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七零之好好种田养自己
作者:古木架
简介:(完结啦,感谢支持,欢迎评分(*≧w≦))
叶欣社畜当得好好的,就因为骑车摔了一跤,穿到吃不饱饭的年代,还多了个瘦巴巴的未婚夫。
原主是低龄下乡知青,身体弱,性格糟,不受人待见,正跟未婚夫闹着解除婚约……叶欣表示头疼,这是什么烂摊子。
但又不能穿回去,只能努力适应活下去。
首先别闹了,未婚夫好看又勤劳,挺好。
其次,她要用好金手指,努力种田挣饭吃,好好养自己,顺便养养未婚夫。
她十六,他十七,吃饱饭,长高高,未来可期。
乡下农活繁重,白天上工忙,夜里空间忙,种不完,根本种不完。
收获也是喜人的,米饭、蔬菜、水果、肉、蛋,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唯一不满的是,为什么她才长了几厘米,而未婚夫越长越高,身材越来越好……都快赶上世界男模了!
而且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我们已经长大了,是不是该结婚了?”
“我觉得,我还能再长长……”
当年寡言瘦弱的少年,如今高大强势,人前冷漠依旧,人后弯腰轻哄未婚妻。
*田园风光,农家日常,少年夫妻
*日常文很日常,空间仅作改善身体和生活用
内容标签:随身空间穿越时空种田文年代文
主角视角叶欣沈卓
一句话简介:种地吃饭长高高,未来可期
立意:珍惜眼前人,过好每一天。
第001章小知青
“笃笃笃……”
“叶知青,你在不在?”
声音从院门传来,叶欣本来不想会,让对方自己走掉。但是对方大有不叫开门不罢休的架势,敲门声逐渐演变成拍门声。
叶欣只能妥协,起来缓了缓头晕,走出房间,去开院门。
院门外是个年纪在四五十岁的妇女,矮小健壮,看着十分利索,怀里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咿咿呀呀的小孩,腿边还跟着一个刚会走路的。
叶欣从原主的记忆力扒拉出记忆,这是丰水大队大队长李兴国的媳妇黄月梅,两个小孩是她的大孙女和小孙子。
见她终于出来,黄月梅皱着眉说:“叶知青,你在怎么不应一声?以为你出事了呢!”
叶欣此时并不比对方高,听着这语气很冲的话,弱弱地说:“我、我头晕。”
黄月梅一顿,瞅了瞅她略苍白的脸色,以及瘦瘦小小的身体,怎么看怎么有股可怜劲儿,便缓了点语气道:“是了,听说你早上中暑晕倒在地里头,我们家那个让我午后来瞧瞧你好了没。要是没好,再吃一颗藿香正气丸。”
叶欣低头避开对方打量的目光,小声说:“我好些了,谢谢黄婶。”
黄月梅把怀里的小孙子换了个姿势抱着,说道:“你没事就好,今天就歇着,明天上工去吧,不然年底分粮食可不够吃的。”
叶欣乖乖点头,“我明天会上工的,婶子。”
黄月梅见她今天那么听话,倒是有点稀奇。往日这小知青可是跟个炮仗一样听到不爱听的就炸,事情做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丰水大队分到这么个知青,可是够倒霉的。
黄月梅可不会认为她突然改性了,只以为她是今天不舒服了,才没有呛声。
不过看在她难得好声好气的,黄月梅就忍不住多说几句了:“我说叶知青啊,沈卓是个好孩子,他爹又刚去世,经不起你那么闹啊!你要是真不愿意跟他过呢,就趁早搬回知青宿舍吧,说起来你们也没结婚,现在分开,谁也不耽误谁!”
说着,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见哪个女孩,没结婚就敢住到男方家去的……”
果然还是提起这件事情了!叶欣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尴尬地想喊救命。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黄月梅又道:“你既然来到我们这儿落户了,就好好种地挣工分才有饭吃不是?整日闹腾的话,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还让人看笑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
叶欣只能说:“多谢婶子提点,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黄月梅这才带着孩子离开了。
叶欣关上院门,终于松了口气。
六月的天气十分炎热,她躲着白花花的阳光回到西边的房间,虽然屋里也闷热,但是她不想在外面。
有点心虚,想躲起来。
叶欣是一个多小时前穿过来的,也就是原主中暑晕倒之后。
她本来是个二十一世纪二零年代的社畜,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幸运的是考上了公,虽然只是基层,钱少事多,特别忙碌,但是对比起大批失业或者毕业后就没找到工作的人,她已经十分满足了。
早上她像往常一样骑着小电车去上班,路上不小心磕到一块石头,连人带车猛地摔了,她疼得头晕流泪,恍惚看到自己膝盖血淋淋的,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就躺在这个充满年代感的土坯房里,摔的伤是没了,人也换了一个。
现在,叶欣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愁眉苦脸。
根据记忆,原主也叫叶欣,不过才十六,是上山下乡浪潮中的一名知青,今年三月来到丰水大队,现在六月,也就是下乡插队才三个月。
乡下种地生活本就不易,偏偏这个小知青的性格还有点糟糕,让叶欣感到头疼。
包括原主在内,丰水大队现在一共有九名知青,四男五女。对于下乡的知青,政策上是有安置费的,用于建宿舍、置办床柜等,知青们一起住一起吃。
一开始,因为原主是年纪最小的,大家都很照顾她。没想到轮到她做饭就不干,每天大家都早起上工就她赖床,还爱占小便宜,乱拿用别人的东西……不到一个月就引起了众怒,不仅知青们不待见她,还凭一己之力败坏了丰水大队知青团体的形象。
原主还嫌贫爱富。这让叶欣头疼之余,感到很尴尬。
原主到这里的第二个月,沈卓的爹进山采药时摔断了腿,伤得很重,自知活不过多久,于是抓紧时间给沈卓说个亲。沈家是外来户,在大姓为李的本地属于家底薄的,殷实人家的看不上他家。沈卓爹看来看去,看上了原主。
一是原主才十六,沈卓十七,年纪相配,可以相处着一起长大;
二是原主到底是个知青,从城里来的。
原主当时正处于被知青们孤立的状态,听到沈卓爹托人来问,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这下其他知青更觉得她眼皮子浅。大家都还抱着回城的想法,就算找对象也是在知青里面找,而她竟然要跟村里人定亲,想不开。
原主这时候已经不管不顾了。而且本来也不想和几个人挤在一个宿舍,知道沈卓家房子大还独门独院,于是以照顾沈卓爹为由,要搬过去。
沈卓本人其实是不想要这门亲事的,但是爹都这个情况了还为他操心,有点安排后事的意思,他不好拒绝;再者他娘是难产死的,家里没别人了,沈卓平时要上工挣工分,的确需要个人照顾爹,于是默认了这门亲事,也让她搬进去了。
原主不顾别人的目光搬到坡上沈家,有了自己的房间,照顾病人只是个不上工的好借口,她并没有变得勤快。
一个多月,沈卓爹就被照顾死了。
其实也不能说人是被她照顾死的,沈卓爹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大家都知道早晚的问题,所以沈老爹的死也没有怪到她头上。
但是沈老爹后事刚办完,她就闹着要解除婚约,这就太不厚道了!
尤其是当大家知道她是因为在这一个多月里,发现沈卓家很穷,为治疗老爹掏空所有积蓄,所以看上了村里更富裕的人家才要闹退婚之后,大家就更唾弃她了。
今天她之所以会中暑晕倒,就是因为长期不上工的她,为了跟看上的人拉近乎,罕见地上工了。但是话没说两句,实在太热,就晕倒在地里了。
还要人背回来,直接误工。
“这烂摊子……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叶欣忍不住抱头苦叹。
所以怪不得刚才黄月梅会这么说。原主这个性格,别人都敬而远之,还愿意真心实意说几句劝几句的,都是有耐心的好人。
“现在怎么办。”
“难道我要在这里种地了吗?”
“感觉好辛苦啊……”
叶欣满心焦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还有原主的婚约……十六岁就订婚她就不吐槽了,年代不同,情况不一样。
但是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跟男生相处,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未婚夫,住在他家,嫌弃他,还要闹着解除婚约,这……她头疼!
叶欣忧愁地在屋子转了几圈,走累了她撑着墙想靠一会儿,却发现触感粗糙,抬眼一看,是黄泥砖垒的土墙。
“咦……”她皱紧了眉头,赶紧收回手,拍了拍,拍掉一些土黄的灰尘。
沈卓家的屋子已经算好的了,但在住惯了城市楼房的叶欣看来,还是非常简陋。
拍干净灰尘,她又看了看屋里情况。
房间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连把椅子都没有,非常简陋。这床和柜子还是用安置费置办的,都还很新,木头也结实,当初从知青宿舍搬过来的。
床没什么好看的,就一木板床,一目了然。柜子倒是很高大,能装很多东西。因为这里的气候多雨潮湿,底下还抬高了三十公分,横了柱子,放着一双棉鞋,一双布鞋,还有两个搪瓷面盆,盆里有毛巾和肥皂。
满屋写着两个字:贫穷。
生活条件的落差让她忍不住叹气。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瘦干瘦的,皮肤蜡黄蜡黄的,一点也没有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娇嫩。再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倒是挺长,但辫子发梢也是枯黄干燥,十分毛糙,很不好看。
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主要是因为吃不饱。
这是个吃不饱饭的年代。
想到这里叶欣严肃地起身,趁没人去了堂屋,在一个已经有些朽掉的木头柜上,找到了一本很有年代感的日历,确定一下现在的年份。
看完她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七零年六月,十年动荡还没过去一半!
回到自己房间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叶欣才勉强冷静下来。
没办法,来都来了,又不能穿回去,只能努力适应活下去的样子。
她现在除了瘦,个子也矮矮的,还没有一米六,努努力,吃饱饭,说不定还能长长个。
想到这里,叶欣心念一动,出现在一个空间中。
空间挺大的,有七八亩的样子,中心有屋舍,屋舍门前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树下有一口流出汩汩清水的泉眼。此外就是环绕屋舍的八块田地,平坦整齐,土壤肥沃。
这个空间是叶欣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的。黄婶来之前她研究了会儿,然后感到头痛。
她觉得这个空间是自己骑车摔倒的时候得到的。路面本来平坦光滑,就是因为突然冒出一块石头,才让她猝不及防摔了,还摔得不轻。叶欣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摔死了,所以才会穿越到别人的身体上,借尸还魂。
可能就是那块石头带她穿过来的,因为把她害死了,将功补过……说起来有点奇怪,但逻辑是这个逻辑。
反正不管怎样,这是个金手指。
有了金手指,总不至于饿死吧?
叶欣心怀希望。
这片空间看起来是可以种植的,也许会比外面高产优产,好好养自己总是可以的!
但是上下仔细看了一圈之后,叶欣失望地发现屋子里空空的,八块良田更是没有种植任何东西,这个空间,目前就是空的。
她只能心塞地退出去。
头好像更晕了……
叶欣捂着头坐到床上,脸都皱了起来。
没一会儿,她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肚子也饿了……
金手指暂时指望不上,叶欣只能离开房间,往院子左边的简易木头棚子走去,那就是沈卓家的厨房。
得赶紧找点吃的填肚子才行,再饿下去真的长不高了。
厨房里也有一张斑驳陈旧的木桌靠边放着,桌上放着锅碗瓢盆,还有一把已经失去了水分的青菜,蔫蔫的。她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每个篮子、袋子、罐子、缸……都打开看了一遍。还好,粮食还有不少,虽然以粗粮居多。
她撸起袖子,准备做饭。
“咳咳,好熏!”
灶台是黄泥砖砌的土灶台,叶欣弄得灰头土脸,才终于把火烧起来。
在她忙碌的时候,渐渐夕阳西下,霞光灿烂,人们陆续下工回家了。
第002章未婚夫
沈卓一脸疲惫地打开院门,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他关上院门,径直走向厨房。
当他看到叶欣在做饭时,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更是带上了几分疑惑。
叶欣已经煮熟了饭,正在手忙脚乱地煮那唯一的一把蔫巴巴的青菜。
没办法,厨房用品实在缺乏,根本没有油,没法炒——据她努力回忆,是被原主霍霍完的……总而言之,现在只能水煮,正好天气太热,烫熟了凉拌凑合吃吧。
正在锅前忙得满头大汗,突然感觉光线暗下来,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衣、身形瘦削的少年站在厨房门口,长得眉目清秀,十分好看,但是太瘦了,看起来明显营养不良。
是沈卓,她如今的未婚夫。
叶欣顿时僵住了。
“你在干什么?”沉默半晌后,沈卓开口。
他音色清润,咬字清晰,声音是很好听的,只是带着几分劳作后的疲惫。
而且他皱着眉头,神色冷冰冰的。
“做、做饭。”叶欣紧张到结巴。
“你不是连饭都懒得做吗?”沈卓冷冷地说。
平时她懒得要死,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她还会做做样子,父亲去世后的这几天,她每天饭都不做了,就等着他下工回来做。
“我……”叶欣从来没有与人交恶过,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感觉自己都要被他冰冷的眼神杀死了,不得不深呼吸一口气,才能完整说出话来,但还是有点弱气,“我饿了。”
沈卓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锅中隐隐传出了烧焦的味道。
叶欣连忙回头,大惊失色:“水烧干了!”
这可是她忙活好久的呀。
她连忙要补救,连沈卓都顾不得了,毕竟还是吃饭重要。
还没等她动手,少年已经脚步一迈过来了,拿过锅铲快速把锅中的青菜拨了拨,眉头又皱起来了:“你怎么不多放点水?”
他瘦归瘦,个子到底比叶欣高了一大截的,叶欣连忙让开了些,有点手足无措,“……那个水井,太难取水了。”
她好不容易打了一桶水上来,煮了粥,就剩一点拿来煮菜。本来是可以精准把控的,但是他突然回来,她一愣神,就烧干了。
沈卓抿了抿唇,转身在桌上拿了盘子来盛菜,见她还愣在那儿,皱眉说了句:“还不把柴火撤了。”
“哦哦。”叶欣连忙应了一声,坐到灶口前的小木凳上,手忙脚乱地把木头抽出来,再用火钳把火炭拨开。
热浪和烟火扑面而来,她满头大汗,又被浓烟熏得难受。
沈卓利落地盛了菜,要舀水洗锅,一低头却见木桶里一滴水也没有了,这时候出去打水也来不及了,只好伸长手臂,拿开里面那口锅的盖子快速舀了半勺水又快速盖上,然后把水快烧焦的锅里一倒。
“滋啦——”
水立刻沸腾起来,热气蒸腾而起,沈卓脸上顿时也冒了汗。
洗了锅,沈卓把脏水倒了,又提了木桶出去,在院子里的水井取水。先是喝了几口解渴,又洗了把脸,凉快一会儿,才重新打起来一桶水提回厨房。
叶欣趁着他出去的空档,连忙取筷子把那盘菜拨了拨,把烧焦的直接扔到灶膛里,毁尸灭迹。
本就不多的菜,更是雪上加霜……
她十分心虚,把剩下半盘倒了一点酱油,拌了拌,端到桌上。
见沈卓提水回来,她很没底气地说一句:“吃饭了。”
沈卓怪异地看她一眼,但还是走过去了。
叶欣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吃饭了,她都快要饿死了!
晚饭是白米粥,里面掺了红薯块,这是叶欣根据之前的记忆做的。这个年代的粮食作物还不是很高产,丰水大队田地又不肥沃,加上时不时的自然灾害,现在只是勉勉强强吃饱,吃不了多好。
青菜即便拌了酱油,还是有股烧焦的味道,又一点油水都没有,很不好吃。
叶欣夹了一筷子,就默默地不再夹了,只顾低头喝稀饭,虽然稀饭没什么味道,但是肚子饿了,还是能吃下的。
就是稀饭还有点烫,天气又热,她慢慢地吃,额头冒汗。
沈卓忙了一天也早就饿了,坐下来就先埋头吃饭,吃得半饱才慢下来,抬眼打量对面。
只见她端着碗,吹着气,小口小口喝着,十分秀气的模样,跟以前完全不同。
沈卓心中忍不住生疑。
从她今天主动做饭,到她的神态、动作,都有点怪异……
叶欣抬起手背擦擦汗,实在太热了,一抬头却见他在盯着自己,一双漆黑的眼睛清清冷冷的,仿佛带着审视。
她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怎么了吗?”
又是这种语气……
以前她脸上总是带着不耐烦,对现状不满,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好像在担惊受怕什么。
想到这里沈卓神色冷了下来,别人躲避她还来不及,她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
“你不是说要解除婚约吗?”
他冷冷地开口:“怎么还没有搬出去?”
叶欣心中一哽,勉强镇定下来,顾左右而言他,“我,我今天中暑了……”
“难道我不知道吗?”他冷笑了下,说到这里脸色更是黑沉下来,“还是我背你回来的。”
“……”原主去找别的男人献殷勤,中暑晕倒了,反而要未婚夫去背回来,叶欣只要想想那个画面,就尴尬地想挖条地缝钻进去。
见她不说话,沈卓继续道:“就算你今天不舒服,明天也该恢复了,要走就尽快搬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至都带上几分厌烦了。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根本不想要她继续留在这里。
也对,一个只会给他丢脸的未婚妻,当然不想要了。性格糟糕,长得又瘦瘦小小的不好看。
当初要不是出于孝心,要让他爹走得安详,他也不会答应这个婚约的。
叶欣低下头,感到一阵难堪。
“好,我明天就搬走。”她闷闷地说,也不想讨人烦。
沈卓不明白她究竟怎么回事。
不是她自己闹着要解除婚约的吗?不是她看上了别人吗?怎么现在一脸委屈倒像是自己赶她走??
他心中隐隐有点火气,但是又不想跟她计较。
算了,反正她明天就走,管她爱干嘛干嘛,再也不关他的事。
沈卓低头继续吃饭,见她自己不吃那盘煮坏的青菜,倒是夹过去吃了。
叶欣盯着还剩小半碗的红薯粥,没有了食欲。
其实也吃饱了的。她之前感到很饿,但是吃起来吃不了多久,可能是饿惯了,饭量很小,吃个半碗就吃不下了。
勉强吃着,她感到一片忧愁。
她是个下乡的知青,在这里无亲无故,离开沈卓家就要搬回知青宿舍。
但是知青宿舍那边,叶欣实在不想去。
先别说原主跟知青们关系处得一塌糊涂,早已被孤立,如果明天灰溜溜地搬回去,那些知青会肯定会冷嘲热讽的,只要想想那个场面,她就有种社死的感觉。
重点是,那边好几个人住一个屋,一点隐私都没有,叶欣难以接受。上学的时候已经住够了宿舍,好不容易毕业,自己租了房子,享受了几个月私人空间,结果现在又要回归集体宿舍?
