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派]《赛博神明降临无限世界》作者:苏津渡【完结】
文案:
黎白安作为主神,却被放逐到自己管辖下的世界。
不夜城下淹没的欲望,霓虹灯中肆意的狂欢,脑机口上廉价的生命。
被摆布的人类挣扎求生,妄图撕碎神明定下的人生剧本。
潮湿的角落、混沌的思维、暗红的余烬,滋生出不可言说的邪神。
血与骨、钢与枪、天灾与长生,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困住作为“普通人”的主神。
副本层出不穷,阴谋暗流涌动,灾变一触即发。
觉醒的主神终于发现了世界被污染的隐情。
是时候和那些曾经陷害她、现在算计她的家伙们清清帐。
“现在想起我是谁了?”
曾经被放逐的主神重回高纬,众神明的位次重新洗牌。
*
上卷·大夜弥天(主副本)
黄泉旅馆:旅馆里的肮脏秘密。
社畜一日:最强打工人就是可以怼天怼地。
安宁小区:小区不安宁,私立高中有古怪。
上元夜游:鬼气森森与热闹庙会。
下卷·众神游戏(主天灾)
生于凛冬:极寒&地磁污染&避难所。
海岛登陆:洪水汪洋&孤岛求生。
天庭往事:陨石灾难&飞船生活。
*
阅读指南:
1.剧情为主;
2.前传《神级大佬整顿无限世界》,可独立阅读,一起食用更佳;
3.比较硬核,欢迎一起解谜。
*
内容标签:科幻无限流悬疑推理赛博朋克克苏鲁
主角视角:黎白安齐千里
其它:无限流,天灾求生
一句话简介:无限天灾,斑驳世界的无畏与新生
立意:黑夜终将迎来黎明。
第1章黄泉旅馆1
黎白安:
你看到这封信时,已经摆脱了曾经的躯体,上载到水蓝星。
水蓝星是虚拟世界,你是这个世界的主神。
你的第一次旅程出现一些问题,他们重启了对你的考验。
注意识别那些熟悉的人事物,他们重组了水蓝星。
这是你找出始作俑者的最后机会。
对了,白翼是你一定要争取的盟友。
祝好。
黎白安
【警告:识别到违规信息!】
【修正模式已开启】
【违规信息已清除】
*
傍晚刚下过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照出灰白色的路灯。
郊外通向希尔市的盘山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黎白安的摩托车就在这条路熄了火。
距离城区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她一路推着摩托车走回去不知要多久,明天早晨还要去实习的公司上班。
她得找个地方修车。
手机地图上显示这附近有一家修车店,不过要离开公路走到小路上,也不知还在不在营业。
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蓝紫色的霓虹灯牌将整座城市烘托得像一片巨大的狂欢池,而通向修车店的这条郊野小路,连必要的路灯都电路不稳,频闪连连。
如果是个普通女孩,黎白安一定不建议她在空无一人的夜晚走上这条幽暗小路。
但是对她自己而言,这些潜在的小危险不足为惧。
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推着摩托车走下公路,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公路上的灯光被遮挡了不少,已经完全看不到城市的风景,耳边多了鸟叫和虫鸣,空气变得更加湿润清香,可以她顾不上欣赏,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道路。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一间旧铁皮搭出来的小屋出现在树林中,屋顶用白色灯线弯出一个大大的“車”字,门前有挡雨棚和能停两辆小轿车的空地,轮胎、零件、工具、机油、防冻液各种东西零散地摆在铁皮窗户下,看起来是一家正经的修车店。
黎白安把摩托车停在挡雨棚下,敲响了铁门。
拉开铁门的是一位画着烟熏妆、头发蓬松发紫的大姐。
“找我有事?”大姐警惕地问,继而看到一个黑发黑眼,鬓角及耳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修车。”黎白安侧了侧身子,转头指了指身后的摩托车,她脑后的头发在颈间形成一个柔和的倒三角。
大姐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把门缝开大了一些,从门边拿出一个小板凳递给黎白安,嘴里说着:“好嘞,你先坐。原谅我刚才态度不好啊,这晚上偶尔会有醉酒的人在林子里敲门瞎闯,你也注意安全。”
摩托车的点火线坏了,不难修,大姐拿出工具修车,与她攀谈起来。
“我叫常燕,家就在这附近。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跑郊外来了?”常燕说。
“下班回家。郊野公园附近不是新开了一家逃脱大厦,我在那里打工。”黎白安说。
“哦,我听说过,有鬼屋、密室、桌游什么的。现在年轻人好像都挺爱玩这些的。你在那里做什么,检票吗?”常燕眼中放出了一丝丝想“沾光”的神采。
“装鬼、扮恶人。”黎白安叹气道。
常燕沾光失败,却不在意地笑起来,“哪份工作都不好做,我觉得你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黎白安知道,她只是感慨一下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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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作为这个模拟星球的主神,本该在高维飞船中操纵众人的人生,却被放逐到星球之上,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人生目标从掌控文明的发展改为赚钱糊口。
她真的很难打起精神。
“修好了。”常燕擦擦手上的油,对她偏头示意道,“试试。”
黎白安重新打火,这次摩托车顺利启动。
“多少钱?”
“给个成本价就行,”常燕豪爽道,随后又犹豫着开口道,“妹妹,我在这开修车店是有原因的,看在我收费这么低的份儿上,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常燕说等她回到公路,再往前走会有一大段下坡路,叫作横厡坡,也简写作横原坡。
大约十年前,横原坡附近还没有修公路,群山环绕,人迹罕至,是踏青郊游的好去处。
常燕带着跟丈夫和儿子一起来郊外徒步时,曾经把车停在附近,走入公路旁边的林子里露营。
返程时,他们遇到了大雨。
天像是被捅漏了,瀑布似的雨帘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中泼洒而来。
这么大的雨导致路面的能见度太低,根本无法开车,只能停在路边等雨变小。
常燕丈夫担心持续的降雨会造成泥石流,车又停在坡道附近,不敢长时间待在车里,便穿上有反光条的雨衣独自下车寻找安全地方,让常燕带着孩子待在车上不要离开。
常燕在车里搂着被大雨吓到的孩子,一边担心丈夫,一边担心这条坡路的泥土。
丈夫很快折返回来,带着一身湿凉的寒气,兴奋地说前面路旁有家旅馆,还能提供饭菜,又热闹又暖和,而且还有房间,今晚就在旅馆过夜,等明早雨停了再走,车就先停在这里,前面不好掉头,开过去很危险。
说罢他下车从后备厢里拿出雨衣和背包递给常燕,自己背着孩子走在前边,让常燕跟紧他,一起走过去。
雨地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把雨水吹得打起了旋,直往脸上糊,迷得常燕睁不开眼。
她用手挡在眼睛前,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再抬头就看不到丈夫和孩子的背影了。
这横原坡前后就一条路,旅馆不可能在林子里,她倒是不担心走丢,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她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赶上之前丈夫探路时往返的时间了,却还没看到父子俩的身影,难道是和他们走岔了?
