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神明手册

admin2026-06-14  42

《实习神明手册》作者:云鸠【完结】
文案:
阮洲,007社畜,买菜回家路上穿越异世界。
他拦住一个长相奇怪的人:“请问,这是哪里?”
被拦住的怪物惊恐的望向看不清模样的青年,听见“祂”的呢喃低语,精神值瞬间清零,变为一滩蠕动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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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洲在异世界一边努力打工,一边寻找回家的方法。
【异常b073-拟态蘑菇】b级以下异调官触之即死。
阮洲拾起长相奇特的绚烂植物:“太好了,今天晚上不用买菜了。
【异常a011-灵魂吸尘器】不间断吸走方圆十米活物的灵魂。
阮洲抬脚踹了踹集尘盒:“新吸尘器不是很好用啊。”
【异常s121-迷失巴士】无人能逃离通往地狱的大巴。
阮洲掏出a1驾照挤走司机:“不要耽误我上班。”
【异常???-轮回旅馆】死亡率99.9999%。
阮洲一把拉掉门把手:“公司定的酒店也太寒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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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调局档案(绝密级)】
【异常名称】失乡人(无编号)。
【描述】该异常外表为人类男性,对s级以下异常有压制效果。凡被知晓,皆为常物。
初次出现在“异常c621-蚤人”收容过程中,手提普通塑料袋,内装s级异常,欲寻找“幸福小区”地址(经查,该地址并不存在)。
【收容措施】答应协助其找到该小区地址,提供社会工作,密切关注动向。
【负责人员】林凛。
“我们更愿称祂为遗落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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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指南:
1.攻林凛。
2.受表面:秒天秒地大佬;实际:兢兢业业社畜,克苏鲁元素轻松文。
3.求关注求收藏,么么么哒!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异能爽文克苏鲁迪化流
主角:阮洲,林凛┃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名为异常,实为神明
立意:热爱生活,从一点一滴开始
第1章
凌晨四点,宾西路。
昏暗的暖黄色路灯照亮脚下一隅,直挺挺伫立,沿着空无人烟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最远处的路灯骤然急促闪烁,而后熄灭。
无形的手于空中划过,由远及近,一道又一道光湮灭。
黑暗逼近,才听到灯泡的爆裂声。
“啪、啪、啪!”
路灯拉长那人的黑色身影。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坚固的鳞片,两根细长节肢正快速移动。
细细密密的纤毛覆盖全身,口器旁两根触须正随呼吸颤抖,滴滴答答向下滴落粘稠的红色液体,在地上汇成一洼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微微弯腰,望向自己身后。
“滴呜——滴呜——”的声音正飞速接近。
“前面的人注意,你已经被锁定,立刻放弃抵抗!否则后果自负!”
“前面的人注意……”
车上的大喇叭循环播放,最前面那辆车中,伸出只黝黑枪口,空洞洞,直对准他。
“哒哒哒……”声音响彻天际。
弹壳叮叮当当落地,被身后的车辆无情碾压。
眼前的人形生物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嘲笑的表情。
没有继续逃跑,而是转身,大摇大摆的站在路中间。
“轰!”
硕大的导弹直直击中,他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冲天火光升腾而起。
“滴呜滴呜”声音停下,三辆面包车轮胎摩擦出巨大刹车声,里面冲出十几号全副武装的黑衣治安官,战术阵型排列,警惕看向怪物的方向。
没等他们有所动作,一名年轻队员身体突然抽搐,瞳孔放大,重重倒在地上,鲜血在柏油马路上甩出扭曲的弧线。
怪物站在他的身后,咧开嘴笑了笑,猩红的眸子颤动,环顾四周。
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
年轻队友的惨状呈在眼前,治安官们不由一阵骚动。
“哒哒哒……”枪响此起彼伏。
与之相对应的,是数声惨叫。
一道道身影接连倒下,有人扔下枪连滚带爬,却依旧无法逃离。
这怪物的危险性比预估的还要高!
最后一声惨叫后,陈一将手里的人类扔开,眼珠通红,上下左右迅速旋转,鼻子的位置,那两个黑洞洞的孔隙呼出热气。
意犹未尽。
获得超凡能力后,陈一能跳数百米,五感敏锐,子弹也追不上他。同时,对于血肉的渴望也达到了顶峰。
他直起身体远眺,目光锁定一道单薄身影。
青年的背影很瘦削,手里拎着大得夸张的塑料袋,似乎刚购物回来。
就是他了!
今晚最后一个猎物!
陈一兴奋尖叫了声,猛然一跃,跳下路灯,蹬向青年方向。
耳旁风声呼呼,血液从心脏泵给双腿,两秒后,陈一离年轻人十米不到了。
他甚至闻到了青年身上的清淡味道,塑料袋里独属于食物的香气。
有蓬松柔软的面包、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以及淡淡的鱼腥味。
他疑惑,这个点了,还有超市开门吗?
好奇促使陈一看向塑料袋上的标识。
可手提袋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是哪国文字?
陈一的目光不受控制。
那些不知名的符号、不理解的知识,倒映在虹膜上,宛若钢印。
文字符号在视野中扭曲变形,化为无数细小蠕虫,顺着他的眼球蜿蜒涌动,钻入大脑。
蠕虫们扭结尖叫,电钻一样,将沟壑深深的大脑犁地更凹陷,试图搅碎他的意识。
陈一目眦欲裂,耳道流出鲜血。
他痛苦万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桎梏,四肢不能动弹分毫,更别说逃走。
见瘦削身影主动走近,陈一大口呼吸,惊恐望向来人。
“祂”身上升腾起浓郁的黑雾,在空中纠结扭曲,化成了无数触手,互相纠缠,席卷而下,包裹住他的灵魂。
它们沿缝隙钻了进去,将其一点点撕碎。
原始恐惧疯狂冲击着陈一的意志,痛击着他的身体,直叫他灵魂颤栗。
无法逃!不能逃!逃不掉!
惊讶、恐惧、后悔、怨恨、不甘,无数情绪交织,使陈一面庞狰狞,牙齿发出“哒哒哒哒”的碰撞声。
他说不出任何一个词语,也无法控制眼泪和鼻涕,浊黄混合着猩红,沿着棕黑的硬质皮肤蜿蜒滴落。
不,我还想活!我不想死!
陈一发出无声呐喊。
但“祂”并没有停下来,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周围寂静无声,愈发显得陈一的心跳震耳欲聋。
“@!!%¥#*……”
“祂”吐出了一串不像是语言的声音。
霎那间,陈一的身体开始融化,先皮肤,后来是肌肉、筋膜,最后骨骼,滴滴答答,犹如蜡烛泣血。
一米八的类人生物,转瞬间化成蠕动的一小滩粘稠糊状血肉,黑黢黢、臭烘烘,垃圾似的墩在路边。
一团痴愚的念头,恍恍惚惚,茫然的看向那团黑雾。
意识消散之际,他看到了黑雾下的真实。
那是一个长相优越的人类青年。
-
阮洲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空无一人。
奇怪,刚才那个人,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
作为一名007社畜,阮洲不禁怀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难得一次采购,从超市出来,一路上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即便零星一两个,也神色匆匆,听不到交谈声。
原本人声鼎沸的商业区,店铺不约而同休息,挂上“close”标识。
周围更是连车的影子都没有,只剩他一人,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行走。
行至原本地铁站的位置,却看到硕大施工中的标识。
这里变成了一处工地。
阮洲认为自己走错路了,拿出手机,打开高度地图,却显示网络不佳。
手机欠费,断网了。
更糟糕的是,手表上的时针逐渐指向两点钟方向。
他在外面耽误太久,可明天还是工作日。
这地方偏僻到出租车都没有。
阮洲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仿佛看到希望,他连忙上前。
先问问路,如果对方比较友好,还可以借手机交下话费,再转账给他。
走上前,阮洲露出善意的笑:“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那人眨眼间消失不见,连个响儿都没有。
阮洲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会是因为加班太多产生的幻觉吧?
他将塑料袋放在地上,揉了揉眼睛。
超市买的鲤鱼还活着,在袋子里挣扎,塑料摩擦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十分诡异。
袋子被鱼的挣扎带倒,阮洲赶忙伸手去拎,这才注意到,男人消失的地方有团奇怪的东西。
奇怪,刚才有这个东西吗?
大约到小腿,黢黑一团,表面反射出细腻的弱光,软叽叽、黏糊糊,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还在蠕动。
像个活着的坟包。
阮洲背后发凉。
第2章
数辆白色面包车停了下来。
有几辆特征明显,车顶信号灯发出的红蓝光疯狂旋转,另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只有简单的一个三角形图标。
治安官们表情严肃,姿态谨慎,热武器始终不离手。
而白色面包车上下来的人则神色平淡,手中空无一物。
“一直到海榆路,摄像头都被破坏,指挥所5分钟前来信,就在这里。”一名平头治安官说。
他叫田斌,此前负责“4·21”连环杀人案,凶手就是此时追捕的异常。
田斌看向穿着白色t恤,梳着高马尾的清俊男人:“厅内等级判断不准确,谁知道还得你们出马。”
他身后,一名年轻治安官放下枪口,小心翼翼地问:“他不在这里了?”
田斌:“八成是不在了,【e1320】没反应。”
他手里,一根细细的玻璃管子被安装在巴掌大的白色木板上,猩红的液体填满了一部分玻璃管,很像温度计。
玻璃管的末端,原本是存储红色液体的地方,是只闭合的眼瞳。此刻正缓慢起伏,好似在呼吸。
年轻治安官露出羡慕的表情:“这就是异常物品吗?”
“是,【异常e1320】能够检测方圆五十米是否有特殊超凡反应。”
田斌看着他渴望的目光:“代价就是每周需要提供使用者500cc的血液。”

年轻人眼里的渴望消失了,扭头和队员清点伤亡情况。
田斌敛起笑容。
他看向不远处的高马尾,对方在十几米外停了下来,抬手正唤他。
这人叫费士兰,异调局a级调查官,也是本案件如今负责人。
走过去的时候,费士兰指了指地上的一团东西:“过来拍照。”
周围没有危险,田斌蹲下身,拿出相机咔咔拍了几张。
一堆不明物质,黑漆漆,正不规则蠕动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看形态应该也是异常生物。
“【异常e1320】没太大反应,这是什么东西?”
费士兰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我猜是那个杀人犯。”
田斌觉得不可能,那么大个人,凌晨还干掉他们十几个同事,现在变这样了?
他弯下腰凑近。
费士兰拦住他:“你靠这么近干嘛?”
田斌有过对付异常的经验,但确实没收容过异常。
闻言后退几步。
只见费士兰伸出手,浅蓝色的冰晶攀上了这团东西,将其层层包裹。
“隔离箱。”
田斌立刻回车里,抱出来一个全金属的箱子,约有半人高,外表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箱身上刻画着三角形的标记。
费士兰的手指按在箱子上。
没有任何开口的金属箱层层展开,花蕊一样,露出里面黑色的内里。
费士兰这才看向田斌,对方心领神会,蹲下身,将冰疙瘩小心翼翼放进了箱子。
在此过程中,原本蠕动的血肉死了一样,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田斌松了口气,合上箱子准备离开,却发现一旁有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块男士手表。
黑色表盘被钛色表带拱卫着,深邃如墨,颇有质感。
金属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似乎有些年头,可惜原来金属扣的地方少了一块,表带断了。
“有人丢了块表。”田斌没有贸然接近。
费士兰思索片刻:“【e1320】给我。”
田斌意识到什么,侧过身,将“温度计”递给他。
费士兰擦了擦手,接过来,弯腰将其放在离手表半米远的地上。
松手瞬间,“温度计”末尾的眼睛猛然睁开,露出通红眼球,死死盯着手表。
红色液体剧烈压缩、膨胀,在玻璃管中上下起伏。紧接着猛然爆开,碎片四溅。
里面液体转化成无数血管,争先恐后带着眼球冲向手表,像个在陆地爬行的细瘦章鱼。
二者接触刹那,红色眼瞳尖叫声刺破天际。
田斌立刻捂住耳朵,眼见那腕足刹那枯萎,干瘪。
枯寂向上延伸,眼球中的光亮消失,而后簌簌下落,细小的浅红色粉尘,随着一阵风消失殆尽,半点没有沾染到手表。
许久,望向神情凝重的费士兰,田斌声音艰涩:“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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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早间新闻。
我们先来看一则突发消息。“4·21”连环杀人案件告破,嫌疑人在行凶过程中被治安官当场击毙。据悉,该凶手已经造成至少29人死亡,性质极其恶劣……
治安厅会持续加强夜间巡逻,同时提醒大家:做好防护,如非必要,尽量夜间不出门,若必须,则需结伴……
相信在未来,治安官们一定能更好的提供安全的环境,让我们的城市变得更加安全!
下面继续经济方面……】
阮洲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墙上老旧的电视机播报。
似乎哪里有些奇怪,但超过24小时没有睡觉,他现在精神恍惚,并没有精力深究。
“一间大床房。”从手机壳里面摸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前台小哥顶着一头灿烂金黄的头发,伸手接过,看着红色的钞票陷入怀疑。
这是哪里的钱,天地银行的吗?
小哥眉头一皱,“哥们儿,这钱不对吧!”
青年瞳仁很黑,脸色苍白,身形有些瘦削,陷在影子里,玉一样冷润。
阮洲迷茫:“啊?”
小哥抬手,正准备将两张破纸扔过去,却见它周围的空间蛇一样扭曲起来。
他吓得抽回手松手,两张纸轻飘飘的掉在地上。
阮洲弯腰捡起,重新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如果怀疑是假钞,可以用验钞机验一下。”
小哥看了眼自己的手,又将视线投向纸钞。
原本像是冥币的两张红纸,变成了正常的蓝色百元大钞。
自己看错了?
小哥讪笑两声:“刚才低血糖犯了,没看清楚,不好意思啊。”
“2张一百元。”
听到验钞机的声音,小哥松口气,交出房卡:“标间一百五,五十的押金,二百正好,房间在二楼哈。”
阮洲问小哥借了个盆。
进房间第一时间连上无线网,给老板发了条请假消息。
没等到对方回复,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陷入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噼啪噼啪”的声音吵醒的。
超市买的鲤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盆里蹦了出来,在水盆边奋力呼吸,看到阮洲,似乎蹦跶的更欢实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外面待了多久,阮洲赶紧把它放回盆里。
鲤鱼进盆,尾巴悠闲地动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坐在床上翻出面包酸奶,慢慢填饱肚子,阮洲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老板还没有回复消息。
阮洲叹了口气,他事业运不怎么样,毕业到现在换了不少工作。
去大厂部门解散,去小公司老板卷款跑路,劳动仲裁都排了十几次。
目前这份工作别人介绍,阮洲干了四个月,算是干的时间比较久的了,唯一的缺陷就是经常007。
工资在行业内不高不低,但总体还算不错,因而阮洲很是看重。
一想到今天是工作日,而自己居然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没有去上班,又少赚一天工资,阮洲不由得痛心疾首。
下意识抬左手,却发现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阮洲抿了抿唇,估计是落在昨晚那地方了。
手机显示已经下午四点。
地图依旧显示一个蓝色小箭头,下面是一行小字:无网络服务。
这个点已经快要下班了,老板还是没有回他微信。
尝试给公司打电话,但手机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阮洲抿了抿唇。
他打开电子钱包,给自己的手机卡充话费,上面却显示:您输入的号码是空号。
老板可以忙到没时间看手机,公司注册电话可能长久不用了注销,但自己昨天还在用的电话怎么可能是空号?
阮洲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前台小哥看阮洲下来,问:“有什么事情吗?”
青年冲他弯了弯眼角:“请问,你知道幸福小区怎么走吗?”
小哥思索片刻,“没听过啊哥们儿,你找人吗?”
阮洲换了个问法:“这里是东星市吗?”
小哥狐疑看他:“不是,这里是新海市。”
阮洲仍不死心:“咱们国家是夏国吧?”
小哥表情变了:“哪有这个国家,这里是炎国啊,客人你……”
阮洲看向墙上老旧电视,声音很轻:“那你知道哪里能上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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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海市,异常调查局。
会议室内,高瓦数的白炽灯将影子边缘切割得十分锋利。
费士兰进来的时候,看到主座上的中年人,表情严肃:“局长,您找我。”
“士兰啊,坐。”局长扶了扶眼镜:“我看了你的报告,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您请讲。”
局长也不绕弯子,主要问了他那只断表发现时候的异常,非常细致,甚至连周围的虫鸣鸟叫也很关注,足以看出经验丰富。
“一切正常,田斌快碰到它的时候,我才察觉到不对。”费士兰如实告知:“当时还不太确定。”
局长摸了摸下巴,思索许久。
终于,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了费士兰:“你看看吧。”
费士兰接过,习惯性放在桌上磕了嗑,等纸张对齐后,翻开文件,一目十行。
【异常名称:a349-断表】
【异常描述:这是一只颇有年代感的手表,边缘只有些许磨损,看得出来主人对其十分爱惜。
它能加速一切对其存在敌意/有攻击行为的物体上的时间流逝。任何被其加速时间的物体,皆无法控制地走向衰亡。】
【收容措施:该收容物放置于5*5的隔离室内,六面空间全部由丝绒软棉包裹。24小时由2名b级异调官和3名d级人员轮流看守。
该异常主动攻击性较低,若察觉到敌意,反应激烈,因此,接触该物品的人员,需使用【异常e213-开朗糖果】保持情绪稳定柔和后,方可接触。】
局长哈哈一笑:“目前看来,负面作用还是很小的,但能力非常强!一些过于危险的异常,终于有处理方法了!”
异常,人类无法理解、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的统称。
可能是一只表,也可能是一只猫、一个地方。
出现原因未知,出现规律未知,甚至其本身的能力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才能探明。
自异调局建立以来,如何收容异常都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新海市又是异常事件高发地区,现在有了它,压力会大大减小,不需要冒着死亡风险去探究规则诡异的异常,异调局的牺牲率也会降低!
“它的气息太隐蔽了。”费士兰眼尾也爬上笑意:“我当时还以为有人不小心落下的。”
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真,a级的异常,那手表主人得是什么人啊?”
第3章
旅馆没有电脑,阮洲在网吧泡了一天。
查阅了各种资料以后,他终于确认,自己穿越了。
这是另一个平行时空,无论文化还是历史走向都很相似,只是科技水平相较于以前的世界,大约落后十年。
这个世界没有夏国,没有东星市,更没有幸福小区。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在网上搜索夏国银行。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跟着阮洲穿过来的,只有自己身上这些东西。
缓了好一会儿,阮洲才勉强接受奋斗数年,归来仍一贫如洗的现实。
网页衬得他的脸纸一样苍白。
旁边的人递过瓶水,问了一句:“先生,你怎么了?”
男生看起来是个高中生,丹凤眼尖下巴,长得很不错,只是额发有些长,黑眼圈有点重,低沉的气质和微含的肩让他看起来有些瘦小,且阴郁内敛。

好心人的问候,阮洲自然不能忽视,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没事。”
他接过那瓶水:“谢谢你。”
“不客气。”
宋嘉阳转过身,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手心出汗。
忍不住再次偷偷将目光投过去,在青年沾染着水痕的唇珠上停留徘徊片刻,又在他发现前赶紧收了回来。
青年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他脸色这样差,让人忍不住想关心。
“你怎么了?”宋嘉阳问。
阮洲虽然深受打击,但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是说没事,收拾东西就打算离开。
电脑右下角的消息提醒栏疯狂闪烁,似乎有人在联系机主。
阮洲心不在焉,看也没看就关机了。自然也未注意到自己走后,男生失落的样子。
回到旅店之前,阮洲去了一趟昨晚的地方,试图找到那块手表。
可附近的地就像是被人细细犁过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
阮洲凭借着记忆一路找来,别说手表了,连个垃圾都不剩。
天色暗了下来,阮洲不得已只好先回去。
到房间后,他整理了自己目前的财产。
好消息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两个世界的货币似乎是通用的。
坏消息是,他现在的现金,只有手机壳后面的一百块。
还有个好消息,他还有从超市买的一些蔬菜和零食干粮,以及……
“噗嗤——”
盆里的鲤鱼呲出一条水柱,而后摇了摇尾巴。
好吧,还有这家伙,意外顽强的生命力。
阮洲叹了口气,这些食物必须省着点吃。
他拿出手机,却想到自己的手机连不上这个世界的网。
只能跑一跑线下,尽快找工作了。
装着心事,但睡眠质量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深夜,塑料盆的鲤鱼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直愣愣看向窗外,鱼嘴大口呼吸着。
而楼下,前台小哥拿着手机正在打游戏。
“叮——”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某聊天软件的消息提醒。
游戏正在关键时刻,小哥没有理会,但消息一条接一条,不停在响。
小哥不耐烦了,暗骂一声,关掉游戏,打开聊天软件。
[在吗?]
[在吗?]
……
十几条消息,全是一个人发来的,头像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
旅馆小哥先是一愣,继而狂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打字。
[怎么了?出事了吗?]
[我们之间不是两清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提分手?]
一连串消息发过去,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搞什么啊?”
小哥嘟囔几声,失望浮上心头。
[你现在有时间吗?]对方继续找他。
[你找我怎么会没时间啊?]
对面隔了很久,而后发来一个视频。
[你看看这个视频。]
“噌”一下,小哥立刻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发现没客人,而后颤抖地打开了视频。
镜头摇摇晃晃的,是一个俯拍视角,对准了人群。
有笑声从里面传来。
小哥努力看向镜头,用手指将画面放大。
马路边上围了一圈人,将中间围地水泄不通。
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中间那人似乎在笑。
这是什么?
小哥要退出去,却发现退出按钮没反应。
此时已经来到了视频第八秒,笑声骤然变大,尖锐的声音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哥吓得一哆嗦,疯狂按音量键,但没有任何作用。
镜头靠近了中间的位置,一个大笑的女人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通过手机能看到她的喉管,鲜红的口腔充血,一颗肉球吊在嗓子眼,随着气流呼出不断颤抖。
她表情狰狞,脸上的皮肤因为过于夸张的表情而皴裂,爬上道道蛛丝状的血痕,宛如大地的裂缝终于被红色泉水滋润,填满干涸的沟壑。
她看着屏幕,盯着他,似乎让他加入进来。
那是他的前女友。
小哥立刻扔掉手机,捂着耳朵,浑身颤抖。
屏幕中的人是她吗?如果她伤成这样,那正在给他发消息的人又是谁?!
“哈哈哈哈哈——”
好吵啊!!!
尖锐刺耳,声音很大,越来越大,电钻一样,从手机里,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哥双眼通红,恨不得把手机砸烂!
可渐渐的,笑声似乎逐渐感染到了他。
不知不觉,他也扬起了嘴角。
“哈哈哈哈哈——”
内心越崩溃,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大。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冲击,纠结,最后某个念头脱颖而出。
一次比一次明显,一次比一次清楚,大脑里只剩一个字不断闪烁。
“笑!”
“笑!”
“笑!”
深夜的旅馆空无一人,笑声肆无忌惮,似乎在通过笑燃烧着生命力。
当意识到肺里的空气即将消失的时候,小哥的神志恢复了一丝清醒。
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包围,视线阵阵发黑。

他要死了。
他才20就要死了!
肺里的空气耗尽了,他的意识模糊起来。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自己太爷爷的身影。
太爷爷站在他面前。
太爷爷身影依旧挺拔端正。
太爷爷扇了他两耳光。
好疼。
委屈从心里爆发,小哥猛然大口吸气,而后“哇”地哭出了声:“爷爷你干嘛打我?!”
小哥张嘴嚎了两声。
诶?
刚才的窒息感消失了。
小哥眨巴眨巴眼,哭声停了下来,看到了面前表情一言难尽的青年。
他的衣服凌乱,短发翘起来一撮,显然刚从被窝里面爬起来。
此刻,他正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盯着自己,夹杂着同情和关切。
不,你听我解释。
小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还活着,真好。
又哭又笑,眼睛鼻涕糊了一脸,从地上“咕噜”一下爬起来,“梆梆梆”给阮洲磕了几个头。
“谢谢!谢谢啊!”
阮洲默默挪了挪步子:“我不是你爷爷。”
他的动静太大,不少客人都爬出来看,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前台小哥犯了癔症,差点把自己憋死,阮洲恰好碰见,把人救了。
虽然现在精神还是不太正常,但性命保住了。
“要不是刚才这个小兄弟救你,现在我们只能送你去殡仪馆了。”
“小伙子好人啊!”
“真了不起!”
客人们纷纷赞不绝口,朝阮洲竖起了大拇指。
阮洲叮嘱:“你备点药吧,不然下次没人发现就危险了。”
“哥,你就是我亲哥!今天真是多谢了,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
前台小哥挣开馋扶他的客人,又扑上前,“梆梆”磕了几个。
孩子真实诚。
阮洲赶紧扶起孙,啊不,扶起小哥。
晚上小哥特意拜访,阮洲没好意思拒绝。
毕竟一个成年男人,今天一共就吃了两袋面包,看到烤肉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
小哥拎着食物以及一大箱水果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盆。
盆里一条鲤鱼悠闲地游着。
“哥,你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真男人!这么有爱心,现在你这样的人社会不多了。这条鱼你打算放生吗?到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也买几条,咱哥俩一起。”
他放下箱子,一脸崇拜的看过来。
那眼神让阮洲不由摸了摸鼻子,没说这鱼自己打算杀来吃新鲜的。
俩人吃饭的时候,阮洲才知道,小哥名叫钟仁宝,这是他叔叔的店。
阮洲咬了一口烤肉,劝:“你有慢性病,就应该做好保护,不要熬夜,不然很容易发病的。”
钟仁宝叹了口气:“唉,说来也邪门,我以前都不知道我有这病,要不是哥你救了我,这次——”
他又叹口气:“冲动了!”
钟仁宝再次点开那个视频。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上面显示:文件已被清理。
什么情况?他没动手机啊!
钟仁宝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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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阳背着包返回住处,一路上都在后悔没要网吧青年的联系方式。
他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到了黑暗的巷子里。
“宋嘉阳!”
熟悉的声音让宋嘉阳汗毛倒竖,扭头就要离开。
“你怎么踢了人还跑呢?”
阴影里走出来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看起来人高马大,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宋嘉阳的步子加快,却被人一把拉住。
“装不认识呢?”那个比他高了一头的少年拦住他:“是不是刚从网吧回来?”
“好学生还去网吧啊?”旁边的混混也比宋嘉阳大了一号,从另一边搂住了他的肩膀。
宋嘉阳忍住把那只手挥开的冲动:“我把任务已经做完了。”
并非是宋嘉阳想自己去网吧,而是面前的小混混让自己替他打游戏完成任务,从放学到现在,耽误了整整四个小时。
陈龙呵呵一笑:“真不错,占用你学习的时间了,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没睡好吧,听说这次二模快到年级一百名开外了?”
旁边的人附和:“呦!年级第一退步这么多,不会是因为整日打游戏吧,我记得也快高考了,这成绩能行吗?”
宋嘉阳低着头:“没事,不用操心,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拉了拉背包,准备离开。
陈龙拉住了他的背包,宋嘉阳一个踉跄。
“打了我的游戏,害我没游戏玩,是不是应该赔我什么啊!”
宋嘉阳看他一眼,忍住情绪,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不给保护费,就花医药费,花的更多,也浪费更多时间。
“这些怎么够?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陈龙眼睛一斜,就要去扒宋嘉阳的裤子口袋,被后者狠狠踹开。
宋嘉阳脸上露出羞愤色神色,“你们不要太过分!”
陈龙狞笑一声:“过分?那你看看什么叫做真过分!”
几分钟后,两人离开,只有宋嘉阳蜷缩着躺在地上。
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回到了宿舍。

他们学校十点关门,宋嘉阳赶在最后的时候进去。
室友已经打算休息了,而宋嘉阳却从包里摸出卷子开始写。
“宋嘉阳!你能不能不要在人睡觉的时候写作业!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不好意思,我去外面。”宋嘉阳的笔尖一顿,拿着充电小台灯去了走廊外。
他走后,刚才说话那人又出声了:“妈的,自己退步,还耽误我们睡觉,嫉妒老子吧!”
“闭嘴吧你!”另一道声音传来:“你年级五百开外说人家嫉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别吵了,睡觉!”
宿舍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嘉阳写完卷子的时候已经快凌晨,简单洗漱之后爬上床,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有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下午网吧坐在你旁边的人。”头像是纯灰色的图片。
宋嘉阳一愣,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
通过好友申请之后,他给对方发了消息。
[你好]
[你好,我是下午在网吧坐你旁边的人。]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宋嘉阳小心翼翼地问。
但对面没有立刻回消息。
宋嘉阳有些不知所措,担心自己问的让人尴尬,正准备撤回的时候,对方发来一条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十秒,封面同样是纯灰色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对方带了一句:[你看完视频我再告诉你答案。]
第4章
“费队。”田斌进来:“之前你要的资料治安厅这边整理好了。”
“陈一,16岁,新海人。半月前意外吞噬超凡生物,获得超凡能力,初步判断超凡类型为蚤类生物,喜食血液。因为无法购买到正规抑制药剂,偷摸和其他小团伙偷医院血库。”
“他的监护人呢?”听到陈一的年龄,费士兰嘴角不再上扬。
田斌补充:“母亲早逝,父亲在外打工,跟家里老人生活。前两年老人去世,就没人管了,还是因为儿子近期频频要钱,他爸才打算回去看看。
结果发现他和一群小混混偷鸡摸狗,一气之下,没刹住手,把人打了个半死,然后这家伙黑化,一口咬断了他爸的脖子,把人吸干了。”
“后来一周,他跟没事人一样,白天继续上学,晚上就去杀流浪汉。藏的好,治安官凌晨才确认身份,追踪到以后,监控和路灯都被他毁了,我们还是想要从异调局这边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那堆看不清任何性质的蠕动血肉,就是陈一。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让人更难以理解,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调查报告我会抄送你一份。”
田斌离开,费士兰捻了捻手中的资料纸。
现在的陈一,没死,但也没意识,处于难以描述理解的状态。
异调局调取了案发现场附近的所有监控,但很可惜的是,陈一早就已经沿途将摄像头破坏的七七八八,记录的信息十分有限。
已知断表无法将生物变成半死不活的肉块,因此怀疑他很有可能是被某种未知维度的存在影响了。
而那种未知的存在,是什么呢?
“在忙吗?”局长敲了敲门。
费士兰思绪被打断。
局长和一位异调官进了办公室。
女生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穿着正式的白色制服,胸口别了一只蝴蝶胸针,戴着黑框眼镜,显得很文气。
“局长,这位是?”
局长上前一步,呵呵笑了两声,“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卢荧,首府a级调查官。”
费士兰起身,看着卢荧伸出的手,犹豫片刻,握了上去:“你好卢队,我是费士兰。”
卢荧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叫我卢荧就好,我知道你,那支表就是你收容的吧。”
费士兰笑了笑:“运气好。”
两人坐下后,费士兰问:“你这次一个人来出差吗?”
卢荧挠了挠脸颊:“林队他有点事情,可能晚点到。”
“他还是那么忙呀。”局长笑呵呵:“这次来需要我们帮忙吗?”
她点了点头:“其实这次还真有一件事情……”
费士兰等了十几秒,卢荧看着两人,却没有说话。
“卢荧?”
卢荧“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忘了,稍等。”
她从口袋拿出一个小本子,本子的一边通过根细细的金属链扣在腰上。
手指在本子上快速划过,停了下来:“找到了,关于【a349-断表】的收容,我们需要送去总部进行进一步调查。”
局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它的收容条件并不算苛刻,新海完全有能力处理,这些已经提交了详细报告,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卢荧:“忘了。”
……场面一度安静。
“我只记了需要收容,带回总部,但没写原因。”
所以本子就是你的外置海马体吗?
好不容易有个大杀器,被借调到总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呢!
局长看向费士兰。
收到信号,费士兰微微一笑:“异地借调,文件上准备好了吗?”
卢荧摇头:“文件我没带诶,这种重要的东西,林队不让我拿。”
局长立刻开口:“那就等他到了再说。”