而且,她还有空间呢。
要是住宿舍就很少有机会进去了,那这金手指就废了。
叶欣默默有了决断——要不,还是保持原样,不要动吧?
应对一个人,总比应对一群人容易……
而且,沈卓看起来,也不是不讲道的人……
想到这里,叶欣鼓起勇气开口:“沈卓,我可不可以先不搬走?”
沈卓眉头又皱起来了,“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又想闹什么?”
“没有闹。”叶欣努力让自己不回避视线,直视他,认真地说:“真的不是故意闹你。只是……你也知道,我跟其他知青关系没处好。”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卓冷淡地说,清冷的声音带有几分嘲讽,“难道你跟我就相处好了?”
叶欣说不出话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死皮赖脸这件事,真的不好做。
太难受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这样求他。但是她没别的办法。
她垂下眼睛,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赖上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咱们现在就算解除婚约了吧。但是我真不想搬回去住集体宿舍,我能在你家租一个房间吗?我给你钱。”
沈卓皱眉看着她,但是她头垂得低低的,只看到她一个头顶。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听起来好像要哭了?
今天回来看到她就怪怪的,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现在更是跟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一样,透着几分可怜。
叶欣放下碗筷,闷着头起身:“我回去拿钱给你。”
“不用了。”
沈卓不知道她怎么回事,见她可怜的样子,还是心软了,“我不要你的钱。你既然不想搬,就继续住着吧。”
叶欣一愣,大喜过望地抬头:“谢谢你,沈卓!”
沈卓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双眼,有点别扭地转过视线,没说话。
叶欣又连忙保证:“我以后会勤快点的!嗯……做饭也会注意的,不会再像今晚那么难吃。”
沈卓顿了下,淡淡道:“你还是先努力上工吧。”
叶欣立刻点头,“你说得对!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上工!”
没有搬回集体宿舍,暂时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去就要考虑生活的问题了!
她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种田已经不可避免,只好接受。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空间,她得学习怎么种田,才能吃饱饭,好好养自己。
沈卓没再说什么,看了看那卖相糟糕的青菜,还是没有浪费地吃完了,然后去洗碗。
第003章上工去
叶欣也努力吃完了自己的红薯粥,没有浪费。虽然吃得有点撑,但是她知道自己要多吃饭,才能长个子、长力气。
饭后,趁着天还没黑,叶欣赶紧舀水洗澡。
沈卓家的厨房虽然很简陋,但还是有两口锅两个灶的,灶膛连通着,平时右边那口锅就放着水,左边的一做饭,就会顺便把水烧好了。
就是沈卓家没有洗澡间。之前只有父子俩,都是直接在院子里洗,现在叶欣只能用盆装水回房间擦洗,很不方便,还容易弄得屋里湿漉漉的。
洗去一身汗渍,总算舒服多了。
又把衣服洗了晾起来,天色就差不多黑下来,也终于凉快下来了。
她回房后,沈卓才去洗漱,跟她避开。
叶欣听着院子里的水声,依靠着模糊的光线,稍微了一下房间。可能是吃饱了,她现在精神好多,于是完房间后又悄无声息地进入空间。
空间里还是白天,似乎是没有黑夜的,又或者还没到黑夜,这个要之后才能确认。
下午只是囫囵看了个大概,没仔细探索就头晕了,现在叶欣要继续探索一下。
她先走到树下看了看那个泉眼,泉水清澈见底,毫无杂质,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泉水汩汩涌出,蜿蜒流经了好几块地,最后流向空间的边缘,流向不知处。
叶欣伸手鞠水,大胆地喝了一口。仔细品尝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比较清凉而已。
然后她站起来,仰头看了看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知道是什么树,不是城市常见的绿化树种,但是看着挺拔青翠,风姿秀丽。
叶欣转身走向房屋。
这是一座二层的木屋,看上去不怎么精致,不像现代一些景点里面的雕梁画栋,但挺结实的,带着乡野的气息,古朴自然。
她推开木屋的门,带着一种探险寻宝的期待,走了进去。
里面挺宽敞的,家具都是木头的,而且保存完好,一楼有客厅和厨房的区域,后面还隔出了一个仓库,仓库角落还有些锄头之类的农具。二楼是一间卧室,有床和柜子;还有个书房,有桌椅,桌上放着几本书。
叶欣的目光落在几本书上,空间的信息可能就藏在书里。
她翻开那几本线装的古籍,然后发现是繁体字……好吧,也不是很意外,毕竟是线装的封面,而且整栋木屋都透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叶欣在椅子坐下,仔细看起来,但是阅读得实在困难,连蒙带猜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完一页。突然听到外面的声音,她赶紧退出空间。
沈卓敲了敲她的房门,“明天上工的话,记得早起。”
叶欣连忙回答:“我知道了。”
想想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闹钟,怕自己醒不过来,又礼貌请求道:“我要是没有及时起来,你可以叫一下我吗?”
沈卓顿了下,“我只叫一次。”
叶欣:“好,谢谢你!”
脚步声往东边去,沈卓回房间了。
叶欣松了口气。
刚才自己在空间,好险。不过,在空间是可以听到外面动静的,挺好,这样有什么事情就能及时出来了。
这也是她要留在沈卓家的原因,要是在知青宿舍,她就没有办法进空间了。
想想明天要早起,她还是先不探究了,早点睡吧。反正那些书不是一时半会能看懂的,是个长期的工程。
叶欣摸黑躺到了木板床上,硬邦邦的。
她翻了个身,想到如今生活的年代,努力在脑海中回顾这段历史。
然而她平时下班后都是刷刷剧,放轻松脑子,并不怎么爱看历史。唯一接触过这段历史的,只有中学的历史课,但课本上对这段岁月也只是含糊带过,并不展开说。历史老师上课时,倒是说了上山下乡的知青回城难,也重点说了后面恢复高考的事情,这个叶欣倒是记得一些。这么说来,只要安稳度过这段艰苦时光,还是可以回城的……
本以为会睡不着的,但是想着想着,她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可能是睡得早,天还没亮,叶欣就醒来了。
她看着充满年代感的房顶,还有点恍惚,下意识伸手往枕头边摸了摸,没有摸到手机,反而是又凉又硬的竹席,这才完全清醒了。她穿到了一个陌生的年代,没有手机,也不用上班了。
但是要种田。
刚想到这里,房门就被敲了敲,沈卓的声音响起:“叶欣,起床。”
叶欣立刻出声:“我已经醒了!”
沈卓于是转头去厨房,烧火做饭,趁锅里煮着的时候,打个人卫生。
叶欣穿好衣服,也拿着脸盆和毛巾牙刷出去洗漱,厚着脸皮蹭他打上来的水,也跟他一样站在院墙根刷牙。沈卓看她一眼,好像有点别扭,但没说什么。
早饭仍然是掺着红薯块的稀饭,这次更惨,连菜都没有了。
叶欣默默地吃下一碗,心道还是早点弄点好吃的补身体才行,不然过了这个时候,就很难长高了。
吃了饭,太阳还没升起,就要上工了。
现在是六月,天气热,其实大家更愿意早晚干活,凉快点,不过现在是农忙时节,任务繁重,中午也得干,是很难熬的。这段时间可不止叶欣一个人中暑。
叶欣跟在沈卓身后,深呼吸又深呼吸。
要出去见人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嘲笑,她心里紧张。
——但总要面对的。
看了看前面少年清瘦的背影,又略略安心,没关系,她就跟着沈卓好了……
清晨,白雾还未散去,群山缥缈,空气凉爽。
他们所在的这个村子叫凉水塘,这是当地人的称呼,因这里多水塘而得名。现在正式的称呼是洪泽公社第七大队下面的第三小队。
第七大队也就是丰水大队,因为凉水塘是附近这一片村子里面的大村子,所以分到这丰水大队的知青都集中安排在凉水塘,建了宿舍。
原主是今年三月才到这里插队的,现在六月,算起来才过了三个多月。
这里是山地丘陵地区,土地不成片,耕地都零散分布在山间低平的地方,稻麦混种,夏季雨多,田里种水稻;冬季种小麦。其他高一点的旱地则种玉米、红薯、大豆、油菜等。最低洼处留了两个大水塘,养鱼。
现在小麦已经收完归仓,田里翻耕蓄水,正赶着种水稻。
叶欣努力忽视其他人的目光,跟在沈卓身后,先到生产队的仓库前领农具,或者领任务。
小队长叫李建邦,是大队长李兴国的侄子,见叶欣来了只是瞅了她一眼,没有废话直接安排了插秧的任务。
沈卓也被安排了插秧。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插秧。水稻是提前育秧的,现在播种方式还非常原始,纯靠人力,一部分人在育秧的地方拔苗放到担子里,少数力气大又稳重的则负责挑秧苗,经过横七竖八的田埂送到各块水田,给负责插秧的人种下。
叶欣继续跟着沈卓,往宽阔平坦的水田走去。
路上看到了几名女知青,她们看到她好像还有点稀奇,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往她这个方向来,反而远远避开。
叶欣觉得挺好的,不要过来,大家互不打扰,谢谢。
走到了田埂边,看着浑浊翻涌的泥巴,叶欣有点犹豫。
旁边已经有妇女利落地脱鞋下田,见她看过来,还大嗓门地说了句:“趁早上凉快赶紧干活吧,别中午热了又中暑,耽误活计!”
叶欣:“……”
偷懒多事的人在认真干活的农民面前,的确不受待见。
她默默叹口气,看向沈卓。
沈卓站到田埂边,没有犹豫,也没管她,直接弯腰挽裤腿,露出瘦得几乎皮包骨的小腿。
叶欣忍不住小声问他:“田里……会不会有蚂蟥啊?”
沈卓一怔,说了句:“没发现。”
然后就下田去了,浑黄的稀泥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
此时已经有秧苗挑过来,要开始干活了。
叶欣知道容不得她再犹豫了,也赶紧挽了袖子裤腿,一脚踩到水田里。
然后忍不住“嘶”了一声,那凉凉、滑滑的,泥巴瞬间从脚趾缝中填满溢出的感觉,让她一阵起鸡皮疙瘩,很想退回田埂。
但是只能忍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了沈卓的步伐,走到了他旁边。
沈卓拿起一把绿油油的秧苗,她也拿起一把秧苗。
沈卓弯腰插秧,她也弯腰插秧。
沈卓侧目朝她看了一眼,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
沈卓没说什么,收回目光,专心干活。
叶欣稍稍松口气。
没办法,她是城里出生长大的,没有种田经验,原主又很少上工没留下什么种田的记忆,她现在只能找个人现学。
沈卓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种田是一把好手,插秧插得横平竖直,间隔一致,就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而且每束秧苗差不多大小。强迫症看着很舒服。
叶欣就不行了,速度慢不说,还歪歪扭扭,而且一开始没把握好深浅,有些秧苗还倒下了,不得不回去返工一下。
很快她就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后她发现,另一边的大婶种得更快,只是没有沈卓种得那么规整。
左边也快,右边也快。
叶欣在中间慢吞吞的,呈现出一个凹形,而且越来越凹……
“叶知青,快点啰!”右边大婶喊了一嗓子。
叶欣脸色涨红。
种田,也是个技术活啊。
第004章有家信
太阳升高,雾气散开,温度越来越高。
六月的太阳可不是开玩笑的,叶欣总算对课本上的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背灼炎天光”有了深刻的认识,做农民是真辛苦啊!
她汗流浃背,苦不堪言,浸在泥里的双脚反而更好受些,因为凉快。
而且一直弯腰,她开始感到腰酸。
旁边的人都快种到边上了,就她慢吞吞的,她也不好直起腰来歇歇。
插秧是倒退着插的。原本左右两边都默契地留出一块给叶欣,左边的沈卓一路种成直线,右边的大婶可能方向感不是很好,一直旁逸斜出,留出的空间越来越小,快把她的后路堵死了。
记分员远远看到,拿着本子过来看了看,叹着气摇摇头,又走开了。
叶欣再次羞耻脸红。
她赶紧加快了速度,种完了一块水田,转战下一块。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叶欣已经累得不行了,饥饿倒是其次的,口渴才是真的要命,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只想回去灌水。
沈卓已经洗了脚走上田埂,她赶紧跟上去。
中午的太阳毒辣,回到屋里时,叶欣都觉得两眼发黑。
沈卓打了清凉的井水上来,喝了两口,便往屋后菜地走去,那里是他家的自留地,种了一些蔬菜自吃。中午饭是早上一起煮的,中午省时间,不过还是要弄点菜才好吃。
在沈卓忙的时候,叶欣也在屋里忙着找东西。
可是找来找去,她绝望地发现,原主竟然连个杯子都没有!
而且村子里没有供销社,买东西只能去镇上,想现买都买不了!
经过这么一个上午,她明白大夏天的不带点水是不行的,搞不好她会步原主的后尘,中暑倒地,到时候倒在泥田里一身泥巴,可不是好玩的。
“吃饭了。”沈卓清冷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叶欣只好先出去。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找水杯,竟然让沈卓自己把菜弄好了,他也累了一上午的。
昨晚自己还说以后会勤快点的,结果现在又没帮上忙,希望他不要因此对她加深恶感才好。
沈卓已经坐下来开始吃,并不看她。
叶欣也赶紧盛了红薯稀饭,坐到他对面。
桌上是一盘子红薯叶,也是烫熟了用酱油拌的,不过成色比昨晚叶欣弄的好多了。叶欣夹了一块子尝了尝,味道也好多了,可以下咽。
抓紧时间吃,休息一会儿,下午又要继续干活的。
吃完后叶欣没忍住问了句:“家里有杯子吗?”
沈卓看向她,有点疑惑。
叶欣说:“我想带点水。实在是太热了,容易口渴,要及时补充水。”
她说着目光看了看桌上垒起来的锅碗瓢盆,总共也没几个,都旧旧的,还有些缺口了,连个带盖的都没有——实在太穷了。
沈卓屋里倒是有个带盖的搪瓷缸,那是他一直用的,放在屋里有时候夜里喝水。白天其实他也渴,不过他懒得带,都是忍到回来再喝。
不过他有点犹豫,那是比较私人的物品……
看看她已经有些蔫吧的神色,不想给。但又真有点担心她下午又中暑,下午可是比上午更难熬。
其实沈卓对她今天坚持了一早上安分干活的表现,是有点意外的。虽然她种得乱七八糟,效率很低。
在心中思想斗争了一会儿,他说服了自己,是为了避免她再次中暑,还要自己背回来,到时候又要丢脸一次……还是给她用吧。
于是他洗完了碗,才淡淡地开口:“我屋里有个,你要是要,拿给你。”
叶欣听到是他屋里的,就明白了,但是想想还是喝水重要,只好忍着窘迫小声说:“要。”
沈卓于是回房拿。拿出来递给她的时候,还有点别扭,眼睛都没看她。
叶欣接过,真诚地道谢。
沈卓没说话,等她接过就关上门休息了。
叶欣连忙拿着搪瓷缸去水井边。这缸子有些年头了,外部底下和沿口都掉了几块,不过看着还是挺干净的,显然平时也经常洗。
但她还是打水多洗几遍,这样心上会好受一点。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要借用别人的杯子喝水……
来这里才一天,她尴尬的次数和程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上辈子了。
里里外外洗过杯子,又装上满满一杯水,叶欣才回到房间,抓紧休息。
大约休息了半小时,就再次出门干活了。出门之前,叶欣还带上了挂在院门后的那顶破旧的大草帽。虽然破旧,也有点大了,戴上去丑丑的,但是好歹可以遮阳。
经过一上午的暴晒,叶欣现在只求自己好受一点,顾不得别的了。
沈卓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走出家门。
叶欣端着水杯紧随其后。
这次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结伴的女知青,叶欣顿时感到不妙,头皮发麻。
果然,其中身材壮实、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瞅见她,立刻开口:“这不是叶欣吗?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你这个样子打眼一看,跟本地的妇女差不多啊。早上你竟然也去插秧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终于知道要好好干活了?”
这个女知青是和叶欣同一批的,也是今年三月才来,叫刘红霞,平时干活利索,为人也热心,就是嘴比较碎。平时没事还爱说点八卦,遇到叶欣这种劣迹斑斑的更是嘴上不饶人。
叶欣见避不开,只好小声回答一句:“当然要好好干活了,不然我去田里干嘛。”
刘红霞嗤笑一声说:“是吗?你昨天好像也去了呢,怎么好像不是去干活的?还晕倒在地里,真是娇贵。咱们也是城里来的,怎么没你这么娇贵。静雨,你说是不是?”
被她问的那名女知青也在看着叶欣,倒是不曾出声嘲讽,反倒是声音平静地说:“红霞,你少说两句吧。”
叶欣看了一眼这个女知青,她叫叫江静雨,也是今年来的,长得身材苗条,五官秀丽,气质也好,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十分引人注目,也让人羡慕。
她收回目光,想到自己如今面黄肌瘦的丑样,不禁有些心塞。
刘红霞冷哼一声说:“她自己都不嫌丢脸,我说两句又怎么了?”又问另一个女知青,“小薇姐,你说昨天咱们是不是又被连带着骂了?”
王小薇是前两年来的,身材比较高挑,性格也比较稳重,见了叶欣只是不喜地皱着眉头,也没有搭刘红霞的话。
还有一个女知青叫郑文文,看着更利落,一副不耐烦搭叶欣的模样,反而是对刘红霞说了句:“你管她干嘛?”
刘红霞见她们都这样,也有点无趣,又实在八卦,于是又忍不住问叶欣:“你不是要跟沈卓解除婚约吗?怎么还跟着他一起上工?”
叶欣觉得她实在有点烦,而且也不想跟这些知青纠缠,呛了句:“关你什么事!”就快步跟她们拉开了距离。
她小跑几步赶上沈卓的脚步,刚才他走得很快,把她落下了。
下午还是种田。
太阳炙烤着在田间劳作的人们,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候,水田里的水都晒得热热的。
叶欣热得汗流浃背,累得头昏脑涨,效率比上午还要低。她也顾不得赶进度了,时不时就要直起腰歇歇,别年纪轻轻的把自己身体累坏了,不值得。
她还在长身体,万一长畸形,成了个驼背,那就完蛋。
这农活真是繁重啊,什么时候才能种完……
正在她默默叹息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叶欣知青,有你的信件!”