常燕看了眼手机,一点信号没有,何况在这种天气她也不敢打电话。
她只好顶着雨原路返回,看看自己是不是漏看了周围的灯光。
往回又走了十几分钟,一抬头眼前是自家的车,可车钥匙在丈夫那里,常燕打不开。
如果丈夫找不到她,可能会回到车这边,这里对他们来说勉强算是一个地标,与其乱走还不如就在这里等。
这辆车刚买不久,是最新款的悬浮车,即使在山路上也能如履平地,毫不颠簸。他们选择这款就是希望能多带孩子去露营踏青,亲近自然。这是他们小家的幸福象征。
滂沱大雨中,常燕攥着雨衣的衣领,倚坐在新车旁边,忍着寒冷和饥饿等待着。
一直等到转天清早云销雨霁,日出东方,也没等到丈夫和孩子来找她。
横原坡就一条路,天气好时坡道两边草地上的景色一览无余,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还有丈夫说的那个旅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旅馆。
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叫来了拖车,连车带人一起回到城里的家中,仍然没有看到他们。
她慌了神,报了警,联系了双方亲属,发动了所有人认识的人一起找,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也没有发现横原坡上的旅馆。
“大家都说他是趁机带着孩子抛下我走了。我不信,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被困在哪里了。后来我在横原坡附近开了这家修车店,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等到他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一定会留下线索。”常燕望着远处说。
“妹妹,你听完别害怕,我就希望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可以跟我说一声,必有重谢。”常燕说。
黎白安不是不同情常燕,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她好,还忍不住觉得常燕的经历比他们恐怖密室店老板设计的剧情都有意思。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如帮她留心来得实际。
“没问题。”黎白安简单地回应道。
告别了常燕的修车店,黎白安推着摩托重新踏上乡野小路,走回主路。
路上她还在想,常燕的丈夫和儿子抛下她离开的可能性不大,要跑路何必买什么新车,还留给了常燕。如果他们单单是因为大雨失足,这么多年过去了,横原坡路边还修建了路灯,动工时一定能找到尸体。
他们大概遇到劫匪或者目睹到什么交易现场被灭口了,尸体很可能早就被特殊处理了。常燕认为他们“被困在哪里”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对,她作为家属总是觉得人要入土为安嘛。
只可怜常燕,那家消失的旅馆大概就是她的人生考验了。
黎白安作为主神时,经常要亲自给一些人设置人生课题,磨练他们,来帮助他们成长,以担大任,普通人则是被算法安排劫难。总之,是人就都会经历难关、遇到不顺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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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天边闪过一道亮白色的闪电,之前已经停了的阵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在林子里有枝叶遮挡,耳边的雨声密集而猛烈,回到主路后,雨声变成了另一种声音,雨滴成片成片地砸落在地面上,在天地间回响着瀑布般的轰隆声,黎白安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场雨有多大。
——“天像是被捅漏了,瀑布似的雨帘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中泼洒而来”。
她从摩托车的后座包里掏出透明雨衣披在身上,一头扎进雨雾中。
横原坡的总长大概2公里,黎白安提速通过全程大概不到5分钟。
然而雨越下越大,两边路灯的白光间断地闪烁着,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电流滋啦声。
摩托车的大灯也只投影出一片又密又急的雨幕。
视线太差了,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速度一降再降。
——“雨地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把雨水吹得打起了旋,直往脸上糊”。
身上的雨衣聊胜于无,黎白安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除了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有雨帘之中路边那家透着橘色灯光的小屋。
小屋的招牌是用暗黄色霓虹灯管弯折成“横厡旅馆”四个字,但是灯管老旧,部分笔画暗淡无光,远远看去只余“黄泉旅馆”的光亮。
这时,黎白安的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
她在旅馆对面停下车,解开锁屏,看到左上角没有信号的提示,然后打开信息栏。
发件人后面空缺,作为一条陌生短信,内容颇为简短:
【横原坡有一家不应该存在的旅馆,四周一片荒凉,却总有游客下榻,这家旅馆或许有不为人知的经营窍门。】
黄泉旅馆就在她面前。
常燕的人生考验现在变成她的了。
黎白安不用凭直觉都知道有人在搞事情,她离开虚拟星球文明发展研究项目小组后,一定有人接手了她当时筹备的“人生支线”项目。
项目策划案当时她写了36页,一言以概之就是让人类下副本,用短暂的生死经历唤醒心中的真善美。
不知道现在被他们搞成什么样子了。
她作为一个带着任务被放逐的主神,其实已经思考出如何处理她的任务了,即解决因她造成的异种问题,余下几十年的人生她只希望能平静地寿终正寝,重回高维。
按理说,她不应该被纳入副本的人选范围。
看来她想得简单了,有人不打算放过她。
她如今是人类,就要受到人类规律的束缚,如果在副本里死亡,那么导入这颗星球的脑电波也会受到强烈的冲击。
如果有人想算计她,就不会错过她在这里的机会。
她不推崇冒险,但遇到找上门的事情也绝不退缩。
黎白安收起手机,推着摩托车走向那家黄泉旅馆。
第2章黄泉旅馆2
黎白安稍走近一些,便看到黄泉旅馆的门缝里伸出一只灰白的胳膊,伸进灯笼里面打开灯泡的开关,门口的一排红灯笼骤然亮了起来,窗边挂的竹席映满红光。
整间旅馆都透着森然诡异的不祥气息。
她把摩托车停在旅馆门口雨淋不到的地方,脱下雨衣搭在后座上,独自走进旅馆。
这家旅馆十分老旧,陈设保持着20世纪中期的样式。这栋建筑原先可能是一个小作坊或者小工厂,后来又改建成的旅馆,因此布局不像一般的家庭旅馆或普通酒店。
这里一楼大堂的挑高足有四五米,右侧头顶有一台直升机螺旋桨似的大吊顶电扇,电扇旁边垂下两条半米长的灯绳,吊着一支四五十瓦的橘光灯管,另一侧的墙上有四扇小窗;电扇下方是六张很普通的方桌,还有一张由两张长方桌组成的大桌子,两边是长条板凳,挤一挤能坐十几个人。左侧是收银台,收银台后的墙上有一面长方形窗口,隐约可见后面是厨房。
此时长桌旁已经坐了一位陌生女孩,穿着印着橙子图案的可爱衬衫,耳侧别着橙色发卡,脑后扎着高高的马尾,娇小可爱,看上去二十岁左右。
大堂里侧的门帘被掀起,约莫六十多岁的老板娘迎了出来,她把头发染得乌黑,在粗布围裙上擦着手,不耐烦地问:“吃饭还是住宿?”
