岁的小孩吃苕皮,这是个很奇怪的景象。
但余弦对此似乎没有任何压力。
余弦点了点头:“好。”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般强调道:“吃苕皮的时候,要先把木棍的尖端咬掉。”
白书剑:“?”
第31章阎王三更至(3)想不想要哥哥的大苕……
迎着初冬的冷风,小摊的苕皮很快开始烤制。
白书剑注意到余弦其实穿着很单薄,只穿了保安服,披了一层外套,可以被称作精致的长相被冻得有些缺了血色,但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出神地盯着烤苕皮的摊子,有些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再看向现在转移到自己手里的这本恶魔之书。
如果说只是他一个人来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在暗处藏着一些他配备的安保,但都没有出现在余弦的面前。
恶魔之书很沉,相当厚实,紧紧闭合着,仅仅是握在手上就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渗透入脊柱的寒意,而战栗和恐惧很快接踵而至。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不需要验货,就几乎立刻清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恶魔之书。
这就是灵异产物最显著的特点,它会直接与“恐惧”挂钩。
但……
白书剑将视线转向余弦,愣了一下。
余弦的眼神亮闪闪的,丝毫没有刚刚的淡漠和倦懒,像是突然看到了可爱的小猫小狗,或其实他自己的眼神就像可爱的小猫小狗。
一个漂亮的人拥有这样的神情时总是格外地吸引人的视线,这几乎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下一秒,余弦接过被纸包包裹好的苕皮,白书剑才反应过来,余弦刚刚那么开心是因为苕皮熟了。
余弦把辣的那一份苕皮递给了白书剑。
热腾腾的摊子前,一个热腾腾的、漂亮的年轻人。
白书剑一时没有接,在余弦开始疑惑地注视对方的时候,白书剑才接过余弦手中的苕皮,温热到有些稍烫的触感通过薄薄的纸面传递。
白书剑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转给你。”
“不用了。”余弦有点疑惑地看了白书剑一眼,这人刚刚才给他到手了一百五十万元,还要再给他转一份苕皮的钱?
真是奇怪。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白书剑是一个尤其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高挑,由厚实而有质感的风衣下撑起的身材来看,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绝对不吝啬在健身房消耗时间。
但他是做什么的来着?
“……哼。”
听到白书剑的轻笑,余弦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但白书剑的笑容并没有带轻蔑,更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轻微气音。
余弦咳了咳,催促白书剑:“你先吃苕皮,凉了就不好吃了。”
然后自己自己啃起苕皮。
烤得略脆的外壳下是柔韧厚实的内里,被烤熟的苕皮有独特的香气和口感,咬到深处,裹着的葱花和折耳根让苕皮的层次更丰富。好吃不贵的极品。
白书剑也煞有介事地跟着余弦吃起了苕皮,啃了几口之后,他才对余弦刚刚的疑问做出回答:“我是萨朗波集团的董事长,白书剑。”
他记得自己给过余弦明信片,对方大概是连同他的存在一起忘得很干净。
余弦:“哦……”
他在报纸上看过,萨朗波集团的大楼就在这座城市的市中心,一百八十层,极高。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印象。
他对这些公司啊集团啊的没什么概念,但一百五十万对他自己已经不算个小数目了。其他事情,他一概并不关心。
“我们是同一个小区,就一起回去吧。”白书剑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
余弦抬头看了看确实在那个方向的萨朗波大厦,点点头:“行。”
“你在兼职做计算机?”
“当保安。”
“……”
白书剑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余弦,开口:“……我似乎记得,两年前的全国计算机特等奖,你是里面最年轻的成员?”
他当然核查过余弦的身份,这对他来说很容易。但查出来的内容让他既觉得应如此又有些疑惑。
这些东西由余弦亲口说出的时候,让人疑惑的感觉就更强了。
余弦又啃了一口苕皮:“对啊。”
“那……是觉得计算机工作不适合自己?”
“对啊,太累了,要加班。”余弦的回答所当然。
“……”
白书剑低下头,用手机打了些字,发了条信息。
余弦很快吃完了一个大苕皮,开始啃第二个。
白书剑不开口之后,他也懒得接话,没什么必要。
他想着把剩下的苕皮带回去给人鱼尝尝,打算吃完半个之后就停下,绝对不能继续吃了。
“你和我侄子的年龄很像,他就在附近的这所大学上学,读博士,但也做计算机。”白书剑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他笑了笑:“你的计算机很厉害,不然也不会自己找到渠道上乌鸦。”
乌鸦是个鲜为人知的灵异交易网站,没点计算机基础,可能根本不知道怎么切进正确的线路。
“唔,我和乌鸦认识。”余弦毫不顾虑。
白书剑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他的余光瞥到大路旁边的巷子,巷子的阴影处倒着半个假人。假人的头被红帕子盖着,看不清内里。
无论是恶魔之书,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有一些存在会格外地吸引灵异邪物。
而此刻最吸引灵异的究竟是恶魔之书,还是某个特定的人,其实就很难说了。
这一路上安然无恙。
余弦记起来白书剑是自己小区的住户,又是萨朗波的董事长,索性就懒得戒备白书剑了。
这种体量的人物,已经没有什么防着的必要了。
保安室前,白书剑再看了余弦一眼,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不好奇我拿这本书做什么。”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隐约间,白书剑已经并不觉得面前的人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能和段永昼有交集、和他侄子白子悠有所往来的人,能如此轻易地成为崭露头角的灵异玩家的人,也绝不会简单。
但余弦实在是太过漂亮,这样根本不会出现在普通男人身上的漂亮感,又很容易转移他人的注意力,而忽视了余弦身上那种怪异的矛盾感。
余弦只是笑了笑,摇摇头,就和白书剑道了别。
没多久,保安室的玻璃门被配送员敲响:“您好,这是您定的取暖器……”
落地的家电,余弦看了一眼,困惑地问:“多少钱?”
新型诈骗?
“这是白先生购买赠送给您的。”配送员看了看单子,说道。
“不用了,退回去吧,谢谢。”
“可是……”
“你和他说我不需要,替我感谢他。”
余弦给了配送员一个微笑,语气不容置疑。
送走了配送员,余弦确实感觉保安室有点儿冷。随着夜晚的来临降温了。
他伸出手搓了搓自己,去箱子底下抱出了一床被子,给自己的大椅子铺上之后,又裹吧裹吧把自己卷起来了。
然后,他打开系统的商城页面,把鼠标移到这个小区的套间上,点击了“购买”。
第32章阎王三更至(4)不行,这个不能给你……
咔哒。
鼠标点下购买按键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余弦疑惑地歪了歪头,退出,去乌鸦检查余额,没有变化,看上去就像那一百五十万没有到账一样。
他才想起来,他刚刚收到确认款的时候也忘了看一下到底转进了多少钱。这种交易极为隐蔽,也不可能给他发短信。
但依照乌鸦的秉性,对方是不可能让交易过程出错的,也不会允许货到不付款的情况。
那么,购买了套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呢?
余弦呆呆地裹着被子坐在太师椅上,窗外是自动抬杆的欢迎声音。
过了一会,他才慢吞吞地检查了自己的银行卡,确实少了五十万,正好是卖掉那条公主裙提现的款项。
有什么确实生效了。
两百万直接从账面上抹除,但一时间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影响,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不能算是一件小事。余弦感觉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他裹着被子在太师椅上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哗啦。”
一串钥匙从被子的缝隙滑出,掉到地上,和保安室的地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余弦慢吞吞地伸出手,捡起那串钥匙。它本来并不在他身上,就像从异空间里掉出来的那样。四把钥匙。
最大的那把钥匙上写着一个数字,408。
余弦微微睁大眼睛,钥匙随着他手部的晃动而微微发出响声。最大的这把钥匙后面跟着三把形状各异的、偏小的钥匙,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下班的时间到了。
余弦坐起身来,把钥匙揣进兜里,看了一眼时间。
按照往常的情况,他应该都会直接传送进那个空间。但现在看来,既然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有被传送过去,就可能需要他自己过去了。
他的家,在现实空间里存在了吗?
……那人鱼呢?
余弦站起身,披上外套,把钥匙攥进手里,再带上被他啃到只剩半个的苕皮,向着小区内部走去。
小区很干净,区域宽阔,绿化很好。有业主牵着宠物狗和余弦打招呼,余弦也笑着回应,再蹲下来摸了摸疯狂摇着尾巴的边牧的头。
边牧在笑,他喜欢狗。
在垃圾集中处处的角落,躺着半截假人的残肢。
余弦视而不见,径直走向钥匙上标注的楼栋的所在地。
摁下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之后,余弦找了找位置,忽然发现这栋楼的布局和他在夜晚所处的地方一模一样。甚至不需要找位置,无数次在深夜的追逐战里,他已经把他的家究竟在哪烂熟于心。
他站到了那扇门前,左右望了望。
407,409,就在他的左右侧。门口贴着对联,电子密码锁,只有408上面仍然是老式的钥匙孔,门锁的制式与深夜那个世界无异,只是不能直接打开,需要一把钥匙。意外的协同暗示了一些什么。
余弦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向右一拧。
咔哒。
门被打开,里面不再亮着灯,一片昏暗。余弦走进房间,先关上门,凭着记忆打开灯,整而宽敞的客厅首先呈现在眼前,所有地方的布置都一模一样,垃圾桶里还有他吃完丢掉的薯饼包装。
这就是他的家。
可他的狗呢?
余弦的视线绕了一圈,迈步走向厨房,没有人鱼。他又绕出来,卧室也没有,只是卧室的桌子上摆着房产相应的文件,余弦的眉头压了一些,也没去看文件,径直去了浴室,拉开门。
人鱼双眼闭着浸透在水中,像是覆盖了金属的颀长鱼尾沉重地躺在浴缸之中,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浴缸边缘。浴池里的水微微潋滟,带着浮在水面上的银灰色的长发也微微晃动。它的体型太大、太过健硕,上半身于是搭在了浴缸的边缘,露出惊人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它的手并不是正常人类的手,而是野兽一样尖锐坚硬的长爪,带着外骨骼的质感,凶狠而狰狞。
破除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抹消了现实和幻想的边界,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
感受到余弦的视线,人鱼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再缓慢地睁开眼。它迎着余弦的视线转过头,对余弦露出了一个微笑。
余弦愣了一下。
然后他下意识抬了抬手,举起手中的苕皮袋子:“苕皮。”
一天没吃东西,人鱼应该饿了吧?
人鱼翻出浴缸,拖拽着长而宽大的鱼尾,用手臂撑着地板,一点点爬近余弦。
余弦往后退了几步,拿着苕皮诱导着人鱼爬出湿漉漉的浴室,去客厅吃饭。
但人鱼紧紧盯着的并不是苕皮,而是余弦的手。
指节修长,洁白,干净,却不缺力道,攥着纸皮的时候会微微弯曲,手背上有着淡淡的青筋的脉络。
这样的手指在发力的时候能够牢牢攥紧一只大型犬的项圈,让它无法擅自移动半分。
余弦喜欢狗。
余弦用(他以为的)半块苕皮把人鱼引到了客厅,才蹲下来把苕皮喂给人鱼吃。
人鱼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余弦的手。
余弦才发现人鱼原来一直看着的并不是他提供的食物,而是自己的手指。
它想吃他的手?
要真给它吃了,那他不就没手了吗?
余弦困惑地看着人鱼,就看人鱼微微倾身向前,张开嘴,看上去竟真的像准备把他的手指咬下去。
他反应迅速,一边收回手,另一只手在人鱼的脑壳上敲了一下,严厉训斥道:“这个不能给你吃!”
人鱼猛不丁被凶,委屈地抬头看了余弦一眼,呜呜两声,真的就不继续动了。
余弦低头看着人鱼,模糊地想,这个场景他好像格外地熟悉。
“不喜欢吃吗?”
感觉人鱼对苕皮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又举起苕皮,在人鱼眼前晃了晃,人鱼却只是看着他,视线没有挪动半分。余弦把苕皮放到一旁,捏起人鱼的下巴,低头看着对方。
一张英俊至极的、混血儿般的面庞。
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像,也不可能像。
刚刚还显得有些躁动的人鱼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坐在地上看着站着的余弦。
这种时候一动不动的表现,倒是很像一个人。
余弦有些晃神,在缓过神来的时候松开了对方的下巴,那里已经泛着淡淡的红。他对外界缺乏感知,因此下手不知轻重。所以他格外偏爱结实健壮的对象。
“那你喜欢吃什么呢?”余弦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一句,等了一会,都没等到人鱼的回应。
这毕竟是人鱼,而不是人类。
“我去给你准备晚饭。”
余弦也没继续等,转身走向厨房。人鱼坐在他的身后,抬头看着余弦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不能说。
只是那一双原本兽一样原始野蛮的眼睛,渐渐地染了人的情感。
第33章阎王三更至(5)在安娜的娃娃屋里,……
准备好红鱼之后,余弦把红鱼放到了盘子里,开始思考起现在面前的这一切。
鬼域,灵异,现实。
和网文里通常的恐怖副本不太一样,似乎鬼域和现实并没有明确的界限,但也不是完全地毫无界限。在鬼域里存在的道具,在现实世界中也会被褪去那种神奇的魔法一样的功能,变成普通的客观物体。
这个感觉就像这个小区的白天和黑夜本身,被某种力量切割成两个世界。现实世界和鬼域也是如此。
隐约之间,余弦总觉得这个小区在两个世界间的翻转暗示了一些什么。
他的家本来只存在于鬼域里,现在却变成了现实存在的事物。
那么,究竟是什么达成了这一切?
而且……
余弦低头看着人鱼。
这本来只是一个只存在于鬼域里的怪物。
鬼域里的鬼,也能被带到现实中吗?
他打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人鱼。人鱼庞大的鱼尾勾着他的小腿,在进食,它坐起来的时候和他胸膛一般高。
在摄像头呈现的画面之下,人鱼结实的肱二头肌和饱满的胸腹肌整齐排列,比健身之后的专业人士身材更完美。
而与人鱼合作过的余弦清楚,人鱼的力量和对于厮斗的熟练程度与普通人类绝不是一个量级。
咔擦。
余弦按了拍摄键,人鱼的照片就储存在他的手机里。
血海中的优胜者,将撕裂一切活物后重生。
恶魔之书上浮现的文字突兀地出现在余弦的脑海,他抚摸上人鱼的脸颊,沉默地想,段永昼死了,死在那片血海……而血海,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如果说深夜的小区和鬼域都是“里世界”,那血海对于这些世界来说,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的门前,打开门。门外并不是黑暗的走廊,而一片明亮。这是正常的现实世界。
他再关上门,鬼使神差地拧动门把手下方的旋钮,再次打开门。
门没有如常中被锁住,它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金色卷发的、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前,在余弦打开门之后抬起头,对余弦露出了一个无机质的微笑:“余弦哥哥,晚上好。”
“晚上好,安娜,有什么事吗?”
余弦微微弯下腰,眼里带笑,语调温柔。
这是他本来的邻居,是他的朋友。
“我准备了晚饭,余弦哥哥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我的妈妈也在。”
安娜看到好看的哥哥对她笑,表情有些羞赧,带着小女孩的可爱感。
“好呀,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余弦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安娜毛茸茸的金发,跟着安娜回了安娜的房间。
安娜的妈妈?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想。
跟着安娜回了房间之后,余弦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巨大的娃娃屋,安娜走到餐桌前,拿起碗,挤了满满一碗粉色的奶油,笑着说:“这是妈妈的!”
安娜接着挤了一碗奶油,递给余弦:“这是余弦哥哥的!”
迎着安娜期待的眼神,余弦接过那一碗奶油,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粉色的奶油颜色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偏白,但有些地方是更鲜艳的血红。余弦挖了一块吃到嘴里,很甜,但并不腻,很好吃。
他很快把一碗奶油都吃完了,对安娜道了谢。
他再将视线移向娃娃屋,问:“这是安娜的娃娃屋吗?”
安娜笑着回答:“嗯!这里面有安娜的娃娃!不过……”她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有的时候也会出现老鼠,妈妈会帮我清老鼠,妈妈很好!”
“那最近还会出现老鼠吗?”余弦问。
安娜回答:“没有老鼠了!”
“我可以去看看安娜的娃娃吗?”
“当然!”