一位递信员骑着单车来到凉水塘,朝着田间地头喊,声音洪亮。
叶欣愣了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秧苗,上岸去。
递信员走到田埂边,把一封信和一个包裹给她:“叶欣知青,你的信!还有你的包裹!我看不重就顺道给你拿过来了,你收好!”
“好,谢谢你。”叶欣连忙道谢。
递信员摆摆手,转身继续送信去了。
叶欣先把信件和包裹放在干燥的田埂边,顺便把搪瓷缸里的水喝完了,又回去继续干活。
到傍晚下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腰都要累断了。
“你还好吗?”
沈卓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好像一棵蔫吧的苦菜,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欣抬头,露出一张泥点子混着汗水的脸,狼狈不堪,语气飘忽:“哦,还活着。”
沈卓又看她一眼,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没再说什么。
记分员拿着本子过来,一一记录今天各人所得工分。
叶欣一天几乎累断腰,一看结果:四个公分。
“……”
四个公分什么概念?
她从脑海中扒拉出来相关记忆:一天挣满十个工分,收成好的话,口粮肯定够吃了,也许还有攒下;八个工分,口粮够吃,但是攒不下什么;六个工分,每顿只能吃八分饱;四个公分……要饿死的节奏。
也就是说,她这么累死累活的,还养不活自己!
叶欣受到了成吨打击,心灰意冷。
记完了工分,大家纷纷散开回家吃饭。
叶欣也已经饥肠辘辘,不过她落在了后面。拿起信件和包裹以及搪瓷缸的时候,趁没人注意,把落在田埂上的几株已经有些蔫巴的秧苗抓在手里。
中午她就想拿点秧苗了,但是那时候不好拿。
现在拿回去种空间里试试……
沈卓可能是习惯她一天都跟着自己了,走了一段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眼。
叶欣连忙快步跟上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等我!”
沈卓扭回头。不明白她刚才还蔫巴巴的,怎么现在就精神起来了,才挣了四个公分,连小孩都不如,亏她也不脸红……
回去之后,叶欣借口先回房间放信件和包裹,趁机进空间把水稻秧苗种下。
水稻是喜水的,叶欣种到泉水蜿蜒流经的小溪边上,被水浸润,又不会被冲跑。至于能不能成,就先种种看吧,先试验一下。要是成了,也能跟外面的对比一下。
然后她连信都没拆,赶紧出去帮忙做饭。
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是沈卓做的饭,晚上可不能再偷懒,不然被赶出去就不好了!
晚饭仍然是红薯稀饭和青菜,一天繁重农活之下,吃不饱的感觉更加强烈。这种吃不饱倒不是说肚子没饱,而是毫无油水,觉得不满足。
连吃了这么多顿红薯稀饭,叶欣已经有点受不了了——她要吃肉!
饭后一阵洗漱,等叶欣可以坐下来看信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煤油灯……
这时候村里少有通电的,就算通电,也因为电费贵很少开,绝大多数人家照明还是用煤油灯。当然了,就算点煤油灯也是省着用的,因为煤油也要钱。所以一般有什么活计都是白天干了,晚上早早睡觉。
叶欣不禁感叹自己的一穷二白。
还好,她有空间。
空间里面是没有黑夜的,一直是明亮的白天,这个已经得到了验证。
叶欣进入空间,在木屋二楼的书房坐下看信。
信是从苏省常市寄过来的,收信地址就是她这里,桂省南市洪泽公社丰水大队凉水塘。两地相隔三个省份,一千多公里,可以说山长水远,千里迢迢。
原主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可谓艰辛。
这也是这个年代许多知青的缩影。在此前和此后,或自愿或被迫上山下乡的知青,据后世统计有一千多万人。
叶欣打开信,看了起来。
信是以原主姐姐叶欢的口吻写来的,在开头问她为什么不写信回家?为什么不回信?然后问她在这边的情况如何,是否适应了乡下生活,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然后写这次寄过来的东西,分别是一双布鞋、一件衬衣、一罐咸肉酱以及二尺的布票,让她查看包裹,有没有缺少。此外还有一张三十块钱的汇款单,需要去镇上兑取。
信的最后,叶欢希望她能够回信说一下情况。家里人都很牵挂她,也表达了不得已让她下乡的愧疚,希望她不要怨恨家里,写信保持联络,让家里人知道她的情况。
原主之前没写过信回去?
叶欣回忆了下,发现确实如此。
在离开家之前,家里让她到了之后写信报平安。但原主三月初到了,没写。家里等了一个月没等到,在四月的时候,写过一封信来问情况。原主也没回。一直到现在六月,家里又来信一封。这次还寄了一些东西过来给她。
至于为什么原主不回信,其实这封信也透露了一点,那就是原主怨恨家里不给她找工作留在城里。
她父母是双职工,条件也算可以了。不过这年头普遍的重男轻女,还喜欢多生。原主上头一个姐姐,虽然不是男孩,但第一个孩子也还算疼的;第二个还是女儿,也就是原主,就不受待见了;下面一个弟弟,当然是最受宠的。
姐姐读到了初中毕业,父母花一笔钱给找了个工作,留在了城里。
原主也读到了初中毕业,还考上了高中,但是没能读下去,父母也没给她找关系找工作,直接帮她报名下乡了。原主才十六岁,这么瘦瘦小小的,就被迫下乡种地了。
这也就算了,临行前除了两套被子和几套旧衣服,就抠抠搜搜地给了三十块钱,因为钱要留着给弟弟找工作!
宝贝儿子当然要留在城里啦,怎么能去乡下受苦?!
想到这里,叶欣仿佛体会到了原主不甘怨恨的情绪,一阵难受。
她赶紧捂着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过情绪来。既然已经离开家庭下乡落户,跟家人接触就很少很少了,以前那些也跟她没关系了,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这钱倒是可以先借来用用。
叶欣拿起那张汇款单仔细看看,露出了笑容。
原主原本的三十块钱,在来的路上要买脸盆、肥皂等生活用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又来三十块,终于可以添置一些东西。
叶欣掰着手指头盘算,水杯、煤油灯、调味品……以及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第005章赶集去
叶欣看了信,又拿起桌上的书接着看。
但她的精力已经被今天繁重的农活压榨干净了,看了半页,眼皮直打架,只好放弃。
出去睡觉之前,她觉得有点口渴,于是到门前泉眼鞠了一捧清水喝。
还顺便看了眼下午偷渡进来种在水边的几株秧苗,发现原本蔫巴巴的它们,现在已经挺直了枝干,叶片青翠舒展,非常精神了。
叶欣稀奇地看了两眼,出空间去,沾枕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也是早早醒来,听到沈卓的动静,立刻就起来了。
不过就在起床的时候,她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隐隐的酸痛,顿时哎哟一声。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大学跑八百米的时候。想想昨天繁重的劳作,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意外了。
苦着脸起来,叶欣慢慢伸展了一下身体,发现其实也还好?没有特别酸痛。起码没有突然跑了八百米那么酸痛,可能是之前这个身体也偶尔劳动,有适应性。
她松了口气,赶紧穿好衣服出去洗漱。
沈卓仍然是先烧火做饭,洗了米下锅,照例剁了两个番薯下去,看得叶欣喉头一哽,又要吃这个……
沈卓可能是刚睡醒,没什么精神,面无表情地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端着脸盆站在出门,以为是等着自己给她打水,没说什么地起身往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起来,放在井沿,说了句:“用吧。”
叶欣:“……”
她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水都打上来了,好像也不用多解释了,用吧。
沈卓回房间也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来,两人像昨天一样站在院墙根刷牙洗脸。
洗漱完,叶欣赶紧去烧火。
虽然饭不好吃,但还是要吃的。要吃就不能光让别人忙活。
在灶口前的小凳子坐下的时候,还是感到隐隐酸痛,她默默叹口气。
沈卓洗了脸人精神多了,往灶房看了眼,见她在烧火,就转身往屋后走。
叶欣见此,就知道他是去摘青菜了,不由心中一动。见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一时熄灭不了,起身也往屋后走。
清晨浓浓的雾气笼罩一切,只见不大的一块菜地有一半种了红薯,倒是长得十分茂盛;另外一半种了些油麦菜、空心菜,还有一些黄瓜苗、南瓜苗、西红柿苗,都稀稀拉拉的,长得不怎么好,显然沈卓的种菜技术不怎么样。草倒是除得干净。
沈卓正蹲在种了红薯那边,从茂盛的红薯苗中摘嫩叶,大概这就是早上的菜了。
其实红薯叶用油炒,再拍两个蒜米是很香的,只是现在油也没,蒜米也没。
要说这红薯也是为人们的餐桌做出了极大贡献,饭也吃它,菜也吃它。
沈卓转头看见她来了,有些奇怪,她可是很懒得来菜园侍弄的,今天怎么来了?
不过想起她已经奇怪了一天多了,似乎也不是很奇怪了。
便也没她,继续摘红薯叶。
叶欣往另一边菜地转悠,仔细看了看,发现长势是真不好啊,比如西红柿苗就两株,她要是偷渡了一株,铁定被发现,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她转头走向沈卓,开口道:“昨天我家里给我寄了信,我想什么时候去镇上一趟,寄封回信。”
沈卓想到她昨天的确收到了信件和包裹,也不意外,就是不知道她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说完还在边上看着自己。他只好接一句:“那你去啊。”
叶欣又说:“我还想顺便买些东西。”
沈卓不明白她想干什么,皱眉看着她。
叶欣只好直接问:“你去不去啊?”
沈卓说:“不去。”
叶欣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的,连忙说:“家里缺的东西有点多,比如……油都没有了,不去买点吗?”
沈卓说:“没钱。”
叶欣:“……”
见他摘够了拿着一把红薯叶往里面走,她连忙跟上去,继续说:“我有钱!家里给我寄钱了,我出钱买好不好?你也去吧!”
沈卓脚步不停地走向水井边洗菜,奇怪地说道:“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叶欣苦着脸。
要是可以,她也想自己去啊。
但是根据记忆,从这里走到镇上,要足足走上两个小时,脚皮都能磨破。原主自从来了,就出去过一次,然后再也不去了,要买什么都是托人买。
凉水塘是个很穷的地方,或者说整个丰水大队都不富裕,拥有自行车的人家很少很少,其中沈卓家就有一辆。
这年头要买自行车,除了一大笔钱,还需要票。还是因为沈卓爹有些草药知识,时不时进山采药卖给镇上药材铺,多了一笔收入,又托人弄到了票,才买得起的。只是也因采药摔断了腿,送去医院治疗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沈卓还想把自行车卖了的,但是他爹不准,自知已经活不长了,怎么也要沈卓把这个大件留下来。
沈卓家的自行车是鼎鼎大名的二八大杠,车子很大很高,远不是现在不到一米六的叶欣能骑得动的,腿都够不着。
所以,她必须说服沈卓载她去……
眼看他在洗菜,叶欣还想跟上去的,但是听到锅里已经烧开,顶得锅盖哐哐响,她只好回灶房。
揭开盖子,拿锅铲在里面搅了搅,米还没开,便又盖上,把火撤小些。
不一会儿沈卓洗好菜回来,也揭开锅盖看了看,然后坐在一边等。
叶欣看了看他好看而冷淡的脸庞,继续说:“你就跟我去一趟吧,不然我买了东西也难带回来。”
沈卓皱眉问道:“你要买什么?”
叶欣立刻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水杯、煤油灯、肥皂……”说着看了眼灶台上非常单调的调味品,“还买点香油吧,平时菜都没油水。要是能买到肉就好了,农活那么繁重,咱们又还在长身体,要补充营养才行。”
说完又想到了种子,“还有,菜地还比较空,买点种子吧。天天红薯叶也吃腻了。”
沈卓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大串,果然是要买很多东西,便有些犹豫。
如果她像以前那样颐指气使,他肯定不会搭她,但是她好声好气地请求,自己倒不好拒绝了,不然显得自己很小气似的。
叶欣见他神色动摇,便再接再厉:“我对你们这里也不熟悉,之前就去过镇上一次,买东西可能要找半天,你要是带我去,就省好多时间了!而且许多东西都是咱们一起用的呀,比如炒菜的油,还有种子种出来的菜也是我们一起吃啊。你就陪我去一趟吧!”
沈卓听得突然有些别扭。之前她都没有跟自己好好说过话,现在说得一家人一起过日子似的。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住在一个院子,一个桌上吃饭……
但是他知道,现在她只把这里当一个住所而已,她是把婚约当没了的。
不过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再拒绝了,淡淡说了句:“那就去吧。”
叶欣劝说成功,大喜过望,“谢谢你,沈卓!”
沈卓转头,看锅里米开了,便从桌上拿锅盛粥,又说了句:“现在农忙,恐怕不好请假。”
叶欣这才想起来,不去上工就要耽误活计,虽然之前原主也没怎么上工,也没请假,但是现在叶欣要重新做人好好种地,有事不去当然要请假的。
她说:“今天我找机会跟队长请假!”
这事就算说定了,沈卓盛了粥,洗锅煮菜,叶欣又重新烧火。
等坐到桌前准备吃饭时,叶欣看着寡淡的饭菜,索然无味,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个事情来,搁下碗筷道:“你等我一下!”
沈卓看着她匆匆忙忙跑回屋,皱皱眉,早上时间很紧,吃完就要上工,可不能耽搁。
叶欣是想起了自己的包裹来,昨天信上说了,寄过来的东西有一罐咸肉酱,她昨晚太累了没来得及拆,现在赶忙拆开了。里面果然是一双布鞋、一件衬衫、二尺的布票和一罐沉甸甸的咸肉酱。
把其他东西先往床上一搁,叶欣拿着咸肉酱匆匆忙忙又往厨房跑。
“你看,这是我家里寄给我的咸肉酱,看起来好好吃!”
她眉开眼笑地把瓶子放在桌上,语气欢快,“这下咱们除了青菜,还有点别的可以下饭啦!”
沈卓对上她笑容灿烂的脸,愣了下,然后稍稍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说道:“这东西难得,你自己吃吧。”
叶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虽然知道这个时代物资缺乏,但是一罐酱而已,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啊。她赶紧说:“咱们同吃同住的,我怎么可以吃独食呢?咱们一起吃!”
说着就要拧开瓶子。
但是为了保存和经得起长途颠簸,这瓶子拧得非常严实,她费尽全力,盖子纹丝不动,反而把自己的手弄得生疼。
没想到有一天,她成为了网络段子说的拧不开瓶子的柔弱女……
无奈,她只能涨红着脸,求助沈卓:“我拧不开,帮帮忙吧。”
沈卓早注意到她吭哧吭哧拧不开,顿了下,还是伸手接过去。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虽然瘦,但作为男生力气还是比较大的,成功把瓶子拧开了。
一股咸香的肉味顿时冒出来,让人垂涎。
他也很久没吃过肉了,也很馋,但只是把瓶子推回到她手边,“赶紧吃吧,还要上工。”
叶欣接过,用筷子拨了好些在菜盘边上,说:“一起吃!”
然后当先用红薯叶沾了些放到嘴巴里,顿时眼睛亮起来。
不愧是咸肉酱,又咸又香,还有油水,更是能尝到肉的味道,单调了好久的嘴巴终于迎来幸福时刻,好吃!
叶欣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罐咸肉酱而感动!
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见沈卓不动筷子,连忙说:“你快尝尝!好好吃的!”
沈卓见她真诚邀请,也不再忸怩,沾了点尝了尝,确实好吃,寡淡的红薯粥顿时变得好吃了。
久违的味道。
她还在欢快地说:“你多吃一点!盘子里的咱们赶紧吃完了,不然天气热,放到中午放坏了!”
沈卓点头,学着她用红薯叶沾肉酱吃,果然不错。
一直沉重的心情突然就轻松了很多。
他觉得,如果她以后都是这样的性格,那一起搭伙过日子似乎也不错。
吃完之后,沈卓去洗碗,叶欣赶紧把咸肉酱紧紧拧好,放到桌上。这么大一罐,可以吃一段时间的!
然后带了水和帽子,去上工了。
路上也看到了几个知青,叶欣连忙远远避开。
还好,可能是这段时间农忙,大家都累死累死的,也没有多余的精力闹矛盾。
今天还是插秧。叶欣暗暗决定,自己今天怎么也要进步一点,昨天才四个公分,太丢人了,今天要努力!努力!
可惜心建设在毒辣的太阳面前毫无作用,一天下来,她又被晒蔫了。
不过进步是真的进步了,她今天获得五个公分,比昨天+1。
但还是吃不饱饭的节奏,叶欣泪目。
想起自己的计划,叶欣环顾一圈,见生产队的小队长李建邦已经往回走,连忙忍着腰酸背痛快走几步赶上去。
李建邦身边本来有几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一见到她就连忙走开了。其中有一个,正是之前被看上纠缠的,叫李光荣,现在他看到叶欣就条件反射,怕她赖上自己,惹一身骚,所以一脸嫌恶避得远远的。
不过叶欣一天下来已经累昏头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别人,直接跟李建邦说:“队长,我要去镇上寄信,顺便买东西,可以明天请假不?还有沈卓,他跟我一起去。”
李建邦起先见到她也头疼,还以为她老实了两天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呢,没想到是这个事,便松了口气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再插一天秧就差不多完了,还是齐心协力再忙一天吧。而且明天不是赶集日,后天才是,你不如后天再去。”
丰水大队这边,逢三、六、九赶集,街上人才会多,平时没什么人的。
叶欣对这个不太熟悉,听他这么一说,觉得还是再熬一天吧,就点头:“好,队长,那我和沈卓后天赶集,不上工。先跟你说了啊,我怕明天忘记了。”
李建邦见她听劝还有点稀奇,也很满意,就说:“行。”
叶欣高兴地说了句:“谢谢队长!”便朝沈卓走去了。
李光荣几个虽然远远避在一边,但还是听到了经过,现在又走回了李建邦身边,惊奇地说:“叔,她今天这么正常?”
李建邦瞪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李光荣撇了撇嘴道:“那不是她之前那个样子,闹得大家都丢脸……”
李建邦没好气道:“知道丢脸你还提!你说你是不是平日给人家什么错误暗示了,不然人家怎么就凑到你面前来?”