一般人可能看不出老板娘的本来面目,但是黎白安只需要稍稍定神,就能看到老板娘苍老的人皮之下包裹着尖利的牙齿,以及足以撕开人类身体的利爪和肌肉。
这是一只异种。
由她最初创造的那几只感染或繁衍而来。
虽然大部分异种看起来凶残可怖,但他们都是脱胎于这个星球上原有的生物,在此基础上演变而来,值得一提的是百分之八十的基础生物是人类。
如果人分好坏,那么异种也分好坏。
“住宿。”黎白安平静道。
反倒是那老板娘身体僵直,被冻住一般直愣愣盯着黎白安,像是见了鬼,半天没有吱声,更动也不敢动。
“我要住宿。”黎白安重复道。
老板娘强制自己微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拿出二百倍的热情招呼着:“好的好的,您请坐,您快请坐,啊不不不,先来这边,这边请。住宿的话我们是管餐的,早晚各一顿。请您先选一个房间号。”
黎白安顺着老板娘的手势看向旁边的收银台,这张半人高的收银台和两米来长的玻璃柜并排立在厨房与大堂的窗口前,收银台算账收钱,玻璃柜卖烟酒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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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收银台的台面上,账本被收到一边,中央摆着阿拉伯数字1到5,共5枚铁制红字的圆形手牌。
黎白安瞟了一眼,没有动手去拿,问道:“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我们这小地方,收费低,便宜得很。您要是钱紧张,可以先入住再付钱。”老板娘流畅地说着台词,说完这句便收起笑脸,勉强自己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嘴里说着与凶恶完全不沾边的话,“请您聆听我说在前面的几句丑、献丑的话,有几位客人我给您和他们赊几天,可一旦过了那天,请您一定原谅我老太婆僭越,让您屈尊永远留在这里。”
黎白安迅速破译出老板娘是在给每个进来的游客信息,即留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天数与客人的人数相同,超出天数后还未能离开就再也不能离开这家旅馆了。
她看了眼桌子上的手牌,又看了眼坐在长桌旁一直听她们对话的女孩,女孩手腕下有圆形铁片反射着淡淡的光,台面上摆开的5枚手牌加一个手上已经挂了手牌的女孩,能滞留在旅馆的天数应该共有6天。
她随手选了1号手牌,套在手腕上。
老板娘可算完成了指引任务,高兴地说晚饭一会儿就上桌,请她们先等一等。
黎白安在橙子衬衫女孩对面坐下,清楚地看到女孩手腕上挂着6号手牌。
女孩前倾上身,两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脸,笑眯眯地说:“你不一般呀,刚才那位老板娘可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随后她清清嗓子,模仿老板娘嘶哑的嗓音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有几个人来我可以赊几天,要是来的人少生意不好,赶紧给我把账结了,要是过了结账期限,别怪老婆子我翻脸不认人,让你永远走不出这间旅馆,留在这里当牛做马,嘿嘿嘿。’哈哈哈有意思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蒂,是怪谈猎人。”朱蒂意味深长地说。
“我叫黎白安,是……预备打工人。”她准确地介绍道。
“你已经上班了吗?看你年纪不大啊。哦!预备打工人?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朱蒂边思考边问道。
黎白安点了点头。
“很普通的身份嘛,老板娘为什么这么怕你?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朱蒂离她更近,仔细地打量着她问。
“或许,我命硬。”黎白安敷衍着,并且立刻岔开话题道,“你刚才说你是怪谈猎人,具体是做什么的?”
朱蒂坐直身体,双手相交,神秘地说:“怪谈猎人嘛,就是字面意思——狩猎怪谈的人。哪里有诡异的都市异闻,哪里就有我。我的工作就是发现这些怪谈,破解这些怪谈,记录这些怪谈,并且收集那些尚未破解的,引起大家警觉。”
“哦,新闻记者啊。”黎白安了然地点头。
朱蒂一愣,旋即皱起眉头,张口欲解释。
忽然间,门外的雨雾中划过一道闪电,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紧接着炸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伴随着电闪雷鸣,又一位客人踏入黄泉旅馆。
来人一身黑色运动衣,身材高而匀称,瘦而不弱,兜帽下银白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微微贴在脸侧,手里拎着一个用黑布包着画筒似的扁长盒子,不张不扬的气度中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下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略带少年气的面容和那双冷漠的深蓝色眼睛。
黎白安和从厨房迎来的老板娘俱是倒吸口凉气。
老板娘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者与众不同的气度,推测出这位是和黎白安相差不多的人物。
黎白安则清楚知道这位是同样来自高维、来自天庭号飞船,不过不是他们项目组的同事,也不是某个虚拟星球的主神,而是游走在各个项目组的监督者,是天庭号的执法者。
他来这里做什么?
“您好,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宿?”老板娘满脸堆笑地问。
老板娘没有像之前对黎白安那么谄媚,但也是小心翼翼地说完了所有台词。
也是难为她了,一个场景里竟然有两个高维来客,她原本挺凶神恶煞的,现在反倒不知道谁才是一笑定人生死的那个,叹着气回到了厨房。
现在手牌还剩下3枚。
朱蒂兴致勃勃地对坐在黎白安旁边的拿了2号手牌的新人开始自我介绍,之后感慨道:“这次进入副本的家伙都不得了,你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吗?你不是新人吧,是不是已经下过很多副本了,我好像也能受到你身上的一些杀气……开玩笑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千里,这是我经历的第3个副本。”他如实说道。
名字也同那位传说中的同事一样,大概率是他本人。
齐千里此人,正直靠谱,机敏果决。在黎白安看来,他与人工智能的区别仅在于其性格的缺陷,即沉闷。
他有类似于人工智能的知识储备,也有乐于助人、不说假话的好品质,但他认为没有必要说的话,就连一句闲聊也无,不能像人工智能那样对答如流,或者与提问者友好交流。
唯有在他用沉默表示拒绝时,才像一个用灵魂在思考的人。
这是黎白安之前与他仅打过几次交道中总结出来的。
有必要一提的是,这几次交道中百分之九十发生在她创造出异种之后,被天庭号的舰长、实验项目总负责人张友仁主任和一众长老、司法者、执法者三堂会审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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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他偶尔也会说很长的话,但当他大段论述时,往往会很有攻击性,因此黎白安能明确地知晓齐千里不赞同她的大胆尝试,对异种持否定态度,而她与这种精密仪器般性格的同事交流起来也很累。
总之,他们都看对方有些不顺眼。
“要尽快发现这个副本的规则,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哪些需要触发完成。”齐千里说,他没有丝毫命令的语气,这番话更像是说给自己,或者帮助她们疏离情况的。
“你说得对!”朱蒂连连点头。
谁不想和强者结盟,提高副本通过率呢?
毕竟在副本里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一直未说话的黎白安感受到齐千里看过来的目光,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没再额外说什么,跟这种半熟不熟的同事打不打招呼也无所谓。
齐千里等了等,见她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
若是往常,他会认为对方是内向的人或者感到害怕而拘谨,如果之后遇到危险,他可能会多关照一下,但是他擅长安抚他人的情绪。
不过面前的这个人,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的气息和给人的感觉很不寻常,和普通人还有副本里的异种都不一样。
他隐隐有种对方是同类的共鸣感,忍不住主动问道:“请问你是?”
黎白安转头,望着那双清澈、略带困惑的深蓝色眼眸,脑中一闪,惊骇地想:齐千里怎么会不记得我是谁,除非他喝了孟老师的海马区阻断药汁!
那个俗称孟婆汤的药剂能让人失去记忆。
齐千里来虚拟星球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她搞出来异种都没被罚喝孟婆汤,只是被放逐到虚拟星球,近距离观测星球文明,同时寻找解决异种问题的办法而已。
齐千里他是犯了多大的错?
他不会把张友仁家给端了吧!
黎白安墨黑色的瞳仁亮起了点点光,语气也变得分外友善,“我是黎白安,你好。”
朱蒂补充道:“她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老板娘刚才对她也很客气,不知道她是不是有隐藏任务,或者什么特殊本领,应该重点保护。”
齐千里微微点头,对黎白安说:“必要时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人,黎白安简直要笑出来。
可以可以,获得超强免费劳动力一名。
朱蒂还继续说道:“她可能有些害怕,而且也不太爱说话。”
太阳一定今晚觉得从西边升起了,竟然有人在她和齐千里同时在场时,觉得她不爱说话。
这些反常的征兆是不是在暗示她要转运了?