得到安娜的同意之后,余弦走到娃娃屋前,拿起摔在第一层平面上的男性娃娃,它的头本来只是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在被余弦移动之后很快掉了下来。
余弦用手接住,把它的头重新安了上去,摆好。
这是他在安娜的娃娃屋里的那群人中,第一个因为意外坠落而死亡的人类。
他绕到娃娃屋背后,没有被墙面遮盖的地方。面容惊恐的陈志奇永远地被定格成了娃娃,歪七扭八地躺在精美的娃娃床上。
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娃娃,但余弦对此有印象,在安娜的娃娃屋里,他们的头被整整齐齐地摆在衣柜里。
也就是说在他们离开之后,安娜的娃娃屋里没有再进入过人类。
结合安娜说的“没有老鼠”,应该能够证实这点。
至少在这之后,应该不会有人再进入安娜的娃娃屋了。
和安娜道别之后,余弦踏出了安娜的家。
在离开之前,余弦转头和安娜的妈妈也道了别。
她是一颗陶瓷的娃娃的头颅,静静地摆在桌子正中。
——鬼终究是鬼,终究不是人。
能对这一切格外淡然的余弦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至少在现在不得而知。
余弦走出安娜的房门之后,走廊只剩微弱的光,很安静。或者说,是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隐约的雨声。
就在余弦想走回家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披着红盖头,穿着红嫁衣的“人”,正对着408的门,静静地站在走廊里,贴着窗户处,没有站在门前。
黑暗中的血色浓郁到几乎凝固。
对方的所有能够露出的部位都被血红色的布料遮住,看不出质感。不知道何时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消失。
走廊的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更加清晰。
这个鬼很聪明,它没有直接站在门前,让自己不至于被人鱼感应到后直接撕裂,但它偏偏又选择了余弦必须经过的那条路。
余弦关上安娜的房门,向着他自己的家门一步步走近。
每走近一步,他就离那个披着红盖头的家伙更近一分。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一抹血红就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也没有转向,微微垂着头。
余弦走到408的门前,离这身红嫁衣只有三步的距离。
他歪了歪头,说了一声“拜拜”,然后熟练地开门,进屋,关门,干脆利索地把那身嫁衣关到了门后。
他没时间和这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耗着,他不是闲人,他要睡觉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那个灰败了许久的,备注着“段永昼”的聊天框弹出,给余弦发了一个:“在吗?”
第34章阎王三更至(6)“我的爱人”这四个……
“?”
收到这个账号发来的消息之后,余弦顺手打了个问号回去。
这人不是死了吗?还死在他的面前,他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又活了?
号被盗了?
下一秒要找他借钱?
还没放下手机,余弦的目光却落在大厅的银灰色身影上。
平素都等着他的人鱼此刻却直直地倒在地上,脸着地,一动不动,他只离开了短短一段时间,它就似乎因为某种力量而晕死过去。
他微微睁大眼,没有继续去看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走上前扶起人鱼。
……好重。
人鱼的肌肉密度极大,比他沉得多。换作他在水里,可能根本游不动。
余弦的手指探上人鱼鼻端,还有微弱的呼吸。
人鱼的脸色很正常,不像是生病了,余弦困惑地扶着人鱼,用手指按压上人鱼颈动脉感受着脉搏,心跳正常。
它似乎只是忽然晕过去了。
余弦并不认为人鱼的晕厥和门外的鬼有关系,它从来没有对这些鬼怪的威胁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抓着人鱼,把它拖到沙发上,让它躺在上面,想收回手让它好好休息的时候却被一把攥住,拉了回来,然后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很快苏醒的人鱼的长爪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呼吸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寻求空气。
余弦和人鱼有太大的体型差,被拥入怀中的时候就像是整个被锁住,左右都是坚硬强韧的障壁。人鱼抱得太紧了。
余弦把手放在人鱼的背上,拍了拍。背阔肌硬得他拍的时候手有点疼。
人鱼收敛了利爪,不让那利爪抓挠到他,但没有放开他。
他能感觉到人鱼在嗅闻自己,像一条狗那样,嗅觉灵敏。
余弦不明白人鱼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能感觉到热烫的呼吸就落在他的颈侧,它的气息不稳,却把他锁得死紧,称得上贪婪地掠夺他周围的空气,似乎这是某种生存本能,如果不这么做就会窒息。他是它赖以生存的那片海。
最终,人鱼的呼吸趋于平稳。
它放松了一些,和余弦面对面,深邃的眸子和余弦对望。
它的鼻尖抵上余弦的,即使他们已经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余弦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它,而它在余弦眼里看见了自己。
余弦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平静。
他的眼里有它,但也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它还是没有吻上去,而埋进了余弦怀里。
余弦拍了拍它的头,心里想,乖狗狗。
刚刚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的姿势和现在埋在他胸口的姿势他都很喜欢,人鱼的躯体很温暖。
他拿出手机,直到现在,那个账号都没有再给他发一条信息。
余弦垂眸看了一眼人鱼银灰色长发的头顶,面无表情地删除了手机里段永昼的账号。
像是他已经对许多人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因此习以为常。
删完之后,他再摸了摸人鱼的头。
它的头发质感并不能说是柔软,但摸着感觉很舒服,很暖。
余弦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餐盘,它已经将红鱼吃完了。
他思忖着人鱼忽然晕倒的原因,问人鱼:“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人鱼继续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它似乎更听得懂人话了。
余弦拍了拍人鱼的背:“起来,我要去睡觉。”
他回来就是为了在属于自己的柔软大床上睡一觉。
在真实的世界拥有自己的一套房的好处就是,他终于不用晚上九点瞬间传送到这里,再在凌晨五点在保安室的太师椅上瞬间醒来。
人鱼放开了余弦,余弦就站起身来,揉了揉腰,转身走去卧室。
明早再洗澡,他现在困得不行。
等到他脱了保安外套,进了卧室,一转身,人鱼已经悄无声息地跟着他爬了进来。
余弦:“?”
感受到余弦质疑的视线,人鱼讨好地抬起头,双手扒拉在床上,抬头看着坐在床上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的美人,身后的尾巴晃来晃去,想趁着这个机会往床上挤。
“下去。”余弦开口。
越漂亮的男人越无情。
他把保安外套放在旁边,换上柔软的睡衣,毛茸茸的。
而一眼就能让其他鬼物战栗恐惧,也确实能瞬间杀死鬼物的深海帝王,此刻在这个比它体型小上两圈、看上去也毫无攻击性的美人面前显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敢有任何攻击性。
它用脸蹭了蹭余弦的腿,眼巴巴地看着余弦平直的肩膀下清晰的锁骨和光滑白皙的皮肤,还是想往床上挤,尾巴更加卖力地摇晃,在地上拍打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余弦抬起脚,在人鱼发力想上床的时候顺势踩住了人鱼的腹肌,然后用力一蹬,人鱼就被稳稳当当地踹下了床。
咚。
长得漂亮,但力气大得可怕。
迎着人鱼震惊又控诉的神情,余弦表现得非常不为所动:“你去睡沙发。”
人鱼太占床位了,每次睡的时候尾巴都卷着他,虽然只是末端的尾巴,但也好重。而且醒来的时候他都会埋在人鱼怀里,喘不过气。
他感觉人鱼能听懂他的话。
说完之后,他关了床头灯,给人鱼丢了一床被子,再用另一床被子把自己卷起来,舒服地躺下,闭上眼睛。
他背对着人鱼,因此只能听到一阵希希索索的动静,就安静了。
似乎人鱼真的拖着被子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余弦翻了个身,房间里没有人鱼的身影。他稍微挪了挪头,开了床头灯,一截人鱼尾巴在床沿投出一片阴影。他再挪了挪,把头探出床边。
人鱼没有走,黑暗中,它三米长一只却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边和他大眼瞪小眼。它宁愿睡在余弦的床边都要陪着余弦。
余弦说:“你不能上床。”
人鱼拼命摇尾巴,但它还是不走。
余弦又盯了一会人鱼,叹了口气,拍了拍床尾:“你睡这里。”
鬼也会着凉吗?不知道。
别让他被人鱼的怀抱闷醒,什么都好说。
人鱼立刻利索地爬上床,这张床根本容纳不下它巨大的尾部,但它看上去并不介意。
余弦重新关了灯,没给人鱼再进一步的机会,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医院。
失踪两年的段永昼,所有人都默认死在了那片血海的段永昼,一声不吭地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却生死未卜,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已经持续了近十个小时。
一个红发的女人拿着段永昼的手机,刚刚和特案组联络完。她是特案组的成员之一肖愁。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出来,肖愁问道:“白医生,他情况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很平稳,维持得很好,但……他有短暂的恢复意识的情况,但很快又昏迷过去了。”
“什么意思?”
“他自己应该不想醒过来,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醒。”白子悠笑了一下。
“好,谢谢医生。”
肖愁想了想,这接下来也不关她什么事了。她对段永昼的印象停留在三年前,他为了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儿愿意抛下所有家业和亿万家产,和自己的整个家族对着干。这件事情在整个圈子里都传遍了,所有人都觉得段永昼疯了。
为了爱情?还是为了什么?旁观者根本看不清,只知道段永昼手段高明。
而那个人被段永昼保护得很好。
对了,她刚刚还给那个第一联系人发了消息,这应该就是段永昼传闻中的那个爱人。
她刚想给对面发消息解释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被对方拉黑删除一条龙了。
“我的爱人”这四个字的备注,在消息被拒收的红色感叹号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刺眼。
他们最后的对话记录停留在两年前,现在还躺在手术室里的段永昼发的一句:
“如果我是一条真的狗狗,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吧?”
而对面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没有明确回应。
肖愁自己还有事情要干,就把手机交给护士,先走开了。
就在她走到医院门前的时候,门前的雨忽然落下,她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本能地后退一步。
——这场雨毫无预兆,下的是鲜艳的血,铺天盖地。
它们溅落在医院的地板上,留下鲜艳而触目惊心的红。
第35章阎王三更至(7)无数次杀戮一遍遍地……
深夜。
408的卧室内显得格外静谧,一人一鱼的搭配奇怪地契合在这一张大床上。
人鱼的大半边尾巴直接垂在地上,这个姿势看上去并不算舒服,但它依旧静静地在这里躺了许久,从一个诡异的死亡角度看着余弦。
在它的眼里,那并不是死亡角度——那只是余弦。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时钟咔哒的声音。
夜晚很静谧。
看着余弦睡熟,人鱼缓慢地动了。
它慢慢爬下床,行动中没有在余弦眼前表演出的笨拙,明明体型称得上庞然大物,人鱼的动作却极为灵巧。
窗户上的玻璃铺了一层血色,那是昨夜的血雨。人鱼只是看了一眼,就悄无声息地爬向客厅。
它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拖拽着的巨大尾鳍看上去并不足以成为它行动的阻碍。
它爬到门前,拧动了门把手下的旋钮,推开门。
漆黑的走廊内,鬼物涌动。
血色铺展开之后,黑暗中压抑的邪物都沉寂一瞬,但又瞬间变得激动。失控的嘶吼与哭喊开始蔓延在这片鬼域,最安全的区域此刻却显得分外危险——
或者这本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鬼本就是恐惧的产物,它立足于无知与幻想,遵守规则,却敲碎逻辑。
吊死的冤魂在走廊里游荡,碎裂的肉块蹦跳着呼吸。长发的人形蜷缩着哭泣,露出青白可见骨的皮肤。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不停地腐烂、碎裂、重生。
人鱼爬出家门,门在身后缓慢合上。
血流在它身下慢慢汇聚,本来哭泣的鬼缓慢地拧动脖颈,露出血红的眼白,没有瞳仁,望着人鱼,带着忌惮,带着贪婪。
鬼物畏惧着从深海苏醒的帝王,但它们也渴求它的力量。
血液像是被倾落的海。
在即将被抓到的那一刻,人鱼动了。
它长而尖锐的利爪伸出,抓住想凑近它的鬼物,下一秒生生将它撕扯成两半。
凄厉的尖叫在走廊内回荡,幸好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门外发生了什么,不会影响余弦的睡眠。白天不会出现鬼物,有的东西必须要深夜清。
否则它也不会愿意离开余弦身边。
狩猎者的本性被唤醒,走廊迅速被殷红的血液灌满,人鱼抬起眼睛,那双眼也是凶狠而残忍的赤红。
它并不比鬼物更温和,而比它们残忍。
现实与鬼域被镜面般颠倒,在逐渐上浮到几乎触底的猩红平面里,银灰色的巨大尾鳍在其中翻滚,也让血海沸腾。
它的利爪能将一切鬼物撕裂,轻松得仿若只是撕碎被浸泡的纸。
无数次杀戮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它曾经在一片混沌的血海里做过的那样——一双黑色的利爪从巨大的鱼腹里剖裂而出,再从鱼腹里诞生真正的怪物。
它不再仅仅是脆弱的人类。
执念深重,所以成鬼。
等到血海的沸腾慢慢安静,血色从走廊间褪去,逐渐一切干涸,一片黑暗的走廊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庞大的、银灰色的身影。
不会有谁会来打扰它的门后的房间里沉睡着的人。
有些东西会由它来清干净。
嘀嗒,嘀嗒,嘀嗒。
万籁俱寂中,一抹红色在走廊末端,与人鱼遥遥相望。嫁衣被浸透了血,滴落在绣花鞋上。
穿着嫁衣、看不清面容的家伙安静地站着,它仍然没有选择去侵入人鱼守护的领地,只是面朝408站立,形成短暂而脆弱的僵持。
它似乎有什么要说,但仍然保持沉默。
人鱼没有看对方一眼,转身重新进门。
……
余弦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他的小腿就搭在人鱼的背上,人鱼看上去睡得很香。
他看向窗外,“豁”了一声,窗户玻璃上糊了干涸的血迹。
但余弦看上去并没有多惊讶,而是穿了拖鞋走到窗边,打开窗。
楼下,有人一边收着昨晚被血雨泡红的被子一边骂骂咧咧。
清洁工已经把一片区域打扫干净了。
大家好像很快不得不接受昨晚上下了一场血雨的事实,就算它格外诡异。
余弦打了个哈欠,今天不用上班。
这可比昨晚下了一场雨事儿大。
看着自己新买的房子,整洁干净,还有一条大宠物,余弦忍不住打开手机银行翻了翻自己的账户。
……又没钱了。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去洗澡。
人生啊,果然不能十全十美。
不过毕竟是个成年人,他还是想全都要的。
躺在床上的人鱼在余弦走进浴室之后睁开眼,撑起身子看了看,浴室的门是磨砂的,门后纤瘦的身影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人鱼的信任,余弦并没有把门关紧。
人鱼收回视线,转了个身趴在床上,不去盯着浴室的门,鱼尾晃了晃,耳朵根部有些烫。
洗好澡,余弦把绑着发尾的发圈摘下,褐色的发微卷着散下来。
脱下那一身显得有些硬的保安服,换上常服,黑而柔顺的衬衫和裤子显得他的皮肤更白。他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太柔弱。修长的指节之下,是瘦削而利落的手臂线条。
在镜子里,那是一张曾被人议论过“是不是想找金主包养”的脸。
太精致,太漂亮,像细细描绘雕琢出的艺术品。
在离开校园之后,那些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
而余弦从未对这些话语有太大的反应,因为那些东西并不存在。
事实上他和段永昼都并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那种人。在相处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对旁人口中议论的资产差异有太清晰的感觉。
空无旁人的大学寝室里,野蛮的年轻人也曾经在彼此身上烙印下疯狂的痕迹,那段记忆凌乱而破碎,但记起来之后变得格外鲜活。
仿佛他们并不是正处于两个家境悬殊的不同阶层,而仅仅是两个相爱的普通至极的人。
余弦洗了一把脸后抬眸,眸光流转之间,有人会轻易地被他淡漠的神色刺伤。
他或许有一些想念,想念一个和他不存在以后,所以只存在于幻想里的人。
但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因此需要更多的钱,他亲手挣回来的钱。
其他的事情,他不太愿意记起来了。
他打开浴室的门,人鱼已经转醒,阳光投在它的身上,勾勒出饱满肌肉清晰的轮廓。卧室的陈设整洁而干净,人鱼的双手撑着床,在听到浴室发出的声响之后转过身,对余弦拼命摇尾巴,眼神明亮。
余弦微笑着开口:“饿了吗?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第36章阎王三更至(8)人鱼请闭眼,前任请……
打开电脑,余弦先去商城页面购买了红鱼,其他的商品还是锁着的状态,但有一个商品已经开放。
“假死券?”
余弦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这个道具,会有什么情况需要他用到假死券?
商品的注释是“金蝉脱壳,死而后生”。
又是一个相当文艺到压根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的东西。
但按照经验来看,无论是伪装者,还是这套房,他在这些游戏里得到过的东西都比预想中更有用。
用了这张券会有什么效果?
是他可以装作晕死,消失活着时候的生命体征,还是更进一层,在身体被目击到破坏之后还能人不知鬼不觉地重塑?
如果是后者,那不就是能够重生?
余弦想都没想,直接点了购买。
用不用另说,先囤着再说。
在购买了一份假死券之后,这个商品重新回到了灰色的被锁定状态,它只有一份。
红鱼倒是无限量供应。
在买完红鱼之后,余弦退出商店页面,他的电脑主页上多了两个新的游戏图标。
以往的游戏图标都是一个一个出现,这次却是一下出现两个。
他下意识都点开属性看了看,两个图标都找不到源文件,分别叫“中邪”和“新婚”。
中邪的图标有点恶心,是皮肤被切开后的血十字,格外真实。新婚的图标则显得更为隐晦,是一双交叠着的手,手上涂着艳丽的血红色指甲。
余弦对“新婚”更感兴趣一些,点开了这个游戏。
他忽然记起自己没有开声音,又去电脑系统里调了音量,把声音给开了。
这次,他却没有忽然跳转到另一个空间里,被打开的真的是一个游戏。
游戏界面里是一个婚房,大红灯笼,中式点心,大红婚床。可以操控着视角左右上下看,但是没有办法移动。
而且就算余弦开了声音,他也听不到啥音乐。
他感觉有点儿无聊。
难道这是个放置类游戏?