其他几人听了都大笑起来。李光荣涨红了脸说:“叔,我冤枉!我平日老老实实干活,跟她都没说过话!而且就她这么又瘦又小的,没个女人样,我怎么会……”
“闭嘴!”李建邦见他越说越不像样,黑着脸喝止,“既然没事,以后就老实正常的,别闹得急赤白脸的!也别说那些闲话!我看人家这两天都老实种田,说不定是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了,别揪着人错处不放!”
李光荣见他叔声色俱厉,不敢说什么了,只能点头听训。
李建邦哼了声,背着手往家走。倒不是他真看出叶欣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了,只是觉得这才是知青该有的样子嘛,之前闹什么呢?作为生产队队长,只要管好队员安排好生产就行,不会太计较过去,就希望队员个个都老实本分的。
又熬了一天,水田终于种完了。
农忙也真正过去了,整个生产队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剩下的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活,但已经相对轻松,可以在早晚凉快的时候干,不用中午在太阳底下熬了。
叶欣虽然身体上已经被毒打得筋疲力尽,但精神上却是非常振奋,晚饭的时候提醒沈卓:“别忘记了明天早上咱们去赶集哦!”
沈卓说:“知道了。”
叶欣停了一会儿,又说:“要记得检查自行车,看看有没有气!”
沈卓脸庞上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说:“吃了饭就检查。”
叶欣终于满意了。
当晚怀着期待的心情早早睡下。
隔天又早早起来,即便是赶集,也要赶早,不然人家东西都卖完了就买不到了。而且天气热,要是不早点,路上也会晒得难受。
就着咸肉酱吃过早饭,叶欣赶紧回房间拿钱。
她打开屋里唯一的柜子。里面东西也不多,一床冬被一床夏被,还有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是原主从家里带来的。原主身高只有一米五六,这柜子对她来说太高了,东西都放在中间层,反正也放不满。
叶欣踮起脚,伸手在叠起来的冬被里面一阵掏,终于掏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小布包严严实实,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对她来说很有年代感的东西,其实是这个年代的钱和票证。
仔细地数了数钱,十一块六毛五分。
原主之前就剩这么点了。
真是好穷。
幸好今天还可以取出三十块。
叶欣把汇款单和这十一块六毛五分放在一起,又把皱巴巴的票证一张张叠整齐,全都珍惜地放在了衣服口袋里,然后走出房门。
沈卓已经推出了二八大杠,正在院门边等她。
他虽然身形单薄,却手长脚长,驾驭这自行车不在话下。
叶欣背上一个竹篓,脚步轻快地关上院门走出去,爬上自行车后座。这是她来到这里几天心情最轻松的时刻,忍不住开心地说一句:“赶集咯!”
沈卓见她高兴地跟个小孩似的,有点怪异,忍不住转头叮嘱一声:“坐稳了。”
第006章买肉吃
沈卓家是在坡上整平了一块地建房子,才有独门独户的院子,所以他家下来有一个长长的坡。叶欣前几天下工回来累得半死,都嫌这坡难爬,现在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溜下来,倒是快速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也正是生产队员上工的时间,其中还有几个知青,刚听到自行车轮转动的声音,抬头就见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了。
几个人盯着车上的背影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孙维强问:“那是叶欣?”
赵中华说:“是她。前面应该是沈卓载着她。”
孙维强又问:“他们去赶集?”
赵中华点点头:“应该是,前天我看见她跟队长请假了。”
孙维强便不满道:“以前咱们谁赶集买东西,她就让帮带东西。现在她去,倒不知道问问了。我写了封信给家里,都没空去递呢。”
刘红霞这时接话道:“她这个人最是爱占小便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想叫她帮忙?”
郑文文奇道:“见鬼!前几天不是闹着解除婚约吗?现在怎么他俩一起赶集去了?还搂搂抱抱的,真是亲热!”
赵中华猜测道:“哪知道啊,说不定又觉得沈卓好,不闹了呢!”
孙维强嗤笑道:“有什么好的?半大小伙子,没爹也没娘,穷得要死,看他瘦得那个样子,肯定是饭都吃不饱的!”
郑文文倒是不赞同:“再怎么穷,不是还有一辆自行车吗?人家骑车去镇上多方便,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了。”
孙维强撇了撇嘴,“哼,你们女人就是物质!”
这话立刻遭到了女知青们的回怼。
……
他们眼中亲热的“搂搂抱抱”,其实叶欣吓得半死,这个坡下来太猛了,她差点就尖叫了。
沈卓清俊的脸已经涨红了。
刚才她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腰,让他差点没把稳车头,经过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不知道之后要怎么笑话他们。
出了村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放开。”
“不放!”叶欣死死抱着他细瘦的腰,声音颤抖,“你、你开那么快,吓死我了!”
“刹车坏了,没办法。”沈卓解释着自己不是故意开那么快的,从坡上溜下来就是这样。
“什么?!”叶欣一听大惊失色,更不敢松手了,“车坏了你怎么不早说,上路很危险的!”
“车没坏,就是刹车坏了。你坐稳就不会有事!”沈卓纠正道,语气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
“这路上高低不平的,我怎么坐得稳啊!”叶欣真是心惊胆战,出门前的轻松心情都没了。
其实抱着他,她也很不好意思,从来没有跟男生这么亲密接触过。但是在安全问题面前,她觉得应该先把这些放到一边。
话音刚落,自行车驶过一个坑,猛地一颠,叶欣吓得“啊”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真的很怕自己被颠下去。她欲哭无泪,这什么破路啊!
沈卓自从被她抱着,呼吸都不敢用力了,她这一下收紧手臂,差点把他勒岔气。
当下也顾不得了,先专心看路,避开坑坑洼洼的地方。
叶欣收回一只手,摸摸自己的钱票还好好地待在口袋里没有被颠出来,松了口气,又把手臂抱回去,感觉他身体又紧绷了一下。
她略有些脸红,见车子开稳了,就说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就是怕摔了才抱着你,这样稳当一点,不是要占你便宜的。”
沈卓涨红着脸,心道自己一个男生有什么便宜好占的,他硬邦邦地说:“别人看见了说闲话。”
叶欣说:“有什么好说的,在他们眼里咱们还是未婚夫妻呢!”
沈卓抿了抿唇,“以后呢?对你名声不好。”
叶欣无所谓道:“不好就不好呗,难道我还剩什么好名声吗?”
沈卓便不说话了,专心蹬车。
过了会儿看到几个背着背篓走路的人,也是凉水塘的,也是去赶集,起得比他们还早,毕竟走路要两个小时,山路又崎岖,他们一般结伴走。
沈卓目不斜视,只当自己没看到他们打量的目光。
再之后就几乎没人了,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接下去他也没心思管她了,因为路的确不平,高低起伏的,上坡下坡的,他要专心蹬车。
遇到一两个大的坡,叶欣主动下来走路,他这么瘦,可不敢让他累坏了。
不过还是多数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沈卓骑得也稳,清晨山风拂面,倒是挺舒服的。
这么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他们就到镇上了,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也热起来了。
洪泽镇下面有二十来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好多个小队,也就是村子,每个村子都有人来赶集,所以人是不少的,远远就看到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沈卓腿一支停稳车,等叶欣下来后,便推着车往里面走。
叶欣跟着他,神色变得兴奋起来。一路左看右看,打量着这个简陋又热闹的市集,十分新奇。
街边都是老乡们摆的小摊,卖草鞋、扫帚等,还有许多竹制品比如箩筐、背篓,在叶欣看来是精致的手工艺品,在这个年代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用品。
也有一些农副产品,比如蔬菜、水果等。这个时候虽然是计划经济,但是农副产品还是允许拿出来卖的,严格控制的主要是粮食和工业品。
沈卓见她走走停停,看得兴致勃勃,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他问:“先去哪里?”
叶欣回神,说:“先去邮局吧!”
得先把钱取出来,才能放肆买买买。
沈卓于是带着她往邮局的方向走。到了门口,他让她进去,自己则推着自行车在门口,自行车是贵重的物件,可不能离手,容易丢了。
叶欣说:“我还要在里面写封信,你等我一会儿哦!”
沈卓点点头,把车推到门边阴影里等她。
叶欣之前没写信,一是因为没想好要不要回信,二是没信纸。她现在也想好了,虽然原主家里重男轻女,父母弟弟都不咋样,但姐姐叶欢还是有几分关心她,她猜测这次三十块就是姐姐寄过来的。
既然如此,叶欣觉得还是写封信回去,也好让姐姐安心,不能白花人家的钱不是。
邮局还没有多少人,叶欣掏钱买了信纸信封和邮票。这里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好几张椅子,桌上有笔,就是给来办业务的人用的。
叶欣便坐下写信。
她思路清晰,笔下流畅,首先说明这次寄来的东西都一一收到了,没有缺少;
然后简单说了下来到这边三个月的生活,说凉水塘是个多山多水的地方,说种水稻的繁忙,条件艰辛,不比城里,但自己还能忍受,并且渐渐习惯种地的生活;
最后郑重地感谢姐姐,三十块钱的汇款单她收到了,准备取出来买些用品。但表示知道她攒钱不容易,等年底自己有钱了,或者姐姐需要的时候,会寄还回去的。
刷刷几分钟写完,叶欣看了看,又有点皱眉。
她的字迹跟原主到底是有差异的,不知道会不会被怀疑。
有心想添上一句农活做多了,手酸或者手起茧影响写字,聊做掩饰,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还是放下了笔。
等墨迹干了,她把信折起来放进信封,贴好邮票,算是了了一件事。
投了信,又顺利把汇款单上的三十块钱取出来,便走出了邮局。
她走向沈卓:“等久了吧?”
沈卓扶着自行车倚在墙边等着,见她出来便站直了身体,摇摇头,“下面去哪里?”
叶欣迟疑地说:“你看是先去肉场买肉,还是先去供销社买煤油灯?先买肉的话会不会放坏了?天气那么热。”
沈卓很快给出了建议:“要买肉的话趁早,很快就卖完了的。”
叶欣于是立刻点头:“那去肉场!”
过去之后发现,果然人不少,肉不多,得亏沈卓提醒,不然她都要白来一趟。这时候大家都不排队,她赶紧挤进去。
好在每个人买的都不多,她最终还是买到了一块五花肉,她把手里的一斤肉票全花完了。一斤肉看着并不多,她十分珍惜地用叶子包好放进背篓里。
然后才和沈卓往供销社那边赶。
供销社人更多,就算叶欣个子小,挤得也费劲。
好不容易跟销售员搭上话,叶欣连忙一股脑地把自己需要的东西说出来,等东西齐了,又一股脑放进背篓,付过钱又连忙挤出来,热得汗都出来了,脸颊红通通的。
走到沈卓面前,她颠了颠背篓,兴奋地说:“走,咱们再去卖农副产品的地方看看!”
沈卓想说要不要先把背篓给自己背着,但是看她已经兴冲冲地走在前面了,只好默默推着车跟上。
在卖农副食品的这边一路看下来,看到有人卖鸡蛋,还剩二十来个了,叶欣眼疾手快,立刻都买了!
一斤肉不够吃两顿的,鸡蛋也能补身体,当然要买了!
她赶紧又往旁边看看,还有没有卖鸡蛋鸭蛋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买点。
不过显然这些都是紧俏货,她能买到二十多个鸡蛋已经是运气好了,再看也没有了,只好作罢。倒是看到一些卖菜干的,叶欣犹豫了下,还是没有买,虽然菜也缺,不过菜干还是冬天炖着好吃。
接着又看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陶罐,这些也是村里人自己烧的,叶欣见背篓还有空间,就买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以后可以自己腌菜吃。
这下背篓背着是真不轻了。
沈卓默默看着她买这个买那个,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来背吧。”
叶欣擦擦汗,挺直腰杆说道:“不用,我背得动,你看好车就行。现在咱们去买种子,买完就回去了!”
种子就在边上,也算是农副产品。
叶欣蹲下来选了许多,白菜、茄子、萝卜、番茄、四季豆……种类多,数量也多。因为买得多,摊主见她问起便一样样仔细跟她说了怎么种、要不要育苗、要不要搭架、什么月份种等等,叶欣努力记下来。
沈卓看得皱眉,要买这么多吗?这得种到什么时候,他家屋后就那么大点的地。
正想着的时候,就见她已经爽快地掏钱付了。
他又默默想到,算了,她的钱,买什么随她高兴好了。
叶欣把一大包种子放进背篓里的陶罐中,正想说可以回去了,突然想到沈卓自行车刹车坏了,又连忙问镇上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沈卓想说不用费钱修,能用,摔不了她,但是想到她那么害怕,还是没说什么地推车去修好了。
叶欣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好了,可以回去啦!”
可是往外走了几步,突然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她四周看看,看到几十米外有一家国营饭店,眼睛一亮,对沈卓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吃的!”
沈卓劝都来不及,她已经背着背篓跑远。
只见她进去饭店不一会儿,拿着两个包子又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走过来把一个递给他:“肉包子,吃吧!”
沈卓抿了抿唇,没接包子,倒是把她的背篓拎过来,说:“你自己吃吧,我还不饿。”
“那怎么行?你还要载我回去呢,回去比来时更重,很费劲的。”叶欣不由分说地把一个包子塞进他手里,“一人一个,快吃!”
说着已经咬了一口自己的,然后满足地眯起眼来。这个时候的国营饭店虽然服务态度不太行,但饭菜分量还是足的,这个包子就皮薄馅多,好吃。
沈卓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只好低头吃了。
等吃完,叶欣就拍拍手说:“太热了,赶紧回家,别把肉放坏了!”
第007章采药去
在镇口临上车前,叶欣要把背篓拿回来自己背,但是沈卓坚持不让。
叶欣急道:“你要蹬车,背篓给我背!”
沈卓道:“背着又不影响我蹬车。”
叶欣皱起了眉毛:“怎么不影响?你载我本来就累,再背着东西都要没力气蹬车了!”
沈卓抿着唇不说话了,但抓着背篓的手就是不放松。
这一天花她的钱修车,吃她花钱买的肉包子,还有她买的好些用具和种子以后自己也免不了用到。他一分钱没花,白白受惠。
虽然她是诚心分享的,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认识到自己的穷困和窘迫。
他的自尊心在作祟。
这背篓放满了东西,那么重,压得她瘦小的身躯都要垮了,要是还让她一路背着回去,他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叶欣突然低声说:“你背着背篓,我就没法抱着你了。”
沈卓的脸又腾地涨红了,“你、你就不能抓着座椅底下?”
叶欣也难为情,嘀咕道:“你别以为我想抱着你,还不是路太破了,你以为抓得稳……”
正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凉水塘步行的一拨人终于走到了,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其中就有之前叶欣见过的黄月梅,她倒是爽朗地开口:“叶知青,沈卓,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叶欣连忙回答:“嗯!事情已经办完了。”
黄月梅看了一眼二八大杠,忍不住感叹:“有车就是好啊,多轻便!多省时间!”
叶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也觉得。
黄月梅也不用回答,朝他们摆摆手:“那你们赶紧回去吧!我们也进去了!”
其他几人都多少往他们身上以及背篓打量一两眼,不过没说什么,纷纷往市集里面去了。
等他们走过,叶欣赶紧将背篓拿了过来,小声道:“别争了,让人看笑话!”
沈卓抿了抿唇,心道你之前还说不怕人笑话,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么下去真是耽误时间,太阳已经越来越热了。沈卓只能不跟她争了,先跨坐上车,支稳了等她上来。
叶欣把背篓背上,背绳立刻深深勒紧她两肩。
真是重啊!
她深吸一口气,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立刻搂住他的腰,发现这样能省点力之后,索性再往前一点,双手直接在他腰前交握,借他的身体来支撑。
沈卓身体紧绷。
红着脸也不敢看周围人,闷着头用力一蹬车,直接驶离人来人往的镇口。
回去的时候可没有来时那么凉爽了。
太阳明晃晃地照晒着,晒得人头顶发烫,热汗直流。
叶欣后悔没有把那个破草帽戴出来了,早上凉快,就把它忘记了。现在她不仅自己热,也感到沈卓的身体冒出一阵阵热意来。她怕他嫌热得难受,手松了一点,但是不敢放开。
沈卓一言不发蹬着车,只想赶紧回到家。
叶欣惦记着背篓里的肉,怕热坏了想让他骑快点,又怕累着他,后来见他后背衣服渐渐被汗水湿透了,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到了一个上坡,她赶紧下来走路,手揪着背绳颠了颠,松一下,她身上没多少肉,直接勒得骨头疼。
这年头是真难,什么都要靠人力!
她看了看路边,路边多的是树木,难得的是一棵树下有块大石头,还挺光滑的,显然来往路人经常在那里歇脚,于是对沈卓说:“要不要歇一会儿?那边可以坐坐。”
沈卓以为她累了,便把车推过去靠树放着,回头见她已经把背篓卸下了,正在揉着肩膀。
他一时心情复杂。
她之前一点苦都不肯吃的,现在倒是愿意受苦受累了,还不吭声。
树荫下就是遮阳,但是没有风,凉快不到哪里去的,他们也没带水,开始感到有些口渴了。所以略歇了会儿,叶欣摘了些叶子放在背篓上聊作遮挡,就再次启程。
这次沈卓眼疾手快,在她之前把背篓拿去了,倒背在胸前,说:“这样在前面我还省力些,也……妨碍不到你。”
叶欣也实在勒得肩膀疼,便不再坚持,让他背一段。
不过在下一个大上坡的时候,她还是又把背篓接过来了,义正辞严道:“你背一段,我背一段,总不能光让你出力吧?”
沈卓便也没说什么。
终于回到了凉水塘,最后一个大上坡了,叶欣直接把背篓放在后座上,跟他一起推着走,谁也别抢。
进了院门,双双都松了一口气。
叶欣顾不得喝口水,赶紧把背篓提进堂屋,拿开上面已经晒蔫的叶子后,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就怕她心心念念的肉坏了!
还好还好,她嗅了一下,没有变质的味道。
沈卓家一排四间房,最东边是他的房间,旁边是他爹去世之前住的,现在空着,再过来是堂屋,也就是客厅,再过去最西边那间本来是放杂物的,后来了让叶欣搬进来,就成了她的房间。
平时自行车都是放在沈卓爹的屋子里,现在也是推进去放着。
放好自行车,沈卓出来,听到叶欣问:“这肉要不要现在炒了吃?”
他愣了下,“不留晚上炒?”