第3章黄泉旅馆3
“客人们,准备吃饭了。”
老板娘从厨房出来,走到大门正对面的后院门口,用手背掀起门帘,朝后院喊道:“该吃饭了,出来吧。”然后又钻回厨房盛饭菜。
黎白安、齐千里和朱蒂停下交谈,将注意力集中到通向后院的门上。
后院里依次出来四个人,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干瘦脸色灰白的女孩,穿着绿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和橘黄色的长裤,衬衣和长裤都偏大,像是罩在身上。她朝大堂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向厨房去帮忙。
跟在女孩身后的是一个风韵正盛的少妇,长发松散地梳在脑后,垂下来的头发搭在一边肩膀上,手牵着一个正换牙的小男孩。
男孩剃着光头,只脑后一小片留了一条小尾巴,津津有味地啃着手指,偷看他们这些陌生人,大大的眼睛漂亮却无神。
最后出来的是旅馆老板,他穿着旧衬衫,在长桌的首位坐下,对他们说:“大家是今天的客人吧,欢迎欢迎,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程秋晨,这几天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各位能找到我们旅馆真是幸运啊,不是我夸大其词,这方圆几公里偏僻啊,只有我们这一家旅馆。没能找来的人,就要风餐露宿喽。”
少妇和小男孩在老板身边坐下,老板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媳李杏美,旁边虎头虎脑的是我的宝贝大孙子小勇。”
“菜来啦。”老板娘将一条烤鱼放到长桌中间,转身接过女孩端来的红烧肉,还有香酥鸡、西红柿炒鸡蛋、炒时蔬等等,菜色不算精致,胜在家常温馨,让人特别有胃口。
所有菜上完,老板娘和女孩也坐下了。
老板继续介绍道:“这是我老婆马珍月。不说了,大家赶紧吃菜。”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介绍那个干瘦的女孩。
旅馆外雷鸣不止,夹杂在雷声中的还有啪嗒啪嗒的脚步,而且这个声音越来越近。
黎白安望向门外,在闪电破空时,看到又一个客人来了。
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头发贴着头皮,嘴角下撇,浑身湿透,t恤裹着滚圆的肚子,眼中满是惊慌。
他不像朱蒂那样早有准备,不像黎白安那样气定神闲,也不像齐千里那样不动声色。
他气喘吁吁地闯入黄泉旅馆,面对满屋子的人,瘫坐在长桌下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可算、可算见到人了。外面那条路是怎么回事,怎么跑也跑不出去,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
没有人接他的话,都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评估眼前的情况。
新人在这个诡异的夜晚经历了跑不出去的大雨和突然出现的旅馆,又看到8个紧盯着他不发一语的人,背后蹭地窜起一股凉气,鸡皮疙瘩覆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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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着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问:“有、有什么不对吗?”
老板娘马珍月缓过神来,起身走到新人旁边,神情诡谲地问:“新来的客人,是要住店吗?”
新客人心宽体胖,即使感觉到了周围氛围有些不对劲,但没有深究,照常回答老板娘说:“对,我的车抛锚了,天窗还突然漏雨,肯定开不回去了。老板娘,我住一晚,明天退房时结账,我东西都还在车上,手机没信号,也落车上了。”
“赊账是吧,可以的,”老板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有多少客人来就能给你赊几天。客人,选一个房间号,然后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新人随后拿走了4号手牌,“我先上楼洗个澡,有换洗衣服吗,先借我来一身,我买也行。”
老板娘不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座位。
“喂,”朱蒂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快找个位置坐下,先别说话。”
“我身上还湿着,怪难受的。你们吃,不用等我。”新人皱眉道。
“你进来时,没看旅馆的门匾,也没收到短信?”朱蒂问。
新人一愣,“我管它什么门匾什么短信,我住一晚就走了。”
“现在去门口看一眼。”黎白安淡淡地命令道。
新人对她的语气略有不满,但眼前沉默着的衣着朴素的老板一家和另外三位面无笑意的客人在无形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事情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于是他将信将疑地后退几步,半个身子探查旅馆外,看了一眼牌匾,黄色的霓虹灯勾勒出四个大字——黄泉旅馆。
新人大叫一声“妈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起来,想往外跑,又想起外面的漫天大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原地扭动起来,耳边忽然想起朱蒂的警告,迟疑片刻,步伐僵硬地坐回了长桌下首。
“客人们都准备好了,开餐吧。”老板说。
这次不等客人们动筷,除了女孩和小勇,老板一家瞬间变形。
他们撕下之前虚伪的面容,滑腻的身体从人皮中挣脱出来,毫不掩饰地展露出尖牙和利爪,有意用夸张的动作争抢餐桌上的饭菜,在晃动的橘色灯光下,如同恶魔歆享祭品一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半桌饭菜。
黎白安早已看透他们三个人皮下的真面目,对于这场恐怖演绎没有奉上惊吓的情绪。
齐千里亦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猜这家伙虽然忘记了在高维时的记忆,但是应该像她一样早早感知到老板一家的异常,加之他已经进过副本,这些把戏对他而言也不新鲜了。
朱蒂筷子掉在桌面上,即使早有准备,她还是为眼前不加粉饰的一幕而震惊。
而那位新人,脸色煞白,雨水混合着冷汗不停从头上滴下,他完全被恐惧掠夺,失去了尖叫和逃跑的本能,甚至眼睛开始抽搐着往上翻。
“喂,”黎白安出声打断异种们恐怖秀带来的惊吓效果,提出问题道,“那个女孩叫什么,你们刚才没说。”
程秋晨、马珍月、李杏美这三个变身了的异种动作一停,一旦从吓唬人的兴奋中停止并且开始思考,他们就渐渐冷静了下来,重新穿上人皮。
异种们这次作为人的样子不如之前自然,人皮的褶皱没有完全舒展开,呈现出不自然的白色,像涂了一层白垩,眼底发黑,嘴唇也是不正常的紫黑色,比他们作为异种的样子好不了多少。
程秋晨语气凶恶地说:“快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
“我我我叫洪亮,声音洪亮的‘洪亮’,家住在希尔市牛顿街35号,在一家合成食品公司工作,年收入20万,老板找借口罚走5万,每天过得紧紧巴巴,实在不值得各位惦记。”被程秋晨吓回神的洪亮捂着头一口气不歇地说道。
“没问你。”朱蒂叹气道。
这时,干瘦的女孩开口了,她仿佛被饿了很久,下一秒就要晕倒,避开大家的视线,气若游丝地说:“我叫程素,是小勇的姐姐。”
黎白安能看出女孩与老板家的其他人都不同,她不是可以脱皮的异种,也不像小勇是人类,而是半张面容干瘦塌陷,另外半张在人皮之下潜藏着如异种般狰狞的面孔。
程素是个半异种。
“客人们别愣着,快吃菜。”老板娘招呼着。
但黎白安的问题还没问完,“怎么不见令郎?”
“小勇他爸去城里读书了。他以前不懂事,后来看人家都上大学,又不甘心,这两年上进了,自己去城里读书,以后找份好工作,把小勇娘俩也接进城里,也是给我们脸上增光了。”老板说。
城里?是指希尔市区吗?
他们偶尔也会用“城里”这个词,但是从程秋晨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年代感,包括他们的穿着,还是有旅馆的陈设,都不像如今这个年代的东西,比较落后。
这片空间应该是独立于外面世界的。
“大家吃饭,对了,还有汤呢。”老板娘起身去厨房。
客人们通过厨房和大堂之间的小窗,能清楚地看到老板娘在橱柜里找出一个瓷盆,从大铁锅里一勺一勺往外盛,结果低头时一不小心左眼的眼珠掉进汤里,赶忙捞出来用水冲完再甩干净水珠,重新按回眼眶里,若无其事地端着一盆汤回到大堂。
“多喝点汤。”李杏美也劝道。
没有一个人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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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老板娘汤盆中捞眼珠那一幕,谁知道其他饭菜还有没有问题。
不过他们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一直不吃也不是办法。
程秋晨、马珍月和李杏美轮番劝说下,洪亮吃了一些米饭,他在雨中消耗了大量体力和热量,无法拒绝食物。
他慢慢咽下米饭,没有尝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身体也没有出现问题,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朱蒂的肚子也在叫,见洪亮吃了没事,也吃了几小口,看到黎白安和齐千里坚定地没有动,又犹豫着放下筷子。
他们在老板一家的反复劝说中硬挨了近一个小时,晚饭才结束。老板一家起身收拾残羹,告诉客人们可以自由活动。
程秋晨最后反复嘱咐道:“我们住的地方就在后院,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就从后院门,就是楼梯旁的帘子那里叫我们一声,我们就出来了。千万不能进入后院!千万不能进!”