余弦在电脑前对着这个红红的婚房干瞪眼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去给人鱼拆红鱼了。
空无一人的卧室里,电脑仍然开着。
游戏界面内,视角开始自发地缓慢地移动,最终对着游戏里的写实红色床面。
这个游戏的画面非常真实,像在真实的场景里拍摄出来的。
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人形,安安静静地坐在血红的床边。
头帘盖住了人形的面容,画面一动不动。
它交握的手上,手指骨节并不纤细柔美,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修长而指节分明,但格外苍白,涂着厚厚的红色甲油。
红灯笼,红蜡烛,红纱帐。珠玉闪耀,烛影摇曳。
多明艳艳的新婚。
等到余弦喂完人鱼回来,看着干净的电脑桌面,微微睁大眼。
“自己关了?”
他重新点开游戏,画面一如往常,除了婚房里的陈设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关了游戏,点开了录屏软件自动录制的视频文件。
录屏软件留下的视频记录里,视角虽然自己移动了,但婚房场景里并没有其他东西。
余弦:“……”
他又去试着点开那个名为“中邪”的图标,弹出的是文件错误的标识。
一个两个的都不能让他直接进鬼域,和之前的进入方式很不一样。
……那他要怎么赚钱啊?
腿痒痒的。
他感觉到腿边被蹭蹭,低头看着已经跟上来的人鱼,有些讶异:“你怎么跟上来了?”
人鱼也说不出话,只是看了电脑屏幕里的婚房一眼,继续停留在余弦身边。
在它在的时候,其他鬼物就无法靠近余弦。
鬼不一定有独占欲,但它一定有。
余弦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开始震动。
是楚浅浅打来的电话。
余弦点了接通:“你好。”
“早上好~之前和你说的,一起合作的项目有进展了,是一个中邪的富二代,我做通了他家的工作,现在他家里只有管家、保姆和他,我还在他家里,你要来吗?”
“中邪?”余弦有些困惑。
“嗯……准确来说并不是中邪,而是他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成了一个只会摆固定姿势的假人,而他也是第一个看之前那个视频的人,就是我和你一起看的那个蟑螂爬眼、铁签糖葫芦的视频,看完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你应该是第一次接这种委托吧?让他回魂了,咱们五五分成。”
“医院那边怎么说?”
“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我都查清楚了。我给了你的乌鸦账户,到时候酬金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上,拿到酬金之后你再分给我,怎么样?”
“地址发我,我过去。”余弦果断地开口。
这回反倒是楚浅浅有些惊讶了:“这么爽快?”
这么信任她,不怕被骗?
“我和你合作过。我做。不过,他们就这么信任把自己儿子交给你?”
“你放心,我当然有门路的~我现在发你地址和门禁。……但你想好了吗?做我们这行虽然酬金高,但毕竟是和鬼打交道,风险很大,有可能危及生命。虽然现在的情况很安全,但说不定会突然会遇到什么危险。”
楚浅浅还是叮嘱道。
“嗯,我想好了。”
余弦揉了揉人鱼的头发。
愿意堵上生命来赚这个钱的人,都不会是什么骨子里正常的人。
能赚钱是一点,还有一点是,他开始好奇这接连出现的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既然有“灵异玩家”这个职业,就说明他们有进入鬼域的方法,或许是故意,或许是巧合。但他上网搜了一下,种种渠道,都和他进入这些鬼域的渠道并不一样。
至少到现在,还没有谁每一次都是通过“点开游戏图标”来进入这个副本的。
他点开“新婚”和“中邪”之后,虽然没有一下进入鬼域,但楚浅浅却立刻打来了电话。
这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不是。
但他终归要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需要钱。
余弦披上了外套,走出家门。
门关上之后,人鱼停在了客厅的大门前,倚着墙,缓缓闭上眼。
与此同时,市第一医院。
投资千万从而在医院设立的专属单间外,换药的护士小声交谈。
“他太帅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男人,天啊。”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段家的独子,段家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家族企业。
“但他爸妈没来看他?”
“可能因为是企业家,都太忙了吧……”
段永昼复活的消息并没有保密,但这段时间里,他的父母从未到过这里一次。
除了来探视的朋友和医护人员外,什么也没有。
段永昼的朋友们个个都是能见财经报道的人物,谁都没带漂亮小情儿来,只是单纯地来对朋友关心,看他没醒,就坐了一会安排了一些东西都自己走了。
和在余弦面前不同,他毕竟是一个家族企业的继承人。
谁都记得段永昼处事情的手段和气度,他们真心钦佩他,也不会冒犯。
能当段永昼朋友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虽然出于情分一定会来,但也只能匆匆抽时间探望。
现在病房里很空。
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并无大碍,根据医生的评价来说,他恢复的速度快得不像个人类。但依然需要休息。
他的五官格外英气,并没有重伤未愈的虚弱,轮廓气质甚至显得有些锐而沉,是那种最容易让小姑娘心动的长相。
但其实不怎么招基佬喜欢,因为帅得太直男了。
随着夜幕消逝,晨光升起,他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的神色,像血海里厮杀过的兽。
第37章阎王三更至(9)余弦:我喜欢狗……
“醒了,段永昼?”
白子悠端着水走进单人病房,看段永昼睁着眼,躺在病床上脸色黑沉沉地看着手机。
他也不怕,笑了笑,拉来凳子坐在段永昼的病床旁边,往他床上放了一叠检测报告。
“你很健康,死了两年之后还能恢复得那么好,恭喜。”
白子悠的声音淡淡的,他和段永昼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高中进精神病院被关了三年,三年出来之后,段永昼又死了两年。很坚固的友谊。
都是一个市内的亿万俱乐部成员,大家族的小圈子就那么几个人,年轻又不是私生子的更没几个了。
段永昼捏着手机,不说话,手机上是他被余弦拉黑的记录。
“和你那小男友分了?你死了两年,不分才怪。”
白子悠看了一眼段永昼的手机屏幕,说话毫不留情,语气轻松。
一个有自己公司的家伙醒了之后,手机屏幕上挂着的不是工作记录,不是合伙人的联络,是个被前男友删了的对话框。
恋爱脑真没救了。
“我没……”
段永昼的眉头拧得更紧,还想争辩什么,还是闭了嘴。
他的声音很沙哑,开口的时候有些迟缓,就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在开口之后,他还是相当迅速地找回了说话的感觉。
“行了。感觉怎么样?检查没有问题,这两年你去哪了?被血海吐出来了?”
白子悠无视了段永昼周身环绕的低气压,饶有兴致地翻看段永昼的诊断报告:“你的身体素质好得不像人类,像怪物。我没见过这种恢复模式。如果你不是段家独子,现在已经被拉去做研究了。”
“……我记不清了。”
段永昼摇摇头:“我忘了很多事情,这两年怎么过来的,我都忘了,只是……”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他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心口钝痛,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个梦很美好,好到他不愿意回归现实。
白子悠:“行了,不管你是怎么回来的,失踪了两年,你得有一堆事情要忙了。”
资产万亿的企业,忙于其他事的父母,谁都知道段永昼为了一个男人和段家闹得雪僵,他抢来的产业在他失踪了两年之后却居然还没倒台,而且运转良好、盈利颇丰,堪称人性奇迹。
就算是这样,留给段永昼的事儿也多,而且是非常多。
“我知道,笔记本借我一下。”
“没问题。”
白子悠拿了笔记本电脑,折回来,踏进病房就看见刚刚还开口作势干脆利落断心绝念回归工作的大男人继续捏着手机发呆,段永昼魂儿都没完全飞回来,又冷不丁地抬头问了一句:“他把我删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白子悠:“……我哪知道他在哪,当年你把他保护得我们见都见不到一面。”
别这样,真的会显得在谈判场杀伐果断的段总像个恋爱脑白痴。
又天天念叨他老婆世界上第一好,搞得他们又好奇又见不到。
但他们倒也没有去真的找真人来看看——他们谁都没有那么闲。
段永昼低头,脸色沉沉:“我迟早把他追回来。”
多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白子悠把笔记本往段永昼面前小桌板上一放:“知道了,工作吧你。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你才刚醒。”
“好,谢谢。”
白子悠走出病房,就看见漂亮小护士们有些畏畏缩缩地上前,想问又不敢问她们的白医生病房里的人的情况。
就算没有挂上段永昼这个名字,段永昼这张脸也足够让人魂牵梦绕——言情小说里成熟稳重却又带着些许意气风发的爹系男友标准形象。
那种有钱又深情的直男。
有钱又深情倒是对的,就是不是直男。
他长了一张偶像剧里男主都未必能拥有的脸,总能让人幻想是不是能与他有一段故事。
白子悠干脆地对小护士开口:“别想了,他有爱人了,惦记了三年。”
要不是出了灵异事件,段永昼估计都得拉着那人一毕业就出国结婚,资产全交给对方保管,恨不得把自己全都挂在对方身上。
但是人家不要啊。
现在对方分是分手了,问题是段永昼忘得了吗?
“啊?这样啊……”
小护士们的表情一下变得幻灭。
白子悠心情颇为不错地走开。
另一边,余弦拿着手机导航导到了市中心的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让他进去了。
余弦寻寻觅觅,找到对应的房号,按响了花园处铁门的门铃。
铁门很快打开,余弦走了进去。
这是个小花园,还要走一段小石板路才到别墅。
楚浅浅已经在别墅里了。
她坐在卧室的凳子上,穿着束腰白衬衫和运动长裤,脚踏一双运动鞋,在手机里问:“你到了吗?”
“嗯,我快进门了,只是……”
余弦走了几步,抬起头看了看这个花园的布局。
这里是富人区,所以花园的布局格外郁葱。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板上,靴底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楚浅浅描述的“这里还有佣人”不同,这里似乎显得格外冷清。
而且它明明没有被清过,却没有血雨落下过的痕迹。
一点也没有。
大红色的灯笼在大门前高高挂起,没有风,所以一动不动。从窗户外部根本看不清内里,也不知道里面会是如何模样,更不知道里面是否住了人。
“大门口有灯笼吗?”
余弦冷不丁问了一句。
“什么灯笼?”楚浅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木偶一样直挺挺坐着的少爷,拿着手机下楼,一边下楼一边和余弦通电话。
“我到楼下大门口了,你在哪?”
她站在大门处,往外望了一眼,空空荡荡。
楚浅浅对于和余弦见面还是有几分期待的。一个长得漂亮、脾气不坏、身材特棒,还讲礼貌的小美人,只是往面前一站就赏心悦目,尤其是她搜了一下余弦,发现他还得过奖——那就更厉害了。
谁都喜欢这样一个合作伙伴。
什么?你说他现在在当保安?那叫务实,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余弦听着通话,举着手机抬头,大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
他一脚踏了进去,往前走几步,一阵风吹来,房子的大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他看着屋内的布置,沉吟了一下,开口:“……我可能暂时见不到你了。”
第38章阎王三更至(10)有的地方的婚俗是……
“你进鬼域了?”
楚浅浅也并不是生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整件事情的诡异之处。
既然她已经到了大门,却看不见本应该看见的余弦,那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他们已经不在一个空间内了。
交叠的平行时空,即使看上去可以看见彼此,看见的也只能是一片空白。
“嗯。我进了大门,但看不到你,我在大厅里,这里……”
余弦环视了一圈,开口:“是婚房的装扮,或者说,是接待婚礼客人的大厅。”
这一切都很红,但并不是喜庆的红,而是沉郁到几乎可以被认作粘稠的红。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华贵的楠木桌,旁边的墙面上挂着一排人的黑白头像,他们的胸前挂着绒布编织成的花,但因为照片都是黑白,这些绒布花看上去就像是黑色的。
金丝楠木的桌子上堆着一堆红包,每个红包下面都鼓鼓囊囊,像是被纸币塞满了。
有的地方的婚俗是跨火盆,这儿的大厅确实有跨火盆的地方——却是烧纸钱的铁盆。还没燃尽的纸钱堆在铁盆里。
余弦拿着电话,走到桌子前,继续和楚浅浅通话。
楚浅浅问:“你看到什么了?”
余弦回答:“中式婚礼现场,”他再回头看了一眼香灰坛,在香灰坛之后,本来现代风的木门已经变成了非常古典的样式,这是一个非常纯粹的鬼域,“或者葬礼现场。”
他并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颇有意思。
他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拿起一个红包,然后放下。
就这么重复了几次,他把红包都摆整齐了,满意地退后看了看。
“里面的东西不要乱碰啊,很容易招鬼的。”楚浅浅紧张地叮嘱道。
“嗯……没事。”
余弦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头像都看不清脸,五官模糊。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回头把香灰坛里的香灰用口袋里的笔扒拉了一下,再折回去,用桌台上燃烧着的红蜡烛把香灰坛里的纸钱点燃。
没有烧干净的纸钱都开始重新燃烧。
余弦就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蹲在香灰坛旁边取暖。
“你等等,我知道了。”
楚浅浅似乎在对面开始查找什么,然后开口:“这个婚房偶尔有出现,有人在里面失踪,有人出来的时候精神失常……它似乎可以影响人的精神状态。”
“是吗。”余弦继续蹲着取暖。
他盯着劈啪作响的火星,思考在鬼域里会不会一氧化碳中毒。
等纸钱燃烧完了他就人工熄灭一下吧,或者让它烧得干净点儿。
一抹红色从他身后一闪而过,吹来一阵阴冷的风。
但他有点儿近视,又懒得戴眼镜,没看到,还是盯着香灰坛里的火星。
这火还怪暖的。他自己的手则有点冷。
“我看看,乌鸦内部的情报里,精神失常的人都攥着……红包,或者首饰,但是打开之后里面都是冥钞,首饰拆开之后也是锡纸做的。”
楚浅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谢谢你,这信息花了不少钱吧?”
余弦注意到楚浅浅提供的情报都是外网不可能得到的,唯一可靠的情报来源就是乌鸦内部的信息交易网。
而乌鸦内部的信息交易,信息越稀少就越值钱。
“没事儿,这事关你的命嘛。”楚浅浅并不在意,“你在做什么?”
“烧纸钱。”
“啊?”
“烧没烧干净的纸钱,摆没摆放好的红包。”
余弦看纸钱被烧成香灰,站起身来,双眼沉静。
他的身姿瘦削高挑,却如白天鹅般挺拔,在这个阴冷昏暗的血红色婚房里显得格外亮眼。
他虽然有点近视,但他不是瞎子。那些躺在角落里盯着他的假人,他并不是看不到。
假人没有脸也没有嘴巴,当然不能说话。
但既然会找上他,说明他符合了其中某一项规则。
有些鬼域当然可能是随机的——但就算随机,也是规则之一。
而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里的规则并不随机。
这个鬼让他过来,并不是为了让他拿走那些红包和金银财宝的。
当然他懒得开口向楚浅浅解释这些,烧完纸钱之后,他又走到桌子前,拿起盘子里放的糕点,咬了一口。
嗯,比机械工厂里的白菜炖粉条好吃。
外酥里嫩,有一定韧劲,又是甜口,甜得恰到好处,是他喜欢的类型。
余弦小声念叨了一句:“做糕点的人手好巧啊,好好吃。”
电话另一头的楚浅浅:“啊……?”
不是,这是在鬼域里吃上了?
余弦转过身,左右看了几眼房间的布局,左边和右边都有房间,房门紧闭。
也都是古典的房门设计,门槛很高,是木制的。
就在他观察环境的时候,楚浅浅从电话里听到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
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笑声。如一阵柳絮被扬起,轻轻的,说不上快乐,也说不上哀伤。
她睁大眼睛,站在卧房内,而电话那端的余弦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楚浅浅打开免提,把声音放大,那样根本听不清是谁在笑的笑声就更加清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假人一样的少爷就直挺挺地坐着,目光直视前方,也不知道聚焦在哪个地方。
楚浅浅有点不放心,面朝着那个少爷。
阴冷,这是她对这个鬼域的第一感觉。
就连她这个比较有经验的灵异玩家,都似乎能感觉到鬼域里传来的渗人的寒意。
那余弦呢?他对此完全没有感觉吗?