回来的路上虽然走走歇歇,但是毕竟有车,还是快了不少,现在其实也才上午十点钟左右。早不早,午不午,不是吃饭的时候。乡下午饭最随便,没见哪家吃肉的。
何况,回来之前还吃了一个肉包子,根本不饿。
叶欣一想也是,“但是我怕留到晚上放坏了,天气那么热。”
买肉之前沈卓就听她说“放坏了”一直说到现在,不禁有些无奈,“吊井里凉着,坏不了。”
叶欣一听,立刻把肉交给他:“那你放一下。”
沈卓接过去,到厨房拿了绳子、篮子、盘子,还有一根长过井口的木棍。绳子一头绑在篮子提手上,一头绑在棍子上;肉虽然有叶子包着,但还是不严实,先装进盘子再再放入篮子,免得血水低落井里,污染了井水。
把篮子慢慢平稳地放入井中,棍子卡在井口,绳子长度刚好让篮子在水面之上,这样最凉快。之前他家夏天买了肉或者西瓜都是这么凉着的。
叶欣则趁这个时候拿着种子回房,先把一部分种子放进空间,该浸种的立刻浸种,争取早种早收获。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改善餐桌了!
不过这个时候沈卓还在外面,她不敢多留,用泉水浸种之后就出去了,准备晚上再进来干活。
出去继续这次买的其他东西,陶罐暂时用不到,先放堂屋了;鸡蛋都还好好的,一个也没碎,她放到厨房。
见沈卓已经放好了肉,便把新买的一个搪瓷水杯给他,“呐,你的。”
沈卓莫名,“给我干什么,你自己用。”
叶欣说:“之前我用了你的啊,你都没有水杯喝水了。这个新的给你,我就用之前那个好了。”
沈卓不肯要:“你把我的还我就行,新的你自己用。”
“换来换去多麻烦啊……”倒不是叶欣不想用新的好的,但是之前那个杯子她用了好几天,已经接受是自己的东西了,现在又还给人家,总感觉不好意思,“你看,我特意给你买的竹子图案呢!”
这时候的杯子大多是带盖的搪瓷杯,上面印的图案都是花开富贵、喜鹊登枝、荷底金鱼之类寓意很好但是大红大绿的,好不容易她才看到一个只有绿的,好歹素净一点,就是想给他用的。
沈卓今天已经受够了,坚决不肯要,“你把旧的给我。不然我都不要了。”
叶欣只好作罢,小声嘀咕道:“好吧,你要是不嫌弃我用过的话。”
沈卓听到了,脸上一阵不自然,也说了一句:“你都不嫌弃,我嫌弃什么?”
这话说得叶欣也不自在起来。
都怪这个年代人穷物少,连一个杯子都这么推来推去的,早知道她直接买两个新的好了。
叶欣拿着新的杯子回房间,把那个旧的还给他。
随后她在房间今天用剩下的钱票。
今天一通采购,总共花去了十三块四毛八,剩下二十八块一毛七。
唉,又穷了。
叶欣学着原主,把剩下的钱和票都用布包好,塞进柜子里的棉被缝隙中。
关上柜子,突然听到院门打开的动静。开门一看,就见沈卓拿着背篓和锄头,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她连忙问:“你去哪里?”
沈卓说:“进山采药。”
他今天已经受够了没钱的滋味,自觉丢脸,他要挣钱。
这年头没什么挣钱的法子,想来想去,只有采药去卖了。自小看着父亲采药晒药,他也能分辨不少草药了。正好今天已经请过假不上工,还有大半天空闲,索性现在就去。
哪知她听了说:“我也去!”
他皱起眉头:“你去干什么?”
叶欣所当然地说:“跟着你去采药啊!”
沈卓沉默了下,说:“山里蚊虫多,采药也危险,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叶欣说:“那我更要去了,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嘛!”
第008章多种菜
沈卓本来是准备现在出门,天黑之前回来,尽量多采一些药。家中没有干粮,中间饿就饿一阵吧。
但是见她要跟去,一时有些茫然了。
叶欣很快地拿了一个背篓。他家背篓有两三个,都半新不旧的还能用。锄头就只有一把了,便作罢。又吨吨喝了两口水,赶紧跑到他面前,“走吧!”
沈卓心道,算了,要是她饿了就早点回来。
锁了院门,他带着她走过屋后的菜地,往山上的小路走去。
这条路他家到山上的专属小路,是他爹之前上山踩出来的,一个多月没有走,夏天草木疯长,快要认不出来了。
沈卓从背篓里拿出一把柴刀,要把新长出来树枝砍掉。现在不砍,以后会越来越茂盛的。
叶欣自觉接过锄头。顺便看了看他的背篓,里面还有一把镰刀,工具齐全。
一路这么慢慢清上去,因为是新生的树枝,清起来也不是很费劲。
叶欣看他手上不忙了,便开口说:“你以后出门,能不够告诉我一声啊?”
沈卓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叶欣皱起了眉毛,很郁闷,“咱们好歹也是住一个院子的,出门之前相互告知一声都不行吗?万一有人来问,我都不知道你去哪了,那多奇怪!”
沈卓听她这么说了,才闷声回答一句:“知道了。”
本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来采药,才不说的。
现在她都已经知道并且跟来了,以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说一声就说一声。
他们渐渐走上了山坡,又下到一个山谷,山中林木茂盛遮天蔽日,不过也是闷热的。
叶欣抬起手背擦了擦汗,就见前面的沈卓停下来,观察着一株叶片细长的植物。
她连忙拖着锄头上前,好奇地问:“找到草药啦?”
“嗯。”沈卓应一声,拿过她手里的锄头,开挖。
“这个叫什么?”叶欣连忙躲开一点,看着他挖,充满了求知欲,“你教教我吧,我也学习学习。”
沈卓三两下把药草挖了,抓着药草抖了抖泥土,抬头见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只好说:“这个叫白前,也叫水柳,它的根茎入药,有止咳的功效。”
叶欣立刻把这几句话在心中默念一遍,并仔细观察它的样子,力争记下来。
这都是知识,可以赚钱的知识,她要认真!
她没想到沈卓对找药采药那么熟稔,看样子应该是从小耳濡目染。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继续学习?等高考恢复了,他也考个中医药方面的大学,也是不错的。
沈卓把白前扔进了背篓,继续往前走,叶欣连忙跟上。
过了会儿,看见一株开着粉红花、叶片边缘有锯齿状的植物,沈卓的脚步又停下来。
叶欣又问:“这个也是药草吗?叫什么?”
沈卓道:“补骨脂。”
叶欣听着,就要上手薅。
沈卓连忙阻止她,“补骨脂的果子才能入药,这个才开花,过几个月才能摘。”
“哦。”叶欣只能悻悻收手。
之后又碰见了一种藤本植物,沈卓拿出镰刀割藤,盘成一圈放进背篓。
叶欣:“这又是什么?”
沈卓:“丁公藤,治风湿麻痹,可以和其他一些药材做成风湿药酒……”
叶欣一路走一路问,像个渴求知识的学生,学了一肚子草药知识;沈卓一路走一路采,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逐渐有了大半背篓的收获。
他们在一处树下歇了会儿。
叶欣摸摸肚子,饿了,但是太阳还明亮耀眼,说明时间还早,她问:“山上就没有野果吗?”
沈卓知道她是饿了,其实自己也饿了,就说:“回去吧。”
叶欣说:“还早呢,不多找点药吗?”
沈卓说:“不早了。我们走了挺远,回去还要一段时间的。”
叶欣于是立刻抛弃再努力的念头,振奋道:“走!我们回去炒肉吃!”
往回一直走,等看到他们的院子时,果然太阳已经西斜,光线也往金红色变化了。叶欣的肚子也已经饿得咕咕叫,赶紧加快脚步。
回到院子,沈卓先拿出一个笸箩,把药草摊开在上面,放到院子角落的柴堆上面晾晒,那个角落正好还有一点阳光。
叶欣则去把肉拿出来,果然凉凉的,又嗅了一下,很好,还没有坏。
沈卓过来打水,洗手洗脸,喝水。
叶欣想吃肉,但是不想切肉,不想把手弄得油腻,于是状似随意地把整个篮子递给他,“你去切肉吧,”
沈卓倒是没拒绝,又打了一桶水起来给她用,才接过篮子走向灶房。
叶欣就慢吞吞地洗脸洗手,山上不仅蚊虫多,那些旁逸斜出的树枝叶片还非常恼人,把她的手和脸颊划了几道细细的红痕,汗水一浸火辣辣的。
叶欣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晒黑的皮肤,忍不住叹气。
算了算了,在艰苦的年代就不要想着白白净净了,先吃饱饭是正经!
她走向厨房,只见肉搁在桌上还没切,沈卓烧了火,正在淘米,旁边还有两个眼熟的番薯……
叶欣立刻一个箭步冲进去道:“我觉得,我们今晚可以吃个干饭?”
沈卓迟疑,“粮食不够……”
叶欣说:“本来就不够,省也省不出来,干嘛不吃顿好的?难得有肉,就不要煮粥了!”
又补充道:“等真的吃完了再想办法,生产队总不至于眼看着咱们饿死吧?咱们今天都上山采药了,肯定会有钱的!”
说着她已经把两个番薯扔回了墙角麻袋。
真是吃够了,眼不见为净!
沈卓被她说服了,洗了米下锅,又往锅中加多了水。
叶欣瞪大了眼睛:“不是不煮粥了吗,怎么还放那么多水?”
沈卓也疑惑了下,不过想到她不是本地人,于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网状笊篱,解释道:“多放点水,才好捞起来。”
叶欣呆了呆。倒是也解了,那个明显是把食物与汤、油分离的用具,跟筛网功能类似。
她就是感觉挺神奇的。因为她记忆中煮饭的工具还是电饭煲,就……常常有种时代震撼。
她点点头说:“那你记得切肉啊,我去屋后摘点油麦菜。”
屋后菜地除了红薯叶,目前就只有油麦菜可以摘了。
叶欣摘菜的时候才想起来,本来还打算买点蒜米的,忘记了。不过又一想,乡下还买蒜米,太费钱了,不如还是自己种的好,哪天看看村里哪个婶子家多,问点来,应该不难……
不对,现在谁都不怎么待见她,恐怕挺难的……
摘了菜洗干净,回到灶房发现沈卓已经把肉切好了,切开来倒是有满满一盘子,挺多的。
她迫不及待要吃肉了,但是锅里饭还没好,只好耐心等待。
等的时候顺便跟沈卓说:“今天比平时早,我们等会儿吃了饭把屋后菜地翻耕一下,撒点菜种子吧,不然青黄不接了。”
沈卓嗯了一声。
没多久,饭煮好了,叶欣近距离观看了一下是怎么捞的。发现就是自己解的那样,拿笊篱往锅中一捞,白花花的米饭分离出来,水滴得差不多,就倒入平日盛粥的锅中。
捞完了,剩下的米汤也拿一个锅先装起来,可以当汤喝,不喝的话直接倒了就行。
然后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炒肉时刻!
“滋滋……”五花肉还是有很多肥肉的,需要先把油煸出来,这个过程就已经肉香四溢了。不过也油花四溅,非常可怕。
沈卓说溅油是因为有猪皮。
叶欣只好让他小心点,自己则跑到堂屋,拿出今天早上买的那个小的陶罐,正好可以装猪油。
煸出来的油竟然装了小半罐,看起来可以炒好几顿菜了。
滋滋冒油、金黄焦香的五花肉,真是香得没边了!要不是他们家在坡上,周围没有邻居,不然隔壁小孩都要被馋哭。
就连平平无奇的油麦菜,因为就着油锅炒,也是青翠油亮的,一改之前煮得过熟寡淡的样子,看着就好吃。
至于米饭,跟电饭锅煮的口感不一样,有点淡,又很松软,叶欣感觉挺好吃的。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终于吃上了一顿好饭,泪目。
她自己吃得美滋滋,还不忘叫沈卓吃,说是他载她去买的、他提醒才能买到的、还是他炒的,他功劳多,要多吃!说得本来打定主意不再占便宜的沈卓最后也吃了不少。
最后两人都吃得很满足。
还有点撑。正好可以去菜地松松土,消消食。
这年头各家的自留地也是有规定的,按人算,每个人就二分的样子。不过沈卓家菜地还不够份额的,他们在上坡,地难整,又贫瘠,之前父子俩也不擅长种菜,一直都马马虎虎。
把一小块地翻了土,也快天黑了,今晚先不种,让地晒晒,明后天再种不迟。
他们先去洗漱了。
叶欣决定把屋后的地利用好,各种菜都多种些,吃不完就带到镇上卖。这样一来,就可以为空间产出作掩护。
虽然还没开始种,但是计划要趁早!
第009章交朋友
洗漱完回房,叶欣进了空间,准备干活。
今天虽然去了镇上,上了山,还耕了地,算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但其实得到了放松,远没有平时上工那么劳累。尤其是吃了一顿好饭之后,她现在干劲十足。
发家致富迫不及待!
她要过上顿顿有肉吃的日子!
把上午浸过的种子拿出来,她惊讶地发现,大部分已经冒出白色的小点,这是发芽了。
但是不是太快了?
才过去七八个小时啊。
其实浸种一般是用某些特定的溶液来给种子消毒,减少可能携带的病毒或细菌,让它们被播下后茁壮成长。但叶欣不太懂这个,她浸种只是为了一个催芽作用。
她觉得既然已经发芽,就可以种了。
屋子前面三块地,后面也是三块地,左边一块,右边一块,每块大小都一样,似乎原本是3x3的格局,中间这块做了房屋,才变成现在这样。
就近原则,叶欣决定先种屋子前面最中间这块。
一块地有一亩,也就是666.666……㎡,半个多田径场那么大,够她种很久的。
选定好地块之后,她回屋子的小仓库拿了锄头、水桶等农具出来,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土地很松软,很好挖坑,还黑黑的,一看就肥沃。
叶欣首先种了白菜。白菜好吃啊,水嫩清脆,人们餐桌上长盛不衰的蔬菜!
然后种了一块的辣椒,辣椒是开胃的调味料,炒肉炒菜都可以放,还可以做辣椒酱,冬天吃还暖胃,想想红艳艳的火锅汤底!
接着种茄子,茄子也好吃,尤其是蒜蓉茄子,多加油,可香了!
再是西红柿。西红柿是水果也是蔬菜,生吃好吃,做菜也好吃,番茄炒蛋,番茄牛肉面……不过这个要搭架子的,种到边上吧!
叶欣一边种,一边想着种出来怎么好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买的时候虽然老板教过方法,但她没办法全部记住,不知道种得对不对。这里温度、光照、水土都适宜,也许并不挑季节呢。
种了四样,她已经觉得累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慢慢种,不必着急~
她把每样都种成了一块长方形,好浇水。在每小块边上都用锄头挖了一条过道,然后就拎着木桶去装水,桶里还有个木瓢,很方便。
浇了水,叶欣路过几天前种在溪水边的几把水稻秧苗,发现长得好茂盛,而且高了好多。
看来这里真的水土肥沃,才会长得那么快……
看完稻苗,她在泉边捧了水喝,忙渴了。
这水清澈甘凉,喝下后神清气爽,本来有点疲劳的她顿时又精神起来。
拎着农具放回仓库,叶欣到二楼书房继续看书。
她每天都进来看一页半页的,渐渐看下去,明白这本书的内容正是关于这个空间的。前面几页已经说了这个空间的来历,接下要就是对空间详细的介绍了。
叶欣觉得,等她看完,会大有收获的。
又看了一页,困了。
打了个哈欠,她出去拿今天刚买的杯子进来,用泉水洗过之后,接了一杯才出去。
晚饭吃得有点干,怕晚上渴。
感觉这里的泉水更好喝,以后就从这儿带水。
……
隔天早上,又是早早起来,精力充沛,头脑清醒。
昨晚青菜吃完了,但是肉还剩一点,饭也还剩一点,沈卓从午后摘了点青菜,一起做了个炒饭给叶欣。
叶欣见他今天终于不再穿黑衣服了,而是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衣,很朴素,但是衬着他的脸还是好看的。
看了他两眼,她看向桌上,香香的炒饭让人食欲大动,但是有点疑惑,“怎么只有一碗?”
沈卓说:“昨晚剩饭就这么多。你吃吧。”
叶欣问:“那你吃什么?”
沈卓拿着火钳在灶底下拨了拨,从炭灰里夹出两颗灰扑扑的番薯,“我吃这个就行。”
“烤番薯!”叶欣眼睛一亮,然后露出不满的表情:“好啊,你自己吃好吃的,不给我分!不行,你得给我一个!”
沈卓一愣,“这算什么好东西……”天天吃的东西,都腻烦了。
叶欣已经动作利落地从桌上拿了个盘子,拨了一半炒饭过去,嘴里说道:“我不管!反正你给我一个!作为交换,我也把炒饭给你一半,不会让你吃不饱的!”
沈卓只能跟她交换一半早餐,大家都吃一样的。
叶欣满意了,边吃边问:“今天上工要干什么?”
沈卓说:“种地。”
叶欣一噎,“种什么呢?”
沈卓想了想,“玉米、番薯、油菜都还没种。往年都种的。”
叶欣:“……哦。”
也就是还有得种,今天具体种什么得上工的时候才知道。
吃了炒饭,叶欣剥开红薯吃,发现不是记忆中那种绵软且甜得流蜜的蜜薯,而是平时掺粥里的那种普通红薯。而且应该是昨晚就烤熟了,现在才拿出来,因为早上烧火时间短,只够热一热的。
不过还是比煮的好吃。
吃饱了出门上工,他们领到了种红薯的任务。
隔壁那块地则是种玉米,叶欣发现几个知青在那边,还往这边看来。她赶紧收回眼神,低头干活。
种红薯种玉米对她来说差别不大,都没种过,在旱地里总比在水田好,起码累了能马上坐在田埂歇一下,不用担心弄一身泥点子。之前插秧那几天,叶欣可是天天洗衣服都发愁。
不过也正是因为活没那么累,生产队员们聊天的就多了,八卦的也多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婶子说着说着就看向了叶欣:“叶知青,听说你昨天和沈卓去镇上买了很多东西?背篓都装满了!”
听说,听谁说的不言而喻,昨天就走路那帮人看见他们了,还往背篓里打量。
村里就这样,买点啥都能八卦。
叶欣心里吐槽着,脸上却笑道:“我买了两个陶罐,可不装满了?重得很呢,肩膀都勒青了。不过想着之后能用来腌菜,买回来还是值得。”
坐在一边的沈卓,转头看了她一眼。
叶欣没发现他,继续跟那大婶聊:“对了婶子,我还不会腌菜呢,哪天你家腌菜,可要教教我!”