说到最后一句,程秋晨的语气猛然变调,任谁都能听出浓浓的威胁和警告。
这在黎白安听来反而有点暗示他们“一定要来哟”的意思,却又绝对不能被老板一家发现。
老板一家全部离开后,大堂里只剩下他们四个客人。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已经在那场大雨中死了吗,才来到黄泉旅馆?”洪亮颤抖着说。
“你是卷入副本中了,”朱蒂承担起了讲解的工作,“你现在还没死,不过离死不远了,要是找不到离开副本的方法就会发生各种可怕的事情。”
“副本?什么副本?为什么被选中的是我?”洪亮眼中含泪地问。
“选人机制不知道,也许因为我们离目标地点近,再加上一些随机性吧。至于副本嘛,反正我把它当做挣钱的工具,如果能顺利通关能收获一则怪谈和通关奖励,奖励通常是3万元。”朱蒂说。
“我不差这几万块钱。要是、要是我给他们3万块,是不是能直接离开?”洪亮燃起一丝希望。
“你想多了,奖励是附加的,通关才是第一位的。”
洪亮瞬间泄气,问:“那要怎么才能通关?”
“通关方法众说纷纭,我之前经历过5个副本,都是在最后一天开始和异种正面冲突,几乎把他们都杀干净才出来的。据网上的评论说,其实只要击杀某只正确的异种就能通关。但是怎么算是‘正确的’,谁也给不出答案。是吧?”朱蒂看向同样经历过副本的齐千里。
不想齐千里摇了摇头,“单纯依靠杀戮离开之后的副本还会存在,只有真正破解副本才算通关,通关的方法是唯一的,有且只有一个。”
“什么?”朱蒂惊讶地望着他,“你知道正确通关的方法?你不是只经历过两个副本吗?你别告诉我,你只经历过两个就找出规律了……”
“我经历的第一个副本时限7天,在第5天通过。第二个副本时限5天,在第2天通过。通关规律经过了验证,应该没有问题。”齐千里说。
“所以通关方法是什么?”黎白安好奇地问。
齐千里看了她一眼,随后望向大堂里布满灰尘的风扇和高高的天花板,说:“所谓副本,其实是一段记忆碎片,不是完全真实的记忆,是根据记忆延伸衍生出的场景。提供记忆来源的角色是副本的主视角。”
他目光沉定,说:“找到主视角,杀死它,就能通关。”
第4章黄泉旅馆4
晚饭后他们搜索了大堂的各个角落,却没有任何收获。
“要找机会去后院看看。”黎白安想。
寻找线索的同时,她一直在等待时机。老板一家偶尔会来到大堂或厨房走一走,但是后院总是有人在,没有供她潜入的可乘之机。
“还是没有线索啊。”朱蒂有些泄气地说。
洪亮没找到可以换的衣服,身上那身好容易干了,又被汗水浸湿,找线索找得满头大汗,“能找的地方都找到,就差掘地三尺了,连个疑似有线索的谜面都没有。”
这不合逻辑,也不符合副本设立的初衷,副本中不会有解不开的死局。
他们肯定还有什么没发现,或者没有触发。
“还少两人。”齐千里望着门口肆虐的风雨,忽然说道。
“啊?还会有人来吗?这么糟糕的天气,没人能坚持那么久吧。我这么壮都被淋得受不了了。”洪亮说。
“你是因为在雨中瞎跑。要是有人开了一辆房车,车上又有物资的话,很可能找个地方停下,一直等雨停。”朱蒂不客气地说。
“我们要出去找找吗?”洪亮问。
这么大的雨,没人想去。
“再等等。如果这个两人一直不来或者已经死了,一定会有其他解决办法。”黎白安说。
这时,他们头顶的灯泡开始闪烁,发出滋滋啦啦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老板娘马珍月裹着起球的披肩,打着手电从后院走出来,“客人们,已经快到12点了,外面要熄灯了。大家回各自房间睡觉。”说完,走到前门,费力地把门板合上。
这是打烊闭店,不再接客了。
他们吃完饭才没过多久,已经到12点了吗?
黎白安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确实已至凌晨,又打开表盘时钟的应用软件,发现秒针走得飞快。
“这里的时间比外面快一倍。”她说。
朱蒂马上反应过来,“这说明休息的时间会大幅缩短,我们快上楼睡觉,等明天有新的客人来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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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们要保存体力。吃不能吃,要是睡再睡不好,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洪亮说。
这时一楼的灯光全部熄灭,老板娘拉了闸,他们除了回房间,留在一楼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四人上了二楼。
通向二楼的楼梯和二楼的走廊都裸露在大堂中,二楼靠近楼梯的第一间是1号房,旁边是2号房,后面以此类推,所有房间都在靠墙一侧。
另一侧是走廊,悬在一楼大厅上,边上有半人高的扶手,开着灯时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堂和厨房的情况。
而现在整个一楼和二楼,只有用荧光染料画出的房间号发出幽绿色的光,隐隐能照亮房门和走廊。
“黎白安,今晚我和你一间吧,随便挤一挤。大家最好都分组住一起,现在还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朱蒂又对其他人说。
“不行。”黎白安果断拒绝,“你还记得老板娘刚才最后一句说‘大家回各自房间睡觉’,我们要按照房间号入住。”
“嗯。”齐千里表示赞同,抬步要绕过黎白安走向自己的2号房。
走廊只有1米来宽,黎白安要侧身给他让出一些路,又不想把后背留给不熟悉的人,只好转过身来,背对走廊扶手和大堂,面对侧面走来的齐千里。
齐千里看出她的迁就,从她身边路过时感谢地对她颔首,与三堂会审时咄咄逼人的样子大相径庭。
等他走过去,黎白安也拧开自己1号房的房门。
房门不能上锁,也不是一整扇纯木门,而是在中间偏上的地方镶嵌了一扇玻璃小窗,窗户用报纸封上了,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形,但能看到里面有没有亮光,估计老板的初衷是想看有没有客人彻夜开灯费电,现在则用了直接断电的方式,更高效更省事,他们这帮客人还不敢怒也不敢言。
房间内部的陈设非常简单,房门偏右侧对着一间三四平方米的简陋卫生间,左侧是卧室,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方的天花板钉了钉子,钉子上挂着铁钩用来吊蚊帐,还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根蜡烛和半盒火柴,天花板中央有个灯泡,旧电视柜上没有电视,只放了暖壶、茶缸、一次性牙刷、牙膏和浴帽,台灯和顶灯因为拉闸断电都打不开。
窗户用几块木板封得死死的,外面的光无法照射进来,也看不到后院的光景,只有哗哗雨声传入屋中。
黎白安用手机的手电照明,在床上坐下,然后关了手电,将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眼睛适应着微弱的光。这里充不了电,手机的电量要省着用。
朱蒂和洪亮的说法没错,他们应该抓紧休息,保持体力和精神来应对之后一定会出现的危险。
不过,她不认为晚上真能安生睡觉。
至少第一晚,她还有精力熬夜,先摸摸这里的情况再说。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朱蒂和洪亮都去了自己的房间。
黎白安又等了等,再次打开手机手电,在外面完全陷入寂静时,悄悄走出房间。
外面一片漆黑,她虚捂着手机后盖,以免光亮手电光惊扰了黑暗,只依靠指缝里泄露出来的微光行走。
二楼每个房间的房门上都有小窗,她往里走的话会被映出身影,为了避免引起误会,而且走廊另一侧可以一眼望到头,她就没有再过去,而是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回到一楼。
大堂和厨房他们之前都已经地毯式地搜索过,她现在想再看一下到了晚上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她先在大堂转了一圈,没有新发现,就又去了厨房。
厨房里除了调料和堆着的碗筷,没有放着食材,她猜老板一家担心顾客偷吃或自己下厨,就把食材都保存在后院。
厨房也没有变化。
老板说如果客人有需要可以在后院门那里叫他们,证明后院门是可以靠近的。
她打算先在门口打量一下后院的布局,摸清地形,一旦有机会立刻潜进去。