就算没有明显的鬼出现在她面前,单纯从这个鬼域带给人的压抑感来看,这就不是她想待的地方。
虽然开了暖气,但她还是忽然感觉有些冷了。她披上了外套,思考着解决方法。
余弦则是在仔细地观察着那两扇门。
那两扇门没有关紧,反而是檀木桌后面的那扇大门仍然紧闭。
也许需要达成一些什么条件,那扇最后的门才会打开。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他的身后探出来一只手,苍白,瘦削,涂着红艳艳的甲油,从地里探出。
余弦再转了个身,他眼前什么也没有。
但刚刚被他拿走的那个糕点被填上了,又摆了一块新的。
于是余弦又吃了一块。
吃完之后,他拿过桌子上的一支蜡烛,走到左边那扇门,推门进屋。
吱嘎的响声之后,一股恶臭味传来。
余弦皱了皱眉头。
好臭。
他应该揣着一块糕点进来的。
第39章阎王三更至(11)这儿堆叠了无数的……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嘎的声音,腐臭味越来越强烈,余弦踏着皮靴抬腿踩进木门,再落脚。
遍地是飘零的纸钱。
纸钱也是钱。
这是一间客室。没有床,也没有窗,恍若一间墓室,侧方的桌子上却堆叠着大批大批的金银珠宝,这或许是鬼陪嫁的嫁妆。
余弦环顾四周,身后的门并没有关上。
只是有阵阵凉风吹拂而过,将人的体温一点点带走。
余弦看着桌子上堆叠着的金银珠宝,昏暗的红色房间内,这堆金银财宝显得格外耀眼。
灵异玩家的存在其实就是为了追求金钱,就连余弦本身都并不例外。
追求金钱,追求更好的物质享受,追求在这个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余弦走到金首饰的前面,将手抚上。
金子的质感,精美,冰凉。掂量起来是实在的,并不像锡纸的质感。
古往今来,无数人曾为了一点金子争得你死我活。
余弦背后低低的笑声愈发清晰,凄冷,缥缈,带着大婚的狂喜,带着葬礼的悲戚。
这儿堆叠了无数的尸体。
新婚新尸,大红大悲。
生命最极致的时刻,金银财宝,声名利禄,大梦一场。
一个得过计算机特等奖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去当保安呢?
一个曾经站在过巅峰的人,难道真的甘心跌入泥潭?
余弦把手中沉甸甸的金项链放下,转身踏出了这间房,什么也没有带走。
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他在葬了过去的自己。
笑声骤然停滞,转为低低的悲戚,仿若与余弦同哭。
但余弦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带着近乎俯瞰世间的倦怠和漠然。
通俗点来说,就是懒。
不再活着,像死了,也并不愿意听劝。
一声尖叫从他背后传出,墙壁上猛然窜出腐烂的怪物,想冲着余弦抓去,彷如在不甘于为什么有人真的能干干净净全身而返。
但很快,无数苍白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就迅速地跟着从墙壁中探出,生生地将惊恐又愤怒的怪物分成块拽了回去!
这就是这个房间腐臭味的源头。
在金银珠宝项链的下方,一个永远也不会掉落电量,也永远不会又时间变化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是那个墙里的怪物还活着的时候的脸,屏保上是他和他妻儿的合照。
已婚却想取走嫁妆的男人,一个圈内知名的、却忽然始终的灵异玩家。
——这个行业,始终并不安全。
到最后,只剩下木门吱嘎作响。
木门缓缓地闭上,从门内重新锁上,又将这些财宝原原本本地封在了原地。
余弦又拿了一块糕点,一边啃一边踏进另一扇侧门。
那扇最正中的门始终没有打开,余弦猜测那应该是最后的婚房。
反而是他刚刚踏进的那间房房门自己锁上了,他推测应该是他通过这个鬼域的部分规则了。
“有关门的声音?”楚浅浅对余弦还是相当关心的。
毕竟一开始说好的是两个人一起完成任务,但楚浅浅牵桥搭线完之后,余弦就能干脆利落地一脚踏进鬼域,效率之快令人咋舌。
一般灵异玩家要不就是特别好运气主动进鬼域,要不就是特别倒霉,还没有余弦这种精准投送的。
“嗯,第一扇门关了。还有两扇。”
余弦踏进了第二扇门。
这个房间和第一个不一样,到处贴满了黄白色的符咒,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年头。
余弦开口:“我看到了一些符咒。”
“符咒?能给我看看吗?”楚浅浅立刻来了精神。
鬼域里居然还有符咒?
“能,我拍给你看。”
余弦拍了一张,发给了楚浅浅。
咦?这鬼域怎么还有信号?
余弦想了一下,猜测大概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和楚浅浅极其相近的鬼域,在现实中的镜面世界本来就是在楚浅浅身边,所以信号格外好,也可以借着连上同一个wifi沟通。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鬼是古代来的,还不太清楚wifi到底是什么,就也没有禁止。
楚浅浅的消息很快发了回来:“这是个阵法,镇鬼的,看来以前有道士想要镇住这个鬼,但似乎并不是为了让这里平安,而是为了收服它成为自己的仙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痕迹?”
余弦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堆挂着道士服的白骨,也就和楚浅浅实话实说了。
他说:“但我觉得不用和太在意这堆骨头。”
楚浅浅:“嗯,我再帮你找找这个符阵的资料。”
余弦:“谢谢了。我看不懂这个符阵,帮我找找怎么把这个阵法解除。”
“好。”
楚浅浅没有多问,不一会儿就发出了一张颇为详细的示意图。
余弦看着示意图,一张张将符纸揭下。
楚浅浅虽然并不知道余弦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让他这么做了。
她总觉得在鬼域里,余弦看着这些灵异存在的时候,并不像在看一个“鬼”,而是在看“伙伴”。
他解它们,一切的行为逻辑都从它们身上出发。
但这一切与人性无关。
因为它们是鬼。
每揭下一张符纸,那种若隐若现的笑声就愈发清晰,等到余弦将手伸向最后一张符纸的时候,屋内的风忽然剧烈地吹动,把他的头发拍到了他的嘴里。
另一只手拿着糕点正在嚼的余弦:“……”
淘气。
然后他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和咸鱼的眼神,稳稳当当地将最后一张符纸撕了下来。
顺便把自己头发从嘴里拨出来了。
所有的符纸开始燃烧,转瞬之间就烧成灰烬。
余弦踏出这个房间的门之后,这扇门也随之关闭。
最正中间的木门已经打开,微微敞开,余弦微微沉眸,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嘎——”
这是真正的婚房。大红纱帐,大红床,槐木的床架,金丝绣了仙鹤的床单。巨大的铜镜镶嵌在两侧,交叠地复制出无数个世界的残影。
红得令人屏住呼吸,诡谲,却美得无人可及。
如果余弦没有猜错,这个鬼域的规律,就是帮灵异本身完成“仪式”——
婚丧嫁娶。
他一系列的动作,其实都是在顺这个进程。
一个穿着嫁衣的鬼,披着鲜艳的红盖头静静地坐在婚床上,和刚踏进门的余弦遥遥相对。
它的手指苍白而修长,涂着红艳艳的指甲油,一动不动,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娇媚。
几支红色的甲虫从被窝中爬出,爬到地上,像是为了喜庆洒上床褥的坚果。
余弦取过质感纯净、镶嵌着碧绿翡翠的秤杆。
秤杆上的翡翠格外通透,落在手中的感觉略沉。
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便是掀开盖头。
杆秤落到盖头的下方,再缓缓抬起。
当盖头完全掀起的时候,借着微弱的烛火,余弦也终于看清了红盖头下的脸——
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含着笑,同样淡漠,同样凉薄。
下一秒,那张含笑而冰冷的脸迅速地扭曲,化为无数只攒聚的飞蛾附着在那张脸之上,密密麻麻,每只飞蛾的翅膀上都带着黑白色的眼睛,铺天盖地地向着余弦的脸上扑面而去。
余弦下意识闭上双眼,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飞蛾扑棱的声音也渐渐止息。
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特别现代的别墅的第一层,根本没有什么长着黑白眼睛的飞蛾,他的四周都是现代家具,一条肥嘟嘟的柯基摇着尾巴绕着他跑圈,小爪子哒哒哒地踩在地上,特别欢快。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就和一个刚解了狗绳进门的贵妇人猛不丁打了个照面。
贵妇人大喊一声:“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抓贼啊!”
第40章阎王三更至(12)“——到账五十万……
听到贵妇人的叫声,余弦愣了下,刚想开口解释,就听楼上传来一声甜甜的:“音儿阿姨~”
楚浅浅蹬蹬瞪小跑下来,亲昵地挽着贵妇人的手腕,向她介绍道:“这就是我之前和你们介绍的大师,他叫余弦,特别厉害的一个人!”
贵妇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显然还是不太置信:“可是……”
“妈,我……”
一声迟疑的男声从楼上响起,懵然的青年从楼上走下,迟疑地开口。
看到自己的儿子醒了,贵妇人突然热泪盈眶,一把上去抱住自己的儿子:“你终于醒了……妈带你跑了好多家医院,你就是醒不了,查不出症状,也不闭眼,吓死妈了……”
“他醒了?”余弦小声问楚浅浅。
楚浅浅点点头:“嗯,你的手机信号忽然断开了,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醒的。”
她又看了一眼余弦手中黄金镶翡翠的杆秤,知道这是他从鬼域里带出来的东西,笑了笑:“能把真金白银带出那个婚房却没有疯掉的,你是独一个。”
余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楚浅浅小声问:“你说,婚礼现场、新娘都有了,它会不会把你当新郎啦?”
余弦:“啊?……啊?还是别了吧。”
他忽然就觉得手里沉甸甸的金条有点烫手。
“妈,我觉得我做了好长时间的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醒不过来……”青年也鼻子泛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余弦,微微瞪大眼,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
很难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是他救了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朋友,也就是灵异玩家,余弦。”楚浅浅拍了拍余弦的肩膀,又向余弦介绍道:“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哥们,叶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出了事,就把你带过来了。”
“你好。”余弦微微颔首。
“你好,小余同学,一表人才啊。”贵妇人略带歉意地上来问好,“我们确实也知道最近不太平,还好有你们存在,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钱我很快就会打到你账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余弦有些讶异,面对灵异玩家,这父母辈的人不但不抵制,反而似乎还有所了解,这确实在他预料之外。
而且她在知道他是灵异玩家之后,虽然仍然有些戒备他,但态度明显一下转变了不少,甚至有些敬意和交好的含义。
或许,有些信息确实已经在小众圈子里传开了。
“来,叶泊,这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和他说谢谢的。你加下他好友,你们以后也好联络。”
果不其然,贵妇人下一句就主动要加上余弦的联系方式了。
通过小辈来联系,会更自然一些。
“哦、噢。”
叶泊很快反应过来,回去取了手机,快步走下来,有些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余弦:“我们交个朋友吧?我扫你。”
余弦微笑着点了点头,给叶泊扫完二维码之后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来吃顿饭吗?”不等贵妇人开口,叶泊就恳切地望着余弦,看上去很是不舍。
余弦看了一眼叶泊,开口:“我订了饭,今晚就不一起吃了,但有机会可以以后一起。”
楚浅浅上去敲了叶泊一下:“瞧你那样,看见漂亮的走不动道。”
“不仅人标志,还很有能力呢。”贵妇人看上去并不恼怒,反而还很开心自己的儿子能和余弦交好。“小余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就找叶泊,咱们家能提供的都提供给你。”
这话就落得很重,意思是直接在余弦背后提供经济支持了。
在这个鬼物刚开始横行、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地被卷入生死游戏的时代,能有一个有能力的灵异玩家的庇护,确实能多一份极为稳妥的保障。
而这个时候,钱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好,谢谢姐姐。”余弦朝着贵妇人笑了笑,笑容倒显出后辈的几分乖意来。
他长得清秀好看,笑起来也格外乖巧,贵妇人被这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回去取了一袋车厘子回来:“这点小礼物你拿着回去吃,别客气,钱我也很快会打到你账上的。”
在余弦接过水果袋子的时候,贵妇人看到了余弦手上闪耀着金光的杆秤:“这是……?”
楚浅浅连忙解释:“音儿阿姨,这是余弦从鬼域里拿出来的东西,普通人不方便碰的。”
贵妇人立刻会意,又多看了那杆秤几眼,只要识货的人都能看出这个杆秤做工到底有多精美,如果上了年代更是无价之宝,那价格不是几百几千万能衡量的。
她不禁暗中庆幸,虽然估计余弦并不在意这点酬劳,但她提前表现出了支付酬劳的诚意。
“那我就先走了。”
余弦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朝贵妇人和他儿子点头。
贵妇人开口:“好,我们送你。”
楚浅浅跟余弦走出大门,走在路上。就听到一声清晰的:
“——到账五十万元。”
从余弦口袋里的手机传出来的。
虽然是合成女音念出来的,但这五十万到账念出来的时候就显得特别亲切、特别有温度。
他把金杆秤也放在口袋里握紧了,暖暖的,很安心。
“咳。”
余弦翘嘴都快压不住了。
楚浅浅笑了一下,她自己手机也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叹口气:“哎……”
余弦问:“怎么了?”
“有个失踪了好久的大少爷突然活了,我家人要我去看望他,之前他们还想撮合我和他联姻呢,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断我银行卡。”
楚浅浅吐吐舌头:“但我又喜欢花钱,就自己出来赚钱啦。”
“那很棒啊!”余弦由衷为楚浅浅开心。
“而且听说那大少爷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原来他们家人不同意,虽然说门当户对也很重要,但我听说那家境不太好的人自己也很厉害,跟你一样厉害!所以我觉得他们能在一起,不是问题。”楚浅浅继续说:“要换我,我也选自己喜欢的人,有那个能力自己出来赚钱,谁想被家里人安排啊。”
余弦点点头,他觉得楚浅浅说得对。
虽然出身富裕,但楚浅浅看上去并不刻意炫耀,而且和人非常亲近,尤其是她有能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很棒。
“对了,浅浅。”
走到半路的时候,余弦开口:“你知道‘眼睛’是什么吗?”
“眼睛?”楚浅浅愣了一下。
“对,特别抽象的眼睛,我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余弦比划了一下,“一个上眼皮,一个下眼皮,一个瞳仁。”
工科佬独有的审美降级。
他在自己的手心看到过眼睛,也在那个婚礼看到过飞蛾翅膀上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很熟悉。
楚浅浅:“……”
这啥呀,真就个简笔画眼睛呗???
“如果你说眼睛,我们圈子内确实有好几个关于眼睛的鬼域,但感觉和你说的都不太贴切。”
楚浅浅停下脚步,指着天空:“我反而觉得,这个和你说的更像一些。”
四日连燃,四轮黑洞洞的太阳,检测不出到底是什么存在,也无法到达,却巨大而令人恐惧,不知道何时降临于世。
在四日连燃之后,鬼也从此从黑暗中攀入人世。
楚浅浅解释道:“有伪神论者就常常说,这四轮黑日其实是四只眼睛,也是四个主神,从末世降临,再俯瞰人间。”
余弦点了点头,这圆圆的确实很像瞳仁。
他没有继续询问。
楚浅浅问:“说起神,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余弦往前走:“不相信。”
楚浅浅小步跟上:“为什么?”
余弦头也不回:“因为神没用。”
第41章间奏(1)四十章了,攻受终于亲上了……
余弦以为这只会是个普普通通的下班时间。
直到他走到自己的楼层走廊,却看到了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身段高挑,比他健壮,眉目硬朗,很熟悉。
余弦当然对这个男人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很熟悉。
男人穿着昂贵而有质感的长风衣,站在408的房门前,眉目有些疲惫,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但这个人的特点就是执着,执着到甚至有些病态。
至少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是这样的。
余弦在走廊上远远地停住脚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段永昼?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死了吗?
这里不是里世界,段永昼变成鬼跑到现实里来找他了?
还未等他思考明白,段永昼就首先看到了他。那个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的人影朝着他转身,大步走来,眉目中带着焦急和努力压抑的愤怒。
废话,谁一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直接拉黑了都会愤怒。
尤其是段永昼对其他人和事其实并没有多少耐心,面对余弦的时候就是他最耐心的时候。
而愤怒之外,更多、更明显的则是深刻的欣喜和眷恋。
段永昼按着记忆中的房屋和小区户型让秘书找到了相应的小区,在这等了很久,余弦都没回来。
他几乎要以为这真的是一场梦。
直到余弦真的像梦一样,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余弦还是那么漂亮。
漂亮得不像在人间。
“你……”
千万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来,段永昼就看见余弦一个转身,立刻向相反方向跑去。
他瞬间就慌了,急忙往上追,余弦顺着楼梯跑下楼,又绕着朝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回去,上楼,和段永昼来了一个秦王绕柱。
幸亏段永昼腿长,不然还真的追不上余弦这个五千米第二。
余弦: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他都跑这么远了,怎么还在后面跟着?
这还是白天呢,大白天闹鬼了?
他冲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转身进门的时候,本来追不上余弦的段永昼忽然加速,用自己的手生生卡在了门缝处。
余弦关上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和门外的段永昼大眼瞪小眼。
段永昼:“是我啊,段永昼……”
余弦:“不认识,出去。”
这个鬼不怕人鱼?
一般只要到门前的鬼都会直接被人鱼撕成碎片。为什么没有生效?
看段永昼动也不动,他力气还没有对方打,门被慢慢掰开。
余弦暗中使劲,表面面瘫,实际上咬牙切齿。
……掰不过!
以前他和段永昼掰手腕也掰不过!
“为什么拉黑我?”段永昼眉目沉沉地控诉,但只要看一眼余弦,狠话就一个字也憋不出去。
拉黑?
余弦愣了一下,手不自觉一松。这鬼这么现代?