那婶子还想问她除了陶罐还买什么了呢,被她突然转移话题,一时有点没接上来。
倒是另一个婶子听了笑道:“叶知青,你可问对人了,林美华她腌菜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
“是吗?”叶欣得到两个信息,立刻一脸惊喜,对边上这位婶子说:“美华婶子,我厚着脸皮向你请教,你可不能藏私呀!党和中央号召我们知青下乡接受再教育,就是要接受你们这种心灵手巧的婶子的教育,你腌菜的时候一定让我去学习学习!”
这话说的,顿时让林美华受宠若惊,也不好意思起来,“哎哟,叶知青你说得这么严肃,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腌菜嘛,稀松平常,咱们乡下人都会,有什么好藏私的?到时候我教你就是了!”说着还有些自得。
“那我先谢谢婶子了!”
叶欣笑眯眯地把这位哄高兴了,又看向刚才那位透露信息的婶子道:“这位婶子叫什么?来这么久了还不认识人,您可别怪我。”
对方也是个爽快人,笑道:“有什么好怪的!人这么多哪是好认的?我当初嫁过来,一年多了也认不全呢!我叫吴丽丽,你以后叫我吴婶子就行。”
叶欣立刻礼貌地喊了一声吴婶子。
林美华对她说:“别人不认识不要紧,这个吴婶子你可要认好了,她老公就是咱们凉水塘的小队长李建邦,管着咱们生产任务呢!”
叶欣一听,脸上更加热情开朗了,跟她们聊得风生水起。
改善人际关系,从今天做起!
不过聊太熟了也有点不好。
因为她们又开始八卦她了,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眼沈卓,“叶知青,别怪我好问啊,你跟沈卓这是,又好啦?”
沈卓转头看远处青山,好像没听见,没注意到,不关他事。
叶欣心里默默叹气,婶子啊你们就不能不问这个?
要问也不要当着沈卓的面问啊……
不过问题不大,这事总要解释一次。那么就解释吧,她相信说过这次后,很快全村都知道了。
于是低了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之前那都是我胡闹,不懂事。让你们笑话了。沈卓他脾气好,大度,不跟我计较。我觉得跟他过日子也挺好的。”
不仅是两位婶子听着,旁边的一群人都竖着耳朵听呢,得了准消息,顿时心满意足。
林美华已经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哎哟,看来叶知青现在真是改头换面了,这多好!以前那些翻篇了,以后你就跟沈卓好好过日子!”
吴丽丽也说:“是啊,现在是苦了点,但只要你们齐心协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叶欣只能保持礼貌微笑。
婶子们啊,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跟沈卓结婚了,我们都还没长大好吗……
第010章大暴雨
不管怎样,叶欣算是成功跟村里妇女交际上了。
这个群体可是很强大的,不论跟她们打听消息,还是借点菜种,或者学习生活手艺,都是非常方便的,这种交际非常必要。
开心之余,叶欣也不禁感叹,其实改善印象也没那么难嘛。
农民朋友果然是最淳朴可爱的!
休息完,起身继续干活的时候,沈卓又转头看她一眼,先不论她说的那些话,单是她短短时间就跟两位厉害婶子交上了朋友,他就感到稀奇。
隔壁玉米地的几名知青看见刚才那一幕,觉得更稀奇。
江静雨疑惑道:“叶欣她……以前不是很看不起乡下这些妇女的吗,什么时候跟她们聊这么好了?”
刘红霞也很纳闷,“谁知道她啊,一会一个样,真可怕!看来她是要跟村里人混熟,彻底不跟我们来往了。”
郑文文说:“正好,我们也懒得跟她成一派。以后那些妇女们认清她的真面目,就没人跟她说话了。”
孙维强这时候又说话了,“我看她是决定永远留在农村了,放弃了回城的想法。”
刘红霞道:“她真要嫁给那个沈卓了?真是糊涂,那就瘦弱少年一个,自己都吃不饱,哪能养活她!”
郑文文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是好对象?”
刘红霞就看了眼一个男知青,朝江静雨暧昧地说,“男人就要像康明大哥一样,长得高,力气壮,又勤劳肯干,才够男人味嘛!静雨,你说是不是?”
江静雨脸一红,不说话。
倒是那名男知青朝她看过来,让其他人都笑了。
如今丰水大队的九名知青都集中安排在凉水塘。女知青分别是郑文文、王小薇、江静雨、刘红霞以及叶欣,男知青分别是张康明、王有为、孙维强、赵中华。去年党中央加大了号召知青上山下乡的力度,所以今年三月一下子来了江静雨、刘红霞、叶欣和赵中华四名知青,其他五人则都是六十年代陆续来的。
其中除了叶欣搬出去,剩下的四男四女都住在宿舍里,合伙吃饭,一起上工。
其中张康明、王有为、王小薇几个话比较少,又数张康明最为稳重。他不仅性格稳重,人也长得高高的,肩膀宽阔,力气大,长相也十分端正。张康明一直干最重的活,每天拿满公分,是公认的能干人,现在种玉米也是挑水浇地。
张康明对江静雨有意思,江静雨也对张康明有好感,这是知青小队都知道的。
郑文文笑道:“这倒是,张大哥是知青,静雨也是知青,将来回城也能一块回去,不用分开!”
赵中华倒是叹了口气,“回城怕是难啊,上山下乡的口号喊了多少年,政策也不见变变。现在城里又乱糟糟的,学生们都不上课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城,乡下农活实在难熬。”
说到这个,大家心情都沉重起来,低头默默地干活。
叶欣倒是悄悄地也往那边看了几眼,看看那个稳重能干的张康明,又看看美丽勤劳的江静雨,觉得这两人挺配的。
原主之前也知道这两人互有意思,还挺嫉妒江静雨,现在叶欣没什么好嫉妒的,反而乐见其成。不过两人应该还只是互生情愫的阶段,还没有真正在一起,毕竟才来插队三个多月,认识也不久。
下午,更加闷热了,一丝风都没有,让人汗流浃背。
地里也干干的,翻土的时候就一股灰尘直往鼻子里钻。叶欣上午吃了这个苦,中午回去就找了块布来蒙脸,现在好多了。
几个老人拿着草帽扇风,忧心忡忡地说:“这么闷热,是不是该下场雨了?”
“是好久没下雨了。”
“塘里水位都低了,地里浇水不好浇哦,干得快。”
“水田里也是,再不下雨,就要旱了。”
“还是赶紧下场雨吧,也好凉快凉快……”
叶欣也觉得好热,估计有三十五度左右,这天气不干活都刷刷流汗,何况是在太阳底下卖力气干活?
她今天就亲眼看到一个妇女中暑晕倒,被人抬回去了。
想起自己就是在原主中暑后穿来的,不禁心有戚戚,每天水、草帽都带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完蛋,到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倒霉蛋穿过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防暑意识,她感觉还是熬得住的,上满工也就是累了点,身体酸痛的情况只有第一天过后有,后面好像就迅速适应了。
她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比原主好多了,起码不会轻易中暑。
傍晚收工回去的路上,叶欣观察了一下水田里,只见水面都飘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浅绿色浮萍,一眼看去全是绿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暴晒和水的不流通,才会是这个样子。
秧苗的颜色比浮萍深一点,插完秧也才两三天,现在秧苗还是稀疏的,刚站直的样子。
比她种在空间里的长势差多了。
叶欣觉得,她空间的几株秧苗已经到了乡亲们口中说的分蘖期,才会那么茂盛,本来几株的长成了一大把。
也是巧合,今天老人们刚说久不下雨,就在下工往回走的时候,天气就变了,原本应该是红霞满天的,现在却是乌云聚拢。
“要下雨了!”
“下雨好啊,凉快!”
“哎,我家还晒着菜干呢,赶紧回去收了!”
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往家赶。
叶欣看了看天,也转头跟沈卓说:“咱们走快点,药材还晒在院子里呢!”
至于衣服,由于夏天太热,干得快,往往晚上洗了早上就干了。叶欣也不想仅有的几件衣服因为暴晒而加速损坏,都是早上就收了。
沈卓一脸疲色,不过还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叶欣见他这样,忍不住说:“你明天也带水吧,天那么热,要多补水,人也舒服一点。”
沈卓说:“懒得带。”
叶欣说:“你看你渴得嗓子都哑了,带水又没有多难,几乎人人都带。你渴着不难受吗?”
沈卓说:“忍忍就好了。”
叶欣无语。
这时走到了通往上面的坡,她也懒得说话,低头爬坡。倒是沈卓虽然看着一身疲劳,步子却没有变慢,倒是把叶欣落在后面了。
叶欣忍不住喊道:“你等等我嘛!”
沈卓就顿住脚步,等她跟上才继续走。
总算爬完坡回到了小院,眼看着天边更加阴沉了,一场雨避免不了。沈卓顾不得喝水,先把药材收了,连笸箩一起端回堂屋的桌面,接着又赶紧抱了几捆干柴回灶房,免得打湿了,这几天没得用。
叶欣已经自觉在灶前烧火。
沈卓喝了水,略洗洗手脸,又进灶房拿桶打水,先把里面那口锅灌满,又提了一桶进来,然后淘米下锅。
叶欣说:“今晚咱们就喝白粥吧,不要加红薯。”
沈卓犹豫一下,还是听她的,加多了米,不加红薯。
这时候已经比往常暗多了,灶房里黑蒙蒙的,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亮,沈卓又去堂屋拿了一盏老旧的煤油灯,勉强做照明。
就在他们做饭的时候,雨下下来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下得又急又猛,雨势不小的样子,白天的热意渐渐被驱散,变得凉爽多了。
“轰隆——”
突然雷电闪过,天边有惊雷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里,这打雷的声音特别响亮,就像打在耳边似的,十分吓人,叶欣听着都有点心慌。
沈卓眉头皱起,说了句:“这雨下太大了。”
她说:“确实有点大,不过也正好给地里浇浇,也省了浇水了。”
灶房是用木头围起来的,十分简陋,这时已经被雨水飘进来打湿了,沈卓把角落堆的番薯往里面桌子底下挪,说:“雨太大,会把泥土连带着刚种下的种苗都冲走。”
叶欣一想也是,小雨湿润,中雨浇透,大雨冲走。何况这不止是大雨,眼看是往暴雨的趋势发展啊!
她只能庆幸昨天屋后翻土的小菜地还没来得及种,不然就白干了。
只能希望这雨能早点停。
然而这场雨下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也更久,晚上一直是狂风骤雨,轰隆隆的雷声更是让人心惊。
叶欣一夜都没睡好,一会儿怕屋子房顶漏水,一会儿担心山洪把整个院子冲垮,想进空间躲躲,但是进去之后也不安心。
第二天早上,暴雨还没有减弱的趋势。
这下也不用上工了。
叶欣到厨房的时候,发现沈卓又往锅里加红薯了。
他眉头紧锁,脸色担忧:“红薯和玉米都要补种了。今天雨还不停的话,稻秧也要被淹坏,今年粮食就得减产,到时候粮食不够分,更吃不饱了。”
叶欣这时才真切体会到了农民的苦。种地辛苦不怕,怕的是天灾,让辛苦种下的地收不到粮食,吃不饱肚子,这才是真正的苦。
种田,本就是看天吃饭。
对未来收粮预期悲观,也怪不得沈卓忧心忡忡,又开始煮红薯粥了。
第011章水煮蛋
简陋的木头棚子灶房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四面漏水,虽然顶上遮得挺好,但地面都淌着水,湿漉漉的,非常讨厌。
叶欣眉头紧皱,这个时代的艰难困苦,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懂得。
桌椅也潮潮的,两人直接站着把寡淡的红薯粥吃了。
饭后沈卓去堂屋检查粮食,昨晚雨势大的时候就搬过来了,这边干燥,但是担心有老鼠偷吃。
叶欣也跟过去,左看右看,然后有了发现。
“哎呀,这里漏水了。”
地面有一个水滴出来的小坑,周围都湿了一片。泥土地面只是夯实没有硬化,湿了就很脏很烦。
沈卓倒是淡定,“拿东西接一下吧。”
叶欣左右看看,说:“先用这个陶罐接一下吧,反正现在用不上。”
她把暂时闲置的大陶罐搬过去,放在那个小坑上,正好一滴水滴下来,落入罐中,发出类似“叮”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回声又被闷在里面。
她觉得这个声音很有趣,忍不住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比盆好,水不会溅出来。”
沈卓又在堂屋四处检查了一下,发现墙角有一处渗水,水迹蜿蜒而下,把黄泥砖垒成的墙面浸湿了一块,不过还不是很严重。他皱着眉转头道:“你回去看看你屋有没有漏水。”
叶欣一听,连忙跑回去。
要是她房间也漏水,她会崩溃的!
好在,她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地面是干燥的,四面黄泥墙也是干燥的,没有任何漏水的迹象。
她松了口气,出去告诉沈卓。
沈卓听了点点头,之后就没再她,坐在堂屋看着外面的雨幕。
叶欣见他忧心忡忡的,索性回了房间。
趁今天不上工,她抓紧进空间种地吧!
一场暴雨刷新了她对这里条件艰苦的认知,挣钱的心愿更强烈了!
雨势在这天晚上才有减弱的趋势。到了隔天早上,只剩小雨了。天刚亮,沈卓饭都没吃就要出门。
叶欣正好从房里出来,看了忙喊一声:“还下着雨呢,你去哪里?”
沈卓边走边说:“去看看田里。”
叶欣说:“你好歹戴个草帽啊!”
沈卓说:“小雨不碍事。”又回头看她一眼,“你做饭吧,别出来。”说完就匆匆走了。
叶欣心道她才不会犯傻去淋雨呢,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她先去看了看灶房,随着雨势减小,不再有水灌进来,夯实的地面也不是那么容易泡软的,小心点倒是不会弄脏鞋面。
她开始烧火做饭。
火烧起来,她要淘米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水了。对了,前天晚上虽然储了一些水,但昨天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毕竟家里一穷二白,储水的工具也不多。
掀了掀里面平时用来烧洗澡水的那口锅,只剩下小半锅水,勉强够做一顿饭的。
但是晚上怎么办?
暴雨过后水井有所污染,水面上升,她觉得好歹等到明天才用吧。如果今天能停雨的话。
想了想,趁沈卓不在,叶欣从空间取了一桶泉水出来,用了半桶做早饭,剩下半桶倒进里面那口锅。反正昨天一直狂风暴雨天色沉沉的,沈卓不一定很清楚到底留了多少水。
淘了米下锅,叶欣看了看拿过来的红薯,还是没有剁进锅里。
昨天又吃了一天红薯粥,她实在不想吃了……
脑子一转,她把两个红薯扔进了灶底下的炭灰里,转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小心放进锅里,盖锅!
……
沈卓不是出门最早的,已经有更多心系庄稼的乡亲们匆匆出来,有的戴了草帽穿了蓑衣,有的跟他一样冒着雨,全都往田间地头跑。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水田全都变成了水塘,浑黄黄的一片,把稻秧和田埂全都淹没了!看不见哪里是哪里!
地势低的被淹没,地势高的被冲毁,到处一片泥泞狼藉!
所有人都心痛又着急。
大队长李兴国已经站在水塘面前了,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身边站着小队长李建邦。
见大家都关心着庄稼,大队长沉声开口道:“现在水位还太高了,路也被淹了,首要就是排水!需要几个人紧急跟我一起去村口外的涵洞看看是不是被堵住了,清淤泥,加速排水,比较危险。谁愿意跟去?”
大部分人都说愿意去。
危险一点怕什么,现在水稻秧子都等着救命呢!
沈卓也说:“大队长,我愿意去。”
李兴国看了看他,摇头:“沈卓,你年纪小,身板还没长够。”然后看向人高马大的张康明,点点头,“张知青,你过来。”
沈卓抿了抿唇,但是看了看张康明的身板,不得不服。
李兴国又点了几个壮年汉子,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回去吃饭吧!等我们把涵洞清了,水位降低一些就可以干活了!”
大家这才散了,往家走。沈卓落到后面,听到张康明跟李兴国说:“大队长,知青宿舍屋顶漏水漏得厉害,有些人的被子都被打湿了,我们想修一下。”
李兴国道:“先熬过这几天吧!等地里庄稼抢救补种完,才好说别的事啊!”
说着他们一行人已经匆匆往村口走去。
沈卓跟其他乡亲们往家走,有些人也听到了刚才张康明和李兴国的话,说起来:
“唉,这场雨太大,谁家不漏个水!”
“别说了,我们家就一个屋不漏,全家挤在那屋睡了两宿!”
“光漏水还是好的,秀婶家屋子太老旧,垮了一半,好在没伤到人……”
沈卓渐渐与他们分开,眉头拧着往坡上走。
回到院子见灶房冒出炊烟,他知道是叶欣在做饭。
叶欣听到动静,从灶房探出头,“哎呀,你衣服淋湿了,快去换一换吧,别感冒了!”
沈卓摇头,“不用换,等会儿还要出去。”
叶欣惊讶道:“现在雨还没停呢,就要干活了?”
沈卓在灶前的小木凳坐下,拨了拨里面的柴火,说:“庄稼不等人。”
叶欣见他眉头紧皱,就问了句:“情况怎么样?”
沈卓道:“都淹了,什么也看不见。大队长带人去排水了,今天雨势不再下大的话,说不定能抢救回来。”
叶欣听完眉头也皱起来了,“希望能抢救回来,我们那么辛苦插的秧呢。”
沈卓想到其他人说的房屋漏水损坏的情况,也跟她说了说。
“这么严重?”叶欣听得心惊胆颤,又有些庆幸,“幸好我不住知青宿舍了。还是你家这屋子好,没有怎么漏水。”
沈卓听了这话抬眼看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锅里眼看要煮好了,他准备起来忙活。
叶欣连忙说:“我来。你就坐着吧,顺便烤烤衣服。”
她麻溜地用锅铲把煮蛋先挑出来,再把粥盛了,然后把咸肉酱和调味料都拿到桌上,这才朝他招呼一声:“吃饭啰!”
沈卓一看白花花的粥和两个水煮蛋,愣住了。
叶欣笑眯眯地说:“快来吃啊,鸡蛋一人一个,补身体。”
他说:“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给我。”
叶欣说:“这怎么行?我早说过了,咱们同吃同住的,以后鸡蛋一天一个,一人一个。”
他沉默一下,道:“鸡蛋不多,还要分我一半,你不够吃的。”
叶欣却说:“有二十多个呢,够吃十多天的了。”
沈卓眉头皱得更紧了,严肃地说:“我总不好一直受你恩惠。”
叶欣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恩惠啊。”
她正经地说:“其实我明白,你不愿意欠别人的。其实我也一样啊。我现在住你的用你的,寄人篱下,买点吃的你还老跟我客气。非要算得那么清楚的话,我也不敢亏欠你,你算算房租多少钱一个月,我给你拿钱算了!”