卢荧:“好的哦。”
局长喝了口茶,问:“你之前说来新海,还有一件异常要追踪?”
卢荧点了点头:“对的。【异常d172-身份帽】。”
“d级异常?”费士兰好奇:“需要你们两个人追?”
卢荧没有说话,露出一副费力思索的样子:“因为它是偷了林队的身份逃出来的。”
【异常名称:d172-身份帽】
【异常描述:该异常常以帽子或其他形式的头饰、发饰出现。置于对象头部,若摄入其他人员生物样本,即可将对象变换成样本身份。
变换身份后,任何外界手段都无法识别,身份对应的社会关系可以无条件融入,直到下一次变换身份,或该异常与正主同时出现。】
“它酝酿了好多年,终于偷袭了看守者,把人控制住,找到机会跑出去了,这次偷的还是林队的身份呢。”
卢荧从口袋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异调官的证件照,右脸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有些恐怖。
局长手里的杯子抖了抖:“这异常有点牛啊。”
林凛他还是听说过的,能偷到总部这样一位顶尖异调官的身份,可见其谋划确实废了不少功夫。
卢荧深表赞同,感慨道:“惹到林队,它算是踢到铁板啦!”
e级异常,是不需要大量资源收容,不会威胁到生命的异常;
d级别,需要一些资源收容,危险性不高,可能会威胁到生命的异常;
而c~a甚至s级,都对人身安全有巨大威胁。
随着近些年异常频率出现的次数增加,无副作用又能帮上大忙的异常越发珍贵。
局长叹了口气,瞬间觉着费士兰捡的宝贝更不能放弃了。
几人继续聊着,办公室内的警报器响了起来。
“什么情况?”
助理冲进办公室:“发现一组异常网络代码正在快速扩散。”
局长:“信息安全科呢?”
“已经在行动,网络管理已经介入,但需要时间。这组代码扩散太快了,目前新海市、润泽市、临泉市、东安市……甚至外省已经出现了大量受害者。”
费士兰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具体情况?”
“初步判断是由一段视频引起的污染,被污染后,受害人会控住不住的发笑,排出肺部大量空气,直到窒息而亡。”
秘书拿出一段处理过的视频,投屏到幕布上:“受害人死亡后,这段消息会主动发送给所有列表用户,一旦点开,会重复上述情况。”
视频中,一个打着马赛克的人在地上抽搐着,声音也被屏蔽,但那种透出屏幕的绝望依旧能感受到。
“先把新海的网断了!”局长声音严肃:“信息安全科立刻介入。”
-
旅馆是钟仁宝叔叔里开的,一般不怎么过来,平时就钟仁宝在前台,全是他做主。
得知阮洲无家可归的时候,他大手一挥,给阮洲办了个无限续杯套餐,连盆里的鲤鱼都换到了豪华大浴缸里。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联系自己的好哥们帮阮洲介绍工作呢!
阮洲连连感叹自己运气不错:“真是遇上好人了啊!”
只是碍于自己黑户的身份,有些活他没有办法接。
钟仁宝却以为阮洲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阮洲那副可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佬的金丝雀跑出来了呢。
想到这里,钟仁宝扇了自己一下。
自从癔症发作之后,自己的脑袋越来越不正常了。
阮洲坐在他对面,钟仁宝给自己的哥们打电话。
打了半天,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钟仁宝尴尬,跟人家打包票,现在自己的朋友都不接电话,真是尴尬。
屋漏偏逢连夜雨,店里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没网了,导致客人们纷纷投诉。
钟仁宝手忙脚乱,给运营商打电话,一直打不进去,好不容易打进去了,对方却说现在网络故障,恢复时间未定。
钟仁宝又一个个给客人解释,赔礼道歉,一直忙到了晚上。
“哥,等我忙完继续帮你联系。”
“没事,辛苦了。”阮洲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
钟仁宝咕嘟嘟喝了几口,砸吧砸吧嘴,看着瓶身:“哥,这什么饮料,真好喝,我没听过这牌子啊。”
阮洲笑了笑:“喝就行了。”
两人在前台聊天,此时门铃响起,一个年轻的白发男人出现在旅店。
即使压低了棒球帽檐,依旧能够看到他出众的长相。
钟仁宝看了一看就继续单机消消乐,继续和阮洲聊天。
男人问钟仁宝:“能借个洗手间吗?”
钟仁宝头也不抬,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在那边。”
男人点了点头:“谢谢。”
见不是来消费的,钟仁宝跟阮洲吐槽:“我最烦这种进来借厕所的。”
过了几分钟。
“仁宝!”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钟仁宝抬头,就看到一位个头很高的中年人从洗手间的方向过来。
“你絮絮叨叨说什么呢?”
“叔、叔叔?”钟仁宝结巴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年男人戴了一顶棕色的前进帽,言笑晏晏:“怎么,我就不能来了?”
钟仁宝:“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有看到你进门——”

“那是因为你不注意!”中年男人厉声:“我让你在前台,是让你打游戏的吗?小偷进来了都不知道!”
钟仁宝已经习惯了叔叔说话了,讷讷两句:“我错了,叔叔。”
中年男人这才柔和了颜色:“这还差不多。”
阮洲惊奇的看着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的中年男人,又看向了钟仁宝,心想这叔侄俩都是戏精。
刚才钟仁宝叔叔进来借厕所,语气生硬,他还以为是陌生人,结果是专门来考验自己侄子是不是认真上班的。
谁叫这小子专心在打游戏,被骂了吧。
男人对阮洲点了点头:“你是仁宝的朋友吧?”
阮洲应了声:“您好。”
男人点了点头,对钟仁宝:“最近在外面办点事,我在店里住一晚。”
钟仁宝:“好哦。”
他翻了翻抽屉,拿出了一把钥匙。
“喏,正好在洲哥隔壁。”
夜晚,万籁俱寂。
中年男人从房间里出来,悄悄合上门,转身来到了隔壁门前。
林凛的身份还是太高调了,这个店主的身份也牵涉颇多,不利于逃跑。
他问了那个前台小子,隔壁这个年轻人在附近没有什么人脉,干干净净的身份恰好适合他逃跑。
蹑手蹑脚在门外捣鼓,他从口袋摸出一张备用房卡。
偷了阮洲的身份以后,他就跑地远远的,决不能再被抓住,要是落到林凛手里,怕会直接被扎成刺猬。
备用卡刚掏出来,门从里面打开。
“咦?钟先生?你在外面做什么?”
男人火速将手背在身后,直起腰杆:“啊,我房间水管爆了,出来透透气,昨天多亏你救了仁宝,我替他爸妈谢谢你。”
他的视线在阮洲的肩膀上扫视,失望的发现没有任何头发或着组织掉落。
阮洲客气了两句。
眼看计划失败了一半,男人灵机一动:“对了,水管漏了挺麻烦,不知道有没有蔓延到你这边,我能进去看看吗?”
穿着t恤的青年毫无防备心,侧身让出位置:“行,进来吧。”
【d172】进了房间,这是一个标准的大床房,正对的就是一张大床,上面床铺有些凌乱。
入口处摆放着一双运动鞋,上面沾了一些灰尘。
“漏水的位置在哪里?我也找找。”青年也比较热心。
中年男人笑了笑:“我看看。”
他眼神锐利,仔细观察者容易掉落毛发或者皮屑的地方,但床边和地毯上,并没有找到任何毛发。
真是奇怪,正常人类怎么可能没有新陈代谢,连个头发都没?就连林凛那么变态的家伙都不可能面面俱到,他才得以钻了空子。
他思索片刻:“好像是在洗手间的位置。”
人不可能不洗澡吧?洗了澡谁还不掉一些头发。
青年有些犹豫。
“怎么了?”【d172】呵呵笑着:“我就看看漏没漏水。”
阮洲犹犹豫豫:“那好吧,稍微有点脏。”
打扫个屁卫生,要的就是脏!不脏他在哪找生物信息?
“没关系,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笑容多了几分真诚,顺手打开浴室的门:“我看看——”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浴缸里那团不可名状的生物,此刻挥舞着硕大的柔软肢体,张开了嘴巴,里面黢黑一片,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通道,充斥着混乱无序。
恐怖的气息从它身上蔓延开来,那是能够轻松碾压它的存在。
阮洲:“不好意思,这条鱼实在没有地方放,我走的时候会打扫干净卫生的!”
鱼?
这他妈是一条鱼?
第5章
【d172】冷汗瞬间冒出,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阮洲看在眼里。
也是,正常人看到自己酒店的浴缸被用来养鱼,也难免会生气。
只是钟仁宝叔叔的气性大了些。
看男人已经气到浑身发抖,阮洲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明天也可以把它炖了,就当是赔的卫生费。”
你说炖了谁?
【d172】僵着脖子看向了阮洲。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炖了这个看不清是什么的怪物吗?啊?!
青年明明是人类的模样,但此刻在他的眼中比最强大的异常还要恐怖!
他虽然是d级的异常,但b级甚至a级的异常他也是见过的,没有一个能给他造成这样的压迫感。
没有一个!
难道这“鱼”是传说中的s级异常?
【d172】打了个冷战。
那是整个新海都没有的级别,那是屈指可数的存在啊!
被这个人类青年圈在这小小的一方浴缸里?
【d172】低下脑袋,显然,浴缸怪物也听到要把自己炖了的那句话。
它身上的无数肢体颤抖了起来,胡乱挥舞着,似乎抗议青年的决定,可在【d172】看来,更像是在责怪他。
都怪你!
要不是你,他根本不会说出这种话!
怪物尖叫着,黏腻肥硕的身体挤压着浴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满意吗,不然我把活的送您吧?”
浴缸里的怪物挣扎的更猛烈了,黑色的触手鞭打在他的身上,剧烈的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牙齿打战,无法控制的咬破了嘴唇。

他两手连连挥舞,惊恐道:“不!不要活的!”
“那好吧。”青年微微低头,似乎看到了被浴缸水洇湿的一角衣服:“衣服都弄脏了,真不好意思,这件白色外套我洗干净还您?”
白色衣服?
他附身的异调局人员确实穿着白衣,可在普通人眼里,“钟仁宝叔叔”穿的应该是黑色的衣服才对!
【d172】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死还难看的笑容来:“呵呵。”
“呵呵呵呵呵……”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祂”。
也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异常,怎么骗得过那样的存在呢?
他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杀了自己,可他没有那样做。
为什么呢?因为他善吗?
【d172】看向了鱼缸里的怪物,似乎明白了。
浴缸里的怪物并非巅峰状态,自己恰好送上来当个开胃菜,不,或许算不上开胃菜,只能算是装菜的盘子,轻轻一划拉,就碎掉了。
【d172】僵着身体,意识被愤怒的鱼缸怪物吞吐,污秽不可理解的知识不断入侵,让它昏昏沉沉。
阮洲心虚。
他见中年男人已经口角流起了涎水,甚至眼神都不太清楚起来。
据说癔症有遗传倾向,万一自己要是把他气过去可怎么办?
阮洲小心翼翼:“如果您等不到明天的话,现在杀了也可以。”
【d172】:“!”
它拼着最后一口气,连滚带爬出了阮洲房间。
眼眶里的两颗眼珠已经不受他控制,在眼眶里做自由运动,360度不对称旋转着。
他扶着扶手,看着自己毛孔里溢出的黑色液体,两股战战。
它甚至不敢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有青年一直说话锚定它的意识,在看到那团混乱之物的时候,它就已经陷入混沌,被不可名名状的存在鞭笞至灭亡了!
而“祂”居然还说要吃了它……
吃了……
还好自己对“祂”没有什么攻击意图,不然早已成了盘中餐!
一旦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想到那个看似是人类,实际上不知道是何等存在,它的意识又混乱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摇摇晃晃地一脚踏空,从楼梯滚了下去。
“咚!”狠狠撞到墙上,脑袋一歪,没了意识,帽子也掉了下来。
“怎么了?”
动静太大,钟仁宝连忙爬上楼梯,和赶出来的阮洲对视。
“你叔叔好像气晕了。”阮洲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钟仁宝看向了楼梯口这个陌生男人,穿着白色衣服,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心想,这不是我叔叔啊!
不少客人听闻动静,都推门而出,见此大惊失色:“快,先把人抬下去!”
大家一起帮忙,把人从楼梯转角抬了下去,钟仁宝还不忘把这人的帽子抓在手里。
“叫救护车!”
“仁宝,对不起,让你(叔叔)遇到这种事情。”
钟仁宝拍了拍阮洲肩膀:“干嘛给自己揽事,挺不过去那是他的问题,与你无关。”
阮洲:……你可真孝啊!
“滴呜滴呜”救护车的声音近了。
虽然网不好,但紧急电话还能打通。
几个白大褂从车上冲了下来,把人抬上担架就走。
“谁是家属?”阮洲看钟仁宝没动静,以为点自己呢,准备上车陪同。
钟仁宝一下拉住他:“你是他家属啊?”
阮洲摇摇头,我不是,你才是。
钟仁宝:“那就别惹事。”
他大声对着医务人员说:“客人是一个人住旅店的,没有家属。”
阮洲:……
钟仁宝说完,发现阮洲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复杂。他压低声音:“别给自己添麻烦,医院会核对身份,联系家属的,那人肯定有自己的儿子家人,不需要咱们操心。”
阮洲默默离钟仁宝远了一点。
对兄弟不错,对家里人那是真的狠。
钟仁宝把那顶帽子也塞上了担架,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早点休息。”
客人们一哄而散。
这俩天旅店总有人出事,又没网,电话也打不出去,跟孤岛一样,天亮了赶紧走,继续住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钟仁宝:“哥,咱也回吧。”
阮洲忍不住问:“你真不去看看吗?”
钟仁宝一脸感动:“哥,你真是善良,既然你坚持,咱就明早去看,现在睡觉比较重要。”
钟仁宝都不管,阮洲自然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医院。
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钟仁宝去问人住哪个病房,阮洲就在一楼休息区等着。
扫了一眼手机,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消息。
联系人备注:老板。
阮洲一愣。
老板发消息了?
[在吗?]
[在吗?]
[在吗?]
……
一连十几条,凌晨还在发消息。
阮洲反应过来,手机可能中病毒了,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他用的这个聊天app。
阮洲试探:[你是?]
[是我啊,你旷工这么久,我到处联系不到你,疯狂发消息,你不回我都要报警了。]
阮洲怀疑:[是吗?我不信。]

他都穿越了,老板还能让他上班?
对方发来一条视频,灰色的封面看不清是什么。
[我你都不信,你点开视频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公司?!]
阮洲手指刚要按下,旁边突然传来动静。
那人脸色苍白,手里还握着手机,满头大汗,大口呼吸,肺像风箱一样,发出粗重的声音。
是前两天在网吧给他水的那个青年。
宋嘉阳大口呼吸着,意识模糊,看不见的领子下面,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身体攀爬,大树根一样。
他双肘撑在膝盖上,汗水一滴滴滚到地上。
想让隔壁大爷替他叫一下医生,侧过头和他对视,谁知大爷豁然起身,坐到了后面一排,尖叫一声:“要死人啦!”
周围骚乱起来,人们连视线也不敢投过来,像是害怕沾染上什么疾病一样,四散到其他座位,这里形成真空地带。
宋嘉阳说不出话,手肘也支撑不住了,一头栽倒时,有人扶住了他。
“医生呢?!这里有人晕倒了!”
宋嘉阳意识模模糊糊,眼前黑影重叠,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那晚,他并没有点开视频,很快冷静下来后发现异常,明明已经断网,却仍能收到信息,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之后,宋嘉阳脑袋里回荡起分不清内容的呢喃低语。
他怀疑可能是被那两人打成了脑震荡,想着忍一忍就好了,结果一觉睡醒,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情况越发严重,呢喃变成了尖叫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作为一个网上冲浪前沿的年轻人,关于这个世界上很多的异常现象,宋嘉阳也在网上见过,甚至因为自己的遭遇,深入研究过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真的会遇到这种事情。
他尝试吃大蒜,甚至用银质的饰品戳自己的脑袋,可毫无用处。
耳边徘徊的呓语越来越大,已经和现实严重混淆,他别无选择,只能来到医院。
一进医院,尖叫声速骤然加快,开始无死角的攻击大脑的每一处皮层。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控制自己不点开那个视频。
他蜷着腰,听见了青年的声音。
他在帮他叫医生。
宋嘉阳几乎要哭。
是他!是那天在网吧的那个人!
听见对方的声音,宋嘉阳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似乎又有力气了。
他的嘴巴被掰开,一块深色的东西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部。
是巧克力。
好甜啊。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宋嘉阳恍若再生,睁开眼,青年就半跪在他面前。
中庭的日光洒落下来,在他脸上洒下细碎的光,茶色的瞳孔清浅温柔。
宋嘉阳眼眶通红,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再吃点。”阮洲把人扶稳,拍打他的背,将手里的一大块巧克力全部塞了过去。
冒冷汗、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虚弱到晕倒,阮洲很快判断出来,这小伙子低血糖了。
没两分钟,就有医生赶到,蹲下身询问情况。
阮洲扶着宋嘉阳,在一旁补充信息。
手下的身躯过于瘦弱,阮洲甚至能摸到骨头,而如此近距离的视角也让他看到了被男生刻意隐藏起来的痕迹。
——这男生身上有伤。
临走的时候,宋嘉阳问阮洲:“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阮洲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手机坏了。”
宋嘉阳有些失望,他弯下腰的时候,明明听到对方手机有人一直发消息。
“没关系。”他轻声说。
送走宋嘉阳,阮洲回到了位置上。
钟仁宝回来了。
“哥,医院不让探视,说是保密。咱还是回吧!”
阮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
行叭,反正不是我叔叔住院。
拎起果篮,准备离开时,他们身后出现一阵骚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容响起,正是刚才躲闪宋嘉阳的那个老头,他尖笑声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少人躲到一边。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满脸兴奋。
钟仁宝拉了一把阮洲,生怕他又多管闲事。
这就是误会了,阮洲看出来宋嘉阳是低血糖,正好有巧克力,他才上前的,但老头明显是有基础疾病,他又不是医生,上去也帮不上忙。
离开医院的时候,阮洲与一位很高的青年擦肩而过。
对方一头白发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二十多岁,一米九的大高个,披着白色外套,内里黑色衬衫也挡不住隐约可见的紧实肌肉。
这人步态不紧不慢,姿态轻松,对阮洲的视线似有察觉,扭头冲他笑了笑。
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完全暴露出来,右耳上褐色双弧圈耳骨扣带着一丝不羁。
阮洲同样微笑示意。
钟仁宝见到那人,惊讶道:“这不就是借我们厕所的人吗?”
阮洲:……
你别乱讲啊!那天上厕所的分明是你叔叔,他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他看向钟仁宝,面露关切:“要不回医院给你再检查一下吧?”
钟仁宝:???
第6章
此时的医院。
尖笑声几乎把楼顶掀翻。
不仅老头,七八个人都出现了症状,此起彼伏,一层又一层的人去看热闹。

不得不让来急救的医护人员必须先进行疏散,耽误不少救援时间。
林凛进来时,所见就是这样一幅兵荒马乱的景象。他眉心一夹,目光立刻锁定了围了圈医护人员的老头身上。
从缝隙看过去,老头肢体已经硬了,呈现出青白的颜色。
——年纪大,已经撑不住了。
找了个还能救的,他快走两步:“让开!”
女人因窒息造成的青筋暴起,面色发绀,破裂的毛细血管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点,仿佛发霉的蛋糕坯,陈列展示台上,等待剜割。
医护人员并不知道他是谁,见到一头白毛下意识开口,“闲杂人等别凑热闹!”
谁知青年力气大的惊人,硬是拎开了两位瘦弱的医生。
只见他伸手,朝女人的额头拍了下,一道若不可见的黑芒闪过,女人一歪脑袋,惊人的笑声就停了下来。
这是把人拍死了?
周围的人惊异地看向他。
眼睁睁看着男人要去下个患者那里,医生们面面相觑,继而大声道:“你在做什么?!”
旁边有热心群众也出来声讨:“别打扰医生!”
有人“见义勇为”,要挟住林凛。
林凛轻轻松松躲过伸过来的几双手,“没看到在救人?”
有人发现,被他拍过的那些人,确实恢复了平缓的呼吸。
“关掉手机,不能拍摄。”林凛从口袋中拿出证件。
众人一看,是治安官。
不少人都乖乖放下了手机。
三言两语,轻松控场,大厅不再喧哗吵闹,人们纷纷配合医院的安排。
医院的负责人匆匆赶了过来,对着林凛恭恭敬敬:“这位长官——”
林凛拿出手机,一边给谁发消息一边安排:“我说你听。”
负责人一愣,下意识有些不悦,然而看到对方衣服上的三角形标志,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了:“您说。”
交代完事情,林凛又去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
“干什么!”一个大妈推搡着保安:“放我出去!干嘛不让人回家呀!”
人群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医院只让进不让出了,除了病危患者,其他人都被要求待在原地。
没网还能忍受,可限制人身自由算什么?
人群又开始骚乱。
情况紧急,医院负责人站出来安抚情绪:“大家稍安勿躁,由于医院发现一种新型病毒,需要所有人进行消杀之后,才能让大家离开。”
“我没病毒,你放我出去!”大妈不依不饶。
负责人:“女士,我们要对所有人负责,你也不想把病毒带给家里人吧?”
大妈脖子一梗,正要反驳,看到一队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员进入医院,顿时改口:“不出去也行,你先让我去看医生!”
这话捅了马蜂窝,有人怒骂:“大家都是挂了号的,你凭啥先上?”
“你们这些孬种,刚才哪去了,我说要出去,你们想出去不敢说话,现在站出来啦?让我一个老太太冲锋你们真是好样的!”
“你胡说什么呢?!”
大妈以一敌十,嘴巴机关枪一样没停。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嘛?要么你让我走,我去别家看病,要么你现在就给我安排,不然我活不了了!”
“你这老太太,人家比你年纪大的也没闹啊!”
“就是就是,你不能倚老卖老!”
费士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医院跟菜市场一样,中心正是那个大妈,她的一片简直成了真空地带。
卢荧在他身后,歪了歪脑袋:“她就是异常?好强的战斗力!”
知道情况的治安官连忙圆场:“不不不,这是普通群众,林队长在顶楼。”
大妈听闻动静,又将矛头转向费士兰和卢荧:“那两个女的为啥也能自由活动?”
费士兰:???
他生气了啊!
卢荧按住了他:“队长叫我们呢!”
跟卢荧进了电梯,费士兰深呼一口气缓解紧张。
上次见林凛的时候,还是他刚加入异调局,在总部新人训的时候。
那年,林凛带着他们这届新人吊打a级异常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转眼就是五年。
推门而入。
林凛的样子和记忆中没有一点变化,他穿着黑色衬衫,倚靠着沙发一边,抱臂观察桌子上的东西。
卢荧眼镜反光:“队长你干嘛呢?”
“思考。”林凛头也没抬。
费士兰伸头看了下,桌上放着一顶软趴趴的贝雷帽。
老旧不堪,上面还有黑色的污渍,油腻腻的。
费士兰离得远了点:“这是?”
卢荧一拳砸到手心:“我猜是【d172】!”
费士兰反应过来,这就是那顶能顶替身份的帽子。
“林队,为什么帽子会出现在这里?”
卢荧扶了扶眼镜,两眼放光:“一定是队长大发神威,把这家伙干趴下了。”
“我找到它就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林凛直起了身体,然后……换另一边靠着,右手手支着下巴。
卢荧上前,盯着那顶帽子:“奇怪,【d172】没有消亡,但已经丧失自主意识,似乎‘空’了。”
“【d172】的附身人员我已经核实了情况,和报告中一样,没有记忆,这人是从一家旅店里面被送来的,我打算去看看。

对了,这座医院不只有一个异常,你们来的时候估计已经看到了,卢荧,一会那些人的善后交给你了。”
卢荧:“好哦~”
费士兰忍不住问:“我们来的路上已经切断了网络,禁用了所有社交软件的权限,为什么还会扩散?”
网络信息污染,自从网络出现之后就从来没有完全消失过。
切断网络是常用的手段,很是有效,但这次的异常似乎不受网络影响。
林凛抬起眼皮:“断网前手机就已经被污染了。”
他的手臂微微垂下,左手食指上黑色指环明显,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
烟雾徐徐升起:“不过不算糟,起码这次事件中还有幸存者。”
-
宋嘉阳被带到医生办公室之后,说了自己的情况。
“我怀疑……我被什么东西攻击了,就好像中邪一样。”他言辞恳切:“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医生?”
医生点头:“我知道,脑震荡。”
宋嘉阳说不是,医生却让他伸手。
他乖乖伸手。
没等反应过来,医生一把撸起宋嘉阳的袖子,上面青紫的痕迹明显。
“你不打算治这些吗?”医生问。
“是阮洲告诉你的?”宋嘉阳忍不住问。
虽然没有联系方式,但他知道了青年的名字。
“对。”医生看着他的伤口,一边问:“需要我报治安厅吗?”
宋嘉阳眼神暗了下来:“治安官让我们自己解决。”
“家长呢?”
“死了。”
医生敲键盘的手停住,而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药费我替你付了,先去趟精神科,我已经替你挂上号了,完了去一楼大厅领药。”
“谢谢医生!”
宋嘉阳推开了精神科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却不是医生。
白发青年看起来很年轻,长了张撕漫脸;高马尾带着手套,抱臂站着;黑框眼镜可爱萌妹见他进来,惊喜道:“你来啦!”
宋嘉阳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几个人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治安官。
个头最高的白发男人率先开口:“我是异常调查局的林凛。”
他拿出一张证件,不是治安官的身份证明,宋嘉阳看到上面写的是:异常调查局。
他听过这个机构,某网站有人提起过。
“看来你知道。”叫林凛的男人一瞬间就看出来了。
“没关系,我们不会对普通市民做什么,只是想跟你了解下情况。”
宋嘉阳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什么情况?”
林凛看了眼他的小动作,:“关于这几天你的生活轨迹,请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宋嘉阳低下头思索着,卢荧悄悄绕道他身后,盯着他的脑壳,眼神放空,黑色瞳孔涣散失焦,变成了浅灰色。
“这几天我正常上学,只有在放学后才会去网吧打一会游戏……”宋嘉阳缓缓道来。
随着他的口述,异常的部分也暴露出来。
根据新海市异调局掌握的情况,其他人的污染普遍是从收到联系人的视频开始,而宋嘉阳却是从好友添加开始。
宋嘉阳详细说着,林凛中途夹了一根烟,却没有点燃:“继续。”
“写完作业后,我原本是想点开的,但是我反应过来,我们根本没加联系方式,所以有点害怕。”
他看了眼林凛,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宋嘉阳继续:“最近不是有什么‘情感诈骗’的新闻,跟人家恋爱以后把人骗出来杀了,我也担心……”
“听说死了好几个有钱人。”他最后强调了一句。
林凛似笑非笑:“你还挺谨慎。”
“冲动是魔鬼,我也就冲动了那么一次,刚加上好友,就来医院了。”宋嘉阳苦笑。
卢荧的眼睛恢复清澈,冲着林凛点了点头。
林凛伸出手:“感谢你的配合。”
宋嘉阳松了口气,握上了他的手:“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这口气还没吐干净,小个子女生就对着他喷了一罐不知名的喷雾。
强烈的困倦席卷了他,宋嘉阳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在了诊室的椅子上,视线模糊。
“1级记忆清洗。”卢荧扶了扶眼镜,反光镜片挡住她的眼神。
第7章
医院所有人已经进行了记忆清洗,今天的所见所闻,会扭曲成更加符合常识的情况。
比如感染病毒,他们这些人在隔离消毒、检查之后被放出来。
在记忆清洗下,大脑很快会遗忘今天的事情,甚至当家人询问哪一天去医院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只会是:记不清了。
然而如此大范围的异常毕竟无法瞒住。
突然间大范围断网,只有各个政务中心还能正常办理业务,而所有的私人网络全部暂停,这不对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想要离开本市,却发现本市所有的公共交通全部断绝了向外的通道。
他们被限制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
没有网络,限制出行,他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任由刀俎。即便对于官方信任度极高,但人心惶惶已不可避免。
新海市及时断网,但有的城市慢了半步,导致网上出现了大量的帖子。