一直在向屋子内挤的段永昼猝然跌进屋内,忽然眼前一黑。
在这具身体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坐在玄关处的自己。……梦里的那个自己。
余弦本能地向后一撤。
扑通。
段永昼一下晕死在玄关的地板上。
脸着地,撞得很实在。
余弦“喔”了一身,出于人……鬼道主义,还是伸手把段永昼拖起来,放到墙边,还好,鼻子没有撞歪,就是好像撞流血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永昼的最后神情好像带着笑。
磕地上有那么开心吗?
而睡在玄关处的人鱼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骨骼利爪,再看向缓缓流出鼻血的人类段永昼,眼里流露出一丝肉痛。
余弦转过身来:“你醒了?啊……你怎么睡在这里?”
以往都是人鱼醒着在这儿等他,难道之前人鱼是直接睡在玄关的吗?
这得多冷啊?
余弦的眉目不自觉柔和了一些,伸出手想揉人鱼的脑袋,人鱼就忽然凑过来,紧紧抱着他。
他就转而拍了拍人鱼的背。
他注意到人鱼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段永昼的身上,就问:“你认识他吗?”
刚体验到余弦差别对待的人鱼哪敢承认?它拼命摇头,把余弦抱得更紧。
他终于再一次,真真实实地把自己的爱人拥入怀中了。
余弦的气味、温度、触感,因为确认了是事实,所以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人鱼的尾巴圈起余弦,向上攀附。
在余弦有些惊讶地往下望的时候,它把余弦的上半身微微往下带,再立起尾部,抱着余弦,给了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一个吻。
余弦睁大眼睛。
这个吻的触感并不算柔和,而有些强势,更多的是猝不及防。
太熟悉。
就像另一个灵魂通过空间转换,装进了另一具身体里。
生或死都要相陪。
但余弦感觉不出来。
因此他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就微笑着摸了摸人鱼的头:“乖。”
既然这是他饲养的东西,永远也不会离开他,那么即使亲吻也无所谓。
他可以给。
他并没有把人鱼的举动和段永昼的昏迷联系起来。
“你喜欢亲吻吗?”
余弦问。
人鱼定定地看着余弦,眼里是无尽的眷恋。它当然喜欢,它永远喜欢。
余弦得到答案,不再等候人鱼挺身,再弯下腰,哄小狗那样,唇贴唇,蜻蜓点水,然后准备离开。
人鱼的呼吸猛然急促,它抓着余弦,想要更进一步,却被余弦用手指轻而易举地按住。
一人一鱼,余弦身形修长,面容漂亮而中性。人鱼浑身都是有力的肌肉,一举一动都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余弦制止人鱼,却只需要一根手指。
“足够了,”余弦说,“这是今天的份。”
他的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就这么望着人鱼,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比起人鱼眼里几乎化为实体的狂热,余弦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晦暗不明。
但谁叫段永昼就吃这套。
他永远是余弦最忠实的弄臣。
就算失去智,只剩本能,也依然是。
“好了,我们得先把他拖到沙发上躺着。”余弦开口。他指的是段永昼。
他脱下鞋,放在玄关,人鱼已经搬起段永昼往里移动。
不知道为什么,余弦总觉得人鱼对待段永昼还是挺小心的。
但他也没太注意。
他还要去给人鱼准备今天的饭。
第42章间奏(2)人生没有意义,也没有目的……
喂食完人鱼之后,余弦又回去看了看大鱼吃小鱼的商店界面。
耳机里的声音消失之后,商店界面还保留着。他通关了冥婚,几十万的现金直接打到卡上,但不知道自己拿到了多少积分。
余弦看了看,积分增加也有小一万。他自己又做了一个积分变化自动记录的账本,挂在电脑上。
商店界面里的东西有所变化,除了常驻的红鱼之外又多了两个标识。
一:狗窝,软软香香的狗窝,很干净,躺在窝里后可以瞬间拥有良好睡眠的神器,快来买给你的爱宠使用吧!
二:自动值班系统:有了它,从此你不用再亲身工作,有自动值班系统替你工作,工资照样打到你卡上!
余弦啪地就把自动值班系统给买了。
这哪儿是什么自动值班系统,这是他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啊!
买完二之后,余弦才开始斟酌一要不要买。
他的积分倒是足够,钱也可以直接兑换积分。但是人鱼那么喜欢和它一起睡,会接受睡狗窝吗?
……等等,为什么他这么自然地接受人鱼可以睡狗窝?
想到这,余弦转头找了找人鱼。
以往人鱼都会直接黏在他的身边,今晚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奇怪,居然不时刻都在。
“人鱼?”他喊了一声。
人鱼很快爬过来,余弦就指着电脑上的狗窝图标:“你想要这个吗?”
问完之后他又自言自语:“不对,这个窝可以让人瞬间睡觉,那要不你去睡床我睡这个窝吧。”
“算了,我给自己买一个吧,你要睡的时候就给你睡。”
余弦一边念叨着,一边按下购买键。
人鱼摆摆尾巴,余弦做什么都特别有道。
余弦买完狗窝之后,出去绕了一圈也没有看见狗窝,只看见被拖着躺在沙发上的段永昼。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段永昼躺着的姿势更平坦了,好像被谁动过。
但是余弦也不太在意,只要人鱼在这间屋子里,他就绝对安全。
已经躺平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大。
等余弦回到卧室,却发现卧室里有一个宽阔松软的狗窝。
人鱼就在狗窝旁边,余弦先制止了人鱼的动作,自己进去睡了睡。
……睡不着。
余弦躺在窝里,在哪里躺下就在哪里躺着,眼睛没闭上,也没打算起来。
人生没有意义,也没有目的,至少他的没有。
失业率居高不下,新的赛道不断涌现,总有人一夜暴富,而他,他还是躺会儿吧。
养人鱼也不用花钱,房子也有了,还有一笔存款,饿也饿不死。
现在连自动值班系统都有了,他工作都不用工作了,他觉得够了。
就在余弦大脑里的东西已经发散到外太空的时候,人鱼就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小狗……大狗才不会在意自家主子到底是睡床还是睡狗窝,吃的是粗茶淡饭还是山珍海味。只要能安安稳稳待在余弦身边,就是它最幸福的事情。
也是曾经和现在的段永昼最幸福的事情。
人鱼拥住余弦,怀里其实不算软乎乎的美人对它来说十分柔软,香喷喷的。
余弦也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感,其实他很喜欢拥抱。
人鱼就收了爪子,低下头,想要去再吻一次余弦。
余弦微微侧头,人鱼的唇压在他脸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人鱼,再回吻。
温软的小窝就放在地上,旁边就是床,但没有谁想费力气爬上去,余弦尤其不想,人鱼就也由着他胡闹。
人鱼的尾巴缠着余弦,因为余弦的吻而颤动。
余弦的吻甚至无关情欲,仅仅是不带任何意味的亲吻,但对于人鱼来说就像血海里掀起的汹涌,久久无法平复,形成滔天巨浪。
这一切对于余弦来说,可能也只是轻如蝴蝶在海面上扇了一下翅膀。
一个吻对于虚无主义者来说有什么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
吻就仅仅是吻而已。
他一向是这样,被人嫉妒的、自己没意识到的光芒万丈,再用厚厚的、粗糙的包装包裹起来,却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
从段永昼认识余弦的那时候开始,余弦的身边就围绕着数不清的人。爱他的,恨他的,却唯独没有能忽视他的存在的。
他们说余弦薄情,渣,不识大体,不分好歹。
即使这样,他们还是前赴后继,想着从余弦姣好的外貌和余弦的身份、能力上分一杯羹。
从这个角度上,余弦反而是最富裕的人——无数人对他虎视眈眈,仿佛他怀揣千万家产。
又在知道余弦无欲无求、懒于分享之后一哄而散。
虽然这张狗窝完全没办法让他一下睡着,但是在人鱼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余弦居然也睡着了。
人鱼这才闭上眼。
下一秒,躺在沙发上的段永昼张开双眼,坐起身。先下意识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没有血,余弦帮他擦干净了。
只是还有点痛,但这点痛感也转瞬即逝。
这确实是一具经由现代仪器承认的、人类的身体。
红棠小区,408。
段永昼揉了揉发痛的额头,他在进来之前朝卧室看了一眼,他的记忆力很好,总觉得那一眼里,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狗窝。
但转换到人鱼视角,他看到的和余弦就一模一样,只是一片空白的地面。
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太对劲。
或者说,是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不太对劲。
段永昼循着记忆找到余弦的房产证,就放在抽屉里,很容易辨别。
房产证上的日期,并不是人鱼视角看到的前几天,而被墨水晕染得看不清。
这说明余弦拿到房产证的日期,其实并不是前几天。
有精神类的药瓶在余弦的电脑桌上,桌角被防撞的柔软材质牢牢包裹。
巨大的展示柜里有猫的骨骼标本,还放着一个病历,病历上并不是余弦的名字,更不可能是段永昼的名字。
段永昼拿起药瓶看了看,上面也并不是余弦的名字,甚至不是病历上那个人的名字。
是的,余弦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不正常。
整个房子明亮而宽敞,但处处透露着诡异感。
段永昼从床上掀了被子,温柔地盖在余弦身上,再皱着眉看着从另一个时空来的自己。
虽然思维共享,但他怎么觉得怎么看都不太顺眼。
余弦不能被冻着,至于睡在余弦身边那家伙?随便吧。
段永昼明白,余弦只要没把他赶出去——一开始的不算,就是允许他留在他身边。
那他无论再忙,也一定要耐心地和余弦消融这几年的时间带来的距离,再让余弦慢慢地、一点点地再次接受他。
第43章间奏(3)大鱼吃小余,大鱼吃…………
余弦还真的躺在软乎乎的狗窝里睡了一觉。
说是狗窝,其实也不全是,更像是挤在墙角的一个四周堆叠起来的垫子,底下垫子极软,能整个人躺在里面。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不冷。
就算这狗窝是直接铺在地上的,躺在上面也只感觉暖暖的,地板的寒意和水汽根本就不会透上来。
余弦虽然醒了,但他不想立刻起来,就摸起手机躺在狗窝里看。
打开视频网站,“大学xx年存了xx万”。
打开小x书,“xx天逆袭考上xx研究生”。
有人在评论区秀恩爱,发了一张ai图,配文“虽然为了隐私用的是ai,但我们就是这个阶层”。
互联网上的众人,妆容精致,薪资很高,乐观向上,自律阳光,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是啊,就算这个世界上有鬼,人间也一如往常。
人类看见了鬼,人类也接受了它,正如人类接受了股价跳水、加工低酬、市场压榨、阶级差异。
人类看见了鬼,人类也追捧着它,正如人类追捧着股价跳水、加工低酬、市场压榨、阶级差异。
有的人恐惧鬼,有的人成了鬼。
而他,他只是个连走下楼上班都懒得动腿的保安。
小说里总是喜欢把一切都描写得光鲜亮丽,可是踌躇和迷惘才是人生常态。
有得志的人,有奋斗的人,但那些都不是他。
余弦放下手机,拍拍自己的脸,安慰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棒了。
他只是个保安而已,他操什么心。
他也想要有钱,也想要精致体面的生活,也想要别人的赞美,所以他一急之下急了一下。
还好他是孤儿,不用被催婚,娃也不想要。
保安室的门一关,报纸往脸上一盖,外面的世界和他无关。
这,就是保安精神!
“醒了?”
成年男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余弦腾地一下坐起来,瞪大眼睛看向站在门框下的段永昼。
“鬼……鬼啊。”
“什么鬼?”段永昼眉头一皱,端着餐前甜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在他眼里的余弦缩在墙角,用被子裹着自己,警惕地瞪着他。一幅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媳妇样。
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余弦确实天生地长得漂亮。
不需要社交,不用加班,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就算深棕色的头发也没办法让他看上去暗沉。
段永昼的喉头有些发干,脸色沉沉,开始嫉妒起旁边那个可以与余弦肆无忌惮地贴贴的自己。
余弦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似乎一点也没变。
段永昼也忘了自己在大学的时候,也是有名的醋王。
某种意义上,他俩都挺从一而终的。
段永昼把餐前甜点放到电脑桌上,开口第一句:“为什么要拉黑我?”
越想越郁闷。
余弦更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了,紧张地揪了揪人鱼,就看到段永昼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咬着牙看着他。他也没看懂,往人鱼那里缩。
人鱼怎么还没醒?是不是死了?
他又掐了一下,这次是掐腰。
段永昼很无语地揉了揉自己的腰,这崽子手劲还是一如既往地完全不考虑力度,下手有多狠是多狠……
为了避免余弦再对着自己的另一具身体下狠手,段永昼一步步靠近余弦。
余弦随着段永昼的靠近一点点压缩自己,梗着脖子依旧嘴硬:“你是谁啊?我不熟。”
段永昼笑了一声,走到余弦面前,越走近余弦他的腰就压得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半跪在余弦面前。即使这样,他的身形也显得比余弦高大,投下的阴影压在余弦身上。
余弦眼睛一闭,装死。
他看不到段永昼生怕梦境破碎的小心翼翼。
段永昼的手向余弦探出,迟疑着,不敢真正摸上去,怕像是之前血海里的无数次执念一样,一碰就会像泡沫碎裂,然后再次作为幻觉出现。
当他身为一个无意识的怪物而杀戮的时候,他面前浮现的是余弦的身影,到最后他根本分不清哪些血海里的巨兽吞下的是掉进去的人类,还是那个他不敢念出名字的人。
所以他撕开过那些鲸鱼般的怪物的鱼腹。
他一开始只是本能地为了活下去,在逐渐恢复神智后,渐渐地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要它能把血海清空,那至少余弦也落入这片海的时候,它能找到他。
他就不会像那些绝望的人类那样被怪物吞噬。
它会用腮呼吸,然后给余弦永远的吻来渡氧气。它会负责捕猎,让余弦不用做任何事也能活下去。这是这个怪物脑子里唯一的幻想,日复一日地膨胀。
直到他再次作为段永昼醒来。
段永昼的手缓缓落下,摸到余弦后颈,极其小心地摸了摸,压抑地落下一声叹息:
“……我好想你。”
“我去酒店下单了甜点,外面有我做的饭,你……要不要吃点?”
余弦睁开眼睛,盯着段永昼,并不太开心。
段永昼也能看出余弦自从见到他之后就心情不佳,但这种眼神并不是厌恶,也不是冷漠,更像是逃避。
一段消失了几年的感情,一段几乎消失的感情,换作他,他也不太愿意一下接受。
段永昼压下自己的脾气,他仍然能解余弦,余弦就是个很爱逃避的人。或者说像猫,太陌生的环境会炸毛。
需要一点点地、耐心地哄,才能哄好。
他就板着脸逗余弦开心:“之前每个早上你都要让我做的事,现在怎么不让我做了,嗯?”
“我的身材没变差吧?”
段永昼穿着西装,西装是花了十几万的定制款,段永昼整个人又是浓颜帅哥,从血海里走一趟,身材更是多了凶悍的力量感。
余弦拒绝不了好看的人。段永昼很清楚自己对比起其他人优势到底在哪。
余弦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有所动容。他转头看到人鱼,这是陪伴了他这段时间的存在。
就算是怪物,他也……
如果他再次接受了段永昼,人鱼该去哪里?
只有他能养活它。
余弦猛地抬头看向段永昼,语气斩钉截铁:“你走。”
他说不出更狠的狠话,他只能让段永昼离开。
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生活节奏,任何人都不能去打乱它,段永昼也不行。
段永昼的动作顿住了。
“……没事的,我们慢慢来。”
他站起身,喉结滚动。他始终把全部的耐心和爱都留给了余弦。
如果换作他手下的集团里的所有员工,甚至都不会有人敢想象一遍遍挑衅段总,还被段总温柔地哄着的情景。
但余弦可以。
“我先走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会回来问问你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我不会再纠缠,好吗?”
段永昼站起身,再深深看了余弦一眼。
余弦侧过头,不去与段永昼对视。
段永昼转身,走到门口,再走到客厅,他总不舍得。即使他沉睡后仍会变成人鱼,可人是贪婪的,他想光明正大地独占余弦的全部。
在快打开客厅的门的时候,段永昼再往回望了一眼。
这次余弦没有躲避他的视线,眼眶发红,咬着唇,看着段永昼,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当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几年的失联,几年间偶尔的想起,因为鬼消失而又突然出现,
段永昼的脑子轰然一下炸开。
……去他的慢慢来,去他的等余弦冷静。
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揉碎了送给余弦。
他一秒钟都不想让余弦等。
等段永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按着余弦亲了上去。余弦的手搭着段永昼的肩膀,死死攥紧,没有把段永昼推开。
这个吻并不温柔,段永昼的身形高大,几乎把余弦整个锁在怀里。
他揉着余弦后颈,低低地求:“再来一次吧,再作践我这一次,好吗?”
他只想离余弦近一点,一点就好。
他太贪婪,余弦的白天黑夜他都想霸占。
就像曾经追余弦的那样,先在余弦身边占据一席之地,以后的以后再说。
第44章间奏(4)他才离开多久?就这么不够……
“追回来了?”