为了避免惊动老板一家,她在厨房里关了手电,改为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身边的光暗了下去,瞳孔重新适应亮度,视线不经意从厨房的小窗看出去,她发现后院门附近有一道淡淡的光。
面如橘皮的老板娘脸色惨白,眼底发黑,猩红的嘴唇勾勒出骇人的笑容,一手举着盛有手指高的白色蜡烛的烛台,一手朝她勾着四根手指,轻声说:“过来,过来。”
黎白安高度认为自己造就异种的时候,漏加了“审美”这一项。
老板娘对自己呈现出的形象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如果不是因为在她刚进旅馆时,老板娘的小心翼翼和恭敬已经体现出了自己对待主神的态度,黎白安此时就要考虑是不是直接过去处理了这只异种。
饶是她认为老板娘没有恶意,面对这副不祥的笑容,依旧手掌绷直藏在身后,警惕地走过去,做好随时结果对方的准备。
老板娘请她跨过后院门,坐在门内的屋檐下。
“请您注意只能在屋檐下的水泥地面上活动,踏上外面的青砖就算进入后院了。”老板娘耐心说明。
青砖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光亮,透着森然寒气。
“您一定要小心,不是所有异种都认为您是创造我们的主神,很多人反对您让我们成为改变人类的工具,也反对世界应该让人类做主导,还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异种是单纯想取代您的地位。如果其他异种私下找您,您一定要保持警惕。”老板娘苦口婆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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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待异种和人类的关系?”黎白安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问道。
老板娘在她对面坐下,叹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异种都是从自然界的人类和动植物演化而来的,如果按照您原本的计划,异种会带领人类走向新世界,那样我们应该不会被称为‘异种’。是人类自己太过贪婪,擅自改变了您的计划,让这件事变成了现在这样。这段往事在我们的神话故事中流传了下来,而且保有一定的原貌,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清楚真相。不管怎么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做一只单纯却清醒的异种,比做复杂的人类更让我自豪。”
黎白安沉默。
老板娘从身后的竹篮里端出一碗还热乎的面汤递给她,“这是我给您留的,这碗面汤和桌子上的饭菜不一样,是‘干净’的食材,您可以放心吃。”
黎白安一动不动。
老板娘没有生气,笑着用筷子从汤里挑出了面条,带着面汤一口吃掉,又到院子里挑来井水冲洗干净筷子,重新递了上来。
黎白安这才接过碗筷,吃了起来。
“我能为您做的只有这些,副本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每一只异种、每一个人都在其中扮演自己的角色,我不能透露有关规则的一切事情,也不能对您有过多照顾,不然会受到副本世界的严厉惩罚。”老板娘说。
如果把老板娘比作食堂负责盛饭的阿姨,那么她只能给黎白安这一勺多盛点,没有权限给她直接免单。
也就是说,逃脱副本还是要靠她自己。
这点黎白安早有准备。
“程秋晨和李杏美是什么态度?”她问。
老板娘连忙点头,“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但是他们胆子小,不敢对您表达自己的敬仰,害怕不小心违反了规则。您看。”
她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借着闪电的光,看到程秋晨从迎面的正房、李杏美从西厢的偏房都伸出自己的头,朝她露出谄媚的笑容。
她扫过一眼,继续问老板娘:“你们原本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是都被选中后来到这个副本,穿上这套人皮后才认识的。”老板娘解释道。
“关于这套人皮,还有小勇和程素的事,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老板娘只是干笑。
说明这是不能说的话题,换个角度来分析,则说明这是与逃脱或者副本规则有关的问题。
老板娘给她开小灶一方面是出于她的主神身份,另一方面她很清楚老板娘有自己的私心。
按照朱蒂的说法,等到最后一天,如果还不能顺利逃脱,进入副本的游客通常会选择联手大开杀戒,杀掉所有副本中的角色以求逃脱。
如果只是普通游客,异种们还可以以利用规则削减游客方数量的方式争夺胜利。
现在黎白安和齐千里都在这个副本中,他们就算变成了普通人,毕竟也还是神,想要灭掉异种还是有方法的。
异种们不希望落到如此下场。
至少祈求神们在能有其他办法离开副本的情况下,不要粗暴地选择把它们全灭。
黎白安慢吞吞地吃着面,不再套老板娘的话。
白蜡烛即将燃尽,老板娘略有些催促道:“您该回房间了。”
黎白安放下碗筷,起身离开后院屋檐下。
老板娘用蜡烛计算时间,又催促她回房间,估计后面还有副本规则要求的环节。
她回到房间躺下后不久,走廊上果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第5章黄泉旅馆5
黎白安躺在床上,侧耳倾听。
透过房门上那扇糊了一层报纸的小窗可以看到房间号照出的荧绿色光下,有一个梳着松散发髻的人影从她门前走过。
不多时,隔壁齐千里的房间传来敲门声。
“客人,睡下了吗?长夜漫漫,要是没睡的话,不如一起聊聊天?”李杏美用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问道。
隔壁无人回应。
李杏美继续敲门,锲而不舍地重复着这段话。
齐千里始终未回答。
大约5分钟后,李杏美放弃了,向走廊深处走去,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敲门,这次声音稍远一些,她推测被敲的是3号房间,这几分钟里依旧无人回应。
李杏美无功而返,再次从她房门前路过,下楼回后院去了。
黎白安觉得晚上不会只搞这一波,依旧没睡。
大约中夜时分,走廊上果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偏重偏缓。
幽绿色的光下,她看到一个头发稀疏的身影停在她门前,咚咚咚敲了敲门,问:“客人,睡下了吗?”
只这一句,程秋晨又问了一遍。
对方连问三遍后,她听到了拧动门锁的声音。
黎白安冷冰冰地喊了一声:“滚!”
开门的声音顿时停住。
门前程秋晨的身影继续向前走去,在旁边2号房门前重复同样的问题。
隔壁齐千里的房间传来一声响,动静不小,像是椅子被踢倒在地上。
程秋晨的敲门声停止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程秋晨却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再度响起。
3号房是洪亮,之前李杏美的敲门时他没有回应,这次程秋晨来敲门,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大约5分钟之后,3号房始终没有传来拒绝的声音,敲门声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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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拒绝程秋晨进入房间,他停止敲门后会做什么?直接去敲下一个房间门吗?
走廊里迟迟没有响起下一段敲门声或脚步声,程秋晨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他肯定没有下楼,下楼一定会经过黎白安门前。
难道走廊尽头不会还有其他暗道吧?