[我正在跟我对象视频,他突然大笑不止,倒在地上,手机甩到一边,我却收到他发的一段视频,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有哥们在新海吗?楼主发完帖子之后消失了,不会出事了吧?]
[不知道,我在新海的同事也联系不上了,该死的,方案我今晚就要交啊!]
[我电话也打不进去!]
[啊啊!润泽市也是!我跟我爸正视频呢,突然就没网了!]
[临泉市也是!]
[东安也是!]
十分钟后,该贴显示404。
随后,更多质疑的帖子冒了出来,可一出现就被封杀,明眼人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我妈还在新海,我要去找她!]
[兄弟,你找到了吗?什么情况啊?]
楼主再也没有回复帖子。
现实中,新海市只进不出,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源源不断吸引着人们到来。
街道上,有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惊的旁边的同伴连连后退。
学校里,老师正在给学生上课,突然有学生大笑。
“课堂上笑什么笑?!”老师怒,扔了一根粉笔头过去。
谁知道粉笔头接触到了学生的额头,竟然直直将学生砸倒在地。
在地上抽搐的时候,那名学生的笑容依旧没有停下。
全班沸腾。
老师大惊失色,连忙拨打急救电话。
但还没等救护车来,另一名学生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同样的的事情出现在各个地方,医院、公园、饭店、办公室……到处弥漫着笑声,但更多的是充满恐惧的尖叫。
急救电话已经被打爆了,但是人手依然不够,整个城市陷入了超负荷运转。
城市外面,阴谋论者陷入狂欢。
[这一定是口口势力的阴谋!]
[放屁,什么都是他们的问题,难道就不反思一下自己吗?再说了,这明显是有超能力介入的!]
[惊!为何频频出现怪事,为何他们总是大笑不止?这段视频有你想要的答案!点开它!]
新海启动紧急预案,数件异常物品解开封印,大量d级人员被抽调,以供使用异常物品,避免出现更大规模的伤亡。
周围的市也纷纷行动起来,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消息在内部软件中流动。
如此程度的异常扩散已经到了异调局内部也人心惶惶的程度。
新海不是没有遇见过模因污染,但网络模因污染作为其中最难以察觉以及最难遏制的一种,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往往无法完全收容。
好在及时断网,目前主要将异常控制在了三个省,以及极个别的市,在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几乎所有网安人员尽出,一点点删除这些网络垃圾。
【目前,由于信息基站出现故障,s省、d省、e省的网络持续瘫痪,技术人员正在紧急抢修,恢复时间未定……
各位市民朋友不用担心,如此大规模网络异常确实罕见,但相信我们的工作人员一定会让大家尽快正常使用网络。
另外,本次事件疑似与黑客组织有关,市民朋友一旦收到,或有亲朋好友收到一段十秒、封面为灰色的视频。
请不要点开!
请不要点开!
请不要点开!
该视频即为病毒载体,一旦点开,设备将立即瘫痪!甚至引发爆炸!目前已经有人因此丧命!请各位市民一定谨慎!
再次强调,一旦发现,立刻删除视频!如遇到无法删除的情况,立刻拨打111000,治安官会第一时间抵达现场!】
即便有了官方在各个渠道宣传,可由于网络限制,仍然有一部分人不清楚情况,依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亲友发来的视频。
“老婆!你终于理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放心,你的要求我一定做到!我这就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工位上坐起了身。
“老师,这是新的课题?视频啊?好,我先找资料。”戴眼镜的大学生打开了手机视频。
……
“咚咚——”
无人开门。
门口,两位全副武装的治安官立刻破门,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拿出针剂,冲着脖子一针就扎了下去。
男人的笑容渐渐平息,晕了过去。
几名治安官把人拉到异调局,和同事们一起很快投入下一次营救。
这次动静大,几乎调动了全市治安官参与,整个新海陷入了战时动员的状态。
不过也有极个别地方没有受到影响。
林凛单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敲了敲。
前台的桌子似乎很久没有清理,场面一层油腻腻的东西,林凛摸上去的时候甚至有点打滑。
听到声音,黄毛从手机里拔脑袋,看到他一愣:“是你?又要借厕所吗?”
没等对方开口,钟仁宝再次埋下头,伸左手指了指:“厕所在里面。”
林凛放下手臂,从口袋里面掏出证件推了过去:“治安厅,查案。”
异调局在外办案,治安厅的身份比前者更好用。
钟仁宝手一抖,消消乐时间到了,他的十连胜记录失败。
“警官……有什么事情吗?”他小心翼翼抬头,偷偷看了眼证件。
原来是首府来的人物,估计有大案子。刚才他的语气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但男人似乎并不介意,他白发下的眉眼微垂,语气散漫:“你认识我吗?”
钟仁宝眨了眨眼:“前两天您来借了厕所……”
“是么?我忘了。”
钟仁宝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尴尬笑了笑。
“前两天送去医院的那人还有印象吗?”
钟仁宝一个激灵:“知道!他不是我们店里的客人!”
把人送医院了以后,他特意核对了店里情况,发现并没有这号人。
难不成竟然是通缉犯,悄悄爬进来的?
钟仁宝一抖。
“那天的监控我看看。”
走廊的监控有点小问题,阮洲那间房间之后,都是监控死角。
“奇怪,监控前两天还好好的。”钟仁宝挠头。
林凛问:“楼梯那里的呢?”
监控上,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半跑半爬,身体重心不稳,一下栽倒,咕噜噜滚了下来。
这时候它已经无法保持伪装,正是异调局那名被控制的看守人员。
林凛反复观看那段摔下来的监控视频。
钟仁宝看着他的表情:“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林凛指屏幕:“二楼的这一排房间,你带上备用钥匙,检查一下。”
钟仁宝不敢说话,更不敢问有没有搜查证这种东西,乖乖带人上楼。
路上,林凛问:“最近有没有特殊情况?”
钟仁宝:“您是指?”
林凛睨他一眼:“比如有人笑死了。”
笑……死了?
人还能笑死了?
钟仁宝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怎么可能笑死人呢,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的情况都是正常的,所有客人都很安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林凛“嗯”了一声:“那还挺好。”
钟仁宝摸不准他的意思,干脆低头带路。
第一间要检查的就是阮洲的隔壁房间,也就是钟仁宝叔叔住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住人。”钟仁宝一把推开门。
鱼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都闻到了不该出现在旅店的味道。
男人食指那枚黑色的指环颤了一下。
他的视线投向浴室,沉吟片刻:“你们店有海鲜房?”
钟仁宝:???
你确定说的不是海景房?
不等他回复,就看到林凛摸上了浴室门把手,带着黑色指环的手微微抬起。
钟仁宝背后汗毛倒竖,环顾四周,惊疑不定,为什么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
“咔!”
拉开门,剧烈的腥味扑鼻,水声哗哗。
钟仁宝手心冒汗。
这鱼他给挪了地方。
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件房间格局又差,他干脆就把隔壁阮洲房间的鱼放到这边,不然耽误阮洲休息。
“长官——”钟仁宝喊了声。
只见硕大的浴缸里,一条黑色的鲤鱼身旁,几条小鱼游来游去。访客的到来似乎吓到了他们,在浴缸里疯狂逃窜。
“原来是几条鱼。”林凛说了句,带着黑色指环的手自然下垂,表情又恢复成之前懒洋洋的样子。
他看向钟仁宝:“这间之前住的谁?”
“我叔叔,但他现在回家了。”钟仁宝小心翼翼:“浴缸养鱼不犯法吧?”
“确实。”林凛一笑,刚才那种危险的气息便悄然消失了。
钟仁宝放松下来。
两人走后不不久,浴缸里的鲤鱼平静了下来,似乎也松了口气。
林凛转了一圈,登记了所有住户信息,尤其详细询问了钟仁宝的叔叔。
登记到隔壁房间的时候,男人顿了顿:“隔壁我看也有人住的痕迹,为什么没有登记?”
钟仁宝讪笑:“不瞒您说,隔壁有时候我自己住,昨天睡了还没收拾呢。”
阮洲没有正经身份,钟仁宝自然是不可能把他供出去的。
林凛看了眼钟仁宝,似笑非笑:“你确定?”
钟仁宝义正言辞:“是。”
林凛低下头,开了一张单子:“不按照规定登记身份信息,自己去治安厅缴费。”
钟仁宝一看,罚了五百,顿时皱成了苦瓜脸,靠,还是被看出来了。
不过还好,只是罚款而已,阮洲的情况没有暴露,他心里暗戳戳庆幸。
“对了。”林凛补充:“平时没事收拾收拾卫生,浴缸怎么能养鱼,多不卫生。”
钟仁宝立刻挂上了笑脸:“好哦,谢谢您提醒。”
离开旅店,林凛站着沉默吸完了一根烟,拿出手机,找到内部app,开始编辑申请。
“关于常驻新海市的工作调动申请……”
第8章
费士兰问卢荧:“就是这家网吧?”
卢荧听到费士兰问她,立刻就要掏口袋的小本本。
费士兰:“……”
忘了她记性不好了。
“应该就是。”田斌在一旁搭话。
网吧开在一个小巷子里,这个区昨晚刚下过雨,路面坑洼,积水久久不散,飘着一层七彩的油。
费士兰没让治安官进,而是自己和卢荧先探探路。
掀开帘子,前台的中年人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这两天没网,上不了。”
费士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天花板上面污渍满满,一块板子要掉不掉,挂在前台身后,非常危险。

电脑区没有亮灯,屏幕上的蓝光映射出一张张沉迷的稚嫩脸庞,阴森古怪。
光线是昏暗的,空气中是污浊的,目测是没有备案的。
这是一家黑网吧。
费士兰上前,手没有挨着柜台,问:“没网他们怎么在玩游戏?”
前台是一名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单机游戏玩吗?”
费士兰:“玩,开一台机子,八个小时,没带身份证行吗?”
“不要身份证,随时开随时走。”前台将视线投向了费士兰身后的卢荧,揶揄地笑了笑:“光玩游戏多没意思,帅哥,需要包间吗?包安全隐私的。”
卢荧看向费士兰的眼神疑惑。
费士兰脸垮了下来,义正言辞拒绝了。
那人说了一声可惜,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身份证,递给他一张:“75号机子,刷这个就行。”
费士兰点点头,接过去,而后拿出手机快速发消息。
没几分钟,一堆治安官呼啦冲了进来,将整个网吧围地水泄不通。
“全部不要动!”
电脑区那边,一群人骚动起来,他们头一次见这么多治安官查黑网吧!
中年人讲话都哆嗦:“长官,我们小本生意啊——”
田斌上前:“有人举报你允许未成年人上网,造假证!现在把你们店的资质证明拿出来!”
老板哭着拿出营业执照:“怎么可能让未成年上网啊!”都断网了!
田斌瞪他一眼,出乎意料,这家店资质没有太大问题,于是他说:“我怀疑你组织*秽色*活动!”
老板看向田斌身后的费士兰,欲哭无泪:“哥们我诚心待你,怎么还钓鱼执法呢?”
田斌:“别说废话!调监控!”
老板调出监控,信息安全科的人立刻开始操作。不过不是查包间,而是找人。
没多久,定位成功,视频里出现了宋嘉阳的身影。
他头戴耳机,打着游戏,电脑右下角的聊天图标一闪一闪。
奇怪的是,宋嘉阳对此毫无所觉。
就算是打游戏,休息时间也会看一下消息吧?
费士兰找到了原因。
这家伙连消息都不看,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隔壁座位!
费士兰无语地看着宋嘉阳犹犹豫豫和旁边的青年打招呼,眼神止不住地往那边看,根本没有注意到电脑的聊天信息。
“那个异常就是冒充这人给他发的消息。”田斌“啧啧”两声:“是个监控死角,也不清楚那人的模样。”
田斌看了眼机器编号:“79号。”
信息安全科立刻进行物理隔离,包围了那台机器。
与此同时,调查科在卢荧的指挥下也开始了善后工作:“1级记忆清洗。”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穿着白色制服,两个口袋巨大,塞着两罐喷雾,一路滋了过去。
网吧老板目瞪口呆,看着这些人就跟喝了迷魂汤一样,眼神迷茫,晃晃悠悠坐在椅子上。
一分钟后清醒,他们脸色煞白离开了网吧,一边走一边念叨:“黑网吧再也不来了……”
老板嗓音干涩:“我没参与什么事件吧……”
卢荧两手叉腰:“你□□。”
“那是我们捡的别人的身份证……”
“你允许未成年人进网吧。”
“拿他爸妈的身份证我有什么办法?!现在的未成年长得比我都高!”
“你聚众口口。”卢荧嘴巴撇了撇。
老板垂头丧气,早知道他不该多嘴。
“已经核对了18号晚上六点以后,72-79号机器的使用者信息。六点到六点半,上机人的手机里面都出现了好友申请,无论是否通过好友申请,除宋嘉阳外,其余人员皆已窒息而亡。
这也是我们能找到的最早的污染信息。基本可以断定,这个时间段内异常进行第一波污染。
携带者死亡之后,信息通过好友列表迅速扩散,从而引发后续事件。”
能确定,异常的源头就是这间网吧。
某个时间点的时候,这一排的电脑都出现了消息提醒,不论点没点开,被选中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幸运儿”。
这是异调局第一次抓住网络污染扩散的源头,无疑给以后类似的异常收容奠定基础,可以说是历史性的战绩。
费士兰手机里的消息就没停过。
田斌翻看文件,说了一句:“不过,宋嘉阳隔壁那人的脸没拍清楚,很奇怪,按理说那个角度应该不会这么模糊才对。”
费士兰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其他摄像头看看,影像再加强下。”
田斌:“可能有点费时间,我问问。”他看了眼网吧老板,要是登记身份证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老板一声不吭。
费士兰“嗯”了一声,“先这样吧。”
田斌叹了口气,即便找到了那个人又能怎么样?八成和其他人一样,已经死了。
技术人员连接上了设备,开始处理机器。
这种网络代码此前他们从来没追溯到过,但根据总部相关经验以及猜测,只要收容了原始代码,该异常就能丧失传染性,可以清除剩余污染,甚至清除原始代码,这些蔓延出来的子代码,也会跟着消失。
新海很有可能创造历史。
费士兰一眨不眨盯着这几台电脑。
它们已经变异了,技术人员拆开机器,里面的原件都已经融化粘合到了一起,跟糊了的锅底一样,但在此之前,这几台电脑分明还是可以流畅运行的。

技术人员全副武装,一点点小心翼翼拆解着。
这些元器件粘连在了一起,它们似乎获得了某种生命。主机里繁杂的线路悄悄伸出枝丫,五颜六色,就要缠上工作人员的手腕。
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捏住了那几根细细的线路。
“吱~”这东西发出声尖叫。
技术人员惊疑不定。
“载体异化了,没事,你们继续。”
费士兰指尖凝结出冰晶,沿着线路一点点攀了上去。线路们挣扎着,而后归于死寂。
冰晶纷纷消散,空气中的湿度升了上来,凝结在技术人员的额头,变为汗珠滚滚落下。
诡异的是,明明见了水,可却没有漏电。
技术人员很少直面异常,也很少见异调官们出手,见此无不惊讶。
这就是超凡能力吗?
颇有压力的氛围下,技术人员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很多。
大约半个小时后,这些人人面露难色:“费队,没有找到。”
费士兰脸色骤然难看。
“什么叫没找到?”
“异常将原始代码转移了。”有宿主没死,异常的原始代码在这或许没有安全感,用某种方式将自己转移了。
费士兰:“又不是病毒,还能转移?!”
“比病毒还难缠。”
“那还能找到吗?”
“很难。”
“特别难?”
“如果最后一位宿主还活着,代码很有可能在他的手机里。”
“如果他死了呢?”
技术人员擦了擦汗:“那就可能在任何地方。”
费士兰长叹一口气:“联系影像科……”
“嘀——”
费士兰接听电话:“喂,局长——”
“士兰!干得漂亮!我看你这次要升了!”
费士兰声音卡顿:“我干什么了?”
局长似乎在那边让谁听到,声音很大:“你们不是清除了原始代码吗?!”
费士兰失声:“我怎么不知道?”
-
时间回到半天前。
阮洲手机没网,也没有关注电视或者媒体,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注意到这两天外面的人少了很多,且神色匆匆,都是一副很凝重的样子。
整个城市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时不时在路上看到有救护车和治安车辆来往,应该是发生了某个大型公共事件。
钟仁宝强调尽量不要出门。
但阮洲待不住,且无暇关注外界发生的太多事情。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旅店时不时听见旅客投诉网络情况,阮洲干脆出来,彻底断网。
避开城市的繁华,找到长椅坐下来,春风吹拂着,空气清新,公园的小鸭子在湖面上游来游去,很是惬意。
在上一个世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如此悠闲过了,心情不自觉也平静下来。
他算幸运的,穿越了也能遇上钟仁宝,可就算他让他在旅店放心住,阮洲也不好意思。
救急不救穷,况且害钟仁宝叔叔进了医院,良心实在不安。
新海市包吃包住的工作不多,但也有,他决定出来看看。
攥着手里的零钱,阮洲心情沉重。
没钱了。
钟仁宝借了厨房给他,前几天在超市买的东西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那条鱼暂时没动,还养着。
钟仁宝说要去放生,甚至还买了鱼食给它。
阮洲实在不忍心打击孩子积极性,干脆由着他养了。
走在路上,阮洲愈发觉得,这里和之前的世界几乎没有区别。
建筑风格、语言文化和审美都差不多,要不是历史不同,科技发展水平落后一些,他甚至以为自己根本没有穿越。
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微信上,联系人列表里面,【老板】还在给他发消息。
[你要是不回我消息我就开除你!]
[你有本事回消息,你看我发你的视频呀,你是不是不信我?]
阮洲放下手里的矿泉水,拿起手机。
[你到底是谁?]
[你打开视频,看看我是不是你老板!]
手机里面这个,八成是个病毒程序。
就好像网上很多陪聊软件有那种智能陪聊一样,看起来都是清一色帅哥美女,实际上都是机器人。
毕竟穿越这种事情都出现了,手机上多个智能程序,很难让阮洲有什么心里波动。
[我忙着找工作呢,晚点看。]
这小东西一直发消息也挺烦人的,阮洲正打算删除好友,对方却发来一条:
[你找到工作就有时间看了?]
想了想,阮洲还是回了句:[是的。]
“老板”甩过来一个定位,还有一则招聘海报。
[好,那你去试试。]
阮洲一愣。
[自由路174号。]
这个世界程序这么智能?连工作都能帮忙找?
-
阮洲下了公交,看到四周一片荒凉,惊觉他真是想上班想疯了。
也许对方只是一个黑客的恶作剧呢?万一他把他骗过来有别的目的呢?
可转念一想,有这黑客技术,何必针对自己一个普通人呢。
路边一排楼房很荒凉,阮洲绕了好几圈,这才找到地址。
门口放着一个人形立牌,抹着厚厚发胶的男人笑得灿烂,他的胸前居然还有胸牌,上面写着李伍两个字。

正是招聘启事。
竟然真的在招人,还是包住的!
阮洲看到便利店外的招聘广告,有些雀跃。
“叮咚!”推门而入,迎面就是店员的甜甜笑容:“欢迎光临富强便利店。”
一股淡淡的香水气味让人心情愉悦。店里空间意外的大,货架和货架之间距离不近,甚至店的后面还有空间没有利用上,似乎等待着什么东西将其填满。
干净整洁的环境,琳琅满目的商品,光可鉴人的地板。
富强便利店名副其实。
美中不足的是店里没有客人。
“我是来应聘的。”阮洲回以微笑。
店员表情不变:“好的,请跟我来。”
店员叫李娟,也是这家店的店长,问了阮洲几个问题之后,就通过了他的面试,甚至没有要他的身份证,整个环节出奇的顺利。
“你之前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工资只有三千。”她补充:“如果干得好的话,以后还可以加薪。”
店里管住宿,已经省去了很多麻烦,阮洲心满意足。
李娟:“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我带你看下住宿地点吧。前期你可能要上一段时间的夜班,新人都是这样,一个月后就可以白班和夜班两边倒。”
阮洲自然答应:“我回去拿一下行李,晚上我过来。”
李娟的笑容加深了些:“没问题。”
工作定下以后,阮洲紧赶慢赶回了旅店,找钟仁宝说明了情况。
钟仁宝自然是不愿意的,他还没跟阮洲一起放生鲤鱼,也没有回报阮洲的救命之恩呢。
阮洲严肃道:“不能用你叔叔的资产做人情。”
钟仁宝不说话了。
“等我手机修好了,会经常联系你的。”他拍了拍钟仁宝的肩膀。
钟仁宝的黄毛迎风摆动,含泪送别阮洲:“哥,我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一定要报答你的恩情!”
阮洲拎着自己的鲤鱼,提了个塑料袋装了点零碎就回了便利店。
员工宿舍就在便利店三楼。
一楼是便利店,二楼仓库,三楼休息区。
难得现在还有这么财大气粗的老板,一下租了三层,还装修的那样豪华,简直不像个便利店,像个皮包公司。
宿舍很干净,李娟住在隔壁女生宿舍,阮洲这边是男宿,听说还有一位男同事,但看宿舍的情况,没有一点人住过的样子。
两张架子床面对面,光秃秃的,往里走是厕所,水池里没有水,已经干涸了好久,只有淡淡的的水痕。
阮洲打湿毛巾,将床铺桌子里里外外全部擦了一遍,又拿出自己新买的大红盆,把小黑放进去。
小黑是阮洲给这条鲤鱼起的名字。
他暂时放弃吃这条鱼,作为目前他身边唯一一个本世界带的东西,还是条生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阮洲有点点不舍。
拿出钟仁宝给他的一大包鱼粮,洒在盆里。
小黑尾巴激动地甩了甩,一口吞下鱼粮,也不嫌弃自己又回到了狭小的空间里。这几天它的伙食很不错,鳞片都黑了好多,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条黑鱼呢。
李娟下午的时候,给他拿了一床被子:蓝色小雏菊被褥,松松软软,有阳光的味道。
真是好人啊!
阮洲感慨。
[恭喜入职。]老板迫不及待的给他发来消息。
[现在可以打开视频了吧?!]
看对方那么积极,阮洲也有些不好意思,把一次性拖鞋踢开,盘腿坐在宿舍床上,点开了灰色的十秒视频。
第9章
视频里面出现了一个房间。
铺着木质地板,极简风的白色储物柜和衣柜,一张两米的大床一角,白色的被褥有些刺眼。
视频里传来一阵笑声,轻轻地,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镜头一转,整张床露出来,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镜头侧躺,肩膀一耸一耸,碎发挡住他的颈侧,看不清脸,只一双腿铺在床上,修长劲瘦,线条优美。
正是那人发出的声音。
很快,细小的窃笑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压榨干净。
床边的运动鞋灰扑扑的,如此眼熟。
那不就是他的运动鞋吗,这个房间也是如此熟悉,不就是钟仁宝他们家旅店?!
那床上的人——
阮洲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自己的房间装了摄像头?!
钟仁宝有没有参与?难道他就是“老板”?
思绪一条条划过大脑,阮洲心脏跳得很快。
钟仁宝对他那么好,难道是别有所图?
为了钱?为了人?可这几个他一条都不占。
阮洲拇指和食指相抵,掐了掐自己的下唇,仔细思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里的笑声从激烈的疯狂大笑,渐渐不那么激烈,而后更是平静了下来,变成了干笑。最后,干巴巴挤出来的声音里充满尴尬,甚至还有疑惑。
阮洲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从未这样笑过。
没等最后的几秒放完,他立刻点击退出,手指舞的飞快。
【p图好玩?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钱?】
思来想去,唯一说得通的就是:这视频完全是p的!
对方盗取了自己的形象,p了一个无厘头的视频,恶意抹黑自己,甚至勒索。

当然这对阮洲没有什么威胁就是了。
阮洲打开好友页面,点击删除,但手机就好像死机了一样,无论如何都点不动。
卡住了?
他点了好几下屏幕,但始终是最后的那个页面。
用力按下电源键,阮洲试图关机重启。
手机果然动了,可似乎出现了bug,各种app就像是抽风了一样,疯狂颤动。
饱了么、高度地图、oo、薇信、相机、电话簿……app的页面不断打开又关上,页面花花绿绿,一直在跳转。
就好像……有人在疯狂翻阅这些软件。
频繁的打开又关上,让手机不堪重负,温度一路飙升。
阮洲连忙将手机放在了湿毛巾上降温。
它还不停歇,打开关闭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出现了残影,黑色的雪花间歇性闪动,十分诡异。
蓦然,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铃声那种震动,而是……像敲门一样。
“嗡!嗡!嗡!”
隐约间,阮洲好像看到了个黑影出现在手机里。而震动声就是它不断敲击手机传出来的!
“嗡!嗡!嗡!”
随着手机越来越卡,打开的页面越来越多,震动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的空间越来越小一样,震动声弱了下去。
而手机弹出了设置页面之后,突然安静下来,不再震动了。
阮洲凑过去。
手机此刻已是一团糟,顶部通知栏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图标。
这些连不上网的应用发疯一般给他发乱码消息通知,满屏口口。
手机坏了,财产又缩水了。
“嘀——”
阮洲正垂头丧气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电话簿、相机、oo、网盘、邮箱……手机app又开始一个个自动关上,好似有人在整理屋子,有条不紊将这些杂乱的界面陆续收纳。
黑色的雪花消失了,原本有些故障的页面也被修复。
三分钟后,手机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似乎刚才的故障都是幻觉一样。
阮洲摸了摸,还是烫手。于是又打了点水,用湿毛巾给手机降温。
这手机陪伴了他好几年,似乎也该下岗了。
要知道这样,他就不该看那个视频。
阮洲怕再点击删除好友还会出现问题,没有再尝试,打开设置,清除缓存,而后拉黑老板。
拉黑之前,他特意看了眼,对方久久没有回消息。
果然心虚了。
阮洲冷冷一笑。
将手机放在宿舍,阮洲下楼上班。
而在他离开后,床上的手机动了动,而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去了一样,不再挣扎。
阮洲换上店员服——一件绿色的围裙,上面拱形的文字写着:富强便利店。
李娟告诉他,上班的时候最好面带微笑。
阮洲点头同意,微笑服务嘛,这点职业素养他还是有的。
他和李娟交接班的时间点是晚上十一点。
夜晚有点凉,好在天气不错,月明星稀。
李娟在收银台前面站着,面上挂着微笑,因为没有顾客,她站在那像一个人偶。
阮洲由衷佩服她的职业素养,不是所有人都能站的那么笔直保持那么久的。
“娟姐,我来了。”
李娟看到了他,脸上笑容更大了一些:“小阮,上班啦?”
阮洲点头:“是,工作辛苦了。”
“第一天上班,总是不太熟悉,慢慢就好了。”李娟画着大红唇的嘴巴开合:“晚上一般不要出店。”
阮洲乖巧点头:“我会尽职尽责,不擅离岗位。”
李娟笑了笑,白天的工作似乎很辛苦,她脸色发白,纸一样毫无血色。
站了一天,她身体也有点不舒服,四肢很不协调,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收银台。
阮洲关心:“娟姐,下班之后可以找家店按按,咱们体力劳动者就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李娟机械点头,进了仓库,换好衣服拿着包就上了楼。
阮洲看见她僵硬的肢体,不由得叹了口气。
为了生活,大家都不容易啊!
便利店后面,十一点的钟声响起。
上班第一件事情先理货以及补充商品。
阮洲拿了本便签,在货架前清点商品:零食、罐头、饮料、烟酒、文具……看了货架存货以后,阮洲大概用本子记录了下。
沿着店后面的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仓库。
这栋楼面积不大,仓库里面有大大小小好几个货架,分门别类堆放着各种商品。
李娟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阮洲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补充的货物,薯片、饼干、辣条、饮料……
拿起罐头的时候,阮洲被这东西抻了一下,差点摔碎。
好重。
罐子本身也大得出奇。
“甜蜜黄桃罐头”,金灿灿的黄桃瓣饱满莹亮,色泽诱人,随着糖水微微晃动,一下让人想到了秋日丰收的场景,丰硕累累,十分满足。
这个牌子分量很足,轻轻颠了颠,标签上写着900克,但阮洲估计实际有两斤半。
他拿了个购物篮,来回搬了几趟。
最后一趟的时候,阮洲来到仓库的最里面。
最角落里,一个硕大的纸箱倒在地上,箱口黑黢黢的,择人欲噬。
纸箱上没有包装,阮洲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正常箱子都是口朝上的,于是他来到纸箱前,伸手就要扶正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贴上纸箱边缘,里面似乎传来了一丝微风,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吸气一样。
阮洲低头,“咦?”
这个纸箱里面是黑色的,灯光照不进去,这个角度看,仿佛有无尽大的空间。
他好奇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箱壁,温热细腻的触感不像是纸做的。
“还以为看错了。”
阮洲也不耽误时间,他双手发力,揪着纸箱的边沿,一个用力将它翻转过来。
箱子看着大,实际上很脆弱,阮洲轻轻一揪,边缘就有了破损痕迹。
质量特别差。
扶正以后,阮洲用力在纸箱体上拍了拍,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咳嗽,但仔细听的时候又没了。
或许最近思虑过重,产生了幻听。
阮洲甩了甩脑袋,将散落的小纸箱放进了大箱子里,盖好盖子,又拿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压在上面,这才下楼。
而在他离开仓库后,原本顶部蓬起的纸箱,渐渐瘪了下去。
纸箱内部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呼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挣扎,与此同时,纸箱边缘洇开一圈水痕,渐渐蔓延到了地板上。
纸箱,也就是仓管,向往常一样张开大嘴,等着新上任的店员猎物自投罗网。
一个倒地的箱子足够吸引任何被社会规训的、想要做好本职工作的、微微有强迫倾向的人来扶起它。
青年入职的时候,仓管远远看过一眼,对方完美符合这点,甚至是个对工作精益求精的人。
可纸箱没有想到的是,青年真正靠近它的时候,那种危险的气息仿佛噬魂巨兽一般,让它止不住颤抖。
然而此时后悔已经晚了,青年如之前预料的一样,扶起了它,但仓管深知自己已经垮了。
强烈的撕裂感从两人接触的位置传来,剧痛难忍。
——仓管能够轻松吞下一只大象的胃,穿孔了。
仓管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异常从未体会过的痛苦,本就空虚一直吃东西的身体此刻更加空虚了。
但仓管不敢发出嚎叫,担心阮洲临时改了心意。
能活下来已经是对方的仁慈了,它应该叩谢才对,还要什么自行车!
不过!为什么这种“人”会出现在他们店里?
它什么都没做,甚至想对付那人的想法都不敢有,凭什么被这么对待?!而其他同事怎么好好的?!
他不敢去想阮洲,而是怨恨起同事来。
人事主管是死的吗?找的这是店员吗?这是祖宗!真是瞎了眼了!真想把它们的头拧下来!
“我草泥¥@#¥#!@……”
仓管一边蜷缩着胃,一边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破口大骂。
挂上职业微笑,嘴角上扬45度,阮洲站在收银台前。
富强便利店的地理位置不太好,附近有点荒凉,没多少居民,客流量让阮洲感到担忧。
已经是凌晨两点,便利店没有一个客人。
阮洲下意识想看时间,又看见了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唇角的弧度渐渐平了下来,忘记他的手表已经丢了。
门铃响起。
阮洲下意识挂起微笑:“欢迎光临富强便利店。”
来人是个穿着短袖的男人,圆圆的啤酒肚将t恤撑起一坨,走起来慢吞吞的。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张百元大钞:“一包利群。”
浓重的酒气扑到了阮洲的脸上。
他看向外面,驾驶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不耐烦地等待着。
阮洲转过身,香烟架子就在他身后。
这是为了避免被掉包,由店员统一拿取,也是为了避免贩售给未成年人。
找了零钱,把烟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感觉有股黏腻柔软的触感填充着手掌。
他低头看了看,滴滴答答,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爬行,在地面开出一朵朵小花。
男人眼睛睁大,惨叫一声,手里的物什一下甩到对方身上,红色的液体四溅,墙上、地板上、柜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痕迹。
店员脸上挂着笑容,周围是溅开的血液,阴森森的,好似凶杀现场。
而变态杀手就在自己面前。
“操、操你妈的,给老子这是什么玩意!”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阮洲要去扶他,男人颤抖着将他的手挥开,自己四肢着地爬着,一边用脚虚空飞踹。
“尼玛给老子滚开!”
上班第一天就碰到醉鬼,阮洲暗道倒霉。
他灵活的跃起,避开对方动作,脸上依旧挂着笑,手里已经把刚才男人扔掉的钱捡了起来。
“客人,你意识不清醒了?再看看,这就是零钱啊!”
胖男人动作停了下来,双眼迷蒙,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钱。
店员挂着职业微笑,几张纸轻飘飘的捏在他的手里,蓝绿色的纸张就是零钱。
那刚才自己眼花了?
窗外,女人按了一声喇叭。
男人一把抢过钱,从地上爬了起来,语气愤愤:“妈的,敢吓唬老子……什么态度嘛!”
临走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收银台的方向,往裤兜里面塞了几个口香糖:“这是赔罪。”
阮洲目送他离开,看到车里的女人一直在数落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压力大,大家戾气都好重。
黑色的轿车开出去后半小时。