大厦总裁办公室,穿着白色西装的英俊男人把玩着一支钢笔,调侃地看着自己坐在办公桌前主座的老友,段永昼。
段永昼倒是很守0德,西装从上到下、从手腕到脚踝全都裹了个严严实实。
脖颈口的印子实在是裹不住了,都快咬到脸上了,直接紫色发黑地一排牙印。段永昼这种男的又是从特别传统的环境里长大的,又怎么可能会去用粉底液之类的玩意去遮。
估计不用半天,整个集团里八卦都能传遍段总裁被人啃了。
而能把段永昼啃成这样的,除了那个段永昼一直心心念念并且严格保密的小男友,那也不可能有别人。
能下口这么狠,感觉不像人,像野猫附体。
“没,但快了。”段永昼哪里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牙印,他今天特地来公司就是为了炫耀。
就算浑身酸痛、走路都费劲,他还是稳稳当当地晃了一圈。
这样可以告诉所有人,他是余弦的东西,他的一切都任由余弦处置,这于他而言是荣耀。
“人还没完全追回来就敢炫耀?”白子悠轻笑一声,把钢笔咔哒插回笔筒:“你是真不怕他被别人追走。”
“你不懂他,他不是那样的人。”段永昼特别自信。
白子悠:“……我真没想到能从一个控股万亿的总裁嘴里听到这种话。”
果然,人恋爱脑起来都会变成弱智。
段永昼:“你面对你的袁导的时候不也这样?”
白子悠:“那不一样。”
而那边,余弦过了好一会才睡醒。
一张小床,一张大床,两张床无缝实现干湿分离。昨晚之后他困得倒头就睡,大概是段永昼把他抱回床上的。
余弦揉了揉自己的腰,倒是没什么疲惫或者酸痛感,他的体能其实不错,段永昼昨晚上的反应比他大得多。
这样还让段永昼去把他抱起来,确实有点为难段永昼了。
不过段永昼这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愿意抱他倒也能抱成。
哎,脸皮厚的大爷们是这样的。
狗窝在经历了一晚上的浸泡之后,被段永昼收去洗了。
人鱼还是死一样睡在地上,一动不动。余弦猫猫祟祟地探出头,伸出手,捏了捏人鱼的鼻子。
总裁办公室里,段永昼“不经意”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一声。
此时他和白子悠的会话已经结束,段永昼在处事情,在旁边的秘书问道:“怎么了,段总?”
“没什么。”段永昼在外人面前仍然是严肃沉稳的形象,只是话音刚落,手又猛地抬起,硬生生刹在腹部,面色古怪。
还带着沉郁的愤怒。
他才离开多久?就这么不够?
秘书哆嗦一下,立刻清楚段总现在心情阴云密布,不好打扰。
好久没看到段总这么生气的样子了.jpg
另一边,余弦收回手,点了点头,确定人鱼还有心跳,没死。
没死他就放心了。
检查完人鱼的健康情况,余弦再揉了揉自己小腹向下,有点疼。腰和腿倒是还好,没什么感觉。
段永昼帮他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软绵绵的,穿上去很舒服。
余弦再爬起来看了看打卡记录,他自己倒是可以直接黑进这个小区的安保系统,把打卡机改成自动打卡,但是没啥必要。
在他在商城界面购买了自动上班之后,打卡系统里他每次都是准时打卡。
保安队长还特地打电话夸他上班特别积极,全勤奖非他莫属。
看来他是确实不用继续上班了,连保安服都不用穿了。
余弦爬下床,穿着睡衣去打开电脑,先是点开商店页面看看有没有上新。他没有完成新的游戏副本,所以商店界面到现在还是维持着之前的样子,都是已经购买过的东西。
如果他不参与新副本,可能就不知道接下来商店会给他什么。
余弦退出大鱼吃小鱼界面,桌面上的“冥婚”标识已经消失,那个“中邪”还停留在桌面上。他用鼠标点开,仍然弹出一个打开失败的窗口。
桌面上新增加了一个程序包。
余弦点开,发现程序包里的代码有些缺失。但中邪现在还打不开,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新的副本。
而且在他打开程序包之后,一个弹出的窗口出现在屏幕右上角,是二十四小时倒计时。
余弦皱了皱眉,也没管这个闪烁着的倒计时,转头去修复这个程序包里的代码。一排排的错误被找出、修复,他这一坐就直接坐到了晚上。
倒计时还剩下十二小时。
他始终没有拉开窗帘,房间内很暗,只有电脑屏幕始终悠悠地亮着。
他长得很漂亮,但很多时候都并不见光。
当最后一段代码被补完,程序启动,一个“滑稽头”的标识出现在屏幕上。
余弦歪了歪头,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叮,程序已修复完成,身份核验——身份核验成功——d0001——”
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熟悉的系统音,不需要通过耳机,在余弦的耳边响起。
“d0001——容量1000——欢迎您——hello——滋啦——。”
后面的几个字变得刺耳,听不清晰。余弦身边的场景猛然变化,流动着的代码在他身边铺排开,密密麻麻地铺天盖地,随即,他面前猛然弹出一个弹框:
“距游戏开始还有十二个小时。”
接着又是一个弹框:
“d0001,是否开启保护模式?”
余弦看着发光的弹框,动了动眼球。咔哒一声,“是”的那个按键就被按下。代码继续流动,一个房间的轮廓被逐渐搭建起来,这不是他的家。房间是双人间,看上去像个小套房。
他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但另一个房的房门紧闭。
余弦走到门口,想打开门,打不开。
门锁被锁死了。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本副本还有十二小时开始,现在为自由探索模式。”
然后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余弦拧动门把,开了门。
门后是一面墙壁。
余弦:“……”
他转身就走。
这系统出问题了,他还是回去睡觉吧。
第45章娱乐至口(1)1?哪里有1?……
就在余弦折返回去准备睡觉的时候,现实世界警铃大作。
“容量1000——是否进入游戏‘娱乐至口’——如果是请点确认——”
余弦进入鬼域世界的同一时刻,全世界上百万人同时接到了这个弹窗。
它在电子设备的屏幕上弹出,泛着冷光,给出了一个难以喻的数字。像是某个庞大系统的一部分表征,冰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它看上去像个病毒程序或者广告,而熟悉这一切的人知道,这是鬼域里发出的信号,它在召集人进入。
“鬼”是什么?
它渗透世界,无处不在。
“鬼域”一般会小范围地、偶发性地抓取一部分人进入,在鬼域内会有数量更密集的鬼物存在。
但这次的鬼域显得格外诡异,它没有强制地、随机地挑选进入者,而给接收到消息的上百万人留了是或否的两个选项。
有的人只当是骚扰信息,瞬间关掉。有的人把手机放着在睡觉、做家务。有的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下了拒绝。有的人直接被吓得大哭,丢掉了手机。
有的人正刷着短视频,手太快了,点下“是”的时候已经改不过来了,有的灵异玩家看到这个选项,欣喜若狂,坚定地点了“是”。有的人点下这个选项,只是因为好奇。
几乎是瞬间,“容量”后的数字就在疯狂地倒退,然后迅速地归为一个“0”。
这样的“0”闪烁了一下,又忽然跳动着、返回到一个血红的“1”。
“豁哟,好大的1哟。”
有路人看着自己手机上已经消失的“确认”键,再看看那个闪烁了一下再瞬间消失的电子弹窗,他的舍友凑过来:“1?哪里有1?”
“就你馋1?给老子爬!”
点了“是”的人一个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种事情几乎只发生在瞬间,弹出框也随之不见,不能再进入。
有的人走着走着发现身边的人凭空消失了,瞪大眼睛,直接跑去报了案。
中央商区的街上,人们面面相觑,都拿着自己一如往常的手机,似乎想要交流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十分钟后,网络世界开始爆炸。
——这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鬼”与人接触的事件。
但开启了这个世界的余弦,他爬上床,双手端正地、齐整地摆在胸前,直挺挺地躺着,安详得就好像给他盖个棺材盖他就能顺利与世长眠。
外界很热闹,但这样的热闹和他无关。
“别睡了,哥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明艳的、不算陌生的女声,出现在余弦的门前。
余弦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火红色的长卷发,红得像是燃烧的火,几乎要把这个世界灼烧成灰烬。然后是一张堪称艳丽却不显得老气的脸,很美,美得充满攻击性,似乎拥有这张脸的人能享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傲气,这个女人的脸上却没有傲气,更像是……他的某个伙伴。
他依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可是我困。”
“整个红棠小区里的人都认为你在正常巡逻,但其实有鬼物取代了你,成了这个小区的保安,对吧?”
肖愁的一句话让余弦重新把眼睛瞪得老大。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保安队长,肖愁,也是本市的特案组……成员。”
肖愁本来想说编外人员,但顿了一下,抹去了这个无效信息。
余弦:“……老板好,我现在要回去上班吗?”
“哎哟,乖宝宝。”肖愁笑了,踏着高跟鞋三两步走过来,使劲揉了揉余弦的头发。
余弦才发现肖愁踩着的是高跟鞋,身上穿着纯黑色的礼裙,脖颈上的白色珍珠项链闪闪发光,还缠着一条黑色的蛇形金属颈饰,那条蛇镶嵌着两颗红宝石的眼睛,格外狰狞。
她的身材曲线窈窕而丰满,显然是个生意义上的女人,但她给人的感觉不像女人,至少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绝大多数的女人,当然余弦自己也并不像个男人。余弦想,他的意思是——
他这么说可能会被单独截图出来骂一顿。
“我是你的舍友,肖愁。”
余弦:“为什么?”
肖愁随意道:“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1’吧?”
余弦正在懵逼,就看见肖愁把她的手腕翻转过来,一个圆圆的、类似金属贴片的东西贴在她的手腕上,上面刻着一个大写的“1”。
余弦看向自己相同的位置,也有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在他进入鬼域前居住的地方……有着别样的、深沉的含义……
“这玩意儿是鬼域强制安上的,扣不下来。”肖愁开口。
余弦沉默下来。
每个鬼域都有自己的规则,这样的规则或许是明确的,或许潜藏在鬼域的表象之下,像是一行行流动着、运转着的代码,只要拿到源代码、破译规则,就有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一个“1”?
这会是什么意思?
肖愁:“注意到这个倒计时了吗?十二个小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余弦:“不知道。”
“十二个小时过去,这个副本就会打开,一千名游戏玩家也会蜂拥而至。特殊之处是,这次鬼域仁慈地放过了上百万人。”
肖愁说:“这简直就像是鬼域有自己的意识,对吗?”
余弦:“……ai看上去也有自己的意识。”
肖愁:“如果ai真的有呢?”
余弦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刚刚对肖愁出场的惊艳,在肖愁一串无厘头到怪异的对话中渐渐地变得抽象。至少那一头火焰一般跳动的红色卷发仍然明艳,在他闭上眼之后还是挥散不去。
怪异的女人。
他:“……那就有吧。”
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世界连鬼都有,还不能有个活的ai?
“你有特殊权限吗,一号灵异者?”肖愁说,“比如系统,或者什么其他之类的玩意儿?”
余弦:“系统?你是说网络小说里那种东西?”
肖愁:“对。”
余弦:“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肖愁:“那就是有?”
余弦:“唉。”
有倒是有,就是可能也没什么用吧。别个的系统都是帮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他的系统可以偶尔教教他怎么走位和摆烂。
和他这条命一样,也不算完全没用,但倒也说不上很有用。
肖愁:“好吧,我准备先出去逛一圈,你要和我一起吗?”
余弦:“不了,我要睡觉。”
第46章娱乐至口(2)口口口口的时候,口口……
余弦说他要睡觉,他就说到做到。
等他睡醒的时候,那个红发的女人肖愁已经不知所踪,客厅的大门开着,门后依旧是一面墙壁。
余弦转过头,看到被撬开的通风管道。
“……”
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以。
如果没有路,那就开一条出来,值得敬佩。
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是通风管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房间会有通风管道,但好歹肖愁没把马桶拆了。
余弦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照例去翻看了一下物资。
冰箱里的食物充足,矿泉水也充足,至少够吃七天,看来这个鬼域一时半会并不打算把他们饿死在这里。
倒计时已经倒数到半个小时,余弦暗暗想到,他可真能睡。
他真棒。
此时鬼域外的网络世界已经爆炸。
人类发现这个鬼域不仅向一百多万人推送了进入游戏的邀请,还推送了直播通知。
这是一个鬼域直播间!
比起其他的山村老尸、孤堡惊魂,这个鬼域简直太先进了!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飙升,和现在已经传送到鬼域里的玩家一起倒数着倒计时。
而余弦只是打了个哈欠,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巧克力三角派,放进微波炉,加热。叮一声,巧克力三角派出炉,他拿出来,有点烫手,放凉了,开始吃。
距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涌现到上百万人,无数双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屏幕,想知道这到底会是一个玩笑,还是一场惨剧。
或许两者皆有?
毕竟这个世界从不缺少黑色幽默。
紧张,激动,惶惑,评论区刷刷地刷着不同语言的弹幕,这个评论区允许打赏,但打赏栏目里选手的头像和名字还是一片灰暗。
余弦还没动呢,就听到系统刷刷地给他提示。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10点。”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0.1点。”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1000点。”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233点。”
“……”
余弦又啃了一口巧克力三角派,热量让人愉悦,赚钱也是。
虽然不知道这个打赏通知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这个积分可以直接兑换成钱,反之亦然。
距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有人已经在摩拳擦掌,紧张地换好点下“确认”之前穿上的全部装备;有的人看着门后的一面墙陷入沉思。
余弦终于吃完三角派,洗了个手。
他探头看了看被肖愁拆开的通风管道,肖愁看上去很高,好像和他一样高,都是178。以他他体型,其实也爬得进去。
但是他不太想现在就进去。
距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一千名游戏参与者的头像和代号亮起,但并不是真人,更像是被技术化处过的头部,只保留了真人的特征,更像是特效后的头。
但是因为保留了真人特征,处过的头像是否好看还是会被真人的长相影响。
余弦听着骤然密集起来的打赏声音,陷入沉思。
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收到了十几万的积分打赏。
这世界上还是有钱人多啊。
五,四,三,二,一。
最后五秒倒计时结束,门前的墙壁轰然转移,整个套间缓缓开始转动,在转动了许久之后缓缓呈现出墙面后的世界。
余弦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惊叹声。
他站起身,穿着黑色短衬衫和黑色长裤,踩着一双深棕色皮靴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再走出去。
一眼望不到顶的建筑结构被从正中间剖开一个口,直至苍穹。冷意和浅淡的香薰的气味让这个地方仿佛某种巨型高端商场,简约利落的线条将层层空间分割。
第一层显然是所有人的居所。
在余弦几十米左右,才是另一间套房。门同样开了,门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惊叹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人的造物,这更像是鬼的文明。
余弦抬头去看,他看不到天空,只看到不知道从哪透进来的光,和高而无顶的高塔。
他并没有开口惊叹。
“——请所有人走出房门,在一层集中,五分钟内房门即将关闭。”
“——请所有人走出房门,在一层集中,五分钟内房门即将关闭。”
“——请所有人走出房门,在一层集中,五分钟内房门即将关闭。”
温馨的电子音重复响起,人们相继停留在第一层的地面,打量着对方,思考着。有人惊叹,有人已经开始警戒或者记忆。
这是鬼域。
而鬼域无论一开始再华丽温馨,也往往和死亡二字脱不开联系。
“一分钟内房门即将关闭,请所有人走出房门……”
余弦拿起手机,他来到这里后,原先的手机失效了,但每间房里都配备了一部智能手机,上面有他们自己的身份和头像信息。
余弦的序号是“1”,但这个序号并不是他手腕上的电子贴片,而是他确实是一号玩家。
肖愁也曾说,他是“一号灵异者”。
或许这两者中间有什么巧合,或许没有。
打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现在还未走出房门的人数,39。手机的桌面上摆着一个总人数的ui框,设计得尤其简陋,讲究的就是一个看懂就行。
有人陆续走出来,没有走出房门的人数陆陆续续减少,剩下7个人。
倒计时结束,房门关闭。
信息提示上的7骤然变为0。
总人数:993。
一瞬间,总人数迅速地翻转,这7个人似乎瞬间蒸发。
房门已经再次自动关闭,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紧闭的房门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下一秒,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从高处沉默地坠落,随着噗嗤一声,一堆口口蹦了出来,口口洒在地板上,呈现出成片的溅落的口口。有人尖叫着后退一步,抬头望向天空,又一个人依照着和原先原来相同的轨迹砸在了第一个人身上。口口连接着口口,口口断裂,鲜艳的口口流淌,似乎还在跳动。口口抽搐几下,再也没了呼吸。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这片空间里就布满了口口,和口口的气味。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六,五,四,三,二,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消失的7到底去哪儿了。
口口挤占了每个空间,每一个角落。
墙上都是口口,地上也有大量的口口。
口口口口的时候,口口口口口。
众人惊恐地看着地上这一堆口口,目瞪口呆。
“——为什么全是口字啊!?”
“这些口字是马赛克吗?我在做梦吗?”
“疯了吧,这鬼域?”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他们是死了还是没死!?这屏蔽了个什么?”