其实程秋晨没有离开二楼。
他鬼鬼祟祟地推开了3号房门,打开手中的手电,借助手电的光朝卧室的床走去。
洪亮毫无所觉,他光着上身,仰面朝上,打着呼噜,无意识地挠着手肘,睡得正熟。
程秋晨凑了上去,先是看他的手指,一寸寸地移动手电光,再去看他的手腕。然后一手撑着床缘,伸长脖子去看床里侧的另一只手。
最后一只腿的膝盖抵在床边,两只手撑在洪亮头的两侧,俯身在洪亮上方,两人脸对着脸,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指。
不等程秋晨细细打量,感觉到什么的洪亮此时睁开了眼。
“啊————”
尖叫声骤然响起划破黑夜。
黎白安立刻听出洪亮出事了。
她一跃而起冲向3号房,其他人也从各自在房间中惊醒。
由于旅馆断电熄灯,走廊和房间里的灯都没开。
3号房间的光源只有程秋晨的手电。
洪亮见识过程秋晨变身后的样子,没有把对方看作是一个瘦弱的普通老头,也没有贸然向他攻击,只是缩在床角,扯着嗓子喊:“别过来,你别过来,鬼啊——救命——”
“发生了什么?”黎白安站在洪亮和程秋晨之间,隔开二人。
洪亮渐渐恢复了理智,认出了陆续赶来的黎白安、齐千里,还有最后进来揉着眼睛的朱蒂,指着程秋晨说:“他他他要吃我了。”
“客人,你误会了,刚才我只是像把你看得更清楚一点,看上去有点吓人而已。”程秋晨声音嘶哑地解释道。
“你为什么进3号房?”齐千里问。
“对啊,你为什么随意进入客人的房间?把我们都吵起来了。”朱蒂不满道。
程秋晨叹气道:“你们真的误会了,我敲了门的,一直没人回答。我还以为房间里没有人,就进来看一看。旅馆晚上熄灯就是为了让客人们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我就要把客人找回来。”
“你是说闯进客人房间是为了确认客人在不在?正常来说,如果敲人没人回应,你不是应该默认房间里没有人,直接下楼去找人吗?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直接进到客人的房间里。”朱蒂说。
“现在是晚上,客人睡熟了没听到敲门声也有可能,一定要进来确定一下。”程秋晨坚持道。
“你还知道是晚上啊。”朱蒂没好气地说。
“你们误会我了,我进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啊。”程秋晨无奈道。
程秋晨必然有自己的目的,他的话不太可信。
黎白安扭头问洪亮:“他干了什么?”
洪亮激动地把手掌贴在脸前:“他的脸离我这么近!太吓人了,睁开眼那一刻我心脏都要停了。他那眼神就像在选买哪块猪肉,他要吃了我,他一定没安好心!”
黎白安看向程秋晨:“你怎么说?”
“这屋里太黑了,我眼睛花了,看不清啊。我是想看看客人是睁着眼睛逗我呢,还是闭着眼睛睡觉了。”程秋晨诚恳道。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黎白安是半句话也不信。
程秋晨进入3号房是因为没听到拒绝他进入的声音,这是很可能规则之一,确认每个客人在自己的房间应该也是规则之一。
但如果只是确认客人的情况,程秋晨又带着手电,只需要往床上照一照就可以了,没必要进入房间,更没必要把脸贴得那么近。
程秋晨一定另有目的。
大家都露出沉思的表情,洪亮感觉到程秋晨至少不会在今晚吃掉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程秋晨,你现在能看到我们都回自己房间了,不要再敲门了。”黎白安说。
程秋晨一脸憨厚地点着头。
众人陆续离开,黎白安又回头看了一眼洪亮。
洪亮对上了她的视线,眼中露着怯意,小声说:“会不会是我误会了?他要是想吃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黎白安没有回答,她觉得没必要为奇怪的事情找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来安慰自己。
尊重怪事,才是发现其中的规律。
她转身要走,发现程秋晨站在门外,还用手电在屋里乱照。
这不是为了给她照亮,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程秋晨见黎白安盯着他,停止了动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确认每位客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离开了二楼。
3号房重新归于平静。
洪亮蜷缩着侧身躺在床上,头脑又变得昏沉起来,晚饭时可能米饭吃得太多了,变得特别困,丝毫没有察觉到床板生长出无数细小的血管一样的红线,缠绕在他的背后和肩膀。
*
黎白安睁着眼睛躺到天光渐白,楼下大堂有老板娘拖动板凳和小勇不小心打碎碗的声音,她才起身下楼。
“您醒了,先坐会儿等等,早饭马上好。”老板娘招呼道。
黎白安走到门边,外面是黑色的雨云,滂沱而下,将一切声音纳入雨声中,地上的积水没过她摩托车的三分之一的轮子,闪电不甘示弱,映得窗外犹如白昼,雷声更是吓人,声声像要劈开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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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赶得不巧,最近是汛期,雨水大,这样的天气是出不去人的,多住几天吧。”老板娘说。
在黎白安听来是另一个意思,这雨是阻止他们离开旅馆的,不能出去,说明他们需要的东西都在旅馆之内。
“客人,麻烦抬一下脚。”小勇刚才打碎了碗,正在用小扫帚把碎片扫到一起。
老板娘赶忙过来抢走扫帚,拉过小勇的手,嘴里说着:“乖乖,小心扎手。”
这时,齐千里、朱蒂和洪亮陆续下楼,洪亮昨晚没睡好,精神很差,一只手挠着背后,呵欠连天。
四人围坐在餐桌另一边,照例和老板一家一起吃饭。
朱蒂和洪亮昨晚吃过东西后发现没有问题,今天依旧只吃米饭,黎白安和齐千里仍然不动筷子。
黎白安是有一碗面条打底的,齐千里这家伙是什么打算,难道他要硬挺6天吗?
从老板娘的暗示来看,这些饭菜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是如果一口都不吃,他们如何维持这几天的能量?