“宝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女人开着车,不耐烦道:“什么味道?不就是你的酒气?刚才还没发疯够吗?”
男人打了个嗝儿:“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糊了?”
“又不是在厨房,能糊什么?”
三十秒后。
“真的糊了!”
女人皱眉,扭头一看,脸色大变:“老公,你、你裤子——”
男人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情况,裤兜那里的布料冒着烟,在他的注视下燃起火苗。
“啊啊啊——”
夜色深沉,一抹火光照亮了黑暗。
“新海市前往东市的高架桥上,一轿车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车上两名乘客一死一伤,据悉,司机涉嫌酒驾……
各位司机朋友,一定及检查车辆,最好在后备箱备好车载灭火器,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再次提醒各位司机朋友,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愿大家都能驾驶自己的美好人生。”
第10章
“突然全部消失了?”
“是啊,昨天傍晚,所有的异常代码都消失了。”网络安全科负责人回答。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新海市的先消失,而后是其他市,最后是其他省,差不多半小时,所有的异常代码就消失了。”
“我们猜测应当是原始代码受损,后续无以为继。”
技术科的人顿了顿,又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也有可能是对抗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为了聚力,才收回了自己的次级代码。”
这种难缠的异常本来就已经很难处理了,要是比这东西还强大……
费士兰下意识看向林凛。
男人戴着黑色指环的手支着下巴,眼皮半阖,眸光懒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有闲心往嘴里塞颗白色小丸。
这边都快火烧屁股了,那人还在走神,费士兰叹了口气。
“现在所有安全城市已经打开网络,设备恢复正常运行,相关人员的记忆清洗也在逐步有序进行,恭喜大家,这次也安全渡过难关。”局长带头鼓掌。
“不过。”他话音一转:“虽说没了性命危险,可因为窒息大脑损伤的人也非常多,还有一部分人在抢救中,需要一大笔抚慰金。”
记忆清洗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死者只是突发疾病,这种情况下,那笔钱怎么到死者家属手上?
“有单位的,我们联系单位发放抚恤金,没有单位的,投资理财,或者保险、买彩票让家里人中奖都可以,关于这些,还需要麻烦治安厅了。”
异常事件往往涉及范围广,绝不是人手紧缺的异调局独自能够解决的,因此两个机构配合已经成了普遍现象。
二者没有上下级关系,异调局前身只是由治安厅分离出来的一个小队,随着异常事件频发,逐渐扩展并独立成为现在的异调局,并且还有继续扩张的趋势。
“但我认为,目前没有找到原始代码在哪里,不能确定危险已经消除,应该继续保持高警戒等级。直到找到原始代码,消灭掉它,再重新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说话的是治安厅负责人邱勇文。
作为正统治安厅出身,他还是想要完全消灭隐患,还社会一个良好安全的环境。
可他毕竟不懂超凡世界。
危险无处不在,异常无时不有,能够恢复正常生活,已经很难得了,如果要探寻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很有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在这个世界里,知其然,不需要知其所以然,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接近疯狂,这是无数血淋淋的案例总结的经验。
异调局之所以有在邱勇文看来消极的工作态度,事实上正是因为见多了异常事件,知道他们这些血肉之躯面临的究竟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异常的原始代码都已经没了,难道一个人类,能比制服这异常的东西还强?
“我们会继续寻找原始代码的踪迹,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做好重建工作,以及安抚好各省市民众的情绪,你觉得呢?”陈局长乐呵呵的,顺着他的话说了下来。
对方是主要负责单位,邱勇文没有理由不答应。
他思索片刻,又看了眼正在走神的白发男人,缓慢点头:“既然您这么说,那就辛苦陈局长了。”
会议结束后,邱勇文喊住了林凛。
“林队长。”
白发青年双手插兜,懒洋洋的:“你好,有事吗?”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上次多亏你救了我儿子,不然我现在一把年纪,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邱勇文呵呵笑了笑。
林凛客气道:“今天就算了,我晚上的飞机,需要回一趟首府。”
望着林凛潇洒离开的背影,邱勇文笑容消失。
回到家,一个少年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少年迫切问道:“怎么样,爸爸?他有没有答应?”
“人家回首府公干。”邱勇文把外套挂起来:“没有时间。”
“您要是能拉一拉林队长就好了,我听说他只是个大队长。”邱仪之有些失望:“那次多亏了他救,不然现在我就要被歹徒杀了,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的。”
邱勇文欲言又止。
他很想跟儿子说,林凛虽然只是个大队长,但实际呢?今天他开会吃东西,陈局长都不敢打扰他。

你爹跟人家相差十万八千里,还提携人家。
用什么提携?给他提鞋吗?
给他提鞋都不配!
邱勇文默默换了话题,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最近学习怎么样?”
“我学习不用您操心。”邱仪之笑了笑,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嘉阳最近沉迷网络游戏,成绩下滑的厉害,而且,好像和不三不四的混混经常在一起。”
邱勇文动作停了下来:“我会找他谈一谈的。”
“嘉阳他也是您儿子,您应该多关心他!”
邱勇文叹了口气:“唉,是爸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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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到了早上七点,另一位换班的同事来的时候,阮洲都没有遇到第二个客人,让刚上班的他有点受挫。
换班的同事很瘦,皮包骨头,腕骨凸出,颧骨凹陷,面色蜡黄,穿着有些脏兮兮的衣服,看起重度营养不良。
富强便利店一共三名员工,三班倒撑起了这个24小时便利店。
李娟说自己也住在员工宿舍,但阮洲从来没和她碰上过。
至于这人,应该没在宿舍里面住。
“你好——”阮洲和男人打了招呼。
对方却毫无所觉,看都不看他,径直去了仓库,换好衣服之后,自顾自的拿出购物篮,里面放着需要补充的货物。
在店里转了一圈,那人来到收银台前,双目无神,语气疑惑:“你昨晚没有卖出东西吗?”
“卖出去了一包烟。”阮洲立刻指了指自己身后。
男人脸色难看了一些:“这可不行,你卖出去的太少了,会被……吃掉的。”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语。
后半句阮洲没听清楚,只听见嫌弃自己卖的少。
难道便利店现在也有业绩要求了?
太卷了吧!
“你怎么还不走?”那人给了阮洲一个冷漠的眼神:“不要耽误我上班。”
好一个冷漠打工人。
对账结束,阮洲又看了眼男人,对方正在费力地把东西往货架上搬运,脊骨几乎要戳破身上的背心,手里硕大的罐子几乎都能把他的头装进去。
阮洲换好衣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独自上了三楼。
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也是,唯一能发消息的“人”已经被自己拉黑了。
阮洲躺在床上,很快陷入睡眠。
楼下,瘦骨嶙峋的便利店员还在费力搬东西。
早上七点正是早高峰,但富强便利店四周并没有什么写字楼,很难招揽生意。
店员整理好货架之后,站到了收银台前。
他努力挤出微笑,但那张脸做这动作确实有点难,树皮一样枯黄的脸颊上没有几两肉,就连他的笑容也是干瘪的。
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三名鬼火少年似乎刚夜游回来,路过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眼前的便利店嘻嘻哈哈打闹着进门。
明明是一间普通的便利店,可商品琳琅满目,种类齐全到惊人,价格还都不贵。
一个年轻人抬头在墙角望了望,给同伴打了个手势。
有个杀马特画着浓浓的烟熏妆,走向收银台,扫了一眼,张口对着店员说:“拿一包华子。”
干瘪的店员慢吞吞的开口:“上面没有放,稍等,我在柜子里拿一下。”
杀马特少年点点头,见店员钻进了收银台货柜,回头看了眼同伴。
其他两人立刻找到视线死角,一个给一个打掩护。
他们穿着宽大的外套,里面正好可以塞很多的东西。
事实上他们也这么做了。
酒水饮料巧克力,什么贵他们拿什么,短短几分钟,两人的衣服就鼓了起来。
店员要起身,杀马特少年补充了一句:“刚才说错了,我要一条华子。”
店员于是又埋下了头去拿。
两位少年又装了一些东西,杀马特挡着对方,让两名同伴先走。
但就在两人即将出门的时候,店员叫住了他们:“客人,怀里的东西还没结账呢。”
三名少年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你胡说什么呢?!”杀马特推了他一下,店员手里的华子摔到了地上。
“红酒两瓶、巧克力四盒,罐头一瓶,糖果两盒,其他零零碎碎还有很多。”
几人都惊呆了,这个店员难道有透视眼?!他们可是捂得严严实实啊!
“客人难道没打算付钱吗?”店员干瘪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有些渗人。
两名偷东西的少年见状赶紧开溜,留下了杀马特。
“你给他们付钱吗?”店员僵硬地转过碰头,声音平静无波:“两条烟,加上他们带走的那些东西,一共2040元,现金还是扫码?”
自己人捂得严严实实,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一共有多钱?
杀马特哆嗦着嘴唇,可从怀里掏出的却不是现金,而是一把银光闪烁的匕首。
他手臂发力,动作迅速,径直捅过去。
鲜血洇染了深绿色的围裙,变成一种酱色,脏兮兮的,就像这个店员给人的感觉一样。
杀马特环顾四周,见没有摄像头,放下了心,快步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两条华子带上。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店员,茶色的牙齿被鲜血染红,正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笑。

那笑容比收银时干瘪的笑真诚了无数倍。
第11章
醒来的时候,阮洲看了眼表,正是下午四点。
宿舍朝向不好,窗帘拉上,还以为一觉睡到了晚上。
按亮手机屏幕,又看了眼手机,阮洲坐了起来。
不是错觉,手机页面好像变了。
封面是系统默认的蓝底封面,里面的应用也都是原来的样子,但原本方形的app图标上,四个角的位置都微微发暗,仔细看,好像还有几丝红色的痕迹,就跟照片开了暗角一样。
这是什么,系统自动优化了吗?
所以昨天手机抽风就是因为系统更新?
翻来覆去研究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样子,阮洲干脆放弃了。
起身洗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手机的摄像头反光,倒映着他离开的背影。
此时,手机里,一道看不清形态的黑影正在挣扎。
作为一名强大的异常,“老板”诞生之初便深信它能将恐惧播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成为恐惧之主。
它叫嚣着,挑衅着,肆意传播愉快又恐怖的气息,在一声声呼喊和笑声中逐渐迷乱。
直到——
“祂”打开了视频。
世界终于向它露出獠牙。
无论它如何搔首弄姿,也不能影响到阮洲,甚至还被对方质问的时候,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完。
不过已经晚了,自己作的死,跪着也活不下来。
无法离开的手机中,它在一个又一个软件中疯狂奔跑,可没有找到任何出口!
怎么可能!
作为能够肆意穿梭在电子设备,并能够异化它们的异常,“老板”深知,绝不可能有什么机器能够脱离这个世界。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这个世界早已连成了一个整体!
而只要链接世界,它就能够找到出口,离开这里。
可它现在又在哪里?
它的意识被荡成一片混沌,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前后左右皆是虚无,身躯被拉扯进了无尽黑暗中。
不见宇宙群星,不闻世间万物,不知今夕何夕。
本能逃跑,却避无可避。
它想要大声吵闹,可就连声音也被这黑暗吞噬,无法散发出去。
巨大的恐惧攫取它的意志。
它四处逃窜,但无论如何挣扎,跑多远,也见不到黑暗的边际,更找不到出口。
这分明是与世界隔绝的地方,不,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
而那位能够随身携带一个小世界的人……
“老板”终于意识到,它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祂”只是点了点屏幕,按下“拉黑”按键,便将它的一部分切掉,并永远抹除。
作为实物才有的痛苦此刻具现化了,它颤抖不已。
这是惩罚!这是对它冒犯的惩罚!
未知产生恐惧,恐惧滋养异常。
恐惧是它们最好的养分,也是强大异常力量的来源。
作为一名强大的异常,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产生害怕这种情绪。
它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力量被抽走了。
不仅如此,似乎是为了惩罚对于那些人类生命的蔑视,它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看不见的鞭笞。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求无处求。
如果说原本他还有几分想要逃离的希望,此刻,他只剩下了企盼。
企盼“祂”不要捻灭自己的意识,哪怕让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面永远沉沦。
如果“祂”愿意,它可以永远为自己的罪孽忏悔。
如果“祂”想要,它愿意助“祂”统治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求您!求求您!宽恕我的罪孽吧!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我愿全心全意交付灵魂乃至一切!
这团看不清形状的黑色身影匍匐着,颤抖着,祈求着,只为了让自己的微弱祷告被知晓。
洗漱完成后,阮洲看向了窗外。
从他还在睡觉开始,就听到楼下嘈杂的声音,拉开窗帘一看,竟然是一群治安官。
阮洲心脏砰砰跳,虽然他行事清白,但毕竟是黑户,要是被发现了……
原本打算出去走走的念头熄灭,阮洲一直待到他们离开才敢下楼。
李娟正在关门,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见阮洲下来,她情绪一下子崩溃:“王二平死了!”
阮洲一愣,王二平就是那位干瘪的店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上还跟他交接班,下午人怎么就没了?
李娟这才说,她和王二平交接班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就那样直愣愣的扑在地上,一只手在前,一只手按着腹部。
他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血流满地。
这片地方人少,王二平不知死了多久,中午交接班的时候才被她发现。
李娟报警,调查发现应该是有人偷东西,被发现后把人捅死的。
“他临死之前还想着把人拦着,让他们付钱……”
李娟说到激动的时候,仿佛看到了王二平尸体惨状,呜呜哭了起来。
“还、还好你没有见到——人都硬了啊!黄白黄白的……”
一通发泄后,她抹了把脸,恢复理智,颤抖着锁上门:“今天就先不营业了,晚上打扫下卫生。”
阮洲不可能让李娟打扫,看着地上的一滩血,硬着头皮开口:“我来吧,你好好休息。”

他从二楼拿来了拖布和水桶,一点清理地上的血迹。
天色渐暗,玻璃门从里面上了锁,白炽灯照亮四周,冷白的光线将影子裁切地整整齐齐。
这里的一切都很干净,泛着冷色调,光洁冰冷的金属货架甚至能倒映出人影,似乎不应该是一家便利店,而该是一家医院或者停尸间。
凶杀现场破坏了这份冷素洁白,就像是溅上了点点猩红的白梅,多了丝肃杀之意。
浓浓的血腥味冲击阮洲的嗅觉细胞。
地上的大量血迹基本干涸,最中间还有一点尚未干透,就像是凝固的鸭血,随着动作晃晃悠悠,果冻一样,勾引着食客,只等着下锅了。
拖布一点点拖着地上的红黑色,血液痕迹在水的稀释下一点点消除。
阮洲第一次处理案发现场,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害怕。
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见到尸体的缘故。
简单打扫了一遍,他拎着桶去洗手间涮拖把,巨大的水流哗哗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
“你快点!”杀马特不耐烦的催促同伴。
“杰哥,咱们早上的事——那人不会死了吧?”
两人隔着外面的玻璃犹犹豫豫,想进不敢进。
犯了罪的人会有种“犯罪现场回访心理”,想要回过头去看看作案现场。
杀马特也是,他来就是因为心虚。
他怕,怕真的把人捅死了。
杀马特踹了两人一脚:“怕就别进!”
他自己拉开门进去。
收银台前面没有人。
不会真的死了吧?
“客人,你在找我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杀马特回头,被那张干瘪的脸吓了一大跳:“你有病啊!”
店员身上那件绿色的围裙没有换,上面还残存着白天的血迹,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杀马特看他一眼:“你没事?”
店员依旧维持着那笑容,弧度都没有变。
“不仅没事,还升职了,这得谢谢客人!”
杀马特:真尼玛有病呢!
他心里发毛,但很快目光被店里的商品吸引。
“感谢,是不是要有点诚意?”
他看着眼前收银台后面价值不菲的香烟,不受控制开口:“送我几条烟吧。”
“当然可以。”
店员的回答出乎意料,杀马特看着那一墙的香烟都要流口水了,连忙呼唤小弟过来。
两小弟进来听说可以自己选东西,立刻也走不动道了,冲着商品伸出了手。
杀马特收了二十几条香烟,见店员还在笑,笑容讥讽:“升什么岗啊这么开心。”
店员的嘴角大了些:“采购主管。”
“什么?”杀马特没有听清。
“采购主管,专门负责采购商品。”
杀马特正想说你这衰样没把整个店卖了就不错了,还采购主管呢。
一张嘴,嗓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口鼻无法呼吸,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眼前同样蒙上了一层雾气,灰扑扑的,四周环境都模糊不清,扭曲变形。
这是怎么回事?!
杀马特张大嘴想要呼救,但吐出的只是一堆细小的气泡。
为什么会有气泡?
杀马特张大嘴,他的视线模糊,但依旧可以判断出来自己此刻变矮了许多。
这角度是在地上?
自己什么时候倒地上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受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
他尽力扭头,试图找一个清楚的视角。
他的视线微微上下起伏,似乎随着某种液体波动。
成功转过身,他的目光对焦。
干瘪的店员此刻正在处理一具无头尸体,尸体上面穿的衣服和自己出门的时候穿的一模一样。
那……不就是自己吗?!
杀马特说不出话,眼睛几乎要突出眼球。
身体在那边,那头又在哪里?!
他瞥到了地上另外两个明显的东西。
那是两个罐头,罐头里面,放着的正是自己两位小弟的头。
他们从罐头里投来的目光惊恐。
杀马特便知道自己也在罐头里了。
怪不得看不清,原来他已经在罐头里了呀!
原来他升职正成为采购主管,采购的就是他们这些“商品”啊!
杀马特恍然大悟。
-
洗手间的龙头出了点问题,出水断断续续,阮洲修了很久。
好在今天不上班。
从洗手间出来时,地上放的三罐黄桃罐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刚才好像擦货架的时候把罐头拿下来了?
记不太清了。
他将罐头归位。还感叹了一句,真重啊!
阮洲重新拿起拖把,拖着地上的血迹。
第12章
阮洲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看见了已经死掉的王二平。
他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床前,黄褐色的牙齿从嘴里探出来,乳白的涎水滴滴答答,龇牙咧嘴正跟自己吹嘘,说他升职了,以后见了对方要尊敬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末了,他问一句:“你为什么没有被吃掉?”
阮洲莫名其妙:“被谁吃掉?”
“就是仓库管理员啊!没有卖出足够多商品,你就会被吃掉,成为便利店的养料。”王二平比划着手势。

店里就三个人,全是部门领导,这不是欺负新人么?
王二平絮絮叨叨,说仓库管理员不吃,他就要吃了,说完就伸出手,想要抓阮洲。
阮洲侧身避开,顺便给了他一脚:“鬼话连篇,赶紧投胎去吧。”
王二平被一脚踹飞。
梦里的空间无穷无尽,他离阮洲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张干瘪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五官扭曲,似乎遭受了巨大痛苦。
他的肢体不断交叠扭结,而后骤然坍缩,泡泡一样“啵”一下,消失了。
阮洲醒来时,小黑在盆里扑腾着,嘴巴一张一合,有不少水撒了出来,床边的地上湿了一大片。
给它扔了一些鱼食,可小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对鱼食兴趣缺缺,扭过头很嫌弃。
阮洲也就很小的时候养过小狗,已经很多年没接触宠物,更别说鱼这种另类的宠物了。
看起来似乎很难养,又占地方……果然还是等安顿下来了宰了吧。
阮洲食指和拇指抵唇,脑海里回忆鲤鱼的一百种做法。
小黑身体一僵,尾巴翘起,剧烈扑腾起来,饿虎扑食一般在水盆里找鱼食吃,大快朵颐。
不吃,就要被吃。
见小黑食欲突然恢复,阮洲觉得奇怪,但还是很快收拾好东西下楼。
李娟正在理货,出乎意料,她心情不错,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来昨天王二平的死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阮洲注意到,便利店原本空着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个新货架,李娟整理的就是这个货架上的货。
“娟姐,早啊!”阮洲冲她打了招呼。
李娟见到他,微微一愣,但很快扬起笑脸:“小阮,来,咱们一起整理下货架。”
阮洲自然答应。
他注意到,这个货架上摆放的基本都是火腿肠。
有又大又粗的淀粉火腿肠,也有鲜红包装的纯肉火腿肠,此外,阮洲还注意到,李娟的购物篮里面,放着几条他从未见过的牌子的香烟,以及几大瓶红酒。
“娟姐,这些是?”
娟姐乐呵呵的:“是新货,采购主管搞来的。”
阮洲一看包装,生产日期是昨天。
——真够新的!
两人动作迅速,很快理完货,一看购物篮还剩下不少火腿。
“这是员工福利,要不要来一些?”李娟递给阮洲一根手腕粗的火腿肠。
怪不得她今天心情好,原来可以自由品尝新品。
阮洲不爱吃,他说:“娟姐,操持店里的工作太辛苦了,现在又只剩下了咱们两个,后面的工作还得您多多费心了,我的那份您带着吧,后面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多担待了。”
李娟闻言,原本就微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红色的嘴唇月牙一样挂在脸上:“小阮,等我升职了,你来当店长吧。”
上班还没几天,就要升职了,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阮洲连忙感谢领导栽培。
“对了,我看楼上还有很多箱火腿肠存货,为什么不把那些拿出来?”阮洲问了句。
李娟回答:“当然要卖最新鲜的啊。”
说着,她立刻拆开了火腿,也不知道用工具怎么划开的包装,手腕翻飞间,一根圆嘟嘟的火腿就露了大半。
李娟眼神发亮,张口咬了下去。
火腿肠过于新鲜了,一口下去,流下了红色的汁水。
阮洲感动,这年头,这么良心的便利店不多了。哪家不是先把临期的放到货架最前面,让顾客赶紧买走?
这种不追求利润,同事关系又好处理的工作很难找到了。
多亏“老板”给他介绍这么好的工作!
想到老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阮洲拿出手机,将老板从黑名单里面放了出来。
刚一放出来,对面就发来一条消息。
【都是小的错!请您原谅无知的蠢货吧!下跪.jpg】
阮洲:嗯?
“老板”在漫长的黑暗中呆了不知道多久,在这里它不知道时间和空间,面对的唯有虚无。
漫长的痛苦鞭笞和寂静中,记忆不受控制的浮现。
没有丝毫美好与快乐,有的只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一声声绝望的哀嚎,这些本该作为它生长养分、无尽快感的东西,此刻却成为了逼近它的尖刀。
刀子扎进了它没有实物的身体,痛苦钻进了它的灵魂,在无尽扭曲痉挛中,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它痛哭流涕,向虚空祷告,祈求自己重见天日,哪怕自己从此成为可供驱使的牛马玩物,也好过在无休止的煎熬中挣扎。
是的,它知道错了,它能够强制所有人欢笑,但带给别人的只有痛苦,它愿意永远被驱使奴役,来赎自己的罪孽。
仿佛是为了响应它的祈求,那张冷漠淡然的,容貌绝世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祂”面无表情,看蝼蚁和垃圾一样看着自己。
但“老板”的眼泪却一下飙了出来。
“祂”听到了!
“祂”回应了自己的祈祷!
无尽的喜悦从它的灵魂中溢了出来,好像冬日暖阳,消解了所有负面情绪。
“神!我永远是你忠诚的奴仆!”
那是神弃之地,它绝不要再次进入!
【都是小的错!请您原谅无知的蠢货吧!】

它发出了这样的文字,而后在图片库中找了找,小心翼翼发出一个【下跪.jpg】
发完之后,它等待着审判。
它从未如此紧张过,无比乖巧。
app它没有乱翻,那上面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恐怖的气息,如果自己擅自打开“祂”的应用,获得“祂”的信息,那一定会迷失在这里。
神的一切,不可知、不可探,不可想。
它如今仍有自我意识,并非是因为自己多有能力,只是因为“祂”并没有打算抹杀它。
——未知带来的恐惧不只适用于人类。
【你怎么了?】“祂”问。
它立刻回答:【小的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尊敬的大人,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唐突了,我自不量力,妄图蚍蜉撼树,对自己的渺小没有认知。我愿为您扫平障碍,我愿为您奉上一切,我愿赎我的罪孽,在您的光辉下,一切黑暗无所遁形……
感谢您的慈悲,您的胸怀无与伦比,您的心肠比棉花还要柔软,您是最最最仁德的存在,希望您能够原谅我冒昧,仅用言语无法表达出我的内心,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这家伙系统出错了?
阮洲摸了摸鼻子,然后打字:【你是什么东西?】
【您抬举了,我不是个东西。如果您是太阳,是世间最闪耀的存在,那我连萤火也比不过;如果您是高山,那我连土壤也不如,我是蝼蚁,是浮萍,是微尘,在您的眼里,我不配当个东西。】
阮洲:……
【疯了?】
【对,如果您是这样想的,那事实就是如此,当看到您的第一眼,我的代码就开始紊乱,不受控制……】
阮洲:神经病。
说到代码,果然它不是个人。或许是手机变异,产生的类似于人工智能一样的东西。
不对,人工智障。
【视频是怎么回事?】阮洲问。
对方似乎被问住了,隔了好半天,发来了一张图:【猫猫小心探头.jpg】
【实际上,这都是我的错……】
大概解释了一下,阮洲这才知道,对方是读取了手机的摄像头数据,合成的假视频。
【您放心,您的尊容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那段视频我也已经删除了!如果您不放心,那完全可以探寻,我的身心都为您敞开,但请轻一点,我无时无刻不在遭受您的鞭笞,现在灵魂过于脆弱了。】
知道自己的信息没有泄露,阮洲放心,随即打开微信,想要删了这个人工智障。
对方似有所觉,而后疯狂发哭泣的表情。
【大人行行好!求求您,我有很多用处的!请一定不要抹杀我!大哭.jpg】
【我愿继续赎罪!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求您施舍一点同情心给卑微的奴仆吧!您拥有世界上最高洁的灵魂!呜呜呜……我要为您赴汤蹈火!】
阮洲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崩溃,这样卑微的话语一出,即便知道对方只是数字生命,也有些不忍。
【好吧,但以后说话请言简意赅,可以吗?】
【赞美您!当然可以,尊贵的大人,您的心比云朵还要柔软——】
它生生止住话头,最后发了句:【好神有好报。】
果然这东西还是不太正常。
“小阮,你忙什么呢?”李娟牙齿上还沾着红色的汁水。
阮洲回神,意识到李娟已经吃完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包装纸,粗略估计能有个五六根。
“手机刚才有点问题,现在好了。”阮洲把手机放下,过去继续帮她整理。
李娟没说什么,从仓库里面把之前的招聘立牌又拿了出来,放在门口。
两个年轻人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跟她一起进了便利店。
“有水吗?”一位年轻人问。
“有。”李娟指了指货架里面。
他也没说什么,走到了里面,出来的时候,从新货架那边绕了一圈出来的。
地上滴滴答答溅了不少的红色液体,他脚步一滞,莫名的欲望浮现上来。
货架上的火腿看起来很好吃,偷一根吧。
就偷一根,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偷吧!偷吧!偷吧!
“还需要什么吗?”
温润的男性嗓音响起,货架对面,穿着围裙的青年露出微笑。
短发柔软,气质清爽,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柔和舒服,与冰冷的货架、诡异的商品和猩红的液体格格不入。
“呀,不好意思,地有点脏。”店员看到地上的垃圾和液体,开口:“我去取拖布。”
男人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爱吃火腿!
冷汗浸湿了背部,他表情难看。
“不、不用收拾了。”意识回笼,男人踉跄着走到柜台:“结账。”
前台的女性售货员有些意外:“客人,只要水吗?”
男人点头:“就这些。”
店员的红唇吸引男人的视线:“昨天刚生产出来的火腿,确定不来一根吗?很香哦!”
同伴在旁边痴痴开口:“好啊——”
男人恍惚,抬脚准备去拿,又听到刚刚那个男声说:“娟姐,水龙头好像又坏了。”
女性店员的笑容僵在脸上。
男人这下彻底清醒了,大声道:“不用了!就要这些!”
结完账,拉起同伴,飞快跑出便利店。