“啊啊啊啊这个口字黏在我身上了洗不下来啊啊啊啊啊——”
是的,口字。
不是屏蔽,不是和谐,而是一堆口字。蹦出来的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而真的是一个个的汉字“口”。有大有小,密密麻麻,互相堆叠。
在众人惊恐、疑惑又生草的讨论声中,一个巨大的滑稽头缓缓在整个商场的正中央升起。
余弦记起,这就是他电脑上那个恢复的滑稽头图标。
一模一样。
整个场景都格外抽象,滑稽头巨大而肃穆,翻着半个白眼,在严肃和虚无主义中反复横跳,将某个抽象的表情符号和群体意志凝聚成一尊近神的意向。
不知从哪爆发一阵欢呼,刺得人耳朵生疼。
滑稽头缓缓转动,俯视摩天大厦里的993个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随即是一声清晰、欢快的电子音:
“——欢迎来到,大和谐时代!”
“每个人赠送三万点积分,二楼购物商场已开启,狂欢吧!”
第47章娱乐至口(3)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
说完“二楼购物商场开启”的通知之后,一层和二层的玻璃门缓缓打开,自动扶梯开始运转。
一千个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现在又只剩下九百多个了。
九百多个人在经历了愕然之后,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
余弦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几乎全年龄段、全性别,但没有孩子。
有的鬼域会随机抓取孩子进入,这个鬼域还算有良心。
但既然没有孩子,余弦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全是口口。
全都是成年人,也能把码打成这样吗?
他没有一下上楼,也没有抢货的意向。每个人三万积分,说不定会直接抢干净二楼的商场,有人直接冲上扶梯,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对怎么活都不是太在意了。
他在楼下游荡,耳边打赏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不难知道一开始有人给他打赏是因为他的序号是“1”,占了一个先。
其他人似乎听不见这个声音,只能凭着分发的智能手机来判断自己被打赏了多少积分。
手机里还有一个直播系统,可以打开,打开之后可以对准自己或者其他人。已经有人在拿着手机直播,但余弦也可以打开直播间,能抢到直播镜头的人很少,可能十个人同时直播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可以真正上这个直播间。
直播间偶尔也会穿插一些实时直播的官方镜头,不知道摄像机到底安在哪里,但能清晰辨认出这不可能出自于某个人的手机摄像头。
余弦绕了几圈,走到刚刚坠落了人的、口口最多的地方。
本来干净的地板上全都是口口,口字轻轻摇晃着,被风吹动。有的口字从人类的身体流下来,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口字。
有人围绕在这一堆口口旁边,余弦一眼就看到那一头耀眼的酒红色卷发。他的舍友,肖愁。
肖愁换下那一身纯黑色的礼裙,换上短衬衫和中裤,即使这样也遮盖不了她高挑而窈窕的身材。余弦这才注意到她没有化妆,但有的人就是不化妆也呈现出浓颜。
她专心地蹲在那一堆口口旁边看着什么,身边当然不乏想朝她搭讪的男人,但肖愁都没有会,反而看到余弦之后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肖愁的身边还蹲着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人,很清秀,同样漂亮得让人惊叹。
在其他人试图和肖愁搭讪的时候,她一直挡在肖愁旁边。
余弦走了过去。
肖愁问余弦:“你看到了什么?”
余弦:“一堆口字。”
肖愁:“对,一堆口字,还有刚刚的巨大的滑稽头。”
余弦:“太抽象了。”
肖愁:“我们把他们搬回去吧,你三具我四具,我们房间的门开了,可以再回去休息。这上面有他们房间的标号,抬回他们的房间就行,对了这个手臂是这个人的,你捡一下,我在你睡着的时候用你的手机加了个我好友,有事手机上说。购物结束时间有十二个小时,我们不急。”
她语速极快地说完这段,就扛起了一个身上满是口口的人,口口流到她的肩膀上,接着往下淌。
她身边本来想搭讪的男人们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微妙的嫌恶的表情。
跟在肖愁身边的女人拿出手帕帮肖愁擦了擦,也去帮着肖愁搬运。
但也有的男人一开始就不打算搭讪肖愁,也上前搬起一具口口,走开。
余弦:“哦。”
他扛不动这些人,只能背回去。
口口的感觉很奇怪,没有血腥味,只是口口,气味似乎被抹消了。
就在其他人都在二层扫货的时候,余弦在和肖愁搬运……身上全是口口的人。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1000点。”
就在他搬好第一个口口的时候,骤然蹦出几条打赏通知,金额有大有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官方镜头被切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当然经过鬼域的技术处,但不难看出,他就是那个一号玩家。
余弦自己当然不会去看直播,但就在他安置好第一个人,准备去抬第二个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巨大的:“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10000000点。”
……一千万?
虽然说是积分,但这可是实打实的钱换成的!
谁那么阔气,直接打赏一千万?
余弦心里一脸懵逼,脸上波澜不惊,继续去当个合格的搬运工。
“叮咚叮咚!第一位打赏千万级别玩家已出现!”
滑稽头出现在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疯狂地弹跳着:“游戏将为这位玩家准备——一份厚礼——同时为打赏者准备——一份厚礼——”
正在二楼争抢商品的人们停下,面面相觑。
一千万!?
所有人都在试图从直播间中找到蛛丝马迹。
积分变更只会出现在手机里,有对应消息提示。如果谁刚刚开着直播,不可能不暴露被打赏的玩家序号。
但无论是刚刚开着直播的人,还是刚刚被镜头拍摄到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
而刚刚还在直播间的镜头里搬东西的一号玩家余弦,更是直接被排除在了被打赏者范围之外。
他的表情压根变都没变。
因为他的消息提示不会出现在手机提示音里,会直接出现在他耳边。他的手机静音了。
当然,余弦也不会试图去弄懂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别。
他把这个系统当做消息提示机了,和他自己做出来的耳机系统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这次的系统是在他的脑子里。
就在直播间之外,“鬼域直播”这个话题也迅速被拉上热搜,登顶第一。
这个话题热度大爆,上了热搜之后话题被封禁了几次,最终呈现的话题是“谁是第一个一千万玩家”。
大厦高层,总裁办公室内。
段永昼看着自己瞬间变成直播间大粉的头衔,嘴角勾了勾。
他并不怕自己给余弦打进去的资金让余弦惹火上身,事实上,余弦的面瘫和每次他送余弦礼物时如出一辙。
余弦这种人,给他十块钱和十万,他反应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认出余弦并不难。
他一直认为余弦一定是最独特的,直接奔着一号玩家去找,果不其然找到了熟悉的眉梢嘴角。
他能认出余弦,无论什么时候。
一千万对于段永昼并不是个大数字,更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让余弦在鬼域里拮据。
稍有拮据,可能就会错过重要的道具。
段永昼这段时间熟悉了不少鬼域的规则,他有自己的判断,确认了这个直播间不会暴露被打赏者的序号,才直接进行了大额打赏。
而直播间里的画面早已切换到其他人脸上,余弦终于安置好相应的玩家,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抖搂掉一身口字。
房间里不会有摄像头,除非玩家自己开直播,否则直播间不会出现玩家的镜头。
余弦打开手机,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积分,除了之前其他观众打赏的钱转换成的积分,和刚刚的一千万之外,还有他之前自己充进去的三十万。
在这个空间里,他的积分和鬼域是通用的。
他成了这个鬼域里最富裕的人——至少现在是。
第一个千万打赏玩家拿到的礼物,以快递箱的形式躺在他个人的房间里,但余弦并不打算现在就打开。他有不拆快递的习惯,甚至有的时候因为对快递点很陌生,而懒得去取已经购买到达的快递。
余弦关了手机,出门,终于踏上了大厦二层。
用以购物的地方。
第48章娱乐至口(4)下了床还要给人说谢谢……
就在余弦踏上二层的时候,放在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这显然并不是打赏通知,打赏通知会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一个初始头像和一串数字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昵称旁边的勋章是“头号粉丝”。
余弦:“……”
这种头衔,除了刚刚那个打赏了一千万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他缓缓打出两个字:“你是?”
这大概也算是千万打赏的粉丝福利之一。
这个鬼域和外界的信号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互通,也就是说无法去查看互联网的消息,也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但既然能联系上头号粉丝,还是多了一条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对面的段永昼立刻回复:“我是你熟悉的人,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余弦:“……”
他熟悉的有钱人,其实也不算多……
人傻(恋爱脑)钱多的,那就更少了……
余弦不知道怎么回应段永昼,他现在出不了这个鬼域,也没办法把这一千万还回去,思考了一会,还是认认真真地打出:“先向你借一段时间。”
借了钱还是要还的,这钱还不少。
对面立刻发来:“再给一千万够吗?”
余弦:“不用了,谢谢。”
如果这个时候余弦的朋友在场,估计会吐槽一句真无情。
下了床还要给人说谢谢,把人家当什么了?
但对于余弦来说,这就是必要的礼貌而已。
“好,不够就找我要,还有什么要找我的,我随时都在。”
段永昼打下这几个词,呼了一口气,靠在办公椅背上,浓眉下的眼闪过一丝怅然。
余弦很独特。
如果余弦房间里的异样和余弦对此的迟钝只能说明余弦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不强,那么段永昼在血海里到现实的重生的记忆,余弦时不时透露出的无机质感、对整个计算机系统怪物一样的熟悉程度,一号玩家的身份,特案组对他的关注,都隐隐约约地透出一些不对劲。
这不是个普通人。
在他追求余弦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差距悬殊,认为清贫的孤儿余弦配不上身价万亿的他,更不值得段永昼和家族撕破脸。
但段永昼曾经尝试用自己的人脉去取出余弦在特案组里的资料,但取不出来,这是极少见的绝密。
爱情使人患得患失,段永昼曾经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直到遇见余弦之后,才知道曾经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向来雷厉风行,以手段狠绝著称的段永昼,在面对一个谜题一样的美人的时候,也会有失措的慌张感。
余弦已读不回,继续逛商场。
二层的商场就像一个巨大的高级百货商店,高等级和牛、各国奶酪、新鲜水果一应俱全,在大城市的商场才能买到。在这里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如果不会烹饪,这里还能购买现成的熟食。
因为余弦来得实在是太晚,人走了一半,货也少了不少,大家都在补充自己的基础物资。
余弦逛了一圈,也买了一圈。他以前也喜欢这些东西,但都懒得出门。既然现在这些东西都在自己的住宿点楼上,那他肯定要都试一试。
反正也不缺……积分。
就算不用那一千万,他自己存进去的积分也勉强够用,开局比其他人多上三十万。
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虽然有人互相攀谈,但少有人上前和余弦打招呼。
他们是未来一段时间的竞争对手,清楚鬼域到底是什么的人还是占大多数,或许他们会争得你死我活。
但一切还没开始。
就在余弦推着小推车晃了一圈之后,觉得自己想尝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想回去。
迷路了。
他推着小推车,走到一扇门前,左右看看,都是货架。
他绕回这个地方两次了。
“d0001,检测到商城后台通路,是否开启?”
就在余弦已经开始打算坐在这里玩手机的时候,一声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余弦拿着薯条的手一顿。
开启。
就在他在心里念完这两个字的时候,货架缓缓被推开,露出背后的一扇墙面。墙面往后收缩,下移,一条通路赫然入眼。
“哈哈,跟着你果然有惊喜,宝宝。”
肖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弦一看,她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向余弦眨了眨眼。
余弦:“……”
肖愁解释:“我看你在这逛了几圈,想着你是不是迷路了,就想跟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这个,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吗?”
余弦:“都可以。”
他又问:“你身边的女孩子呢?”
“白素吗?她回自己的房间了。”
余弦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需要……和你住一起吗?”
肖愁看上去很能打,又是特案组的,白素看上去很依赖肖愁,他还以为她们会住在一起。
他知道鬼域很危险,如果需要这样安排,他并不介意。
“宝宝你人真好。”肖愁讶异地看了余弦一眼,笑得很灿烂,“不过她就不需要啦,她可能比我还危险呢。”
余弦沉吟片刻,点点头:“好。”
他们说话的间隙,已经踏进了那个空间。
空间里没有其他东西,货架上只摆着两个物品。
一本书,还有一个……防爆警棍。
嗯,就是保安用的那种。
余弦对后者有点感兴趣,看了看警棍上的标签。
十万积分。
余弦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很悲伤。
他悲伤地刷脸,结了账,把警棍攥在手里,变成了一个悲伤的攥着警棍的人。
“《恐惧领导力》……”
肖愁念着这本书的名字,再开口:“我看过这本书。”
“所以我不需要了,买给你了。”
余弦还没有反应过来,肖愁就迅速地刷脸,结了账。
余弦看了一眼这本书的价格标签,三十万积分。
他讶异地看向肖愁。
肖愁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把书塞到余弦手里。
余弦翻开,看了几眼,都是社会学内容。但有一些章节的文字是成片的口口,似乎需要被什么填满。
这本书还是和外面售卖的《恐惧领导力》不完全一样。
有什么在这个空间被屏蔽了,成了禁忌。
“直播打赏,滑稽头,1和0,我感觉到什么了,你呢?”肖愁笑着看向余弦。
余弦不怎么悲伤了,他一只手攥着警棍,另一只手抓着一本书,仿佛进入休眠状态。
片刻,他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似乎知道了,”他说,“但我还不太确定,毕竟游戏还没开始。”
第49章娱乐至口(5)就算它过审了,又有几……
如果不算那七个已经被判定为口口的玩家的话,第一天过得还算和平。
这里看不到天空,余弦把那根警棍和那本《恐惧领导力》都带回了宿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空间没那么简单。
隐藏在温和、和谐外表下的,隐藏在大量的“口口”之下的真实的世界,绝对没有那么温和。
如果说这是一个游戏,那么只能说是拉开了序幕,而没有真正开始。
高额奖励,奢华的宿舍、商场,直播打赏,这一切都像一块遮羞布,也像是那些成片的口口,牢牢挡在真正有含义的文字之前。
余弦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那个作者的真实名字叫秦慕棉,在作话里无奈地说,小说死了,死在拉帮结派、立场之下,死在套路和爽点里。没有人有耐心看得进作品,他们宁愿接受某种立场。
这个作者也已经断更很久了。
但是不比之前坠楼的琴烟,这个作者是突然消失的,也没有什么消息。
余弦的舍友袁初特别喜欢琴烟,一直为琴烟的事件叹息。
但余弦对秦慕棉倒也没有那么执着,不追文就不追了。
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作者。
余弦在处其他关系的态度上,倒也和处感情差不多。
名利富贵,有的没的,他都不怎么在意,像个虚无主义者。
余弦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桌子旁打开那本《恐惧领导力》。
“人们一旦结为群体,就有可能出现滥用权力的情况。”
书里的第一句话赫然印入眼帘。
余弦翻着书,眼神没动,一页一页地看,有些段落是成片的口口,他也略过了,没怎么在意。
这是一本比《乌合之众》更严谨、透彻的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火的不是它,而是《乌合之众》。
──或许是因为简单易懂。
人群从来难以解复杂的东西。
但余弦可以解,现实生活已经足够疲惫,人们在工作之余只想放松。
“残暴的口口以及他们的追随者共同创造了一种文化,这种文化的特点是大家都有着一致的狂妄假想和被迫害的欲望。……对于那些追随者来说,他们则陷入了一种交互式的认同中。这种对自己的认同在口口中激起了这样一种感觉,即他们不是孤立的,于是这就促成了群体的凝聚力和团结。”
“在危机到来时,追随者通常更乐于接受口口口口,因为焦虑和多疑使人们更容易倒退。他们会被一种失落和茫然的感觉困扰,于是他们会屈服于最低级的情绪感觉。陷于强烈的情感漩涡中,他们在思想和行为上变得更加盲目;简单地说就是,他们变得更易受骗了。”
“制造阴谋和寻找敌人,成了他构建社会结构并口口口口口口口的方式。”
(《恐惧领导力》第九章)
余弦看到这段话,笑了一下。
他觉得这些内容很有意思,于是他继续看下去。
他暂时还不太清楚为什么这个鬼域里会出现这本被删减后的书,但这确实很有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这本书不被删减,那它估计也过不了审。
就算它过审了,又有几个人看得懂?
余弦想到,如果这是一本网络小说,那它大概是擦边的。但它擦的不是黄色的边,是人性的边。
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好像又裂变出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眼睛。
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它们怕你……”
余弦猛然抬头,披着红盖头的自己的脸在远处一闪而过,但仔细看去什么也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是没事了,他低头,继续看书。
直到时间流逝,肖愁惊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完了?这么快?你是扫描仪啊……”
余弦回过神来,一本书已经被翻得见了底。
余弦说:“它很有意思。”
“那我倒好奇你的观后感了。”肖愁笑了笑。
余弦也跟着笑:“人类就只活那么短短几十年,不成熟,也情有可原。让他们投身于某种狂热里,挺好的。”
鬼域的室内见不到太阳,只有人造光,投落在余弦那张漂亮的脸上,光再折射进那双几乎无机质的眼里。
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喻的怜悯和冰冷。
有那么一瞬间,肖愁想到了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余弦听她说自己是“一号灵异者”,既不过问,也不在乎。
似乎他下一秒就遗忘了这件事,或者说,余弦根本不在意这一切。
你活,他不会欣喜;你死,他转身就走。
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肖愁忽然明白,为什么特案组只是监视余弦,却不限制他了。
这样一个你给他来一锤子他都未必会走两步的人,神秘,却没有实质上的危险,没什么限制的必要。
这个时候,在场所有玩家的手机里都弹出了一个通知。
“新副本将于今日24:00开始,请各位玩家务必在23:40之后【关好门窗】。”
“新的规则……?”肖愁挑眉,看向余弦,余弦已经开始站起身关门关窗。
“霍,你这次行动得还挺迅速。”
余弦:“我不想死。”
他可怂呢。
“你对鬼域有了解吗?”