副本不会设置无意义困难。
即使她不用为食物发愁,也要考虑一下食物来源的问题。
所有人坐定,早饭还是要看一次异种变身秀。
第二次观看缺少了第一次时毫无防备惊吓,但这种场面还是会让人产生生理性的抵触,变身秀结束后,老板一家披着人皮的模样更是让人本能地想要回避。
早饭之后,老板再次强调他们不可以进后院,然后只有老板娘留在大堂,老板一家中的其他人回到后院,偶尔过来和老板娘说几句话或者拿个东西。
他们的行为都很自然,就和日常生活一样,但是对游客翻箱倒柜、拆桌子撕墙皮的行为视若无睹,毫不阻拦。
“还是没有。他们既然敢让我们在大堂里翻找,说明这里不需要他们担心,大概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朱蒂摩挲着手掌边缘,沮丧地说。
黎白安盯着走廊旁边的门帘,说:“还是要去后院。”
虽然老板三令五申不可以去后院,但是在前院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这听起来百分百是一句反话。
“但是不能被他们发现。”朱蒂补充道。
齐千里赞同她们的主张,只有进入后院才能发现副本的核心。
洪亮还没从变身秀的惊惧中完全缓过劲儿来,趴在桌子边上点头。
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他们连问题的边儿都还没摸着,后面的时间体感会过得越来越快。
他们决定调整后续的主要任务,从寻找线索变为盯人。
既然副本暗示要他们去后院,就一定会为他们留出去后院的机会。
他们需要找一个老板一家都不在后院的时机。
目前来看除了吃饭时,老板一家不会全部离开后院,后院里至少会有一个成年人在,只要进去就一定会被发现。
他们也考虑到了触发式的机会,就是和角色们说到哪句话,对方就会主动带他们去后院或者提供相应帮助,于是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从各个角度开始和老板一家聊天。
马珍月向黎白安抱怨大雨,“汛期危险啊,前几年泥石流,前面的路就被冲垮了,行人就不走这边了,连带着我们的生意都受影响了。不过这几年多亏……嗨,不提了。总之,不要冒雨出去。”
李杏美劝她多打扮自己,“小妹妹,女人要有女人味,把头发留得又长又黑又香,男人才会喜欢。你现在还小,但你总有明白的一天,可要是明白得太晚了,就没什么机会了。”
程秋晨没什么兴致和她聊天,不回答她的问题,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说话,相反他自己说个没完,说的都是年轻时的得意事,“想当年我是我们那一辈里最早有儿子的,那些人羡慕的啊,去谁家串门,家里的老人都要夸我几句,让我当他们儿孙的榜样……我家那小子几岁大就会背古诗了,古诗啊,逢人都夸我们家生了一个神童……上了学脑子灵光,就没有他算不明白的数……”黎白安听了两遍,知道听不到新的内容了,只好打断了程秋晨喋喋不休地炫耀。
她第一次嫌npc话多。
第6章黄泉旅馆6
小勇倒是话不多,可他还太小,不怎么记事,只知道:“爸爸去了城里,爷爷说爸爸没良心,奶奶说爸爸以后会当大官,妈妈说爸爸会把我们接城里去住的,还有亲戚说我长得很可爱,他们都喜欢我。”
最后是存在感很低的程素,她只是怯生生地望着黎白安,在黎白安的耐心反复询问中,挤牙膏似地说:“我10岁了……我不知道……你别问我……”那楚楚可怜的为难不似作假,但这打动不了黎白安,她锲而不舍地继续重复问题,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线索。
不仅程素,其他人的对话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在他们提问之后老板一家的行为也没有任何改变。
折腾了一天,还是只有吃饭时这一个进入后院的机会。
晚饭时,黎白安故意拖延,在二楼房间里不下来。
老板娘会每隔几分钟就在楼下催促她一次,只要她不来,楼下就不开席。程秋晨还让老板娘和儿媳李杏美轮流去后院的每个房间找人。
如果想趁吃饭时去搜查后院,至少要干掉一个npc。
这种方式是有违副本设立初衷的,作为创始人的黎白安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这个方法。
黎白安从房间出来,坐到长桌旁边,走吃饭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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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还没吃东西,看到这些饭菜时也会产生饥饿感,如果长时间不能正常进食,等到最后几天时很难抵御食物的诱惑。
晚饭后,四人聚在一张小方桌旁,交流一下白天从老板一家那里听到的话。
得出的结论都比较一致,老板一家对在城里上学的儿子抱了很大希望,几乎把家族三代人的命运都压在儿子身上了,但是儿子很少回来,老板对儿子又爱又恨,老板娘是满满的宠爱,李杏美为自己嫁进程家而得意,程素和小勇都太小,没提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有一点我很在意,老板娘提到过泥石流。”黎白安低声说。
齐千里瞬间反应过来,看着她说出两个字:“死因。”
黎白安点点头。
洪亮把脸皱成包子,“你们不要打哑谜好不好?什么死因,老板一家的吗?”
朱蒂拳头一砸手掌,说:“对啊,他们那身人皮哪来的,肯定是从人身上扒下来的,那么原本的人哪里去了?我一直以为是被他们吃了,但是他们为什么没吃了程素和小勇,他俩没变过身,应该都是人类。所以这里异种应该不吃人,至少现在吃人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他们是用了死人的人皮。”
洪亮慢慢跟上了朱蒂的思路,“原本的那些人已经死了?是死于泥石流?这些异种替代了人皮的原主人。如果说我们在扮演客人,那他们就在扮演老板、老板娘和儿媳,扮演程素和小勇的亲人。对了,那程素和小勇呢?”
“他们是人类角色呗,或者是主视角记忆中的残影,又都是小孩子,应该不足为惧。现在我们知道异种要受到副本角色要求的限制,不会随意杀我们,今晚只要应付了那两次敲门,就能睡个好觉了。”朱蒂高兴地说。
黎白安早已想到他们的这些推论,但是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只是不能确定问题会出在哪里,还要进一步观察……
这时她注意到朱蒂总是摩挲手掌,问:“朱蒂,你的手怎么了?”
朱蒂侧过自己的手掌,两只手的掌缘都是一片暗红,像是受伤后刚刚结了一层薄痂,“哦,昨晚可能在床沿的木头上擦伤了,我今天早晨才发现的,醒来时倒是疼了一阵,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副本里受伤……这可不是好征兆。
“那个,昨天敲门是个什么情况,我睡得比较死。除了老板进我房间那次,其他的都没注意到。”洪亮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自从进了这间黄泉旅馆,洪亮的声音就再没洪亮过。
黎白安帮他们总结道:“昨晚有两次敲门声,第一次是李杏美,她只敲了男性客人的房间,不回应她就会离开,因为没人同意她进房间,不知道她进去后会发生什么。第二次是程秋晨,他敲了每个人的房间,拒绝他进门他才会离开,不拒绝他就会进入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齐千里忽然开口道:“有声音也是拒绝。”
洪亮和朱蒂都是一愣。
黎白安因为住在他隔壁,昨晚全程清醒,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他是指程秋晨敲门时如果房间里发出大的声音,也会被认为是房间里有人,是拒绝他进房间的意思。”
看来昨晚发出的响声不是巧合,他是有意测试程秋晨的不同方式。
应该也是为找机会去后院做准备。
“如果发出声音就能代表房间有人,只需要设置个什么机关,就能骗过程秋晨。但骗过他有什么意义吗?”朱蒂思索道。
“如果客人不在房间,程秋晨要去找人,骗他是有必要的。避开李杏美和程秋晨上楼的时间,又不触发程秋晨找人这件事,大概率有机会进入后院而不被发现。”黎白安说。
齐千里点头同意。
其实齐千里明明有实力直接把其他异种干掉通关,但他愿意遵守副本规则,总结规律,听其他玩家讨论,让黎白安还挺高兴的。
这种高兴类似于游戏制作人看到某个刺儿头测评人员沉浸在游戏中的成就感。
她希望别人好好地来体会“人生支线”这个项目的意图。
“还有一点,旅馆提供的饭菜有问题。洪亮既没听到第一次敲门时,也没听到2号房的动静,未免睡得太沉了,我认为是吃了米饭的缘故。那些食物吃下之后会变得嗜睡困乏,晚上会躲不过程秋晨的敲门。”黎白安说。
朱蒂稍一回想,连忙点头道:“是的,我也感觉特别困,脑子转得也慢。我平时熬几天夜还是可以的,现在处于危险中却困得睁不开眼。昨晚走廊上发生的那些事我也都不知道,要不是洪亮忽然尖叫,我也不会醒。”
朱蒂吃得米饭还算比较少,但是洪亮出事后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还在不断揉眼睛,不像是经历过很多副本的老游客的警惕性。
洪亮为难道:“其实看你们不动筷子,我也有些怀疑,可是我们要在这里住那么多天,一直不吃东西不行啊,只是有些困而已不碍事吧。李杏美的敲门不用理会,然后今晚我也做机关,用声音吓走程秋晨。”
“前提是今晚敲门模式不变。”黎白安提醒道。
齐千里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说:“要找食物。”
黎白安至少还吃过一碗面,齐千里自进入旅馆后还没吃过东西,对他们而言食物是迫切需要。
洪亮赶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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