到路口,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两人一进来,立刻关上车门,汇报:“那个便利店有问题!”
车里的调查员对视一眼。
刚才的两人拿出口袋中的摄像头,递给他们。
“李娟身份认证成功,32岁,富强便利店员,一月前死于抢劫,尸体丢失,一月后重新出现于便利店,正常活动。”
“王二平尸体丢失似乎也会重新出现在便利店,你们看到他了吗?”
结账的那个男人摇头,“那个王二平……没有看到。店里有两个店员,都是人类的样子,检测仪没有显示异常,估计就只有他们俩。”
“进店以后会产生强烈偷东西的欲望,如果有商品没有付款,离开便利店后便会以各种方式死亡。”两人飞快地在电脑上记录。
“异常【富强便利店】收容申请已上报!”
异调局办公室,林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第13章
新海市异调局。
进来的时候,田斌没有找到费士兰的身影。
“费士兰去查案了。”一道声音回答了他的疑问。
田斌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我这有个着急的案子。”
“什么案子?”蓬松的白发从文件堆里抬头。
田斌看他一眼,男人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无精打采。制服上三角形的徽章昭示这也是一位治安官。
田斌把资料递过去。
“富强便利店?异象?”林凛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我这里刚刚收到上报信息。”
一般来说,异常分为两种,一种是超凡物品,一种是超凡现象。
富强便利店就是后者。
超凡现象危险性更强,涉及到的条件和规则也更复杂,往往包含多个异常,难以收容。
“那太好了,这些人的死法千奇百怪,开始只是怀疑有问题,前两天的一场车祸,才确定了异常。
……那个男人身体已经烧焦了,但是口袋里的几张零钱依旧崭新,没有一点焦黑。
我们又调查到了便利店的王二平命案,凶手失踪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死者名叫李娟,同样是便利店员,同样被抢劫杀害,凶手也不见踪迹。”田斌语速很快。
“唔……掌握的信息都差不多啊……”林凛倚在椅背上,转了转椅背:“我们的人说店里还有一个店员,你有信息吗?”
田斌摇头,他们的一线资料还没有异调局详细。
林凛将手里的文件放下:“去看看吧。”
那堆资料很厚,田斌下意识扫了一眼。
资料上是【钟世强】的个人情况,这是一名退伍的军人,目前单身,经营着一家旅店,就在新海市。
在他的家庭关系一栏中,只有一个侄子——钟仁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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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店里缺人手,阮洲和李娟的压力大了不少。
阮洲以前经常007,现如今不过临时上12个小时的班,等到找到人了就恢复正常了,因此他没有什么怨念。
李娟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坚定的站完最后一班岗之后,僵硬着脚步,踩着楼梯离开了。
“叮咚!”
“欢迎光临——”
阮洲看向来人,微微睁大眼。
竟然是之前在医院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白发青年。
一个中年人紧随其后,推开门,呼吸有些急促:“等等我。”
“欢迎光临。”阮洲下意识说了欢迎语。
中年男人闻言却浑身一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洲觉得他似乎有些紧张。
手机此刻就在桌边,震动了一下。
阮洲扫了眼,“老板”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大人!这个平头是治安官!】
两个人进去以后,阮洲避开他们的视线,打字:【你怎么知道?】
【尊敬的大人,那个平头,我在入侵治安官系统的时候见过,叫田斌。】
似乎是阮洲的沉默让它有些不安,“老板”又发来一条消息。
【小的认为他是来调查案子的,因为王二平的尸体消失了。】
阮洲的沉默并不来自于王二平,毕竟他们之间只是一面之缘。
他害怕的是治安官本身。之所以极力避免与他们碰面,就是因为他还是黑户。
黑户是什么待遇?
如果被查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活动痕迹,会不会被带走研究?
阮洲心跳的有些快,下意识将视线转向手机,指尖紧绷:【如果他们调查我,你能够做什么?】
刚发出去,阮洲就要撤回。病急乱投医,能指望一个人工智障做什么?
谁知“老板”一下来了精神。
它深知,这个回答很重要,关乎到自己以后的前途,以及是不是能够获得这样一位大人的信任!
它已经在公民系统中查了,没有“阮洲”的信息。
“祂”一定可以处理好身份问题,之所以没有行动,无非是没有必要罢了,毕竟一个人类的身份怎么配得上“祂”?
那两个异调局的蝼蚁大人自然也能轻松应对,为什么会多此一举问自己这个问题呢?
“老板”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这是对它的考验!
“祂”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多么善良的大人啊!即便自己曾经如此冒犯,可大人还是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

如果它有实体,恨不得跪在“祂”的脚下亲吻他的裤脚!
它精神抖擞,如果能交上去一份令“祂”满意的答卷,那么美好灿烂的未来还不是唾手可得?!
它控住不住地颤抖:【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为您在这个世界建立一个新的户籍,让您拥有一个人类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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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斌跟着林凛进了便利店以后总是不安。
他以前经历的都是异常物品引发的各类案件,这次真正碰上了异常现象,心里难免忐忑。
虽然从案件记录来看,这家店没有“蚤人”陈一那么危险,可异常现象有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隐藏起来没有爆发的禁忌才是真正的恐怖。
田斌本来不想进来的,毕竟这是异调官的事情,他一个菜鸡进来还不是送死。
可林凛却说,需要田斌帮忙。
来的路上田斌特意打听了林凛的信息,知道对方的身份后,满心敬佩。
而这样厉害的人居然需要自己的帮忙,田斌脑袋一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进来了以后,后怕才渐渐浮现。
林凛在货架前看了半天,就像是逛超市一样,时不时还停下来,拿起商品看上面的配料表,完了放下之后对田斌来一句:“别买这个牌子,添加剂太多。”然后扭头去了别的货架。
田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看着林凛的背影。
冷色调的灯光本该抑制人的欲望,但田斌却渐渐抓心挠肺起来。
他看到了金灿灿的黄桃罐头,颗颗饱满,晶莹水润,诱人极了。
他鬼使神差,伸手拿起一瓶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反正自己是治安官,不付钱也没关系……吧。
到了最后面火腿肠的货架,田斌再次蠢蠢欲动,心里像是羽毛撩拨一样,恨不得自己一屁股坐到货架上,让火腿包围他,围着他跳舞。
“田斌。”林凛唤他一声。
田斌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伸到了货架上。
货架上的火腿肠密密麻麻,将货架塞得严严实实,红的白的,每根都有胳膊那么粗。
“你看到了什么?”林凛问他。
田斌细细打量着货架,那密密麻麻整齐堆放着的,哪里是什么火腿肠,根本是一个个的人类胳膊和腿!
金黄色的脂肪流的到处都是,红色的血液沾满货架,宛若一盘刚出锅的番茄炒蛋拌年糕。
田斌连忙后退几步,他怀里的罐头咕噜噜滚下去,卡在货架下面。
隔着坚实的玻璃,一颗变形的人头露着牙正冲着他笑呢。
田斌嘴唇哆嗦:“林,林队长……”
林凛“嗯”了一声,意思是自己也看到了。
“东西放回去吧,我们去仓库看看。”
田斌腿都软了,东西也没放到货架上,飘着来到收银台前:“有人举报你们店里面售卖违禁品,请配合调查。”
怎么看那个店员都不像人,正常人哪有长这么好看的?长得这么好看也不会当个小小的便利店员。
果不其然,店员脸色一变。
田斌腰杆直了一些:“身份证拿出来。”
“……丢了。”店员艰难吐出两个字。
“丢了?”
阮洲心跳的有些快,“对,确实找不到了,还没有来得及补办。”
“你等等。”田斌低下头捣鼓手机。
阮洲则将视线投向白发青年。
对方非常年轻,此刻静静站在一旁,眼皮微微下垂,眉骨突出,五官线条像雕塑一般,白发显得他和周围不在一个图层。
阮洲忍不住多看两眼,谁知对方一下就捕捉到了。
那双眼睛懒洋洋的,可阮洲觉得他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
“你也是治安官?”既然已经对视,阮洲也只能硬着头皮问。
“我不是来查案的。”青年抬起眼皮,弯了弯眼睛。
“哦。”阮洲对他的身份并不好奇,只是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想办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林凛左手搭上柜台,微微弯腰:“你有点紧张?”
阮洲后退一小步,对上他的目光:“被治安官问话,紧张正常吧?”
“也是。”他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阮洲,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阮洲眼神游移:“是吗?没有吧。”
林凛的笑容淡了些。
“来我拍张照哈。”田斌说了声,拿手机冲着阮洲拍了张照片,然后上传到了什么系统里,应该是在匹配人脸信息。
阮洲手心冒汗,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逃跑路线。
很快理智制止了他,不行,逃走会更麻烦。
“什么情况?”田斌侧身,低声对着林凛说:“我手机不知道怎么坏了,要不你试试?”
林凛自然地拿出手机,问阮洲:“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阮洲无法拒绝。
林凛动作迅速,打开相机拍了张,保存在相册,又用自己的手机上传系统。
“你叫阮洲?”林凛看着手机,问:“不是本地人吗?”
阮洲肩膀一松:“来打工的。”
“从首府来新海打工挺难得。”林凛手腕一翻,收起手机,又问:“在这上班多久了?”
阮洲算了算:“三天了吧。”
田斌拉了拉林凛的袖子,示意不要耽误太久时间。
林凛扫了他一眼。

田斌以为他让自己要钥匙,上前一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需要检查下仓库。”
阮洲交出钥匙:“没问题。”
“在这待着。”田斌说了句,然后从阮洲手中接过仓库钥匙,粗声粗气:“我们回来前不许离开。”
“好的。”
两人走后,阮洲的笑容消失。
他拿出手机,三分钟前,“老板”给他发来消息。
【尊敬的大人,您忠诚的仆人禀告,您在此界行走的身份已录入。】
【愿您的圣名传颂世间。】
第14章
“林队长,那个店员没问题?”田斌亦步亦趋跟着林凛,生怕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
“嗯。”林凛语气淡淡的。
见没有讨论对方身份的想法,田斌默默闭嘴,与此同时微微松了口气,如果正常人都能在这里活下来,那自己一个治安官,根本没有理由丢掉命嘛!
心里骤然一轻,田斌脚步都快了。
“啪!”灯光打开,刺眼的光刺地他眼睛流泪。
仓库面积很大,被很多货架占满,跟图书馆一样,一排一排的,上面放了很多纸箱。
纸箱上面堆了不少杂物,一些文具胶带,日用品之类的,看起来落了不少灰。
田斌捏了捏纸箱边缘,坚硬又粗糙,跟树皮一样。
除了质感,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和异常扯上关系。
仓库角落有一个大的纸壳箱,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大小,黑黢黢的箱口敞开着,像个黑洞。
田斌没动,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最好敬而远之,也不要刺激到它。
他正想问林凛怎么办。
扭头就看到林凛上前一步,随手拿起架子上的罐头,抡圆胳膊,用力扔了进去。
田斌:……
果然,大佬的世界与众不同。
奇怪的是,罐头被扔进去,好像进了另一个空间,没有半点响动。
几秒之后,纸箱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仿佛消化不良,波浪一样颤抖起来,随后——
“呕——”
纸箱爆发出震天的声音,原本扔进去的罐头被丢了出来,咕噜噜在地上打滚。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更大的咕噜声响起。
林凛左脚一蹬,立刻远离,跳到了附近的桌子上,田斌脚步慢了些,没躲开。
冲天的巨臭扑面而来。
“哗啦啦——”
箱子里面吐出无数的垃圾,有尚未消化完全的人类肢体,有一簇簇的黑头发,被腐蚀了一半的衣服、首饰,还有一大堆包装纸,零食等等。
田斌脸都绿了。
箱子还在吐,半固体的绿色排泄物铺满了半个仓库。
田斌的鞋子裤腿都湿透了,哀怨看向远处的林凛,他站的很高,表情冷淡,这些污秽连他裤脚都没沾到。
林凛双手插兜,看了眼地面:“啧,不中用的东西。”
田斌:……
这话应该不是说他吧?
他默默望向罪魁祸首,只见原本能装下成年人的箱子此刻缩成一团,只有骨灰盒那么大,正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嘟囔着:“我要做胃镜,我要做胃镜,我要做胃镜……”
田斌:???
他是不是听错了,谁家好异常的执念是做胃镜啊?!
林凛踩着其他箱子上前,长腿一抬,给了它一脚:“没问题,送你一程。”
田斌:???
你人还怪好的嘞!
纸箱飞了出去,摔在墙上,发出老鼠一样的吱吱尖叫,而后崩溃大哭:“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这东西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地发疯了,是其他异常,还是什么人?
仓管剧烈的尖叫唤醒了沉睡的仓库,周围货架上的东西窸窸窣窣都动了起来。
离田斌最近的纸箱里伸出一双干瘪的手,干瘪的人头紧随其后。
毕竟是治安官,田斌动作迅速,立刻开枪打烂怪物的脑袋。
可身后的纸箱里再次传来动静,冒出了更多的人头,箱身长出干瘪的四肢。
邪恶诡异,违反自然规律的组合,正常人看到精神都会掉san,陷入幻觉。
林凛一挥手,密密麻麻的菱形黑影穿透这些纸箱,大波倒下。
但更多的小怪物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真是烦人。
林凛抬起手臂,指环从食指处悬浮,黑色的光圈猛然放大,像张开一面立着的镜子。
“客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某个大箱子里,李娟爬了出来,红唇显眼。她从自己的员工围裙里面掏出一把尖刀,直直冲向了田斌。
李娟已经死了一个月,现如今跟他说话,饶是田斌心理强大,鸡皮疙瘩也冒了一层:“哥!赶紧!不然一会我也进小盒了!”
话音刚落,背后刮起一阵风,身后有人抱住了他。
轻飘飘的,一张纸一样,但力气巨大,田斌根本无法挣脱。
他奋力扭头,看到了缠住自己的是一块人形立牌,上面还写着招聘启事。
立牌上别了一枚胸牌,上面写着:人事主管,李伍。
拥有厚发胶的人事主管笑得灿烂。
田斌立刻感到不妙,疯狂挣扎,瞳孔里,李娟那张恐怖的脸逼近了。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鼻翼的浮粉。
“嗡——”

悬浮的光镜漆黑如墨,如同深渊一角显露,阴影迅速扩散,猛然爆开!
一束束长菱形的光芒像离弦之箭,又仿佛黑日中迸射而出的尖刀,带着毁灭般的力量,铺天盖地,刺穿周围一切。
空气被撕裂,呼啸声尖锐,墙壁在强大的冲击之下瞬间崩裂,碎石四溅。
“轰!”
田斌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但能感觉到束缚自己的异常此刻已经不见了。
巨大烟尘席卷,碎石划破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田斌睁不开眼,只能等待动静平静下来。
大约两三分钟后,田斌才看清四周。
离他脚边大约七八公分,直径四五米的大洞直通一楼,钢筋暴露在外,混凝土下,便利店货架倒了一地。
正对马路的那堵墙开了个大口子,塌了一半多,晃悠悠的一大块碎石要掉不掉。透过墙上的大洞,能看到马路上车来车往。
林凛站到洞口边缘看了眼,往嘴里塞了颗白色小丸:“豆腐渣工程。”
田斌瘫坐在地上,闻言嘴角抽了抽,看着一地狼藉,终于明白林凛刚才对阮洲说的那句“我不是来查案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端异常老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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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楼后不久,阮洲打字问“老板”:【你弄了什么身份给我?】
【您是从小在首府长大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性格十分孤僻,没有什么社会关系,治安官能查到的就是这些。】
阮洲松了口气,平平无奇的身份,适合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可是!普通人的身份怎么配得上您的尊贵?!整个世界都没有能与您相提并论的存在!他们连您的尊名都不配知道!】
眼见“老板”发癫,阮洲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所以,您的隐藏身份是……某神秘国家的王子!】
阮洲:???
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板”慷慨激昂:【公主在炎国意外怀孕,瞒着所有人生下王子,二人一直在炎国生活,直到她前些年去世。由于该国传统,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
【小的知道您不愿高调,因此,选的只是区区一个小国。当然,如果您觉得身份太低,小的也可以为您寻找更显赫的——】
阮洲指尖颤抖:【不用!】
他以为“老板”在公民身份系统里搞一个临时身份应付检查,谁知对方直接投了枚核弹。
一国公主在国外生孩子?这是什么绝世带球跑be文。
阮洲笑不出来,因为他就是那个球。这个设定有点魔幻,他需要静一静。
思来想去,阮洲觉得这人工智能在骗他。
单亲家庭平平无奇的打工人或许是真,这个什么王子公主,应该是电视剧看多了,系统出了bug。
好在不管怎么样,检查应付过去了,至于这些额外的身份设定,阮洲选择性过滤。
整理着收银台,二楼突然传来鞭炮声。
不,不对,阮洲反应过来,那是枪声!
他立刻起身,拿起手机就往外跑。
刚离开没多久,二楼就爆炸了。
爆炸了!
天花板破了个洞,墙都塌了一半。
阮洲瞠目结舌。
房子炸了,那他以后住哪?
第15章
林凛和田斌上了三楼,这层是员工宿舍,有两间大屋子。
走上楼,他们先来到了左手边,这里更加破旧,门把手上已经结了不明显的蛛网。
打开门,环视一周,两张架子床整整齐齐,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异常现象里的异常,通常不会离该地点太远,可以理解为游戏副本里面的npc,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杀掉玩家。
进来到现在都不见王二平,基本相当于游戏的npc没了。要么是游戏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玩家已经把npc解决了。
两人又去了另一间屋子。
两张架子床上,右手边的那张下铺铺着蓝色的小雏菊被褥,蓬松柔软,一看就不是异常的窝。
轻轻抚上了床铺,黑色指环没有丝毫反应。
林凛看到了床上的胸牌。
这是阮洲的位置。
床铺整洁,被子干净柔软,看得出来主人很爱干净。
想到楼下那个青年,林凛的眼皮微微垂下。
能够在异常现象里面活动自如,是因为过于普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他耳朵动了动,目光转向了更深处的洗手间。
有水声。
推门而入,入目之处只见一个红色的水盆,里面接了半盆水,微微晃动着。
里面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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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主管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那个白毛的武器,对异常杀伤力非常大,剧烈冲击下,它被炸地千疮百孔,飘到了楼下的草丛里。
但它还活着。
不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它是人事主管,这是“富强便利店”赋予它的职能。
即便便利店此时已经被攻陷,但人在地在,人亡地失。
只要它还是人事主管,就可以吸引无数人类成为店员,再创辉煌!
人事主管薄薄的身躯缓慢爬行,带着已经被打成筛子的身体尽量远离事发地,同时幻想着自己带着无数员工反击的画面。
直到它看到了自己招进来的最新的员工,正蹲在路边玩手机。

笑容爬上了李伍的脸颊,闪亮的发胶立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富强便利店崛起的第一步,就从你开始。
阮洲正在和“老板”发消息,他才干了三天,单位就没了,工资也没着落,房子肯定也住不了,实在倒霉。
本来就艰难,现在仓库藏了这么多炸弹,他很可能要进局子的。
阮洲手指舞得飞快:【店里现在爆炸了,你给我那个身份有没有什么背景,让人摆平一下?】
聊天框半天憋出来一句:【……没有。】
要你何用?!什么隐藏身份,果然是骗他的!
阮洲无语,他打量四周,估摸着逃走的可能性。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治安厅车辆,一共一二三四……七辆车。
阮洲默默蹲下,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而“老板”此刻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他应该直接给大人一个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的家族继承人身份!或者是某个暗网集团背后控制者!现在的身份过于低调了!
可这种大佬的活动痕迹太重,很难替换行踪,时间紧,任务重,他很难短时间内做到。
都怪它偷懒!现在给大人惹了麻烦,它真该死!
阮洲蹲下以后,扫见熟悉的立牌倒在不远处。
是人事主管李伍。
阮洲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立牌都有自己的名字,怪渗人的。
立牌似乎是被气浪吹下来的,全是孔洞,估计以后也用不了了。
阮洲上前,两根手指捏起立牌打着发胶的头,把它放在了路边的垃圾箱。
退后几步,总觉得有点大。
反正这件事情之后,便利店估计也不会营业了,要这立牌也没用,放在这里挺占地方。
阮洲把立牌横抱起来,一个膝顶,两手下压,立牌从中间折断,发出清脆一声响,好像骨头断裂的声音一样。
泡沫板露出了中间的白色部分,或许是有点受潮,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将立牌头对脚完全重叠,两片压在一起,又是一个膝顶,立牌断成四瓣。
手感真不错,声音很解压,阮洲意犹未尽,又来了几次。
“咔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通过手机镜头,“老板”看到了被粉碎的人事主管,面露同情。
虽然便利店里面的异常们没有对大人做什么,但在治安官来的时候没有作为,就是最大的错。
便利店没有转移地方,让治安官进来了,有罪!
李娟没有下楼帮大人分散治安官的注意力,有罪!
李伍没有干掉治安官,害大人如今陷入两难境地,罪加一等!
统统有罪!统统该死!
只是李伍运气好,被大人亲手处理。
“老板”略带羡慕,仅仅是被这样的存在触碰到,就是你的福气!看看那张脸,都幸福到狰狞了。
阮洲收拾干净周围的泡沫碎屑,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解压完后,紧张的心情都被缓解了。
刚回到原地,店里就里面走出来两道身影。
正是田斌和林凛。
“还好吗?”林凛问阮洲:“有没有受伤?”
阮洲看到他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爆炸?”
“你不知道?”田斌微微诧异。
这人在这上班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有察觉?他没有被异常影响吗?
而且现在看到异常都死了也不跑,难道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阮洲踌躇,他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估计治安官不信。
“我确实不知道店里藏了炸弹……”阮洲犹豫开口。
林凛凝视阮洲,青年一双眸子清澈看向自己,忐忑表情不似作假。
他手腕一翻,将记忆喷雾又塞进兜里。
田斌还想说什么,但收到了林凛的眼神,话音一转:“呃……啊对对对,□□,李娟她袭警,我们铐住她,谁知道她竟趁我不注意引爆了炸弹!”
知道的少,也是件好事,估计林凛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告诉他实情。
记忆喷雾喷太多,也是会变成傻子的。
阮洲内心掀起滔天巨浪,自己猜测是一方面,而亲耳听到又是另一个感觉。
私藏军火可是重罪!李娟那么凶残?!看起来也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女性啊,那僵硬的关节,阮洲甚至都怀疑里面生锈了。这样的人,居然能够趁治安官不备,引爆炸弹?!
作为仅剩的嫌疑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现在的情况,怎么解释都有嫌疑,治安官没有第一时间给他带上铐子,已经是发了善心了。
“那娟,李娟她怎么样了?”阮洲忍不住问。
“死了。”林凛回答了他。
阮洲脸色微变:“啊,那你们没事吧?”
“不用担心。”林凛说:“只是一点小伤,没关系。”
田斌猛然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受的伤,他怎么不知道?!
林凛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臂,“被碎石擦伤了。”
田斌视线下移。
袖口破了,露出的皮肤上面沾了血迹。
田斌表情一言难尽,就破了点皮,而且这一看就是自己抹上去的血!
田斌能看出来,但阮洲不能,他现在有点害怕,怕自己也不小心“被炸死了”。

见有林凛身上有血迹,他连忙开口:“我帮你拿药箱吧,店里还有药箱,紧急处理一下。”
“谢谢。”林凛毫不客气。
田斌在他身后悄悄问:“这不是你的血吧?”
林凛:“你猜。”
便利店地方偏僻,但也不是无人区,已经有不少路人围着拍照了,田斌带来人的开始维护治安。
他们虽然是两个人进去的,但不意味着只有两个人来,最危险的工作交给最专业的人,但也需要其他人员善后。
林凛靠在树上,也不嫌弃满是灰,视线停留在了阮洲的身影上。
田斌问:“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林凛从口袋摸出一包烟,点燃,他的白发和烟气融为一体,看不清表情:“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淡定的态度让田斌摸不准他的想法。在面对异调官的时候,他还是不太能跟得上他们的思路。
不只林凛性格古怪,异调官们或多或少都有有些不太正常的地方,这是必然的。
用保守派的论调来说:异调官,本身就是异常。作为一名人类,却容纳超凡元素,让自己变成怪物,难道还指望他们和普通人一样正常吗?
相对来说,自己接触过的几位异调官,无论是费士兰,还是卢荧或者林凛,都已经是情绪非常稳定的了。
当然,由此也可以判断出来,这几位都是精神值非常高,能力十分强的异调官。
田斌指挥着手下收拾现场,看到阮洲回来了。
林凛伸出胳膊,阮洲一点也不熟练的为他包扎。
“麻烦你了。”白发男人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懒洋洋的,但很有耐心。
阮洲用剪刀剪开衣服,没敢细看伤口,直接一层一层的裹了上去。
林凛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青年的手指不小心接触到他露在外的一点皮肤。
“喂,你烟掉了!”田斌隔着老远提醒。
林凛背对着他,一脚踩灭:“我知道。”
黑色指环没有异常反应,可在青年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多年来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肆虐的疼痛霎时烟消云散。
林凛终于维持不住表面淡定,一把攥住阮洲的手腕。
第16章
阮洲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绷带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男人的淡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势又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像是某种苏醒的猛兽,危险的气息将猎物层层包裹:“你是谁?”
“我?阮洲啊。”
林凛没从那张脸上看到惊慌失措,只有没预料到自己被抓的疑惑,以及被侵入个人空间的不适。
他的表情太自然了。
无论是蹙起的眉心,还是微抿的唇瓣,甚至瞳孔里浅浅的纹路,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怎么了?”阮洲说话时,呼吸的气流就在两人之间徘徊,升高了气温。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阮洲上半身后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林凛缓缓松开手:“不好意思,刚刚伤口有点疼。”
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慵懒无害的模样,冲着阮洲笑了笑:“吓到你了,真对不起。”
态度诚恳,语气和缓,和刚才那副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没事,应该是我道歉才对。”阮洲连忙摆手,他第一次包扎就把人弄疼了,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林凛看向自己的手,两人分离后,熟悉的疼痛又出现了。
田斌这时凑了过来:“你俩刚才干嘛呢,还没好?”
“没干嘛。”
“好了。”
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阮洲连忙和林凛拉开距离。
田斌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对阮洲说:“好了就上车吧!”
阮洲:“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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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阳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手机里面的好几通未接电话。
想了想,没有回过去,谁知没过多久,对方竟又打来了。
“喂。”宋嘉阳拉开窗帘,外面阳光刺眼,将影子拉的很长。
这里是一处老旧的筒子楼,由于市政规划,好多年前已经搬空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支持搬新家。
阳光透过干净的纱窗透了进来,也照亮了整个屋子。
虽然家具老旧,但都很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小仙人掌。
“是我。”对面的声音响起,让宋嘉阳一顿。
“什么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对你爸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你还想要什么态度?”
宋嘉阳打开门,迎面就是被喷上的红色油漆:宋嘉阳作弊,克死全家,不要脸、垃圾……
他的脸上一片麻木,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他从陈龙那里得到的,不仅仅是挨几顿打骂。这些标语出现的位置,也不仅仅是他们家楼道。起初宋嘉阳还会把这些东西盖住,后来干脆就这样了。
然而一大早邱勇文的电话和眼前鲜红辱骂同时刺激,让宋嘉阳表情还是阴郁下来。
黑暗中,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跟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走的特别近?”
邱勇文的声音很大,在老旧的筒子楼里面回响。宋嘉阳接了水,回来听见他不满的发泄。
“你怎么不说话,这是默认了?!你这样让我很失望!”