沈卓又固执地说:“我不要钱。”
叶欣说:“那咱们就谁也不欠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要每次都别别扭扭的,一点都不干脆!”
又真诚地说:“咱们现在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为营养跟不上而瘦弱,力气也不够。要是多吃点好的,营养跟上了,个子长高了,力气也增强了,干起活来就轻松多了,就能拿到更多的工分,到年底分红也能分到更多钱——这是一个正向积极的循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沈卓听得怔住。
想到刚才,大队长说他身板没长够,不要他去清涵洞,而要了身强力壮的张康明。他跟张康明比,的确是瘦弱多了。
所以……她说得对,的确是应该先把身体养强壮,才能干更多的活,赚更多的公分。
记住现在吃的,以后赚了钱多买就是了。
沈卓想通了,不再推辞。低头剥了鸡蛋,蘸上酱油,咬一口,香咸嫩滑,十分可口。他都快忘了小时候吃鸡蛋是什么滋味了,原来那么香。
叶欣见他吃了,笑眯眯的,自己也剥了吃。
又喝了粥,身上热腾腾的有了力气。这时雨也终于停了,两人赶紧出门干活,抢救庄稼。
第012章修屋顶
雨停之后,天边亮亮的,眼看是没水了。
叶欣看到地势低的地方果然成了一片泽国,除了浑黄的水什么也看不见。农村的路基本都是在低矮的田埂上,所以路也淹完了。
涵洞已经清过了,但是泄洪需要时间。清涵洞的小队是淌着水出去的,回来时全都浑身湿透。大队长让队员们先去地势高的地方补种玉米、番薯,自己和其他人先回家换衣服、吃饭。
大家都挽起了裤腿,凭着记忆找到小路,淌着水经过低洼处往旱地走去。有些地方水太深,挽起裤腿也没用,该湿还是湿了。
叶欣身高严重不足,直接被浸到了腰部,人都麻了。
底下又是湿软的淤泥,一脚踩不到底的感觉让她有点心慌,索性一把抓住了前面沈卓的手。
见他回头要甩开她似的,她连忙说:“我站不稳,你拉一下我。”
沈卓见她那么小一个,在水中摇摇晃晃的,只好忍着别扭,拉着她往前走。
好在目前这个场景并不奇怪,为了安全,不少人手牵着手淌水而过。
“小心点。”
“注意安全啊。”
“当心淤泥中有冲下来的破瓦片,走慢些……”
大家相互提醒着,排成一队淌过了水,到达被冲得一塌糊涂的旱地上,开始干活。
土地湿沉让耕种更加麻烦,不过雨后凉快些,而且地浇透了也让浇水省了很多事,播种之后只要浇一点定根水就行。
谁也没提休息,众人闷头一直忙碌到中午,衣服晾干了又汗湿,才回家吃饭。
这时候洪水已经退了很多,回去的小路最多就淹到小腿或膝盖的位置,小心点走,叶欣也能走安稳了。
沈卓平时干完一上午的活都感觉很累很饿,今天实打实干了一早上没休息,他却没有感到很累。以为是早上比较凉快的缘故,但是看看队员们,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他隐隐疑惑,难道是早上那个鸡蛋起了作用?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欣。
叶欣正提着挽到膝盖的裤腿小心走路,见他回头,笑了一下说:“现在不用你拉我了,走吧。”
沈卓转回头,沉默着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简单吃了早上的粥。
吃完后叶欣去观察水井,果然水位还是比平时高,用桶打了一点水上来,发现水也不如平时清澈。
转头见沈卓从他屋里端出一盆水来,倒在院子墙根的沟槽里,她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你屋里漏水了?”
沈卓嗯了一声,拿着盆又回房。
叶欣立刻跟上去:“我看看严不严重。”
沈卓一个没留神,她就已经进来了,顿时有点别扭。毕竟屋子是他的私人空间,一个女孩儿进来,总感觉怪怪的。
房间里门窗都开着,所以光线挺明亮的,叶欣一看就看到了三个漏水的地方,地面都湿了不少,有一处还是在柜子边上,柜子有明显挪动的痕迹,显然是沈卓在发现漏水的时候现挪的,避免柜子被打湿。
叶欣皱起了眉头:“你屋里漏水这么严重,怎么不跟我说?”
沈卓奇怪地看她一眼,“跟你说了又没用。”
叶欣愣住。好吧,确实,自己知道了也不能上屋顶修。
检查完了漏水的情况,她才打量一下沈卓的房间,发现他的房间也很简陋,但是东西很整齐,看着也干净,完全没有传说中的“男生房间乱得像个猪窝”的样子。
沈卓见她打量,更加别扭了,就想让她赶紧出去。
叶欣看了一圈却又问:“不会隔壁屋也漏水吧?”
沈卓说:“漏一点,不严重。”
叶欣疑惑:“为什么三个屋都漏水,就我那屋不漏?”
沈卓顿了下,才说:“你住过来之前,爹让我检查过那屋的屋瓦。”
叶欣一怔,顿时明白了。
想来是他爹觉得,怎么也是“新媳妇”上门,要有点诚意。
至于为什么不连其他屋一起检修了,怕也是钱的问题。当时那情况,他家恐怕是多一分钱也没有的。
现在提起来,想必也是让沈卓想到了刚去世没多久的爹,心情当然不好。
她轻声说:“那等咱们忙过了这阵,把屋顶修修吧。”
沈卓不置可否。
休息过后,下午继续种地。
这时候洪水又退了一些,各种田间小路已经清晰了,水田里的稻秧也隐隐约约可见了。
公社已经派了技术员过来看情况,指导各大队排涝和抢救庄稼工作,对于被淹过的水稻,技术员给出了明确的抢救措施:一是及时排清积水,清除杂物;二是清洗稻叶上的淤泥,免得影响光合作用;三是要喷洒一些防治病虫害的药剂。其他就是施肥、补苗等。
小队长李建邦已经组织了一群强壮的队员下田,按照技术员的指导忙开了。大队长李兴国则到周围几个村庄去查看,虽然他是凉水塘人,但毕竟是大队长,要兼顾整个大队的情况。
叶欣跟沈卓都属于不那么强壮的队员,仍然在上面旱地种番薯。
下午出太阳了,把地里的水分都蒸腾起来,人人汗流浃背。
暴雨过后就进入七月了,刚开始是雨后凉快,接着更热了。
灾后抢险进行了几天。水稻种得早,根生稳了,影响不大;玉米和红薯苗则直接被冲毁,全部都要补种。之后又忙了好几天,终于把所有旱地都种完了。
这几天由于白天太忙,叶欣下工后人都疲得不行,没有精力再进空间继续种地了,最多就是进去浇浇水、看看书。
不过趁着这几天种玉米、种番薯,她还悄悄地偷渡了一点苗进来,不多,每样就三株,种在空间里也是一个对照试验。
唉,外面是种地,里面也是种地,这辈子她就是种地的劳碌命……
之前她种下的十来样菜都已经发芽,冒出绿油油的小苗了,发芽率特别高,长势特别好,空荡荡的地里总算有了一点东西。
这么生长下去,她应该很快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
叶欣心怀期待。
在泉边灌水时,她冷不丁地发现,最先种进来的稻秧现在已经开始开花了?
她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进入扬花期了。
而外面刚刚从洪水中恢复过来的秧苗,好像还没进入分蘖期呢……对比起来真是明显。
地里的活忙完了,大家终于能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小家。
干活的时候,叶欣就听到别人说屋子漏水情况,知道很多人家都有这个问题,都等着干完农活修屋顶。
这几天大队长李兴国也走遍了丰水大队下的村子,庄稼受灾、房屋漏水倒塌的情况都差不多。最严重的是有个屋子坍塌,砸伤了老人。回来后还跟村里通报过这些,让大家趁着农闲,该修补的赶紧修补。
叶欣之前听这些情况就听得心惊肉跳的,现在赶紧跟沈卓商量修房屋的事。
沈卓就从房檐下靠柴堆的地方抬出了一个高高的梯子,架到房檐。
这太高了,叶欣看得都眼晕,只能在下面双手用力稳住梯子,提醒他:“小心点啊。”
沈卓嗯了一声,踩着梯子上去,爬上屋顶查看。
叶欣见他上去才松开了梯子,往后退几步,看着房檐上的清瘦的少年,他的侧脸映着夏天晴朗的天空,真是很好看。
沈卓揭开瓦片,出几个下脚的地方,免得把瓦片踩坏了。他记忆很好,记得几个屋漏水的情况,一一检查过去,发现有些瓦松了或是偏了,挪正就可以。但是有些坏了,裂开了,就没有办法了。
叶欣在下面大声问:“怎么样?坏得多不多?”
沈卓闷闷地回答:“坏了几个。”
叶欣道:“那你记下具体坏了几个,在哪里坏的,咱们买新的瓦片换上。”
沈卓看向她,房顶太高了,就看见她扬起的脸,小小的,瘦瘦的,就一双眼睛特别大、特别明亮。
他收回视线,说:“没有钱买瓦片。”
叶欣问:“瓦片多少钱一片啊!”
他没说话,不管多少钱,他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
叶欣已经很明白他的性格了,无奈道:“想来也花不了多少钱,我先出钱买吧。你也不要拒绝了,旁边三个屋子都漏水,我能安心吗?你要真那么过意不去就先记着,有钱了再还我。”
正说着,大队长李兴国来了。
叶欣忙去开门让人进来,“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李兴国一进门看到沈卓在屋顶,就明白了,说道:“我刚从知青点回来,那边屋子漏得厉害,我想着你住这里,不能落下了。另一个也是沈卓家住在坡上,比较远,又靠近山,不知道屋子怎么样,就过来看看。”
说着就问了一遍他们这里的情况。
叶欣也说了说,情况不算很严重,但也不能忽视,“正好大队长您来了,我就顺便问问,瓦片要去哪里买?多少钱一片?我们要买些回来换掉坏的。”
李兴国说:“十几里外有个黄家村,也属于咱们大队,他们那儿有个瓦片厂,平常都去那里买。这次村里需要修屋顶的多,干脆一块儿买了,到时候李建邦带几个人去运回来,也省得你们一趟趟跑,耽误时间。你们只要把需要的数量报上来,等买回来了队里通知。”
叶欣闻言高兴起来,“太好了!还是队里实在,给咱们方便了!”
李兴国点点头,看了没什么特别情况,就放心了,走前说:“最好今天把需要的瓦片数量报到李建邦家,明天就出发买瓦片了。”
叶欣连忙点头:“好,谢谢大队长提醒了,我们等会儿就去!”
第013章急不来
送走了大队长,叶欣又仰头对屋顶上的沈卓说:“你快数一数,坏了多少瓦片?”
沈卓已经看过了一遍,心里有底,三间屋子漏水的共有六七处,除去瓦片松动造成的,坏裂的有五处,每处算二片瓦;其中有一处是在堂屋的屋角,接缝处开裂比较大,要再多算二片;檐角还有几块被风吹下来摔了,虽然没在屋内漏水,但是排水不整齐,也不好,又要多算几块。
最后他一合算,说道:“差不多要二十片。”
叶欣点点头,“那就算三十片吧,宽裕点。”
沈卓说:“我已经算宽了,不用这么多。”
叶欣坚持道:“多买点备着也好,下次再有坏了直接换上,就不用等了。”
沈卓觉得她说得也对,就没异议了。
叶欣看看蔚蓝的天空,担心他晒晕了,“你先下来吧。这几天晴朗无雨,要不先这么开着晒晒屋里?反正明天也差不多能领到瓦片了。”
沈卓说:“不行,万一下雨来不及。而且山上有叶子会落进屋里。”
叶欣一想也是,他们这儿靠山,“那你慢慢来。”
等沈卓复原了瓦片,叶欣又牢牢把住梯子,让他下来。
沈卓下来搬好梯子去洗手,叶欣则回房拿钱。因为不知道要多少,她把所有钱都拿上了。
出来后她道:“咱们现在去队长家?”
沈卓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说:“我自己去就行。”
叶欣说:“说不定要先付钱呢,我也去。”
沈卓就说:“那你自己去。”
叶欣说:“我没去过队长家,不认识路啊。”
两人只好一起出门。快到中午时分,太阳白得耀眼,看着就烤人。
今天生产队都没上工,就是专门留出时间给队员们检查自己家屋顶的。到了李建邦家时,叶欣发现挺多人都来了。
李建邦家是两间大屋的格局,左边那间是厨房和堂屋,很宽敞,边上还有个耳房是洗澡间和厕所;右边的大屋就是住人的,里面大约又分几间小屋。再旁边挨着墙的就是别人家了,这里地少屋子多,一家挨着一家的。
叶欣看着这些毫无楼间距可言的屋子,再次觉得沈卓家挺好的。
两人的到来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他们都当没看见,往队长家左边的堂屋去,屋里果然还有不少人,有些嘈杂。
吴丽丽正跟人唠嗑呢,看见他俩就过来了,“你们俩来了,家里屋子怎么样?”
沈卓一向不多话的,叶欣笑着接过话道:“还好,有些漏水,都是小问题。吴婶子家怎么样?”
吴丽丽笑道:“也差不多,小修小检的,能住人就是了。”说着让他们赶紧去登记。
李建邦拿着纸笔坐在桌前正一一登记各家情况,见他们来了也直接利落地说:“黄家村瓦片厂二分钱一片瓦,卖我们丰水大队有优惠,一分八一片,你们要多少?可以先给钱,也可以瓦片到了再给。”
叶欣一听这么便宜,就说:“我们要三十片,现在给钱。”
李建邦在本子上记录,一边说:“三十片瓦,一共五毛四分钱。”
叶欣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四分钱,递给队长。
李建邦收了钱,找出五毛给她,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已交钱。
沈卓感到一阵无所适从。虽然队长低头写字没有看他,但是屋里其他人都看到了,都知道他一穷二白,买瓦片修屋子的钱都出不来,还要用人家的。他后悔跟她来这一趟了,恨不得赶紧离开。
登记完了,吴丽丽还把他们送出屋,说道:“他们明天早上就出发买瓦片,下午就可以来领了,记得早点来。”
叶欣感觉这婶子怪好的,于是笑道:“多谢婶子提醒,我记住了。对了婶子,你家有没有种蒜?沈卓家菜地里没有,我想厚着脸皮跟你要点回去种。”
吴丽丽一听立刻道:“哎哟,你早说嘛!别的菜不多,葱蒜这些还没有吗?来,我现在带你去拔!”说着就把她往菜地里带。
沈卓又不好先回去,只能闷着头跟上。
由于屋子建得密,房前屋后是没有菜地的了,在出去些的地方集中安排了各家的自留地,这块是这家的,那块是那家的,大家各自门清。也不远,一会儿就走到了。
叶欣发现人家地里不管种什么,都长得十分茂盛,苦麦菜、油叶白菜、芥菜、豌豆……看得她十分羡慕。
吴丽丽到了自己地里,麻利地给她拔了一把蒜苗,“够不够?不够我再拔点,这玩意儿好长!”
叶欣连忙说:“够了够了,谢谢婶子!”
吴丽丽又说:“葱有没有?也给你拔点回去吧!”
叶欣于是又厚着脸皮收了一把葱。吴丽丽还问她家青菜够不够吃的,给她摘点青菜回去吃,叶欣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要了。
吴丽丽正好打一下菜园,就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了。
他们往回穿过村子的时候,又碰上了两名知青,是刘红霞和郑文文,看样子也是去队长家登记需要的瓦片数量的。
叶欣看见她们,先是头皮发麻,又努力让自己淡定。还要在这个村子生活好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接触是不可能的,她要调整好心态才行。
刘红霞说:“叶欣,你现在可是跟沈卓形影不离了,去哪都跟着!”
叶欣没好气道:“他是我未婚夫,我不跟着他跟谁?”
刘红霞没想到她跟炮仗似的,顿时被噎了下。
郑文文看了看叶欣,又看了看沈卓,开口道:“叶欣,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叶欣皱起了眉头,她跟她们不是早就闹翻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红霞也奇怪着。
见郑文文已经往边上走了几步,叶欣想想也没什么好怕的,就走过去,“你要说什么?”
郑文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是真的决定要嫁给沈卓了?”
叶欣反问:“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
郑文文一顿,皱着眉看她:“我是看你最近好像改了好多,人也勤快了,才跟你说说话,要是你还跟以前那样,我真懒得跟你说。”
叶欣很干脆地说:“那你别说了。”说着就要走人。
“等一下。”郑文文连忙叫住她,觉得她这脾气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你可想清楚了,要是嫁给了沈卓,以后可不好回城了。难道你真要一辈子种地,不想回到城里了?”
“现在有回城的政策了?”叶欣反问。
“没有。”郑文文颓然道,又怀着希望,“但总会有的。咱们是城里的知识分子,总会回到城里去的。”
叶欣认真看了两眼她。
女知青里面,叶欣自己长得瘦小,江静雨秀美,刘红霞壮实,王小薇高挑,郑文文长相个子都中等,但是给人一种精明又飒爽的感觉,像叶欣那个年代的都市白领、高薪精英。
叶欣当然不会一辈子在乡下种地。
这段时间她已经切身体会到乡下农活的繁重和生活条件的艰苦,房屋墙壁掉灰,一抹一手黄泥,做饭烟熏火燎,洗澡只能在房间里擦洗,出门一脚泥巴,有时候她都难受得想哭。
很难熬,不适应,她比谁都想回到方便干净的城里。
但时代的洪流不是个人力量可以抵抗的。
政策如此,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适应,忍着难受一脚踩在泥泞里,种地,吃饭,让自己活下去。
她从后世而来,知道政策,这往后几年的回城机会是非常非常有限的,她也不准备去竞争那些稀少的工农兵大学生或者工厂招工的名额。真正的希望是在七七年恢复高考之后,她要在那个时候考上大学,顺成章地离开。
如今才七零年,乡下的艰苦生活起码还有七八年。
急是急不来的,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的同时,好好养活自己,再努力挣点钱,积蓄力量,到时候才能以最好的面貌、最快的速度离开。
现在,她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笑:“那就等政策下来再说吧。”
郑文文皱着眉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要是还想回城,最好不要嫁人。嫁了人就不好走了,要是有了孩子更糟,到时候不光伤害沈卓和孩子,你回到城里也不好找了。”
叶欣脸色古怪起来,“你想得也太远了,我跟沈卓只是有婚约罢了,都还没成年,离结婚生子早着呢。”
郑文文道:“话是这么说,可过两年你们就成年了,难道还不结婚?我看你还是早点跟他解除婚约,搬回知青宿舍。别耽误人家,也爱惜自己。”
顿了下,又叹气道:“我知道有些知青吃不了苦,屈服于乡下的困难,早早结婚以求轻松一点,但是毁的是自己的将来。”
叶欣也忍不住叹气。
可我就是不想搬回宿舍啊……
乡下生活已经很艰苦了,要是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emo的时候还有人盯着,她一定会崩溃的!