余弦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你知道血海吗?”
他看着肖愁的红发,总能与这个联系在一起。肖愁的瞳色也是鲜艳的血红,红得有点可怖。如果她不是一个美艳的人,那她会更像个怪物。
“血海啊……那可是个……那更像是个垃圾站吧?”
肖愁回忆了一下:“就像地球上生物的发展一样,还没有成形的鬼会在那片血海里孕育,而在人类世界被销毁的鬼会回到那片血海。怎么了?”
余弦沉默下来,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去关门口的门,你注意反锁,这种规则类的鬼域也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说安全也安全,说危险也危险……”
肖愁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了。
距离通知里说的新场景开始,也只剩下不到五十分钟。
第50章疯人院(1)要听疯子的话,要听疯子……
门窗关好之后,余弦坐在客厅摸鱼,肖愁不一会儿又不知所踪。
余弦打开这个鬼域为他们配备的手机,依旧无法联网,但因为段永昼砸了千万的粉丝福利,可以和段永昼联系。
某种意义上,这个鬼域还挺良心的,即使投了钱进去也不抽手续费。
也不知道到底是依靠什么而运作。
虽然可以和段永昼联系,余弦也没有打算主动去联系段永昼。
反而是段永昼一直在给余弦发消息。
发他做了什么,又见了什么人……
发他一直在想他。
余弦看着这些内容,没有什么情绪。
他也不知道他对段永昼现在是什么感情了,他们在床上的相性不错,段永昼的身材、外表和反应都让他很喜欢。如果段永昼再按着他来一次,余弦不会拒绝。
但如果是“谈恋爱”的话,似乎又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缺了一段时间,或许是缺了一次确定。就像代码程序里的yes和no,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而把“不是”跳转到“是”的这个过程中,还有许多条件需要完成。
或者只是和以前一样,余弦不会谈恋爱,仅此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每个人的手机上陡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游戏开始。”
余弦抬起眼,放下手机。手机的亮光中,所有房间内的设施瞬间全部断电,本来紧紧锁着的大门被一下弹开。
血腥味和冷意涌了进来。
余弦眼前几乎一片漆黑。
隐隐约约,有谁在哭泣。
这个时候,他反而把手机的灯关了,深呼吸一口气,闭了眼。
黑暗里的东西,只有浸没在黑暗里才看到。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杀了恶龙的人,终将成为恶龙?
凝视着深渊时,才能被深渊凝视。
要想成为恶龙,必须先斩杀恶龙。
凝视深渊仅仅是手段──
被深渊凝视,才是目的。
余弦听不到之前房间连接着商场的时候、上千个人挤在一起的喧闹声,听不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听不到或惊讶或恐惧的交谈。
他听不到,人类在鬼域里的痕迹。
他听到了铁链拖拽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到了血液滴落在地上的啪嗒声,听到隐隐约约的笑声,和远处传来的尖叫。
血腥味,一点点渗进鼻腔。
冰冷的触感缠绕着指尖,一点点抽走余弦身上的热度。
余弦的心情却很平静。
他感受不到恐惧。
自从他被吞进那片血海,再醒来之后……
……他进入过那片血海吗?
思绪中断。
静静地坐了一会之后,他才在沙发上睁开眼睛。
微弱的光下,笔直地坐着的男人有一张漂亮的脸,这样的漂亮甚至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脆弱”二字,但他的眼神实在太过冷静,冷静到让人恍惚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情绪。
视野逐渐适应黑暗之后,余弦才注意到门口的光线。
客厅的大门在十二点准时被弹开,在完全看到黑暗之后,才能看到微弱的、红色的光线。
如果这个时候余弦打开手机,可能根本无法看到这样的光线。
看清楚这样的红色微光之后,余弦才站起身,往光线笼罩处走去。
踏,踏,踏。
硬底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在走出门外后,客房的门外已经不是具有现代气息的商场一层,而横着一面墙。
墙的左右边才是接下来的通路,昏暗的红色灯光堪堪让人看见脚下有路。如此浓郁的血腥味,也正是因为墙上留着一行字。
“要听疯子的话。”
这行字被真正的鲜血染得淋漓而狰狞,字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擦上去的,紧挨着的还有几片残缺不全的手掌印,那是人类的手。
涂了一整面墙。
余弦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后退一步。
疯子……在哪?
还未等他思考清楚,一股笑声隐隐约约地从走廊的末端传出,紧接着是铁链的拖拽声,还有惨叫和哀鸣,刺耳地刮擦着地板,还有人的耳膜。
“嘻嘻……嘻嘻嘻……”
“哗啦──……”
咔。
左还是右,二选一。
正对着墙上的灯光瞬间变成黑暗,那行血字隐没在黑暗之中,还没等视线再次适应黑暗,余弦毫不犹豫,拔腿朝着记忆里笼罩着红色灯光的那条通路跑去。
铁链拖拽的声音和惨叫声远了,猖狂的笑声却更近。
余弦不停向前跑,一点也没有回头。
等余弦停下奔跑的时候,面前是一群同样惊魂未定的游戏玩家。
“滴──恭喜玩家在第一关存活,奖励积分一万点。”
就在这个时候,广播的提示音响起。
有人惊魂未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们看!当前在线玩家人数在往下掉!”
随着人开口,大家纷纷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总人数。
本来还是“993”的人数在迅速地往下掉落,从九百掉到八百,再掉到七百。
最后一点点地消减,停留在“764”。
但这个空间里充其量也只能容下八十个人。
剩下的其他人遭遇了什么?不得而知。
这里像个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踏错,再一步踏进未知的地方。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有人颤颤巍巍地问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关上灯,在黑暗里前行。
余弦刚想开口,就有人特别义正严辞地开口:“男左女右!你往左边走,准没错!”
“屁!我看这个就是完全随机的,要怎么走得看运气,看不了其他的……”
“你说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余弦转头,看向他来时的路。在手机的光线下,那里是一片黑暗。
有人同样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几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他们的声音盖住了余弦想要开口的声音。
余弦缩了缩肩膀,他不怕鬼,但他……其实有些怕人。
他们这么一争吵,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要是他说的是错的,反而害了人呢?
“都别吵了!”一个女人翻转手腕,向大家展示手腕上的“0”,开口:“要想活下来,就得组队,才有机会生存!编号是0的来跟我一队!”
“那……编号是1的呢?”有人弱弱地问。
“你编号是1关我什么事?不是0就别进队!”
余弦又缩了缩脖子,再退了一步,退到了黑暗处,没有人注意的角落。
这个时候,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弦猛然回头,看到的是白书剑的脸。穿着西装的成年男人看上去丝毫没有恐惧,微笑地看着余弦。
萨朗波集团的大股东。
“这儿灯太亮了,看不见红色的光。”白书剑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微沙哑,很沉。
他知道第一关的通关规则。
这句话让余弦莫名地放松下来,他看着那边争吵不休的人群,问白书剑:“你是1吗?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
“我是0。”白书剑撩起西装外套,他的手腕处是一个“0”的金属贴片。
余弦有些困惑:“那你……”
“他们仅仅因为手腕上一个毫无意义的金属贴片,就能给自己划分阵营,拉帮结派,爆发争吵。”白书剑放下袖口,再次遮住了那个金属贴片,看了一眼不远处争吵的人,“但我进入这个世界,要的是存活,而不是社交。”
他的眼里闪烁着未名的光,低声问道:“你知道’疯子‘在哪吗?”
第51章疯人院(2)流量为王,立场为王,利……
“我不知道疯子在哪。”
余弦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开始争吵的人群。
“都是玩家!为什么非要分出01?!”
“分出来当然有原因,谁知道你们之前都做了什么?”
争吵越来越汹涌,充斥着令人困惑的逻辑。余弦站在原地,不明白这群人类到底因为什么而开始争吵。
但是他们面红耳赤、吵得分外认真。
“咔”
就在这个时候,灯光突然全暗。刚刚还在大声争吵的人开始爆发出第一声尖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噗嗤一声再洒落一地的声音。
余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压在墙角。
白书剑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害怕。”
……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怕。
余弦眨眨眼睛,白书剑的动作其实很温柔,但是让他没办法胡乱跑动。如果他想尖叫,也确实会被牢牢按在原地。
白书剑比他高,他就这么被抱着,靠在比他年长的男人的胸膛里,可以感觉到对方是健身过的,肌肉紧实。
很温暖,靠着很安心。
随着不断的噗噗的类似血肉的爆炸声,实际上余弦也听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余弦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1000点。”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233点。”
“打赏通知:您的积分已增加666点。”
……
余弦:……
不太对,上次那么多打赏,还是在这个鬼域直播把镜头给到他身上的时候。
白书剑的口袋也在不停震动,似乎他也收到了不少打赏。
看来,这次这个鬼域把镜头对准了他们。
——它究竟是怎么安排镜头的?
余弦心念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按照平台的流量规则,最吸引视线、引起讨论的东西,都会有最多的流量。
而如果这个鬼域模拟了一个互联网环境来运转,那么当它作为一个高等智能的时候,它会自动计算——
最吸引注意的东西。
在黑暗的环境下,惨叫声和逃窜声此起彼伏的地方,两个大男人的互动确实可以吸引来足够多的流量,引起足够大的注意。
也因此,鬼域才将直播镜头对准了他们。
——那么,人群刚刚无端的、看似无取闹、毫无逻辑的争吵,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当流量伴随着大额打赏的时候,没有人想放弃这泼天富贵。
那么事实是否如此,是否被扭曲,逻辑是否通顺,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流量为王,立场为王。
利益为王。
ai却能计算出人类“感性上”究竟喜欢什么。
ai比人类更清楚人类的欲望。
人类想用自己不加思考就得出结论的大脑,来击败全面计算的、不属于人类文明的ai……
痴心妄想。
余弦就这么被白书剑像保护孩子一样护在怀中,他们处在房间的角落,踩踏拥挤的人群只能撞到白书剑身上,却无法撞开他们。
如果不是白书剑,余弦可能会被撞出安全区。那等着他的,就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
这段混乱很快结束,却显得格外漫长。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余弦看到了满地的口口。还有被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或沉默地站在原地的人群。
有人终于开口:
“这里……不允许尖叫。”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白书剑轻声说:“疯人院。”
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白书剑长得英俊,眼眸锐而沉,总能不经意间获得所有人的信赖。
他继续说:“我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病房、病例单,上面都有这个标识。”
他拿起一张病例单,展开,上面写着“疯人院”。这三个字之前的标识被口口涂抹,看不清晰。
“那么,尖叫的人都变成了口口,是因为他们被认定成了疯子?”
刚刚还在狂热地争吵的人群终于暂时冷静,开始思考起这个诡异空间背后的逻辑。
白书剑看向余弦。
余弦微微皱着眉,思考着,看上去并不赞同。
但只有白书剑注意到了这点。
随着刚刚提出的论点,人群已经开始纷纷赞同“尖叫的人被认定为疯子”这个观点——或许他们从未改变。
白书剑问余弦:“你觉得呢?”
余弦说:“我不这么认为。”
众人的视线就又聚集到他的脸上。
余弦太漂亮了,站在白书剑身边,像只金丝雀。
白书剑是赫赫有名的大集团股东,看上去和余弦并不陌生,而且对余弦格外温柔。
漂亮的人总是不可信。
人们总倾向于使用直觉,来节省大脑思考时消耗的能量。
有人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余弦眨了眨眼:“因为疯子不会在精神病院感觉格格不入。”
尖叫,慌乱,逃窜,这些都是格格不入的表现——而疯子不会。
余弦径直越过了群体认可的真相,提出了他的答案。
有人皱起眉头,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刚刚的场景太混乱,他们绝大多数都只是侥幸逃脱,还心有余悸。
白书剑却微笑着点点头:“我觉得他说得对。”
他首先站在了余弦这边。
余弦摇摇头,没有继续说话。
“滴——恭喜玩家在第二关存活,奖励两万积分。”
广播再次播报,只是此刻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更加沉重。在爆炸性的情绪轰击之后,人们也慢慢地回过神来。
参加游戏的总人数仍在在掉落,而且是时不时掉落。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鬼域的其余部分仍然在运转。
贪婪,竞争,立场,都抵不过真正的未知或者——死亡。
余弦转身离开。
他不想和人群待在一起,他更喜欢狗。
接下来的所有通路都没有红光,而留下微弱的昏黄色灯光,十分统一。
这个疯人院更像一个迷宫,联通着不同的房间和走廊。
恐怖电影里的常见套路是,离开了团体、单独行动的人会口口。
但余弦早就习惯了拎着一根警棍到处跑,在哪儿跑都并没有什么区别。
沙沙。
他再踏上了昏黄的通路。
“我和你一起。”
白书剑从余弦身后跟上,对余弦露出一个笑容:“你介意吗?”
余弦摇摇头:“来吧。”
他对白书剑对他的温缓态度并不是很在意。
而同一片迷宫,黑暗的房间内,灰色长尾的人鱼探出身体,睁开灰色的瞳仁,坐起身。
瑟缩的鬼魂在转瞬之间被撕成碎片。
鬼域再次唤醒它的兽性,它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在鬼域的磁场中变得一片混沌。
——找到余弦。
这成了留在它脑海中的唯一一个声音。
第52章疯人院(3)段永昼,你老婆被别的男……
白书剑,萨郎波集团的大股东,身价千亿。
传闻他仍未结婚,感情生活却是秘密,有女星单方面爆出过与他的绯闻,但在不久之后这个明星就在公众视野中销声匿迹。
其实也不难解他受欢迎的原因:单身,多金,尤其是长得英俊,气质上成熟稳重,面容上却不显得老成,视觉上顶多二十九,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和健身房锻炼出的身材,常常被包裹在考究的定制西服之下。
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带着成年人沉淀世事后的锐利和沉稳。
除了传闻性格有些古怪,他就是最具性吸引力的对象。
而此刻,这个人跟在余弦身边,尝试着逗他开心,让余弦在这个狭窄的、弥漫着血腥气息的空间内不那么紧张。
如果任何其他人,甚至白书剑的秘书看到这一幕,都会惊讶得半响说不出话。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但这是白书剑,是向来以手段狠厉闻名的白书剑。
——这和他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太不一样了。
余弦:……谢谢,但我真的不害怕。
他不仅不害怕,还对白书剑的示好一点感觉都没有。
让外人受宠若惊的讨好和温和,对于余弦来说,也只不过是……是什么呢?
或许它什么也不算。
余弦懒于思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不想努力去留下白书剑的好感,即使他感受到了这种好感,也知道白书剑的身份。
或许他稍微讨好一下白书剑就会得到可观的好处,但他懒得这么做。
他放弃这些东西。
在白书剑和他谈话的时候,余弦把注意力投到了这片阴暗的空间。
他对这个精神病院显然更感兴趣一些。
这片走廊连接着一个个房间,很多房门始终紧闭,只留下一个非常小的铁皮子和防弹玻璃组成的长方形空间作为观察的通路,门的中下方则是一个送餐的窗口。
余弦没有权限,打不开这些门。
如果这是一个恐怖rpg游戏,那就是游戏制作者懒得往里面填充内容,干脆只加了个音效,这音效还是统一随机生成的,基础逻辑估计一样。
有的房间里会传来沉闷的咚咚声,似乎有人在撞击着墙壁和铁门。
在余弦走近的时候,这样的咚咚声就会更明显。
余弦停下脚步,思索着端详了一会,在旁边的密码机上按了指纹。
滴一声,指纹识别失败,没有管权限。
密码机上亮了一下红光,铁门仍然紧锁。
余弦有点儿失望,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基本是到一个病房前就这么摁一次,无论病房里传来的是撞击的声音还是狂笑、尖叫,他都一个个地试。
白书剑也不催,跟在余弦身后走,看着眼神一片平淡的余弦,若有所思。
摁完一条走廊的指纹,听了一路的“滴”声。
余弦走到拐角处,停下来,突然开口:“你刚刚……是故意让我知道这个直播间的规则的吧?”
白书剑也不遮掩:“嗯。”
他确实思考过这个可能,但他也没有预料到和余弦的互动真的会吸引到这个鬼域直播间的注意。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余弦的外貌和身段本来就足够耀眼,他们之间共同出镜本来就足够有画面感,他可能也不会成功。
余弦刚刚一路上都基本上一声不吭,走到这儿了才好像是加载成功了,终于开口。
余弦说:“谢谢。”
无论如何,白书剑愿意与他一起挖出真相,他总归是要道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