“邱仪之告诉你的?”宋嘉阳问。
“你不管是谁告诉我的,你离他们远一点。”邱勇文的声音模模糊糊,他在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爸爸去阳台打电话。”
和面对宋嘉阳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以前不管我,现在倒爱多管闲事。”宋嘉阳刺他一下。
“你非得跟我这么讲话吗?”
宋嘉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珠漆黑,面颊苍白消瘦,像个鬼一样。
“那些混账你离得远一些,听到了没有!我不管以后怎样,最近上面现在查得严,别给我惹事,最近厅里面有人事变动……”
原来不是担心自己和别人走得近会有危险,而是怕他惹事,耽误自己的前程,影响他往上爬。
墙上的影子伸出了柔软的身躯,宛如刚刚发芽的藤蔓,颤颤巍巍,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小花瓶。
“知道了。”宋嘉阳扯了扯嘴角,没等对方说完说完就挂了电话。
打扫完花瓶碎屑之后,宋嘉阳将他们扔进了垃圾桶。
打开手机,进入了经常进的网站,黑底红字的网站上面写着:异常研究会。
进入灌水区,他一眼就看到了标记着hot的帖子。
[扒一扒新海市富强便利店事件。]
[官方还没出,我斗胆整理下信息,你们先看最近这十几条新闻,都是莫名其妙出了车祸,失踪以及自燃,把他们的出事地点圈出来,全是车程半小时的范围,富强便利店就在正中心!
这家店不停的招人,但当天招一个,第三天就又把招聘牌子放了出来。
爆炸那天,你们看,二楼是不是有人?]
宋嘉阳把照片放大了数倍,出来的却依旧是张模糊的图,看不清脸。
[看不清异调局的标志没关系,你就说在爆炸现场,有哪个正常治安官敢不全副武装的?
你看这人的姿势,过于帅了吧!妈的,那副潇洒中二的样子就好像是他爆破的一样!
更别说楼下还有那么多治安官的车呢,他们怎么不进去?在等什么?
最最最关键的是,第二天!这里的房子就没了,消失了!正常的打击犯罪窝点,哪里需要连房子一起炸了?而且所有的店员都没了。
你们说是不是异常吧!]
[我觉得是!]
[我离现场不远,楼主说的大部分都对,但也有不准确的,比如,这家店其实还有一个店员活下来了。【照片】]
同样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但照片里面的青年气质很特别,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是阮洲。
[不可能!这可是异常现象!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
[怎么不可能,我看那人一点不像是特殊人员,一看就没有受过训练!]
[会不会是过于强大了,返璞归真了?]
[看着年纪不像。]
帖子众说纷纭,获得最高赞的是一条:[我觉得他就是一个运气很好的普通人。]
宋嘉阳默默保存了这张照片,退出后打开了之前正在看的帖子。
[区分超凡能力和幻觉的若干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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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官敲了敲桌子,拉回了阮洲的思绪。
“姓名?”
“阮洲。”
“年龄?”
“27。”
……
“……请再次核对你的笔录,没有问题的话,在下面签个字。”
阮洲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喜提拘留三天的待遇,阮洲腰都细了一圈。
这三天来,他至少被传唤了四次。每一次都是询问自己那几天工作的情况,旁边还放着个奇怪的机器。
阮洲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到了眼睛一闭,就是李娟和王二平的脸的程度了。
不过好在结果不错,临走前,治安官给了他一大笔补偿费。
阮洲一下觉得,关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以的话,甚至可以申请再关几天。
——日结工资就行。
把材料递交过去,阮洲等待对方检查完毕。
“联系方式为什么不写?”坐在他对面的治安官问。
阮洲老实说:“手机坏了,卡也还没来得及办新的。”
治安官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审讯室的时候,他经常被这种目光注视。
阮洲手心冒汗,生怕自己又被留下来。
“不用登记了。”林凛推门而入。
“可是不登记的话,后续的一些回访……”那治安官犹犹豫豫。
林凛上前拿过单子,上下扫了一眼,指着家庭联系人那一栏:“这里先写我的电话,后续电话卡办好了卡再补上。”
他扭头问阮洲:“可以吗?”
阮洲:“可以,谢谢你。”
林凛笑了笑:“小事,你办好新卡以后,记得过来这边完善信息就行。”
阮洲感叹,林凛真是个好人。
两人告别之后,阮洲离开治安厅,回到了便利店。
可原本便利店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切了一样,一排楼房中间,唯独这里什么都没了,边缘光滑。
说什么都没有也不准确,因为一队施工队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地基挖了一半,还有铲车运送着建筑垃圾。
对方表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拿钱办事。
阮洲难以理解这个世界的治安官。

端掉犯罪窝点,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整个端掉啊!
阮洲避开施工队在废墟上找自己的东西。
都是钢筋混凝土,地基都挖了一半了,想要大海捞鱼,简直痴人说梦。
早知道鱼会丢,他就早点吃掉了!
阮洲懊恼。
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熟悉的大红盆出现他的眼前,盆的角度很刁钻,正好藏在一块巨大的混凝土下面。
要不是阮洲眼神好,还看不到。
令人惊喜的是,小黑还在,红盆里的水也还有小半盆!
不过水的颜色明显浑浊了一些。
小黑摆了摆尾巴,似乎在跟阮洲打招呼。
阮洲感动,真是条懂事的鱼。
“你放心,等搬了家就把你做了,一定不会让你丢了。”
小黑:……
---
阮洲离开后,林凛一直看着手里的单子。
田斌从隔壁进来,接过他手里那张,放在了一沓资料里:“想什么呢?”
林凛收回目光,坐回椅子上。
“那个李伍,就是招聘立牌的那个异常,找到了。”田斌把资料递过去,上面正是粉碎性骨折的立牌的照片。
“垃圾桶里发现的,应该是被非常强大的外力破坏,我们怀疑至少也是a级的异常。”田斌犹豫:“异调局那边检查之后说可能不止。”
“但我们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反应,也没有在监控里面拍到这片区域。”田斌问:“会不会便利店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林凛沉吟片刻:“问阮洲了吗?”
“他说没有见到可疑的人。”田斌说:“测谎仪显示是实话。”
林凛沉吟片刻:“嗯,那不管了。”
“不管?”田斌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还有呢?”
“信息安全科检查了阮洲的手机,没有异常,只是这个型号市面上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元器件都可以正常使用,就是没有电话卡。”
“没有特殊的往来记录,干净的可怕,连通话记录都没有。要么就是换了个手机卡和手机号,要么……”
“要么他的身份是假的。”林凛撑着下巴,划拉自己的手机。
“那怎么可能。”田斌笑了笑:“我们核对了好几遍,身份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没有几张照片,但所有资料都没有问题。”
“如果像【d172】那样偷人身份呢?”林凛问。
“要是异常作祟,那你就出手了呀。”田斌自然而然接话。
林凛没吭声。
他打开异调局的公民信息网。
上面,阮洲的信息又是另一个介绍。
裕婪国的王子。
关于这个国家的介绍少得可怜,是一座岛,不对外开放,几乎与世隔绝,系统里只有一张久远的面容模糊的照片。
田斌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自言自语:“这人运气太好了,没有偷拿东西,没有业绩挂零,服从管理,勤劳且兢兢业业,工时长、工资低,不抱怨,还很感恩有这样一份工作,所有的必死关卡他都避过去了。”
简直是天选牛马,打工圣体。
正是因为抵抗住了各种诱惑,既没有拿员工福利,也没有偷东西,他才能安全活下来。
“【d172】和原始代码事件,这些异常和我之前处理的都不一样。”田斌挠头:“怎么特殊情况都被我碰见了呢?”
“说明你见得太少了。”林凛关了手机。
田斌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要给阮洲钱?这个也是我见得太少了?”
“不。”林凛抬起眼皮,吐字清晰:“因为把他单位查封,害人家失业了。”
“所以这是补偿?”
林凛没有否认。
对他那么照顾?
田斌好奇:“你们认识吗?”
他想到两人都是首府来的,会不会有点渊源?
“单亲,他母亲前几年去世,青年失业,挺惨的。”这些公民档案里都有写,剩下的田斌不需要知道。
“怪不得你看起来怪怪的。”田斌放下心:“要是你熟人怎么不早说,咱们也不至于把人扣了三天。”
“我想多了解了解。”林凛说。
田斌用怀疑的目光看他,欲言又止。
两人本来就认识、塞给阮洲一笔钱还不想让对方知道,对阮洲又那么好奇,前几天上车之前还拉人家的手……
田斌翻到了最后一张表格,视线定格。
家庭成员那一栏的联系人和电话正是林凛。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该不会暗恋他吧?”
第17章
阮洲找了一家旅馆住,办了新的电话卡,因为他的手机目前无法使用这个世界的网络,还想去买个新手机。
不过“老板”似乎颇有微词。
【这等破烂怎能和您的手机相提并论?如果您不嫌弃,小的愿辅佐您征服世界!】
你是不是给自己加了什么奇怪的设定?
阮洲本以为它又在发疯,没想到手机确实有了不太明显的变化。比如,多了一个应用商店。
【我为您偷……啊建立的新的应用商店,您可以通过这里先了解这个这个世界。】
捣鼓了一会,发现可以通过这个应用商店下载的app上网,阮洲惊喜,真是省了一大笔钱!
【帮大忙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他“老板”吧?

【大人您太客气了,我没有名字。】它很谦逊,深知上位者对于下属的绝对掌控欲,甘愿将自己的本名交由阮洲赋予。
没有名字?阮洲想了想:【那就叫你小东西吧。】
小东西:……
【好名字!】
话音刚落,小东西就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原本在手机小世界,周围的环境无时无刻不挤压、排斥它。现在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大门,世界突然敞亮起来。
“祂”和手机,终于向自己释放了一丝善意,减轻了它的痛苦,也让它窥得了神明权柄的一角。
仅仅是赋予本名,就能够引起这样的变化……
小东西看向阮洲的目光多了几分狂热,那是比最忠诚的信徒还要虔诚的目光。
【感谢您的慷慨!慈悲之主,小东西永远效忠于您!】
如果能够永远侍奉这样伟大的存在,成为像“祂”一样的存在,哪怕接近“祂”的程度,又怎么会成为喊打喊杀的异常?只怕到时候,人类供奉它还来不及!
无限的热情与骄傲充斥着他的心脏,成神之路就摆在它的眼前!哪个异常能有这样的运气?!
小东西膨胀了,此刻觉得它就是神之副手!没有人能取代自己地位!
突然,它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看向了阮洲手里的塑料袋。
是那条鱼,正在直直盯着它。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它的内心,那只翕动的嘴仿佛能吞噬一切,还有那壮硕的身躯如此有力、身上的黑色花纹神秘诡异。
小东西脊背发凉,危机感冒了出来,差点就要躲进手机的最深处。
然而此时,小黑突然移开眼神,吐了个泡泡。
危险瞬间消失。
小东西松了口气,看来是幻觉,一条鱼而已,怎么可能威胁到自己呢?
吃午饭的时候,阮洲打通了钟仁宝的电话。
“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离信号恢复也有段时间了,阮洲一直没来得及打,现在小东西帮他连上网,电话也能呼出了。
钟仁宝先问了阮洲最近的情况,得知他现在又无业了以后,表示要给他介绍工作。
“不用麻烦——”阮洲正要拒绝。
“我帮你问问!不妨事!”
钟仁宝絮絮叨叨的,说最近自己过得不好。
阮洲问怎么了,哪里痛还是怎样。
钟仁宝:“不!是因为身体状态太好了!”
他喋喋不休,说自己体能现在超级好,一天到晚熬夜也没有任何心悸的情况,他已经连着通宵游戏好几天了,直接升了好几个段位,气的对手举报他开挂。
怎么可能有人不眠不休几天连着打游戏呢?!
阮洲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提醒他注意,不要熬夜,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钟仁宝连连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以后,加上了阮洲刚注册的社交账号,给他发了二十连胜和最佳mvp的截图。
两人又聊了两句,阮洲随意点开新闻浏览。
新海市似乎一直不太平,短短两三个月,数人同时跳楼、3·04灭门惨案、4·21连环杀人事件、权贵接连死亡、时不时煤气爆炸、还有便利店走私等一个接一个。
阮洲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人真是心脏强大,似乎都见怪不怪了。
他刷到了富强便利店的报道。
几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公告里。
李娟、王二平、李伍……涉嫌藏匿危险物品,以及袭警,在抓捕过程中被击毙……
阮洲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折碎的人形立牌,也就是写有招聘启事的那个立牌。
原来警方这么严谨,一个立牌都要出现在新闻里,而阮洲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公告里。
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店员,对案情没有丝毫影响,不应该被曝光。
【那家店会吃人!那家店有诅咒!我老公就是被他们店害死了!还有一个人他们没有抓起来!你们都被骗了!】
一个账号的发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底下都在说刚才那女的在发疯。
阮洲点进去,那条回复已经没了,但他看到了主页的照片,是那晚的醉酒男和他的女伴。
因为丈夫死去所以精神有点不正常,还是?
下面的回复里面,有一条引起了阮洲的注意。
[这里有真相。]
附了个网址,阮洲刚点进来,看到封面写的:异常研究会。
黑底红字,异常显眼。
点进去详细分类的时候,页面突然显示404,刚才的那条评论也不见了。
阮洲搜索这个网站,出来的也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找不到之前的那个网站了。
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正经网站。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中介给他发的消息,说看好了几套房,问阮洲什么时候有时间看。
阮洲将网站的事情抛到脑后,说自己现在就有时间。
他找的是合租房,中介拿不到多少中介费,因此感觉很不上心,让阮洲自己再多对比下,他带完这个客户再说。
阮洲点开图片,到里面是套三室一厅,看起来装修很不错,价格也合适。
次卧是900块一个月。
阮洲当即表示要实际看看。
许久,中介才回他消息:“好,你先过去。”

阮洲离开旅馆之后就搭上了公交,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微微擦黑。
那个小区的名字很好记,帝景小区。
名字很霸气,外面的装潢也很不错,小区有假山花园和小池塘。
就是新小区,没多少人。
阮洲一进来就感觉有点冷。
外面种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高大的身影将狭窄的道路天空掩盖了起来,显得小区里面的光线比外面看起来暗了一点。
2号楼2单元404室。
一梯四户,不算高档,但也不错。
阮洲在门口等着中介,一边观察这家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明明是新小区,但层楼似乎有很久没有住人了,楼梯间放了很多垃圾,邻居门口的对联破破烂烂,上面还结了蜘蛛网。
难道是一直没人搬进来,所以显得古旧吗?
电梯响了。
中介穿着一身非常正式的西装,打着花领带,戴着眼镜,身材一看就是健身房里面泡出来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中介。
他打招呼道:“你是来看房的吧?不好意思,我同事有事,我带你看看房子。”
阮洲给他让开身位。
用的是老式的十字锁,这种安全系不高,但阮洲孤身一人,没什么讲究。
“这个房子的地理位置很好,次卧朝南,空间也很大。”
中介介绍着房子。
阮洲则是看着眼前的落灰家具皱眉。
“这房子上次出租是什么时候?”
中介:“一个月吧,这边房子很抢手的。”
阮洲摸了摸桌子,展示手里的灰尘:“你确定?”
中介讪笑:“咱们看房子合不合心意就好了,没有必要知道什么时候住的,你觉得呢?”
阮洲没有说话。
“本来就是个三居室,按理来说是整租,或者叫我们隔出来四户五户分开租,但房东人也好,就这样让我们租,租金也划算,这一个小区没有更低价了。”
中介打开窗户,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照亮了客厅。
客厅中间是老式实木家具,上面的沙发垫也积了厚厚一层灰,灰尘在阳光下漂浮着。
墙上的电视机后面有一大片黑色的痕迹,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整个客厅给阮洲的感觉就是脏乱差,要是以前他不太会考虑这里,但就像中介说的,实在是太划算了。
实际住宅面积估计有120平,卧室宽敞明亮,窗户朝南,书桌洁白,家具崭新,除了脏了点,乱了点,好像被上一任租客抢劫了一样,没有别的问题。
而且虽然是合租,但目前这里没有租客,也就意味着阮洲几乎是一个人独享这么大的三室一厅一厨两卫。
阮洲心动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这里的灯泡和油烟机都是坏的……”
“这个我们会在您入住前修好,放心,另外入驻一个月如果有东西坏了,房东负责。”
“再便宜点,我押一付半年也行。”
阮洲四处走了走,表情依旧是一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中介说:“我打电话问问。”
阮洲点了点头,他打开卧室的门。
主卧空间更大,有单独的卫生间,一张床蓬松柔软,床头墙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三人都被厚厚的灰尘盖住了脸,看不清模样,但大概是个穿红毛衣七八岁的小男孩,以及一对年轻穿着黑白婚纱的夫妻。
三人站的端正,小男孩捧着一颗篮球,夫妻俩将手搭在小男孩肩上,姿态亲密。
衣柜里空空如也,但床铺整齐。
“行了,跟我同事沟通好了,800块一个月,季度付。”中介说了句,喊他出来:“没有问题的话可以签合同了。”
阮洲离开主卧。
照片中,小男孩的球跟着他的离开消失了。
第18章
“宋嘉阳,你这次模考成绩怎么样?”
严角用手肘戳了戳宋嘉阳的胳膊,是室友,也是他的同桌。
宋嘉阳抬起了脑袋:“就那样。”
排名在老师那,他们下课才能看到那张纸。
严角叹了口气,自从上学期之后,宋嘉阳的成绩一滑再滑,老师都找他谈了好几次话,这次模考,不知道成绩如何。
“如果当时我不让你凌晨还在外面做作业,也就不会让你伤势加重,还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以至于晕倒在了医院,治安官联系老师把人送回来的。
听说被打的不轻,医生给开了一兜子药。
严角咬咬牙:“都怪那个乌龟王八蛋,要是这次他们敢来,就把他打的连他爹都认不出来!”
“这次模考,有的同学进步很大,希望能够继续保持,距离高考不足一个月,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良好的水平!下课!”
铃声一响,同学们呼啦一下全涌到了学委那里查看成绩。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第一!”
“是他!”
不少同学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严角抢过成绩单,宋嘉阳的名字赫然在第一的位置。
他看了又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跑过来握着宋嘉阳的肩膀使劲晃:“牛啊宋嘉阳!”
宋嘉阳已经许久没有拿到年级第一的成绩了,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这次再度回归到顶峰,让不少人都偃旗息鼓。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不会因为区区霸凌就影响自己的成绩。
严角:“快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我也来听听,提一提成绩!”
宋嘉阳说:“我这个没法学的。”
严角的笑容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而后又咧起嘴:“好家伙,这还保密呢!”
宋嘉阳摇摇头:“不是的。”
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大多还是关心自己的成绩究竟如何,也有阴阳怪气的。
“切,一次侥幸算不上什么,有本事高考的时候第一。”一个锅盖头少年路过的时候说了句,又小心看了眼宋嘉阳桌上的那些资料,不关心的收回了视线。
“齐晨,你存心犯贱?”严角两步作一步,上前揪住了他。
其他人见状立刻要将两人拉开。
“人家正主没说话,你在这叫什么?”齐晨翻了个白眼:“银样镴枪头。”
严角额头直跳,挥起拳头就要砸下,被同学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齐晨被刺激到了,“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他自己是个窝囊废,被人欺负活该!都快高考了,一天给人家打游戏,有这时间复习几套卷子,指不定还能上交大呢!晚上耽误我睡觉!害我这次模考成绩下滑不少,我难道不该怪他吗?”
“不知道报治安厅,在这装可怜,博人同情,现在学校里面有人同情他,以后出了社会谁同情他?!”齐晨“呸”了一声。
“你不也是吗?你要是真有种,陈龙和王谦欺负他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也不敢放?在这欺负弱小呢?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教室里鸦雀无声。
“说得好!”外面,一个魁梧的学生鼓起了掌,正是陈龙:“你叫什么名字?”
齐晨看他一眼,不说话了,抱着书匆匆离开。
严角则是大喊一声:“齐晨!你给我站住!”
陈龙走进了教室,环顾四周,找到了宋嘉阳。
拍了拍他的肩膀:“嘉阳,谢谢你每天放学替我打游戏,这几个赛季成绩不错。”
学霸每天下午放学不好好写作业,却去打游戏,难怪成绩下滑这么厉害。
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让他帮忙打游戏,他打的那么好,看来没少打游戏,说不准还挺享受陈龙的安排?
宋嘉阳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无动于衷。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以后,他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性格更加阴郁,很多时候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因为性格孤僻,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同学也都对这位冷漠高傲的学霸避而远之。
严角担忧的看了过去,少年垂着头,一言不发。
“听说你最近一直往图书馆跑,学习多累啊!”陈龙笑了笑:“明天下午放学我在老地方等你,一起玩一玩。”
他弯腰,在宋嘉阳耳边低声说:“不然那些照片——”
宋嘉阳瞳孔一缩。
陈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身对严角说:“你想来也可以。”
严角上前一步:“你别太过分。”
宋嘉阳抬头看陈龙,瞳仁黑白分明:“知道了。”
陈龙拍了拍他的脸颊,暧昧的摩挲了一下,笑了笑:“这才对嘛。”
同学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盯着宋嘉阳看。
皮肤白皙,下巴尖尖的少年,确实容易吸引到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
陈龙离开了宋嘉阳的座位,顺路享受着周围同学厌恶又恐惧的目光。
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出教室的时候,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一下倒了下去。
而他的头正对的地方,一个突出墙面的钉子直直矗立着。
如果碰到,不死也要进医院!
陈龙连忙用手去撑墙,腕骨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吧”的声音。
陈龙脸色一变,可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手撑住的时候,似乎扎到了什么尖锐的物体,刺破血肉的痛苦让他瞬间冒出冷汗。
站稳后,他抬起手,没有任何东西,却看到了手掌上一个三菱形的口子,一道黑影闪过。
陈龙脸色难看。
而他的身后,人群窃窃私语,却没一个敢上前帮忙。
“活该。”
“嘻嘻。”
陈龙额头青筋直跳,骂了句:“都特么闭嘴!”
没人说话了。
但陈龙知道他们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
刚刚放了狠话,如今又这样出糗,早泄都没这么快。
陈龙离开后,严角问宋嘉阳:“你真的要去?”
宋嘉阳这才有了表情,露出笑容:“不用担心。”
严角觉得,那笑容似乎有些渗人。
齐晨“啪”一下把卷子拍桌子上,说:“不许去。”
严角看向他,齐晨梗着脖子:“回来那么晚,耽误我睡觉!”
宋嘉阳认真道:“我今天早点回来。”
齐晨气急败坏:“你怎么不听啊,这样干脆别回来了。”
宋嘉阳扯了扯嘴唇:“这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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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洲签完合同回青旅带来小黑,再次放进了小红盆。
它似乎又长大了一些,大半个红盆已经填满了。
之前阮洲觉得带着它挺累赘的,想着干脆吃了得了,但现在找好房子了,又有点舍不得。

下午阮洲特意出门买了洗漱用品,被褥和四件套,付款的时候再次感谢给他钱的那位治安官。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
“咚、咚、咚……”阮洲模模糊糊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响声。
他转身用被子捂着耳朵又准备睡过去。
不曾想“咚咚”的声音又大了不少,刚才还在客厅,现在已经到了他房间门口,似乎逐渐接近。
“咚、咚、咚……”就好像楼上有人在拍皮球一样。
阮洲嘟囔了两句,又转了个身。
“咚咚!”声音来到阮洲的头顶上。
阮洲打开台灯,看向天花板。
“咚咚!”声音依旧在他头顶响起,似乎还有细细的笑声,但什么东西没有看到。
阮洲生气了。
他穿好拖鞋,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咚咚——”阮洲敲门。
三分钟后,一个睡眼惺忪的壮汉开的门。
“谁啊?”他语气不耐:“什么事?”
壮汉能装下两个他,阮洲的火瞬间灭了大半。
“可以不要拍皮球了吗?已经凌晨四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阮洲撒了谎。
“谁拍皮球了?!”壮汉大怒:“你这么晚敲门就是为了胡言乱语?”
阮洲仰头,诚恳道:“可我在楼下真的听到了——”
“楼下?!”壮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疑惑、恍然、害怕,最后凝结在惊恐上,上下看了阮洲两眼,然后“啪”一下关上门。
阮洲摸了摸鼻子,好吧,你壮你有理。
此时的楼下,阮洲卧室内,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男孩缓缓浮现。
他倒立在天花板上,用反重力的姿势一边拍皮球,一边咧嘴笑。
“嘻嘻嘻……”
小男孩看不清眉眼,但嘴巴却通红,尖牙裸露在外。
他端正站着,头慢慢上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平行于天花板,然后缓缓伸长了脖子,直到贴到了阮洲的床上。
嗅闻着独属于活人的气息,小男孩再次笑了起来。
他像个吸尘器一样,在床上逐片嗅闻。
“嘻嘻嘻,哥哥一起玩呀……”小男孩又开始拍皮球。
不过别人是在地上拍,他是在天花板上。
床旁边的小黑看了眼天花板,甩了甩尾巴。
男孩猛然一惊,环顾四周,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扭头观望。
四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刚才的那种恐怖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是被什么超出他理解的存在锁定了,避无可避。
男孩惊疑不定,在天花上走来走去,留下了一串黑红色的脚印。
听到门响时候,他抬头看了眼门口,隐去了身形。
阮洲回来时候,见红盆周围出现了水渍,指责小黑:“你又把水撒出来了。”
小黑委屈的摇了摇尾巴,明明做了好事,还要被指责。
阮洲自然也不是真的责怪,看红盆里面没有鱼粮,给他扔了几颗。
“最近好像吃胖了,还是要控制一下体重。”
阮洲拿拖把拖了地,再次躺在床上。
这次他睡的很安稳,楼上再没有传来拍皮球的声音。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外面日光正好。
虽然在陌生的世界,回家的希望渺茫,但现在,他还有地方住,能吃饱饭,已经非常幸运了。
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
正好可以出去吃个饭,回来买点菜。
帝景小区名字霸气,周边配套也很贵,楼下的进口超市一瓶水都是十元起步。
不然阮洲肯定不会绕路去远的大型连锁商超。
下楼的时候,再次碰见了楼上的住户,那壮汉手里还提着一袋垃圾。
看到阮洲进电梯是四楼,壮汉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
他认出来他正是凌晨四点敲门的那名青年。
壮汉后退两步,视线没敢放在阮洲的身上。
阮洲看他没什么沟通兴趣,自然也没说话。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壮汉逃一样的跑了出去。
阮洲在他后面,深沉点头。
果然因为做了亏心事不敢直视他!
第19章
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去超市,回来路上就穿越了的事情,阮洲很谨慎,好在这次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他拎着袋子,打开地图抄了近路。
拐到了一个小巷子附近,阮洲换了个手,无比怀念自己以前家里的那辆小拉车。
即将路过一个更狭窄的巷子的时候,阮洲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啊!”
他停下脚步,好像有人在叫?
声音又没了。
阮洲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啊啊啊啊救命!”
真的有人在叫!
环顾四周,确认正是前面那个岔道里面的声音。
思考几秒后,阮洲继续向前,路过那口的时候,只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横七竖八倒了四五个高中生,还穿着校服,已经满是脏污,痛苦哀嚎着,满地的血。
阮洲心里一惊,他看到有人的手已经向后掰断了,要掉不掉的挂在胳膊上,但始作俑者却不见踪迹。
这样的伤势已经很严重了,更别说这还只是一群学生。

阮洲立刻拨打急救电话,说明情况后他没有逗留,迅速离开巷子口。
快走出这条岔道的时候,阮洲看到了另一个坐靠在墙边的身影。
“宋嘉阳?”阮洲把东西放下,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宋嘉阳的身上还穿着校服,沾满了血,歪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阮洲一下就想到了在医院的时候,他见到的隐藏在衣服下面的那些伤口。
“我送你去医院!”
宋嘉阳抬起头,惊讶:“是你?别叫医生……”
阮洲皱眉:“我出钱,你别担心。”
“刚才有人救了我才逃出来的。”宋嘉阳拉住他的手:“休息一会就好了,别去医院,他们还没走远,发现了会继续的……”
阮洲沉默了片刻,说:“我先看看,如果伤势很重,你听我的。”
说完,不由分说拉开了宋嘉阳的校服拉链。
出现在他眼前的有不少陈年旧伤,颜色很淡,但面积不小,可见当时宋嘉阳受了多大的伤害。
阮洲一直沉默着,仔细观察宋嘉阳的身体,大致查看一遍后,除了两处不大的利器划伤,确实没有其他伤口,只是血流的过多了,整个校服外套都湿透了。
阮洲松了口气,用自己新买的毛巾绑住他的伤口。
“按着。”抬头看向宋嘉阳,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有内伤?”
宋嘉阳连忙摆手,结结巴巴:“不不不。”
阮洲说:“我刚路过的时候看见一家药店,你等等,我很快回来。”
宋嘉阳乖巧点头。
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宋嘉阳上扬的嘴角落了下去。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全然没有刚才虚弱的样子。
巷子里,陈龙趴在地上,路上的石子硌得他脸颊生疼,看向晕倒的王谦和其他人,不明白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下午的时候,宋嘉阳来到了之前偏僻的小巷子里。
陈龙靠在墙上,竹竿似得杵着,眉眼阴郁,周围笼了一层黑气。
“怎么?那个傻大个没跟你一起?”他向后看了眼,有些意外。
“没有。”
“那么乖啊。”陈龙笑了笑,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想要去摸他的脑袋。
宋嘉阳用一种陈龙无法理解的速度躲开了。
后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刚才动作太慢了,伸手又要去够他。
没想到还是被躲开了。
“陈哥,行不行啊?”王谦一开口,小弟们哄堂大笑。
陈龙怒极反笑,伸出手,跟召唤小狗一样召唤宋嘉阳,显然,长久以来的欺压让他认为宋嘉阳不会拒绝:“你过来!小东西,今天带你玩点有意思的。”
宋嘉阳笑了笑,讥讽意味十足。
陈龙欺负他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笑,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一样,手上的伤也不觉得有多疼了,反而是某个地方开始涨得发疼。
宋嘉阳长得好看,弱不经风,性格又好欺负,陈龙欺负人习惯了,不觉得他会反抗。
“照片呢?”
陈龙一把把人拉了过去,蹭了蹭:“求我就给你。”
在他的手摸上宋嘉阳的脸颊的时候,一阵剧痛从他的手腕传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手腕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折,掉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对面,宋嘉阳的笑容还维持着,但配合此刻的情景,怎么看怎么有种血腥的味道。
“啊啊啊!”
陈龙目眦欲裂,不受控制的发出大叫声。
王谦他们都已经吓呆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陈龙的手折进了他的怀里,像被抽走了骨头似得。
“闭嘴。”宋嘉阳说了一声。
陈龙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叫喊,依旧尖叫着。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黏腻冰凉的东西附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看不到是什么,那玩意薄的出奇,几乎没有厚度。
但陈龙就是张不开嘴。
其他几人见状,四散逃离,可一个个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一样,倒在了地上,被从巷子口拖了回来,然后被敲晕。
陈龙瞳孔地震。
他看到了,那黑色的,从他们每个人身上蔓延出来的东西。
——是影子。
陈龙想要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但他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那玩意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影子没有实体,可没有实体是怎么绑住自己的?!
陈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影子划开了一道道伤口。
其中最深的一道在胳膊上,那是他的右手,正是自己曾经打折过宋嘉阳的位置。
鲜血像是下雨一样在地面上挥洒,凝聚成了一小洼,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的意识。
“啊啊啊啊救命!”
或许是因为宋嘉阳对这能力掌握的不是很熟练,或许是因为他们人多不好控制,总之,陈龙还是趁机喊出了声。
谁来救救他?
陈龙内心发呼号。
像是听见了他的哭喊,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而宋嘉阳的身影像是巧克力一样,融化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束缚住他们的影子消失了,但他伤痕累累,根本没有动的力气挪动半分。
青年为了明哲保身,打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陈龙想痛骂他一顿,救人救到底不懂吗?!他走了,那怪物回来了怎么办?!
就像墨菲定理一样,几分钟后,宋嘉阳回来了。
他不知怎么也受了伤,用一个毛巾捂着伤口。
但他笑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谢谢你啊。”他轻声说:“要是知道这样做能够早点遇到他,我就早点约你出来了。”
陈龙毛骨悚然。
早点出来干什么?杀人吗?
“你、你不要冲动!”
白皙的脸上的血液让宋嘉阳看起来像个机器,他侧头看他,偏偏又挂着笑,让人不寒而栗。
宋嘉阳没有说话,抬了抬指尖,陈龙发出一声闷哼,捂住了肋下。
“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是个杀人犯吧!”
漆黑的看不清厚度的刀刃停在了陈龙的脸上。
陈龙语速很快:“他还帮我们报警了,他那么善良,肯定不会容忍一个虐杀犯的!”
宋嘉阳轻声说:“他不会的。”
如果不让自己反击,为什么会赋予他这样的能力呢?
宋嘉阳想到了医院时候阮洲塞进他嘴里的那块巧克力。
丝滑的巧克力融化在胃里的时候,还有什么东西一起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卢荧喷向他的记忆喷雾本该起效的,但是因为这股能量,他的记忆还完好的保存在。
甚至他从来没有感觉状态如此好过。
因为被打、以及长时间熬夜造成的影响正在飞快的被修复。
上课的时候,无数的知识在他的大脑里面整合梳理,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打开了那个网站查询,无数网友的猜测和经验中总结,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似乎拥有了超凡能力。
是的,他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因为那块巧克力——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施舍,他就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将陈龙王谦他们碾压。
宋嘉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鼓动不安,边缘宛如波浪一样起伏,时不时伸出花蕊一样的纤细触角,又像蜗牛一样缩了起来。
他疯了一样跑图书馆和在网站上查阅资料,只为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但随着深入了解,更大的疑惑出现了。
只有吞噬超凡物品才会有超凡能力,在这样一个人人恐惧异常,避之不及的世界,即便是异调官成就超凡,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痛苦,超凡能力越强,所要承受的痛苦越大。
可阮洲轻易送给自己的礼物,轻易让他获得巨大的能量,却没有任何不适出现,可想而知那东西有多珍贵。
宋嘉阳没有敢深入探究,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阮洲的身份一定比他能想到的所有身份还要神秘。
可这样的人,却愿意分给自己一点耐心,不仅让他成为超凡,见到他受伤的时候,竟也愿意驻足停下……
宋嘉阳的苍白的脸颊爬上了一抹红晕。
或许是怕真正的身份吓到他,一直用普通人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多么温柔又强大的人啊!这样的存在,如何能让人见了不为之倾倒呢?
宋嘉阳右手抚上了他的胳膊,那条毛巾还绑着,但血早已不流了。
他一定看穿了自己拙劣的伪装,可他比自己想象中更能够容忍这些小把戏,还配合他玩这种无聊的小游戏。
宋嘉阳用拉过阮洲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笑容。
好喜欢。
“放……放了我吧。”陈龙祈求。
宋嘉阳瞥了他一眼,蹲下身:“我放过你,你打算放过我吗?”
“当然!我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说出今天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考不好,并不是让你死!”
宋嘉阳:“为什么?我从来没得罪过你。”
陈龙闭紧了嘴巴。
宋嘉阳还想再问,但影子蹭了蹭他的手。
阮洲回来了。
宋嘉阳冷冷看了陈龙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不会忤逆阮洲的意志,既然他已经报警,那这几个人的命,他就先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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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洲赶到的时候,宋嘉阳还在原地靠着。
他拉开他的袖子,开始包扎。
——这包扎技术还是林凛口头指导的呢。
阮洲看了看包成了粽子一样的手臂,点了点头,比上次的技术好多了。
宋嘉阳:“谢谢您。”
“不客气,还好没有大事,吃饭了吗?不然去我家吃个饭?”
宋嘉阳眼神一亮:“可以吗?”
“当然。”
阮洲搀扶着宋嘉阳离开了这个地方,路上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到家以后,他拿出买的肉,这才想到。
不知道之前路上遇见的那几个晕倒的高中生怎么样了?
而另一边,陈龙正在医生哭诉。
“真的!那影子缠着我了!你们快把宋嘉阳抓走,他不是人!”
带着白口罩的医生对另一个说:“看来伤的重,产生幻觉了,赶紧送脑科!”
第20章
阮洲做饭的时候,宋嘉阳积极的打下手。
“削皮我来就好。”
“您放那儿,我一会处理。”
态度积极,十分乖巧懂事。又想到路上的时候宋嘉阳说他们家里的情况,无父无母,外婆前两年也去世了,就剩他一个。

阮洲流露出些许心疼:“你受伤了,还是不要做这些事了。”
宋嘉阳一愣,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伤员”,看到阮洲的脸色,他慌乱起来,“您别生气,我不碰了。”他连带削皮刀一起放下,生怕做出什么让阮洲不愉快的行为。
阮洲拉着他的手在洗手池前洗了洗,“你去房间玩一会游戏吧,无线网密码是******。”
宋嘉阳回到了阮洲房间里。
一进房间,他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丹凤眼尾浮现起红晕。
他……他竟然摸了自己的手,自己还进了他的房间……
身形瘦弱的少年坐在床边,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根本没有心思打游戏。
这时候,他听到了水声。
他侧过头看,地上有个大红盆,里面一条硕大的鲤鱼在里面游动。
“竟然养鱼吗?”
宋嘉阳试图用手指戳一戳那条鱼。
但紧随而来的巨大恐惧让他呆在原地。
水盆中那个生物,根本不是鱼。
黏腻柔软的硕大躯体挤压在盆里,水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它张开眼皮,和宋嘉阳对视。
那双鱼眼里,没有任何低级动物的痴愚之色,而是充满了智慧、思考以及警告的意味。
别以为你长着一副人类的样子,就能动手动脚,你算个什么东西!
鲤鱼的模样只是它的伪装,真正的形态它只是不想显露而已。
宋嘉阳读懂了传递过来的信息,收回了手,面色苍白。
也是,那样的人物面前,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竟然怀着别样的心思,真是大胆。
这盆里的鱼都比他厉害了不知多少,才能够陪伴在那位面前,而自己呢?
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就让他飘飘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宋嘉阳起身,坐在床的另一边,沉默不语。
一人一鱼就这么一直安静着,直到阮洲打开门。
“吃饭了——你怎么了?”
宋嘉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没事,我们吃饭吧。”
阮洲的手艺非常好,能够将平平无奇的食材做出五星级酒店的水平。
宋嘉阳就这菜连吃三碗米饭,看的阮洲有些担心,“还要再来一碗吗?”
宋嘉阳摇头,把碗里最后一点米吃完,放下了筷子。
他获得超凡以后,偶尔会有虚弱的感觉,而吃了今天这顿,他才知道什么叫能量充沛。
凡是超凡者,无一不对某样东西无比渴求,这东西就是能够让他变强的契机。
每个人都有区别,一般来说,都是富含高能量的事物。
某些食物、动物的血肉、甚至玻璃和水都可以,万事万物都富含能量,吸收特定的能量,就可以让能力逐渐变强。
比如前段时间特别有名的“蚤人”杀人事件。
陈一作为一个初三生,手刃29人,把他们的血肉内脏吃的一点不剩,难道就是为了恶心人?
当然不。
那怪物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跳蚤这种东西,就是吸血而活的。
阮洲的饭菜,能起到和这些特定物品相同的作用。也就是说,无论超凡者爱吃人,还是爱吃土,都可以通过吃“阮饭”获得自己所需的能量。
宋嘉阳脑子里面想了很多,表面上,他还是那个乖乖的少年。
“谢谢您,回家之后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阮洲收拾碗筷:“没事,一会回家了给出你带上点。”
要去洗碗的时候,宋嘉阳拦住了他:“我来吧。”
他没有理所应当享受的心理,阮洲内心一阵感动,然后拒绝了:“伤口别碰水。”
走的时候,阮洲还给他炒了俩菜带上了。
两人还加了联系方式。
“手机已经修好了。”阮洲笑了笑:“没事可以来我家里做客。”
宋嘉阳抱着手机,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嗯!”
进了电梯,宋嘉阳看着电梯里反射的那副乖巧的模样,唇角的笑容拉大。
他真是……运气太好了……竟然能够遇到那样心善的人……
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他又需要什么呢?
晚上,阮洲再次陷入了沉睡。
耳边再次传来了“嗵嗵……”拍皮球的声音。
阮洲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
不是吧?又来?
拉开被子,穿好拖鞋,他再次爬上了五楼。
不过,这次开门的不是之前那个壮汉,而是另一个人,同样很强壮。
阮洲眼皮跳了跳。
“什么事?”那人问。
“我是楼下住户,可以请你们不要拍球了吗?”
“什么事啊亲爱的?”之前的壮汉邻居穿着情侣睡衣走了出来,看到阮洲脸色一变,一只手摸到了门把手。
即将关门的时候,阮洲一只手拦住了他。
出乎壮汉意料的是,他感觉门好像是撞上了一个大石头,被卡的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这家伙,看着那么小一只,实际上力气大的惊人。
他用出自己多年泡健身房的力气,甚至两只脚扒地往后拽,但硬是没有影响到青年一丝一毫。
阮洲看着邻居做出夸张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发怵,自己不会被打吧?
但就算被打他还是要说!
阮洲抵着门:“你们不要大半夜再拍皮球了,我还要上班。”

他当然是骗他们的,但邻居不知道。
开门壮汉拉着伴侣,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动静有点大。”
说完,他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表情也扭捏起来:“我出差好久没回家了……”
阮洲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啊,那你,你们动静小一点。”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
直到下楼,阮洲依旧没想通,能发出拍皮球的声音,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关上门,壮汉戳了一下伴侣:“你干什么呀!显得你自己很牛逼是不?你知道吗,那人可是404的租客!”
伴侣握着他的手亲了一口:“什么404?”
壮汉拿出手机,搜索到新闻给他看:“就是3·04灭门惨案那家!”
伴侣看着新闻,脸色一变。
只因为事情过于离谱,他也听过这事。
起因是两家邻居因为楼道放垃圾的事情经常吵架,一次404乱放垃圾当面被逮到以后,起了冲突,邻居动手砍了男的。
女的拿着菜刀出来,也被砍了一刀。
邻居知道这下完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俩人都砍死,为了斩草除根,冲到家里把小孩也杀了。
杀完人直接自首,当庭就判了死刑。
他一个光杆司令,刚和老婆离了婚,孩子也不是自己的,自然了无牵挂,可惜404一家三口没想到乱丢垃圾也能没命,天降横祸。
当初案情曝光的时候,引起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帝景小区,房价都被打下来了,壮汉一下亏了几十万。
壮汉:“后来隔壁都搬走了,那一层都空下来了,只是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声音,比如小孩拍皮球……哦,白天也会有。”
“而且……”壮汉犹豫:“有时候我也能听见地板下面拍皮球的声音。”
这下,本就精力旺盛的两人彻底睡不着了。
而阮洲下去之后,拍皮球的声音果然消失了。
他重新开始酝酿睡意,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半小时后,天花板上拍皮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男孩穿着红毛衣的身影出现,俯视着阮洲,伸出手勾了勾:“哥哥来玩呀!玩呀!”
阮洲没动,盆里的小黑先动了。
它猛地摆尾,跳出红盆,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抬了起来,上半身挺立,在空中形成了一个“u”型。
身体绷紧,鱼嘴张圆,猛的一吸。
皮球一下被它吸在嘴上,挤果酱似得压进了鱼嘴。
难以想象那么大一个皮球如何塞进那个小口子里面,像吸干了一个灌汤包,最后还把包子皮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玩具消失,小男孩生气,他尖叫起来,试图抓住小黑。
但鱼身上有多滑呢,就跟沐浴露刚打上还没冲一样,男孩根本抓不住它,一双死白的手都抓红了,又哭又闹,流出来的眼泪鲜红似血,让他看起来愈发可怖。
尖叫哭闹声电钻一般,很难有人不被吵醒。
阮洲发出浅浅的嘟囔,转过身。
小黑看了眼他,随即吐了个浅白色的泡泡,尾巴一甩,飞进了男孩嘴巴里。
男孩挥舞着双手:“呜呜呜……”
最烦熊孩子了。
小黑烦躁地摆尾,躬身一跃。
“啪啪啪!”
尾巴面朝男孩,来了个三连抽,水珠四溅,成功止住了小孩动作。
小男孩被几个耳光抽蒙了,满脸是血地看着面前的鲤鱼,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自家父母不管,路过的大哥哥教他做人。
这还没完,小黑张大鱼嘴,对着男孩猛的一吸。
男孩没有实体,身体本就呈现半透明状,像烟一样,这下更是成了拉长的口香糖,脑壳开始,变成细细一绺,一下就被吸了进去。
他甚至来不及尖叫,就旋进了那张鱼嘴里。
小黑跳回水盆,悠哉游了游,嚼了嚼口香糖,打了嗝儿。
一切的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用了短短几秒。一连串丝滑的操作,直接让手机里的小东西看呆了。
如果他有实体的话,冷汗已经浸湿它后背。
不是幻觉!
那条鱼真不是普通的鱼!
他之前看自己的眼神就是要吃掉它!
而且如果他愿意,肯定是可以吃掉的,毕竟,“诡”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它眼睁睁看着它吃掉的!
小东西突然想到了在便利店的时候,那两位治安官在找王二平的尸体。
已经成为了“便利店的异常”,怎么可能会不在便利店里面?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王二平会消失。
毕竟一个小喽啰根本不用“祂”出手。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在神弃之地的时候,在不知情的时候,错过了这家伙吃掉王二平的场面!
吞噬,这就是小黑的能力?
他咽了咽口水,还好自己没有实体,不然它要是看自己不顺眼,那自己也成了鱼粪了。
小黑睨了旁边手机一眼,晃了晃尾巴。
卧室又安静下来。
第21章
阮洲睡醒的时候,注意到墙上似乎有什么痕迹。
他仔细辨认后发现,那好像是小孩的脚印?
他见过有在墙上按手印的,还第一次见按脚印的,数量还不少,只是颜色很淡,因此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不过每个人审美不同,又是租来的房子,装修风格古怪一点,阮洲倒无所谓。
短暂的不适之后,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小黑今天似乎也不饿,优哉游哉的在盆里游泳,上一次它这样,还是在便利店的时候。
这鱼不会是病了吧?阮洲的眼神在小黑肥硕的身躯上游走。
似乎是感受到了杀气,小黑翘起了尾巴,在水里扑腾着疯狂进食。
看来没病。
阮洲满意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小东西爽了。
在我面前嘚瑟,还不是大人能治得了你!活该!
他昨晚开始就战战兢兢,生怕小黑把自己也吃了。
但今天来看,小黑对于“祂”还是很怕的,自己只要继续抱紧阮洲的大腿,永远都是安全的!
而且自己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可以直接和“祂”沟通!
在它的认知里面,这等存在根本不会理会自己这种小喽啰,要不是自己趁机抱紧大腿表了忠心,等待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下场。
小东西昂起脖子,给阮洲发了条消息。
【大人,今天您十点钟有个面试,记得准备好资料哦~】
阮洲洗完脸,看到小东西发来的消息,回:【好的,辛苦。】
把这小东西当做智能助手来用,不得不说,确实好用。
十点钟游戏公司的面试,阮洲对此很是看重,特意买了衬衫和西装裤。
收拾妥当以后,乘坐公交去了新海市的高新区。
这里写字楼林立,有很多工作机会,自从有了合法身份,阮洲感觉腰杆都直了一些。
他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起进的电梯,不过那人是去顶楼,而阮洲则是去三楼。
所有面试者需要先经历一轮实操,题都不是很难,甚至因为科技水平不如上个世界的缘故,阮洲觉得还挺简单。
很快在电脑里输入完指令,点击运行。
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起初可以正常运行,可没几秒钟,电脑系统突然开始疯狂刷新,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起来,甚至形成了残影。
半分钟后,电脑出现了蓝屏。
——系统崩溃了。
阮洲:……
什么情况?
在周围人鄙视的目光中,阮洲怀疑人生。
他的技术不至于如此。
旁边的面试者笑出了声:“小伙子还是多学几年再来吧。”
更远的地方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窃窃私语。
人事脾气倒是很好:“没关系,电脑我们会联系工程师处理好的。”
意思就是不用你来处理,你可以走了。
阮洲悻悻起身,而手机里,小东西则是两眼放光。
出现了!
神明c语言!
仅仅只是输入人类的电脑,就会造成系统崩溃!
不是阮洲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的电脑根本没有能力运行那些代码!
就像是困住自己的手机一样,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类能够破译的!
愚蠢!
他们顾着看戏,却根本不反思自己的问题!那种瞧不起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小东西怒不可遏。
它决定给这些人颜色瞧瞧。
面对阮洲之外的生物,它丝毫不会心慈手软。对它来说,唯有那道身影是值得重视的,其他都是垃圾。
一串看不见的代码潜入了阮洲的电脑系统中,并通过网络侵入了其他电脑。
所有电脑瞬间蓝屏。
面试者们面面相觑,不由得露出尴尬的神色。
感情不是人家的问题,而是你们公司电脑系统bug啊!
小东西入侵电脑后,不仅把电脑搞蓝屏了,还偷偷卷了几个阮洲编写的代码回到了手机里。
阮洲并没有追究它的擅作主张。
那就是默认!
小东西满怀激动,一头扎进了这几个代码中,如饥似渴的吸收其中浩如烟海的知识能量。
人事这时候不得不通知换个时间面试,并向大家道歉。
乌龙结束后,助理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老板。
穿着西装裙的女助理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看向座位上的男人,脸色渐红。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纸质资料,礼貌微笑:“谢谢。”
“不、不客气。”女助理结结巴巴:“人事说他会安排好下一次的面试,不耽误项目进度。”
“嗯,好的。”男人还是道了声谢,一双桃花眼迷人又危险。
助理深呼吸了两下,胸口起伏:“那我先离开了。”
“等等。”男人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一边:“你来公司多久了?”
“一、一周了。”助理低下头,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那是多么有侵略性的目光啊,就像是狼看向兔子的眼神,助理浑身颤抖,紧张又害怕。
“工作辛苦了,今晚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男人的笑容深了些。
女助理又惊又喜:“有时间!”
深夜,酒店。
一声喘息打破了平静。
女人穿着香槟色的丝绸露背裙,赤着脚从床上缓缓走下,进入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床上,男人还张着嘴,面上表情惊恐,不着寸缕,手被捆在床头,上面一片青紫,看得出来挣扎的痕迹。

此刻已经没了呼吸。
浴室门开了。
“她”只围了一块浴巾,正擦着自己的头发,胸前一片平坦。
“滴哩哩——”手机响起,看了眼来人,他接起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喂?”
“又幸福了?”
他也不避讳,笑了声:“就那样。”
对面沉默片刻:“有个人需要你查一下。”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我这才刚结束。”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点了点头:“好吧。”
挂了电话,穿上了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戴好墨镜,两根手指朝着床上的男人飞吻一声,然后关门离开。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扬长而去。
路上,他点开照片,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映入眼帘。
长得还不错。
男人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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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的时间另行通知,阮洲只好在家等着,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事那边的消息,给人事打电话,甚至都联系不上。
阮洲没办法,只好看起了其他工作。
小东西给他发了消息:【大人,上次您让我提醒您近期可以去治安厅完善信息。】
阮洲恍然,想起了这件事。
上次他的信息不全,还是林凛帮他填写的联系方式,现在手机号办下来了,需要更新一下登记信息,顺便补办身份证。
说明来意后,阮洲先去拍了身份证的照片,至于另一个联系方式的更新,似乎需要排队。
阮洲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打开了手机。
社交软件第一条推送就是:桃心互娱负责人被发现死于某酒店套房。
下面的评论都炸了。
[不是吧!这个哥刚入选新海十大杰出青年,这就没了?]
[据说是情杀!赤着身被发现的!]
[他不是有老婆吗?我的世界崩塌了……]
阮洲点开看了眼照片,顿时愣住了。
这人就是前两天和他一同乘坐电梯的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那时候还一起坐电梯呢,怎么这会人就没了?
他是桃心互娱的老板?
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席卷而来。
老板都没了,那岗位还招人吗?
怪不得联系不上了,公司内部估计一团乱。
“阮洲。”
阮洲抬眼,看到了那头耀眼的白发。
是林凛。
他伸出手,笑容灿烂:“怎么坐在这里?”
阮洲起身,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你好你好,林队长,我排队呢。”
林凛垂下眼皮,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唇角微不可查的向上勾了勾。
“你忙吧,我在这等着。”阮洲松开手:“不耽误你工作。”
林凛解释:“我这会不忙,你是过来补充信息对吧?”
阮洲点头。
“那你跟我来。”
林凛带着阮洲进了一个小房间。
一路上,路过的治安官都好奇的看向阮洲,似乎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进来。
但看到是林凛带路,纷纷又都收回了目光。
阮洲侧过头。
林凛穿着白色制服,身高腿长,三指宽的皮带紧箍住腰,显得肩膀愈发宽阔。
阮洲心想,看来林凛在治安厅内部颇有知名度。
“到了。”林凛带他直接进了办公室,跟里面的人说明了情况,没多久就拿到了一个新的表格,上面还是之前的那些信息,不过这次家庭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的。
“重新写一下吧。”林凛把纸推了过去。
阮洲写完联系电话,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两分钟,工作人员就说好了可以离开了,顺便让阮洲过两天来拿身份证。
出了办公室,阮洲主动握住林凛的手:“太感谢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不知道排队等到什么时候呢。”
阮洲真心实意感动,林凛还帮他插队,真是个好人!
林凛和他交握,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微笑道:“不客气,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阮洲掏出手机:“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的手机还挺特别的。”林凛看了眼他的手机:“什么牌子,没见过。”
阮洲一顿,这才想到自己的手机不是这个世界生产的,不由得有点心虚,“杂牌手机,不值几个钱。”
林凛的头像是一朵云,看起来像是系统自带的默认头像,应该是他的工作机。
阮洲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备注:阮洲。
林凛给他回了句:我是林凛,然后发了个“可爱微笑”的表情包。
田斌拿着档案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林凛似乎在看什么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了阮洲的背影。
他说:“你让我们的人给你通风报信,阮洲一来就联系你?”
林凛懒懒看他一眼:“怎么能说通风报信呢?”
田斌:……
那是什么?暗通款曲?
“让他等那么久,你从异调局赶过来,总不会只是过来给他办个手续吧?”田斌忍不住问。
林凛晃了晃手机:“不,我还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出来,递给了林凛一张表格,正是刚刚阮洲签过字的复印件。
眼看林凛把东西对折塞进了口袋,田斌表情一言难尽。

你还说不是暗恋人家!
而另一边,阮洲提着菜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客厅。
原本脏兮兮的窗帘已经换上的新的糖果绿的小碎花,一股沉闷的灰尘味道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玫瑰花露的味道。
阮洲出门,再次看了看房号。
是404。
正当他怀疑自己走错的时候,一股清新淡雅的味道飘进了他的鼻子。
“你就是我室友吧!”灵动的女声响起。
第22章
阮洲抬起眼皮。
室友?
“我是今天刚搬进来的,我叫林雪竹,你好。”
“她”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脸上红扑扑的,扎着的侧边马尾洋溢着着健康活力。
正常人,无论男女,都会被这样的热情打动。更别说对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把整个家里打扫了一遍。
但阮洲笑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的眼里,一个穿着碎花裙的男人,化着妆,正朝自己眨眼放电。
他的喉结随着说话上下起伏,虽然穿着裙子,声音和动作也很像女生,但下巴上的胡茬还没有刮干净,毛发粗硬,是个男的没错。
他伸出了比自己还要粗狂的手,就要过来握自己的。
阮洲露出勉强的笑容,伸手和他短暂的握了一下:“你好,我是阮洲。”
林雪竹笑盈盈的,但阮洲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个雪竹,并没有松手,而是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心。
阮洲猛然看他。
林雪竹暧昧的舔了舔嘴唇。
阮洲立刻撤回自己的手。
林雪竹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只是开了个玩笑,别生气。”
阮洲“嗯”了一声,把菜放进冰箱,一言不发的进了房间。
林雪竹露出了笑容。
真可爱啊!
看起来懦弱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青年,比那些精英阶层狗眼看人低的存在更容易收获情绪价值。
林雪竹的灵性直觉疯狂诉说那人对他的吸引力。
懦弱又胆小,干净又温驯,会隐忍哭泣,会低饶哀求,那双清澈的眼里会布满泪水,那张沉默的嘴里会发出美妙的声音。
他转身,悠闲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卑微又沉默,甚至没有和多少异性交往过的普通上班族,如何抵挡一个热情、可爱、长相和身材都是顶配的女生的主动呢?
林雪竹打开冰箱,拿出阮洲刚刚买的新鲜蔬菜,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听到他走以后,阮洲不断地深呼吸,许久才平静下来。
给手机充上电,打开了招聘软件。
桃心互娱的老板既然已经不在了,那家公司势必要乱,阮洲自然是不可能再去那家公司上班,又不可能做吃山空,干脆打开了招聘软件,继续投简历。
一连投了数十份简历,没有一个hr回他。
现如今他有了合法身份,局限性也没有那么大,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不知怎么,阮洲的事业运似乎在这个世界也不太好。
只得归结这个世界并不缺少愿意干活的打工人,或者说,比他卷的人太多了。
手机右下角,朋友圈有了更新。
点开一看,正是林凛发的。
一朵天上的白云,配上文字:【下班】
阮洲顺手给他点了个赞。
没多久林凛给他发消息:[到家了?]
阮洲:[到了。]
林凛:[嗯,记得后天来拿身份证。]
他竟然还不忘提醒自己。
阮洲感动:[好的。]
又玩了一会手机,没多久,饭菜的香气钻进了门缝。
阮洲记得他打开冰箱放菜的时候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冰箱没有其他菜。
而他好像没有听到林雪竹出门的声音。
所以,菜是哪里来的?
林雪竹穿着围裙,见阮洲从房间里出来,十分惊喜。
“你醒啦?!我已经做好了饭,快来吃吧!”
饭桌上,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两个大鸡腿,香喷喷的大米饭和一盆汤。
全都是阮洲下午去超市买的,连碗都是他的。
而厨师此刻亮出两个手臂上鼓胀的肌肉,将小熊围裙崩的紧紧的,还能看到他胸肌的形状。
他眉眼弯弯,带着少女一般的娇羞。
阮洲唇角颤抖:“你的菜是哪来的?”
林雪竹笑容定格。
“你下午去买菜了吗?”阮洲又问了一遍。
林雪竹立刻反应过来。
“我用了你的菜,不好意思,因为看你挺忙的,今天我打扫了卫生没有时间买菜,今天咱们第一次见面我特意为你一个人做的,你要是不喜欢,我重新去买……”
“她”湿漉漉的鹿眼看向了阮洲,无辜又清纯。
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男人,双手放在胸前交叠,握紧成拳,此刻一脸期待,似乎此刻摆上桌任君采撷的不是那几道菜,而是他一样。
阮洲面无表情,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不用了,我已经饱了,你自己吃吧。”
林雪竹望着阮洲的背影,咬了咬唇。
不应该啊!
他掌握的资料上,阮洲一直没谈过,甚至同性朋友都没几个,正常上班族即便不吃这一套,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爹的!”他暗骂一声。

以往任务目标里,不是没有难啃的骨头,但那都是些什么人?
要么是阅人无数的大佬,要么是名流权贵,他一个普通小子,凭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
长得倒是不错,但是性格实在不讨喜,有人喜欢才怪。
他身上有一件超凡物品,名叫“欺骗薄纱”,能够将自己的外表调整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本身又有魅惑技能傍身,可以为自身套上不同的“人设光环”,从而影响他人的判断,全力发动的时候,更是能让人直接陷入短暂僵直状态。
两者叠加,简直是无往不利。
第一次见阮洲的时候,林雪竹使用了“伶俐可爱”光环。
扎着俏皮发型的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有谁能抵挡?!很多女生都会直呼可爱的程度好么?!
可阮洲怎么回事?!
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林雪竹看着次卧的门,眉头紧皱。
独自一人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回到卧室,他坐在床上,思考后续的着手点。
调查一个人,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偷窥并记录对方的一举一动。
但在超凡世界,这么干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林雪竹从来都是主动出击,心甘情愿让那些男人把自己的秘密交代出来。
而在他的能力和异常的作用下,这点轻而易举。
比如桃心互娱的老板,表面是个游戏公司老板,实际上是异调局埋在正常社会的钉子,专盯违法分子。
林雪竹以助理的身份接近,投其所好,用自己的外貌诱惑对方,确认身份,同时干掉对方。
在做那事的时候,男人戒备心理最弱,无论是套情报还是下手都轻而易举,况且,自己也可以通过这种事情变强。
而阮洲……
或许是他不喜欢这一款?
林雪竹打算试试改变策略。
他的视线投向衣柜,柜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布满灰尘的白色相框露了出来。
他今天搬进来的时候仓促,只顾着让阮洲给他留下好印象了,自己卧室还没收拾。
床头这张结婚照感觉奇怪,林雪竹暂时把它放在了柜子里,但柜门有点松,相框不小心露了出来。
林雪竹看了眼,照片上,是一对夫妻,年轻的妻子和丈夫幽怨地盯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不像个结婚照,像倒他是杀他们全家的凶手似的。
他们身前的地方,有一大片深褐色的阴影,似乎以前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待了很久,之后又消失不见。
林雪竹对前人的东西并不好奇,他的目标只有阮洲。
如果能够完成这次任务,他就能安稳退休了。
拿出钥匙,林雪竹夹着这幅照片下楼,找到垃圾桶扔了进去。
没有直接上楼,他去小区外面的进口超市买了些水果蔬菜,都是品质极好,极贵的那种。
既然打算换个策略,必要的讨好还是很重要的。
阮洲似乎生活并不富裕,这些赔礼道歉的东西他肯定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阮洲推脱一番之后,收下了东西,态度都好了一些。
拿人手软,古人诚不欺我。
哼着小曲进房间的时候,林雪竹视线定个在了打开的衣柜上。
走之前,明明把柜门关上了才对……
他拉开柜门,相框的一角露了出来,和刚刚自己仍下楼的那个一模一样。
照片上,新娘新郎幽怨的目光看向林雪竹,似乎是在埋怨为何要把他们抛弃。
林雪竹动作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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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竹专门买了东西是阮洲没有想到的。
对方刚搬过来,来不及买菜,又为了拉近关系,这才不经过阮洲的同意就擅自动他东西。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而且对方还提了一袋子礼物特意道歉。
阮洲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立刻原谅了他,同时收下了林雪竹的进口超市大礼包。
下午他还特意出门一趟,给自己房间添了两盆绿萝,还给林雪竹捎了一盆。
林雪竹穿了一件清凉的短裙睡衣,笑盈盈的接过绿植,“谢谢你~”
阮洲扯了扯嘴角:“不客气。”
林雪竹看到阮洲匆忙进了卧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希望阮洲喜欢自己即将送给他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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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次去面试的程序员,导致招聘软件一直推送的都是类似工作,阮洲在床上看手机睡过去的时候,做梦的时候都坐在写代码,满屏全是各种符号。
“你见到我儿子了吗?”
女声很有礼貌,但是声音虚无缥缈。
穿着一身格子衬衫的青年键盘舞得飞快,没有出声。
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涂着红色的嘴唇,伸出两只尖利的手指甲,抵在了青年的脖子上,似乎一个用力,就可以让他人头落地。
“你见到我儿子了吗?”她又问了一句。
第23章
阮洲终于抬起疲惫的眼:“谁啊?”
“我儿……”
女人停住了话头,她和那双眼睛对视上了。
无数不知名的符号朝她席卷而来。
磅礴的、仿佛蕴含了无尽宇宙哲理的,同样也是她无法理解的维度的知识。
这些不可知晓的信息铺天盖地,瞬间冲破她的意识,避无可避的照亮了她灵魂的每一寸。

她窥探到了不该知道的念头,那是只有“祂”才能理解的存在。
低纬度的生物何以窥得高纬度的一切?
一丝一毫都不行。
女人眼神逐渐空茫。
肉体和灵魂的擅自闯入是亵渎,任何知晓“祂”念头的人,都会招致灾祸,因灵魂无法承担而崩溃。
女人穿着婚纱的身体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符号,0和1在表面游走,又转瞬间成为另一种无法被捕捉、无法被定义、无法被识别的符号。
她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像是搭起来的积木被推倒一样,从头部开始,到胸腔,大腿,脚踝,无数信息崩溃,碎成了无数的碎片,星星点点,消失不见。
小黑在盆仰头,看了阮洲一眼,扁了扁鱼嘴,又在盆里游了起来。
阮洲蓦然醒来,一看时间,凌晨两点。
“刚才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一直被按在电脑前工作……”
“还有人催婚催生……”
阮洲嘟囔了两句,倒头翻身又睡了过去。
床底下,一幅画框静静躺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上,只剩下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此时,他的表情是崩溃的,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他伸出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孩子没了,妻子去找孩子,也没了!
救命!谁来救救他?!
两分钟后,次卧恢复了风平浪静,只有阮洲浅浅的呼吸声起伏。
主卧,陷在睡梦中的林雪竹猛然睁眼。
他的身上,双眼赤红的西装男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狗东西,你还我老婆孩子!”
-----------------
黑暗中,阮洲的手机亮了起来。
小东西在手机里畅快大叫一声。
它终于学会了一点点神明的语言,终于能够为大人做些事情了!
漆黑的空间中,一团浅色的黑影起起伏伏,瞳孔的位置迸发出亮光。
学会一点神语后,小东西尝试和困住它的手机通过这种语言沟通。
在它看来,手机只是“祂”赋予从属之神的形态罢了,真正的形态应该是不会被它知晓的。
手机似乎并没有完全的自我意识,还尚未完全苏醒,只有一团痴愚的、原始的念头。
小东西尝试说出一些简单的诉求。
比如能否可以结束对它的酷刑折磨,或者把自己放出去。
但这些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小东西也不放弃:“你也不想大人身边毫无助力吧?”
话音刚落,一种奇妙的感觉席卷了他。
虽然灵魂上的痛苦还在,但此时的小东西似乎感觉自己拥有一部分手机的权柄了。
小东西眼睛一亮,它看到了在床底瑟瑟发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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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洲这觉睡得并不太好。
做了一晚上梦。
先是在梦里一直上班,不上班了,又被逼着结婚,被逼着生孩子,还听见一个声音不停的呼唤他,吵死了。
捏了捏鼻梁,阮洲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二十,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加他的人名字叫“幸福的一家三口”。
点击通过,熟悉的结婚照映入眼帘。
这时阮洲想起来,刚搬来的时候,在主卧看到过这张照片:穿着婚纱的夫妻,以及穿着红毛衣拿着皮球的小男孩。
点开头像,三个人整整齐齐的映入眼帘,正如他的昵称一样。
新郎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新娘的脸上呆呆的,似乎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而小孩则是大哭的表情。
这张照片似乎不是之前卧室那张,更像是拍照的花絮,不小心被抓拍到的,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阮洲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请问你是?]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但许久没有收到消息。
大概过了三分钟,对方才回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我是房东。]
[你好。]阮洲回他。
[您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真是意外客气的房东。
[都挺好。]
[如果有不舒心的地方您尽管给我说,我会为您分忧解难。]
这有点客气过头了吧!阮洲有些不习惯,他也礼貌回复:[您客气了。]
[不不不,您千万别客气!]
眼看对方还要继续发消息,阮洲打断他:[我先忙了。]
[好的好的,您先忙,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和这种虚伪的人聊天有点费劲,阮洲长舒一口气。
还是和耿直的人聊起来更有意思。
他不由得想起了钟仁宝。
巧了,正想着他,大孝子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哥!我出息了!我要有编制了!”钟仁宝的激动透过话筒都能感受到。
“编制?”阮洲好奇。
“害!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叔叔这么牛呢!他居然认识一个局长!那可是局长诶!和他是战友!”
“那可太好了。”阮洲真心实意为钟仁宝感到高兴:“是什么单位?”
“这个……保密,我不能讲的啊!总之很酷就是了,你只可能在电影里面见到!惩奸除恶为民除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隐姓埋名志向远大!”
卧底?
阮洲心想,看不出来钟仁宝小胳膊小腿,竟然关系这么硬。

“虽然福利待遇超级好,但是我们领导特别变态!”钟仁宝吐槽:“其实你也见——”
话到一半,生生刹住了舌头:“害,可能长得帅的总是有自己的个性吧,我们领导不愧是吃着这碗饭的,强的离谱,那肌肉,那腰,那腿,那胳膊,贼有劲!”
听说他还是首府来的!对了对了,可能过段时间我也要去首府培训了,等我回来咱一起吃个饭呗!”
阮洲说好。
“电话还没打完?”远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来了领导!哥我先撤了啊!”
钟仁宝挂电话的时候,阮洲听到了那边的声音,有些耳熟。
“哥,那我先挂了啊!有时间了再聊!”
阮洲说好。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他也该吃饭了。
从冰箱拿出食材,合上冰箱门的时候,林雪竹一张幽怨的脸从冰箱后面露了出来,吓阮洲一跳。
林雪竹似乎比他睡的还差,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塑料袋一样,能装下一筐垃圾。
脖子上还有一圈特别明显的手印。
——就好像有人掐了一晚上他的脖子。
林雪竹身上的黑气几乎要具现化出来:“你昨晚——”
阮洲:“我昨晚熬夜了,倒是你——”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林雪竹难得拢了拢领口,轻咳一声,嗓音沙哑:“我昨天梦游了。”
梦游居然会掐自己吗?
阮洲再次对林雪竹加深了一层了解,同时敬而远之。
现在掐自己,要是睡着了掐别人怎么办?他可得把门锁好了。
“你昨晚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林雪竹鬼魂一样跟在阮洲身后,飘进了厨房。
“没有啊,就是做梦了。”阮洲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而林雪竹陷入深深的怀疑。
阮洲竟然没有事?是因为没有触发规则,还是因为异常规则已经锁定自己了?
想到昨天的事情,他就一阵牙痒。
搬进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这屋子竟然有异常的存在!
如果他没有搬进来的话,或许不用他动手,阮洲人就没了,自己白捞一个任务成果。可他为了早点结束,插手进来,多此一举,还把异常目标锁定了自己身上。
异常一天不消失,自己不仅要监视阮洲,还要小心对方的骚扰!
想到昨晚西装男恨不得拼了命也要把自己掐死的模样,林雪竹不由得愤恨。
该死的异常,明明他已经把画放在了阮洲的床下,为什么还对自己穷追猛打?又不是他把他的老婆孩子拐跑的!
从房间拿出巨大的画框,林雪竹侧着身子拿到客厅,诡异的是,那上面空无一人,完全空白。
阮洲听到动静,出来看了眼,以为是房东之前没有带走的东西。
“你这个有没有问中介,人家房东还要吗?”阮洲问林雪竹。
“问过了,让我自己处理。”林雪竹柔弱的笑了笑。
阮洲不再说话,厨房里面很快传来切菜声。
林雪竹来到了垃圾回收点,拿出美工刀狠狠划破了相框:“你才是狗东西,看谁先整死谁!他爹的!弄不死你!”
撕烂之后,他将相框整个踩烂,丢进了垃圾站的有害垃圾桶。
这才感觉解气,拍了拍手,离开了垃圾回收点,上楼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勾的他肚子咕咕叫。
什么东西?好香啊!
食物的香气勾的他体内最原始的欲望被唤醒,那是从古至今人类放在第一位的生理需要。
饿!好饿!身体好像突然空了一块,急需什么东西填满。
他探身进了厨房,见阮洲围着围裙在做煎饼。
朝阳勾勒出一圈光晕,天蓝色的围裙勒的他的腰细的惊人,睡衣裹得严实,但偏偏露出了一节纤细的脚腕,白皙精致,伸手就能握住。
另一种欲望伴随着眼前晃动的人影也升腾起来。
林雪竹扒着墙,问:“你在做早饭吗?”
阮洲警惕转身:“我只做了一个人的。”
他还没有忘记林雪竹擅自动他的东西。
对方饭量惊人,阮洲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一桌子菜都吃完了!
这么大的饭量,肯定不可能做慈善。
林雪竹似乎有些伤心,但很快振作起来:“我可以付钱的,你做的饭真的太香了。”
他踮起脚看了看:“这些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吧,分我点好不好?”这句话用撒娇的语气说出来,正常人根本顶不住。
阮洲也顶不住,不过他看着林雪竹的样子就饱了。
今早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边睡衣,胸口敞亮一片。
阮洲说话的时候不得不看向别处,避免和他的胸毛对视。
见对方有不吃到东西誓不罢休的意味,阮洲想到对方说付钱,还是屈服了:“……那你先出去。”
林雪竹回了房间,咬着自己的指甲,明明是个普通人,这该死的致命吸引力是怎么回事?
阮洲速度很快,打了面糊做了煎饼和粥,刚端上饭桌,林雪竹就凑了过来。
他的身上还有点汗,穿着丝绸超短裤,露出两条飞毛腿。
阮洲端着自己那份就要进屋。
“诶,一起吃嘛。”林雪竹拉住了他,“刚才还没给你钱呢,谢谢你做我那份。”

阮洲叹了口气,转过身坐下。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打开手机,一边吃饭一边看新闻。
……桃心互娱公司的老板被人发现死在酒店,嫌疑人可能是其新入职的女秘书。
事发地点在酒店,其实很多事情已经到不言而喻,只是不知道那位秘书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目前,治安官还在寻找这位女性的踪迹。
底下评论说最近死了的有钱人似乎有点太多了,哪家公司的董事半个月前在首府刚死,现在又轮到新海这里。
死法几乎都差不多,都是被红颜知己杀了的。
要不是线索发现不是一个人,还以为是什么连环杀手呢。
还有人有不同意见,说还有男的作案,严重怀疑是某个杀手组织干的云云。
还有人评论求联系方式的,说自己也想这么死,反正欠了一屁股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色字头上一把刀。”阮洲咬了一口煎饼。
“是啊。”林雪竹接话:“如果不是因为生了邪念,也不至于把自己推向火坑呢。”
“是因为钱么?”阮洲翻看新闻,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原因。
“不一定,或许是因为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被惩罚了。”林雪竹的手伸向煎饼,他早已经馋坏了,就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一样,口腔疯狂分泌口水。
拿起煎饼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拿起了整个世界。
长舒一口气,他看向了厨师:“那些傻逼,不仅长得丑,想得也美,以为人家真的想跟他们谈恋爱。那些被通缉的女生多漂亮啊!”
都是他的马甲!一个比一个好看!
阮洲顺口问了句:“你喜欢?”
林雪竹连忙摆手:“不,我怎么会喜欢女的,我当然喜欢男人啊!比如……你这种会做饭的。”
他手肘撑着桌子,冲他笑了笑,看向阮洲的目光好像要把他扒了衣服吃了。
阮洲头皮发麻,身体转向桌子外侧,随时准备跑。
林雪竹看着手里的煎饼,弯着眼睛。这东西卖相不错,他正好有点饿。
一口咬下去,柔韧的饼皮包裹薄脆和生菜,软韧香脆,鸡蛋和火腿口感丰富,酸辣的酱料刺激味蕾,让人食指大动。
林雪竹眼睛一亮,顿时惊为天饼!
三两口就把煎饼吃完了,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细细品味残留的余味。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刚得到超凡能力的时候,那种灵魂上的进化和满足,比极致的欢愉更能让人升华。
甚至连自己的超凡能力,似乎都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一丝丝。
林雪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眸光水润,眼眶微红,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阮洲立刻起身,顾不得桌子上的东西还没吃完,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卧室。
关上门,阮洲被靠卧室门,一脸严肃,打开手机,搜索:合租时男性如何保护好自己。
其中高赞回答:“报警。”
过了一会儿,林雪竹来敲了敲门:“你怎么了?你开门呀!”
“什么事?”阮洲在门里的声音很小。
林雪竹不停在外面敲门:“你开门呀,我还没吃饱呢!”
没吃饱?
他一共做了四个煎饼,自己就吃了一个,剩下那三个都吃完了?这还没吃饱?
还是说,他想吃点别的东西?
阮洲趴到床上,捂着被子,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林雪竹又来敲门:“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只是想说,以后能请你做饭吗?”
里面没有反应。
林雪竹又嚎了一嗓子:“我给钱!”
“咔!”
门开了,阮洲面无表情:“给多钱?”
林雪竹:……
穷能战胜一切恐惧。
以前的任务对象都是权贵,不差钱,自己扮演的是不被金钱折腰的高冷小白花。结果现在面对穷小子,还用以前的套路肯定不行,得反着来。
林雪竹用卫生纸擦了擦眼泪:“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阮洲点点头:“是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雪竹接不上话,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缺心眼呢?
他生气了,噘着嘴:“那好吧,以后一顿饭五十行不行?”
阮洲伸出一根手指:“一百。”
林雪竹惊呆了:“不包括食材费,食材我买,一百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
阮洲摇头:“还有精神损失费。”
林雪竹:“哈?什么鬼?”
阮洲没有解释,尽量让自己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且要尊重每个人的癖好和性取向。
默念几句之后,他的心情平缓了很多,心平气和道:“不行就算了。”
“慢着!”林雪竹大叫:“我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精神损失费这种东西,但只要有突破就行!
阮洲一听,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雪竹也笑了,不过笑容带着苦涩,不知道他的经费够不够完成任务。
总感觉变成了冤大头。
晚上,林雪竹打开手机,里面的监控正显示出阮洲房间的样子。
阮洲当时买绿植出门的时候,他不仅在阮洲房间放了相框,同时安好了监控,这样就能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了。
林雪竹洗了个澡,哼着小曲,插上耳机,看着监控里的青年。

对方对此一无所觉,正在房间里面换睡衣。
林雪竹吹了声口哨,不得不说,虽然没钱,但这小子是真的有吃软饭的资本,看起来很瘦,实际上脱了衣服还是有肉的。
起码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林雪竹想要把画面放大,但不知怎么画面卡住了。
按下关机键都没有反应。
什么情况?
林雪竹猛按手机,监控画面重新动了起来。
只见画面上,青年已经换好了睡衣,错过精彩一幕的林雪竹也不恼火,反正以后有很多机会。
手机似乎有点烫。
林雪竹打算关机。
但手机不听他的使唤,毫无反应,温度越来越高,似乎随时要爆炸。
事实上,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刺啦——”手机的充电口燃起了电火花。
林雪竹一下扔了手机,但这火花蹦到了他的裤子和床上,火光冲天而起。
林雪竹:!!!
一番狼狈灭火后,林雪竹额头冒汗,眼看自己的被褥不能用了,他不禁破口大骂,倒了八辈子霉了真是。
累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抬头,看到了衣柜露头的画框。
洁白鲜亮,光洁如新,和之前几次扔过得一模一样。
画面上,穿着西装的新郎死死盯着他。
林雪竹:……
阮洲还在看工作,就听见主卧传来一声尖叫。
惊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天花板。
阮洲担心财主出什么事,拿着手机就冲了过去。
“怎么了?”他拉开卧室门。
扑面而来就是一个人影,手机被这冲击撞得脱手,飞到了不远处的相框上。
林雪竹的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焦黑一片,灰头土脸,头发和身体都湿着,满脸惊恐:“我房间有鬼!”
阮洲:……
我信你个鬼。
见他的手还想缠上来,阮洲大步后退,“别过来!”
一米八的成年男性,穿着清凉,胸毛都露出来了,在门前又哭又闹,还用的是女声,这简直是惊悚片好么?!
林雪竹指着地上的画框,颤抖着:“真的有鬼啊!我好害怕!”
阮洲:“你冷静点……我先看看。”
阮洲记得下午的时候林雪竹把这个相框扔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这里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的手机正好盖在相框上,阮洲捡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
空的。
“空相框你怕什么。”
或许是林雪竹太能渲染氛围了,阮洲刚才还小小紧张了一下。
“空的?”
林雪竹看着画框表情古怪:“怎么能是空的呢?”
“应该是新相框,你打扫卫生的时候没有注意吧?”
阮洲松了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那么大个人了,不要一天总大惊小怪,怪吓人的。”
见阮洲要走,林雪竹一下扑了过去,从后面搂住了阮洲的腰:“我真的很害怕,今晚我跟你睡吧!”
第24章
“我明明已经把这东西扔了,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冒了出来,就算不是有鬼,那也可能是小偷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摸进来了。”
“我真的很害怕……”林雪竹啜泣着,泪水打湿了阮洲的衣摆。
“楚楚可怜”光环发动!
眼泪攻势下,他的能力杀伤力加倍,谁见着不心碎可怜?
林雪竹掩盖自己的表情,低下头,哭着哭着,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若有似无的黑雾出现在余光里。
林雪竹的声音停了下来,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诡”又出来了?
他不怕它,只是被缠住了会非常麻烦。
他仰起脸,想要看看阮洲的反应。
然而面前哪还有阮洲的影子?
触手可及之处,是浓到看不清的黑雾,好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他的手臂此时就和这片黑雾接触。
无尽黑暗从不可名状的雾气里涌现,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活动,发出恐怖的、不被人解读的低语,那是从世界初始就存在的呢喃,根本无法理解,试图探究的人,都会被虚无吞没,成为未知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东西?
手臂明明还长在身上,但毫无温度和触觉,似乎失去了和身体的联系,并且这种趋势迅速扩大,他的身体器官正在逐个从感知中“消失”。
林雪竹浑身颤抖,这是什么?!为什么阮洲房间会有这样的存在?他是谁?
不,“祂”是谁?
黑雾层层包裹,一片虚无,无法描述,无法通过人类的感觉器官感受到。
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物种,通过无法理解的方式见到了本不该见到的地方,那是神明长眠之地——即使死亡都会于此处消逝。
或许是一秒,或许是数年,林雪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神情恍惚。
手下是冰凉的瓷砖。
他在卧室地上睡了一晚?
只是一晚吗?为什么他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连这个世界都毁灭了呢?
“你怎么躺在地上?”青年从次卧出来,看到他坐在地上随口问了句。
他穿着衬衣牛仔裤,和昨晚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昨晚是什么形象?昨晚怎么了?
林雪竹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的事情了。

他又看见了相框,后来呢?怎么在地上睡着?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需要叫救护车吗?”阮洲问。
林雪竹犹豫开口:“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发生什么,吃完饭就回卧室了,你忘记了吗?”
是吗?他昨晚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回去了?
林雪竹下意识不相信,但有一个念头告诉他,没错的,就是这样,昨晚你太累了,回卧室还没上床就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这样,林雪竹十分尴尬,挠了挠头:“我昨晚太累了,睡地上了。”
他爬了起来,看到了旁边的空相框
“这个空相框你没扔?”阮洲看了眼:“我以为你都丢了。”
林雪竹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一会就去扔了。”
他不能把相框放这里了,不然晚上那个新郎又要掐自己脖子问自己老婆在哪。
灵性直觉和记忆在脑子里打架,但很快理智战胜了直觉,掌管理性的大脑就告诉林雪竹,一切正常,你只是太累了。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
毕竟他这两天深受西装男的困扰,根本没怎么睡好觉。
林雪竹从卧室拿出那个巨大的相框,脚步飞快下了楼,再次扔进了垃圾箱。
扔了空相框之后,他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的进展有点缓慢,有什么困难吗?]发信人是:枭。
林雪竹步子一顿。
[没什么困难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
林雪竹:[之前给我的资料缺了一部分,不能针对他的家庭和具体情况做出针对性试探,我只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了。]
[不是不想,他的资料已经被加密,能拿到的只有那些。]
对面没多久发来了一个文档,输入密码之后,林雪竹看到了里面的资料。
“疑似收容新海市原始代码……【异常d172-身份帽】……富强便利店唯一活人员工……”
[富强便利店虽然只是个低级异常现象,可他安然无恙。]
林雪竹:[我觉得你们多虑了,他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
他随手删除了文件,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停下动作。
[你真的认为对方是一个普通人吗?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林雪竹:[你在贬低我的能力?]
[不,这是赞叹。]
见他不理解,枭继续发消息:
[你知道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什么来历吗?]他发来一张截图,那上面关键信息打了码,只留下了介绍。
【异常名称:c3221-三口之家】
【异常描述:该异常为帝景小区2号楼2单元404房间及一张30寸相片,相片内容为一家三口,穿婚纱的夫妻及红毛衣的男孩。
一旦活人入住404房间,便会引起红毛衣男孩的注意,需要陪其一起玩球,若拒绝,则会被肢解。
房间和照片绑定,照片无法丢弃。一旦有丢弃行为,会引起照片活化,吞噬丢弃者(转移相框位置,可更改对象为同一屋子的其他人)。】
林雪竹轻松表情不再,枭的话让他变了脸色:[我们认为他不仅仅是异调局的线人,很有可能就是隐藏起来的异调官。]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会被自己的光环影响,怪不得自己的种种试探毫无用处。
不仅是自己试探他,他也在试探自己!
林雪竹背后出了一层毛汗。
异调官在阳光下行走,官方身份,做事都是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还会隐藏身份呢?
自然是为了悄悄对付异常以外的东西了。
[杀了他。]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林雪竹手指颤抖,却不仅仅是因为阮洲:[我需要支援!]
异调局的线人和正儿八经的异调官不同,和他们共处一室,时间越久,暴露概率越高!
要是无法得手,他或许会被抓走,而被抓走之后的事情才是最恐怖和麻烦的的,它不仅要面对异调局,更要面对已经抛弃他的……
林雪竹看着黑色的手机,抿了抿唇。
[没问题,我会尽力申请给你足够的支援。]枭的头像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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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阮洲出门又添了些生活必需品,洗涤剂和一些新的置物架等等。
结账的时候,林凛给他发了消息,说让他过来取身份证。
[这么快就好了?]
[我拜托他们加急了。]林凛回复。
看了眼地图,治安厅和这里需要坐几站地铁。
给他加急办理,林凛又等着他,阮洲不好意思去的晚了,干脆没回家,直接拎着东西去了治安厅。
到了那里,林凛果然已经在大厅等他。
一头白发在一众治安官里面十分显眼。
看到他手里拎了一大袋子东西,林凛眉心微蹙:“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阮洲:……
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不给他面子,在袋子里面翻了翻,递过去一盒巧克力。
阮洲爱好不多,甜食是其中一个。
巧克力包装精美,他勉强拿得出手。
“总不好空手来,这个是给你带的。”
林凛义正言辞:“我们有纪律的。”
阮洲硬是塞进了他的怀里:“这不是求你办事,只是朋友之间的见面礼。”

“朋友?”林凛咀嚼着这两个字:“行。”
他收下了巧克力:“我带你过去取。”
阮洲笑了笑,跟上他的脚步,“我刚才一下就看到你了。”
林凛笑了笑:“这么厉害。”
阮洲点了点头,扫了眼他的白头发:“因为你很帅嘛。”
走到一半,发现林凛停了下来,阮洲问:“怎么了?”
林凛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说了句:“没事。”
有人带他,都不用排队,很快身份证就到手了。
阮洲准备回家,林凛说:“我送你。”
这会还是上班时间吧?
阮洲正要拒绝,林凛却说:“我今天下班早,住的房子离你那不远,顺路一起。”
没有说完的话被阮洲咽了下去。
两人出门的时候,不少人都投去目光,有人问田斌那人是谁。
田斌正在干活,头都不抬:“哦,林队的暗恋对象。”
当天下午,治安厅和异调局都传遍了:林凛来新海就是为了一个人!
两人的住处都在老城区,过去坐地铁方便,不过去地铁站还要走一段。
林凛很高,靠着站牌,阮洲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仰视看去,男人下颌线条分明,喉结凸出,阮洲才注意到,他的喉结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十字路口等车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他们俩。
其中有两个女孩窃窃私语,阮洲似乎听到她们说什么“coser”之类的词语。
“我脖子上有东西吗?”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脖颈,林凛和阮洲对视。
他的手骨节分明,健康有力,淡淡的青色血管在皮下微微凸起。
“没有。”阮洲笑了笑,想到了自己今天下午说的那句:很帅嘛。
确实,男人换了一身棕色的外套,和黑色冲锋裤,又是那么显眼的发色,走在人群里就是炫目的大灯,无时无刻不是焦点。
显然,对方也习惯了被这样注视,目光淡淡的,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
红灯的最后一秒到来时,阮洲第一个迈步。
抬脚落下,却不是平整的路面,而是个软软的东西,这东西长刺一般,卷住他的脚,还拌了他一下。
阮洲没有踩实,踉跄两步,往前扑去。
有个黑色小轿车抢红灯了。
阮洲几乎要跟那辆车贴上。
女孩子们的惊呼传来。
一双大手伸出,牢牢抓住阮洲,稳住他的身形。
黑色小轿车的刹车刺耳。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阮洲呼了口气,“谢谢你。”他脚有点软。
黑色轿车司机在车里大骂sb,阮洲没有听见,他还没有回神。
林凛眉心收拢,绕到阮洲身前,抬起大长腿,结结实实给了黑色小车一下。
这一脚力气很大,整个车子都晃了晃。
司机在车里感受到了晃动,脸色一变,又看见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唇语:“滚出来。”
虽然面无表情,但那人身高腿长,眉眼凌厉,一股凶气扑面而来,十分不好惹。
——说杀过人他都信!
司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被吓得死死闭上嘴,锁上车门,鹌鹑一样坐的端正,生怕对方破门而入。
绿灯再次亮起的时候,司机一脚油门跑了,车辆在路上七扭八扭,明显不在状态,很快被交警拦了下来,罚了一笔不小的罚款。
“没事吧?”林凛转身,自然而然地又拉住了阮洲的胳膊。
阮洲摇头:“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好了。”
说完,他犹豫地看向了地上:“刚才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林凛也看了眼,语调平淡:“这里什么都没,可能是你的错觉,东西太重吧?我帮你先提一会?”
阮洲点头,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也有可能。麻烦你了。”
他看到了林凛手心还夹着自己送的巧克力。
林凛:“举手之劳,你下次小点心。”
阮洲在前面走着,林凛跟在他身后,背在身后的左手死死捏住了一坨黑色的“果冻”。
黑色的“果冻”本该汁水充盈,只是他手里这块不知道为何,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甚至往下流黑色液体,开始腐烂了。
林凛左手上的指环闪了闪,整个“果冻”发出“叽叽”的声音,黑色的光幻化成数不清的细针,将它炸成了无数细小碎块。
淡淡的黑雾弥漫在空气中,而后消散。
林凛甩了甩手,跟上了阮洲的脚步。
“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附近。”阮洲笑着:“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不太近吧?”
林凛:“还行。”
他住的地方离异调局确实不远,说住在这里只是为了和阮洲一程而已。
两人在帝景小区门口分开。
“最近的事情谢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命都没了。”阮洲心有余悸:“下次请你吃饭。”
“好啊!去你家吃还是外面?”林凛也不客气。
“去外面吧,我现在是合租的房子。”
“合租?”林凛微微蹙起眉头:“男的吗?”
阮洲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男的,应该。”
林凛古怪的看他一眼:“应该?”
“一言难尽。”阮洲叹了口气:“估计我近期会搬家。”
就算林雪竹赔了精神损失费,阮洲也感觉自己赚不了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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