她苦笑道:“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吃不了苦,屈服于乡下困难’的知青,你别劝我了,我不会搬回去的。至于我和沈卓,我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不会伤害到谁,也不会毁了谁的将来。”
郑文文眉头紧皱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叶欣又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才会跟我说这些,其他人肯定已经懒得劝我了。谢谢你。”
郑文文说:“你真变了挺多,以前可不会这么礼貌。”
叶欣又无奈地笑笑,转身和沈卓走了。
刘红霞立刻好奇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郑文文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劝她不要糊涂。”
刘红霞撇撇嘴,“能劝好才有鬼了,她那个性子。”
郑文文若有所思,“是没劝好。不过她好像挺清醒的,根本不需要我劝。”
刘红霞不以为然,“她清醒?明明是个糊涂鬼,将来有她后悔的!”
沈卓也有点好奇叶欣刚才和其他知青说了什么,这一路都不说话了,平时她挺多话的。他回头看了看,她只是低着头默默走路。
但他不是好打听的人,也不是多话的人,当然没问。
第014章开菜园
两人一路沉默地爬上坡,回到院子。
叶欣喘了口气,用手背擦擦汗,这才说了句:“还是咱们这儿凉快些,下面好热!”
这是当然的,他们相当于是住在山坡上,一路有林木遮挡,院子里还有山风吹过,自然凉快得多。
沈卓见她恢复了活力,就看了看她手上的葱蒜问:“现在种?”
叶欣点点头,“先种下吧,不然要干了。”
沈卓便从柴堆旁拿了锄头、铲子往屋后走。
几天前叶欣忙里抽空在屋后播了一些菜种,就是怕外面种得太迟,跟不上空间里的进度。但现在看看发芽发得零零星星的,她就知道还是赶不上的。这里的地太贫瘠,根本种不好。
不过……种不好也要种!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这片菜园怎么也要种起来!
不仅要种,还要拓宽面积,好好规划。
叶欣看了眼屋后的面积,包括在种的一小片,以及一大片荒废长草的地,指挥沈卓在最靠近山的边角先翻耕一小片地,用于栽种葱蒜。
沈卓有点疑惑:“为什么要种那么远?”
叶欣说:“不远。从里面到外面这一片——都要种上的,买了这么多种子不能放着啊。你翻完了那块就继续翻其他的,趁今天闲着,能种多少种多少。”
沈卓看了看她比划出来的面积,愣了好一会,“会不会太大了?”
叶欣正色道:“一点都不大!你刚才看到吴婶子家的菜地了,还有其他家的,各种菜长得青葱水嫩,再看看咱们这,白瞎了那么大的地,菜都吃不上!你听我的,多种点,到时候吃不完就晒菜干,拿到市集上卖!”
她说其他的还好,说到可以卖钱,沈卓就没有异议了。
实在是人穷志短。
现在她掌握着“财政大权”,就听她的吧!
虽然他觉得,这里的地再怎么翻耕,也难以跟吴婶子她们的比……
荒地草长,还有许多枯树枝,他先用铲子清少些,再翻土。
叶欣见他听话,满意点头。等角落那块翻好,她抓紧把蒜苗和葱苗种下,一样种了一行。
在她种的时候,沈卓沉默地继续往旁边翻土。
叶欣起身拍了拍手,说:“你先翻着,我去打点水来浇。”
沈卓本想说他去打水,但是看看还有那么多地要翻土,只能嗯了一声。
叶欣回到前屋,趁没人直接进空间拎了桶水出来。
她已经读到对空间泉眼的介绍了,这就是个灵泉啊,可以催发万物,尤其是在促进植物生长方面有奇效。
屋后土壤贫瘠?没关系,她这就改造!
叶欣提了水浇葱苗蒜苗,以及那些刚发芽的小菜芽儿。浇完了一桶又回去提一桶,把之前沈卓种的那些长势不好的菜也浇了一遍。
然后她拿了铲子清杂草和树枝,让沈卓好耕。清完了就堆到边上晾晒,这些杂草晒干之后会是很好的引火材料。
接着她又回到已经翻好的土里播种,趁沈卓忙着翻土没空回前屋,一趟趟把空间灵泉拎出来。
忙到中午回去吃饭,下午又接着忙。
虽然有山上部分树荫遮挡,但两人也热得汗流浃背,不比上工轻松。或者说比上工还累,毕竟自己的地,种出来都是自己的,更舍得下下力气。
叶欣又拎了一桶水出来,见沈卓闷着头干活,衣服都汗湿了,于是过去递上一瓢水:“喝点水吧。”
沈卓接过去,仰头就灌。家里工具少,水桶水瓢就是平常放井边打水的,也不脏,平时他也是这么喝的。
但是喝下之后,他发现今天的水特别甘凉,让他精神一振,那种热到口焦舌燥的难受似乎一下子消除了。
他有些讶异地问:“这是井里打上来的?”
叶欣面不改色,“对啊。可能是今天打水打多了,底下的水特别凉快,我刚才也喝了,特别解渴。”
沈卓觉得这个解释也合。他家靠山,说不定水打多了,山泉水渗下来了。
两人努力了大半天,直到天黑,竟然把屋后的地都种完了。
当然功劳大部分是沈卓的,因为一直是他在翻地,这可是非常费力气的,尤其是久未翻耕的土地已经板结,还长满了草根。不过叶欣拎水也不轻松就是。
总之小菜园开辟完了,人也快累趴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卓的手都在隐隐发抖,叶欣看得有点愧疚,不禁道:“都是我太赶了,留点明天种也行的。”
沈卓摇摇头,换了只手拿筷子,“早点种完也好。”
“嗯,早播种早收获!”叶欣非常感激他,给这个大功臣夹了一个油汪汪、香酥金黄的煎鸡蛋,以示奖励,“快吃个煎蛋补补!”
诱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沈卓已经没办法拒绝了,都吃了好多天了。他问了句:“鸡蛋是不是快吃完了?”
叶欣幸福地吃着自己那个煎鸡蛋,说:“还有两个,明天吃。不过油已经没了,只能水煮了。过几天我们再去镇上买吧?”
沈卓沉默了下,觉得这天天鸡蛋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这年头谁家敢这么吃。
不过想想她说的“补身体——长力气——多干活——多赚钱”的论,又觉得似乎是该吃好点。
但是下次绝不能光让她出钱了。
他说:“到时候我把药材卖了。”
叶欣点头:“好啊。但是才这么一点,会不会太少了?要不这两天咱们再上山多采点,也能多卖点钱。”
沈卓觉得可以,之前就进山采过一次,晒干没多少,确实卖不到多少钱。最近地里的活大多干完了,剩下的施肥、除草、修水渠又用不了多少人,可以只上半天工。于是道:“那我们上午上工,下午采药。”
叶欣立刻赞成:“好啊!正好早上雾气太大,不好进山,下午去好一点,上工采药两不误!至于瓦片,我们可以晚上去领,后天再盖也行。”
沈卓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叶欣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咱们是不是要砍一些树枝做篱笆,把菜地围起来?还有一些瓜豆要搭架的,要多准备点竿子。”
沈卓点点头:“明天顺便砍。”
敲定了明天计划,两人各自洗漱回房休息了。
叶欣例行进空间。
今天也累得够呛,晚上不想继续种地了,还是看书吧。
连蒙带猜地,叶欣终于在今晚看完了手上这本书,也终于明白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是上古修仙人士留下的一个“小世界”,万物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由于灵气浓郁,在这里种植的作物会比外面的生长更快、更茁壮,或者更丰产、质量更高,并且会沾染上淡淡的灵气,吃了对身体好。
这个小世界是修士用来种植药材的,尤其是种植一些天材地宝,以辅助修炼。
当然也可以种植一般的水稻、水果、蔬菜等,采收得到灵米、灵果等,杂质较少,是修仙人士辟谷之余想要满足口腹之欲的首选。
外面的那口清泉,是开辟小世界的修士搬进来的一条小灵矿所化,以维持空间灵气的。如果给作物浇上灵泉,那么生长速度会更快,蕴含的灵气也更多。
而泉眼旁边的大树,也不是普通的树,是修士从外界挪进来的一种天材地宝,叫碧云树,结出的果子叫碧云果,有非常好的固本培元作用,也就是强身健体,甚至延长寿命,而且是温和无副作用的。只不过三年才有一个开花结果的循环,比较慢。此外碧云树的花、叶、果、种皆可入药炼丹。
空间的上任主人是位炼药师,至于为什么外面土地全部空置,仓库也空荡荡的,是因为正好采收并转移了药材,一粒种子也没留下。
也不能说什么也没留下,灵泉和碧云树就是留下的好东西了。
这样的灵气空间,即便是在上古修仙界也是很珍稀的,曾经历过一番血雨腥风的争夺,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叶欣的年代,害她骑车摔倒,然后磕伤融合,最后随着她来了这个年代,成为她的金手指。
叶欣看完书,走出屋子,仰头看着门前这棵风姿秀丽的碧云树。
碧树繁枝,绿盖如云,名字取得真贴切,也很好听。
不过现在树上只有叶子,还没开花,果子更是要等好久了,她只能望树兴叹。
……
第二天,叶欣和沈卓按计划上午上工,修之前垮塌了的一段路,还算轻松。一边听着乡亲们聊天,一边就把活干了。
中午瓦片就回来了,比大家预料得快。
队长李建邦也是知道大家等着瓦片用,天气又热想早去早回,于是早上天没亮就带着一队壮劳力就出发了,走了两个小时到达黄家村,还没到八点。利索地买了统计出来的瓦片,又急着往回赶。不过回来的时候比较费劲,走了三个多小时,赶在十二点之前回来的。
上午的活干完,大家一窝蜂就往李建邦家跑,领瓦片。
叶欣和沈卓也跟着去。他们是交了钱的,很快就领到了。是最普通的黑色c形瓦,摸着一股粗糙的沙砾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是乡下人家盖房子用的瓦片。
三十块瓦也不重,两人一人抱一摞就走了。
出来看见吴丽丽跟黄月梅一起纳鞋底,叶欣还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其实李建邦管李兴国叫叔,吴丽丽管黄月梅叫婶,两人差了个辈分的,不过叶欣搞不懂,通通叫婶子。
两人看着他们走过,小声讨论起来。
吴丽丽笑道:“这小两口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去哪儿都一起。”
黄月梅也笑:“挺好,说明沈老爹给沈卓订的媳妇没错。”
吴丽丽听了这个,不禁说起了昨天的事情,“黄婶子你不知道,昨天叶知青问我要蒜苗种,我才知道他们家竟然连棵蒜都没有,之前父子俩都不知道种菜吃,你说像样吗?现在有叶知青了,才知道种菜,所以家里没个女人真不行。”
黄月梅有些惊讶,“是吗,看来她是真改了性子,不仅知道在队里勤快上工,家里也操持起来了。”
吴丽丽笑道:“我看啊,人家是真改过来了,咱们不必揪着人家的错处说了。”
黄月梅嗔道:“哟,我是那揪着人错处不放的?上月里叶知青中暑晕倒那回,我还抱着两孩子爬上坡去说她呢,让她要走要留好好想清楚,别耽误沈卓。她当时好声好气地听了,第二天就跟着沈卓上工,一天比一天勤快。上回我赶集,看到他俩亲亲热热一起去一起回,就知道她想清楚了,不闹了,要跟沈卓好好过日子。”
吴丽丽忙夸道:“看来是婶子的功劳!一定是您把她说通了,要不怎么突然就变得和和气气了呢!”
黄月梅又谦虚起来,“我可不敢居功,还是她自己想明白。”
想想又叹了口气,“说起来,叶知青年纪这么小,还没长定性,爹妈又不在身边,来了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一时不适应胡闹些,也正常。你说这上山下乡的,要是那些二十来岁的还好些,才十六岁就下乡,实在太小了些……”
说到这个,吴丽丽也不禁跟着叹气,“可不是嘛。上面的政策怎么样不好说,她爹妈怎么舍得的?好歹也留几年嘛。”
黄月梅哼了一声道:“我看啊,就是她爹妈没良心,不然怎么养得她这么瘦小。我们乡下虽穷,哪个十六岁的姑娘瘦成这样?说不定是那些只要儿子不要女儿的,才这么小就赶出来,也不管这孩子能不能在乡下养活自己。”
吴丽丽听得都要心疼了:“唉,婶子这么一说,还真有道。那叶知青到我们这也好,穷是穷了些,可乡里乡亲都是好的,未必不比她在家好……”
要是叶欣听到了,肯定会感叹一句不愧是村情六处,谈笑间好多事情都真相了。
回到院子,匆匆吃了午饭,他们连休息都不顾,顶着白花花的太阳就开始给屋顶换瓦。
主力还是沈卓,叶欣只能打打下手,比如扶梯子,以及用吊篮传送新瓦和破瓦。
不到一个小时就换完了,等沈卓下来,叶欣笑容灿烂地夸夸:“好厉害啊沈卓!我刚才听有些人还要请人检修更换呢,你自己就能上屋换,又快又省钱!”
沈卓脸颊微微涨红,也不知道是被她夸的,还是屋顶晒的,说道:“小时候看我爹换,看多了就会了,不难。”说着把梯子搬好。
叶欣也把碎瓦片提到屋后菜地的边缘倒了,那正好是一个长满杂草灌木的斜坡,天然的垃圾场。
休息半小时后,他们再次带着背篓、柴刀、锄头等工具上山了。
这次除了挖草药,还顺便砍一些树枝做篱笆和瓜苗的搭架。
也不用特意寻找,路上看见长度大小适中的顺手砍了就行,削干净树叶先扔在一边晾晒减少水分,等采药回来再拾捡捆绑起来,扛回去。
觉得砍了不少了,就停下来,专心找起药草来。
叶欣亦步亦趋跟着沈卓,继续学习辨认药草。上次学的她还记得大部分,有些忘记了,现在正好也可以复习。
第015章找野果
午后,山间一片浓绿,蝉鸣阵阵聒噪。
“好热,歇会儿吧。”
“嗯。”
两人放下背篓,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
叶欣擦了擦汗,已经有点口渴,说道:“下次要买个瓶子才方便。”
山路崎岖,没有密封瓶子的情况下不好带水,只能渴着。瓶子早买早方便,上工进山都能用到,她决定下次去镇上好好找找有没有保温瓶。
这次他们走了一个跟上次不同的方向,期待能发现和采收更多草药,然而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沈卓的背篓中才装了一半,叶欣的背篓则空空如也。
虽然他们都很想多采一点,但药材不是那么好找的。找到之后要仔细辨认,有些植株相似却并非药材;确认药草之后还要确定入药部分,才好针对性采收;有些可能还不到采收的时节,有些太小了或者太少了也得留着让它们再长长,可持续发展。
总而言之,这是个细致的活,快不了。
沈卓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找药、采药、背药的工作,叶欣根本帮不上忙,感觉自己就个气氛组。或者气氛组都不如,因为沈卓有时候还要停下来给她讲解草药知识,耽误进度。
她觉得自己得干点什么才行,不然好像白来了。
仰头左右看了看高大茂盛的树木,她不甘心地问:“山里真的没有野果吗?”
沈卓正翻看着背篓中的草药,闻言说道:“你可以找找看。”
叶欣精神一振,转头看向他:“也就是说有咯?”
沈卓见她双眼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不好把话说满,“比较难找。”
叶欣明白了,但还是干劲十足:“我会努力找的!”
靠山吃山,她就说山上怎么可能没有野果嘛,原来是她没还没有找到。等会儿要睁大眼睛找找才行。
除了想摘野果解渴,也是想有点收获,不然每次背着个空背篓来,又背着个空背篓回去,太搞笑了。
歇完脚,两人继续在山中行进。
不过野果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山中茫茫一片绿,就是没看到什么果子。叶欣索性把柴刀拿在手里,顺手砍点树枝,沈卓采药用锄头和镰刀就足够了。
沈卓回头看一眼,“砍这么多树枝干什么?这里带回去远。”
叶欣说:“不一定带回去,顺手砍一砍,下次也知道这里是走过的,免得走重复了。”
沈卓就说:“那你小心点,别伤了手。”
叶欣说:“知道了。你采药吧,不用我。”
倒不是她不愿意继续学习药草知识了,而是她要干点活。空间里的菜地也需要搭架呢,趁着上山赶紧砍一些,不然怕来不及,里面的菜长得可快了。
她有意地落在后面,砍了一堆笼在一起,趁沈卓没留神,就往茂密的灌木后面挡一下,迅速进空间。
也不敢多留,把树枝往地上一扔就闪现出来。
这样很快就可以凑齐啦!
沈卓发现她没跟上来,又退回来一点,看见她才松了口气,严肃道:“你别走太远,山里蛇虫多,危险的。”
叶欣立刻拿着柴刀乖乖跟上,“来了来了,我就是看那边好像有果子,过去看了看。”
沈卓这才继续往前。
跟了一会儿,叶欣又故技重施,砍了一批树枝扔进去。
不过这次悲催了,刚闪现出来就对上了一条蛇,那蛇通体碧绿,头呈三角形,眼睛红色,缠绕在旁边的树枝上,“嘶嘶”地朝她吐着蛇信子。
叶欣瞬间头皮发麻,大喊一声:“有蛇啊!!”一边喊一边跑。
沈卓的身影很快出现,把她拉到身后,然后往前看了看,皱眉道:“是竹叶青。”
竹叶青朝他吐了吐蛇信子,却很快转头沿着树枝爬走了。
叶欣抓着沈卓的背篓在他身后探头,声音发抖地问:“它为什么一看见你走了?”
沈卓说:“我身上有雄黄粉包。”
叶欣恍然,又问:“就这么让它走了?”
“不然呢?”沈卓有些无语,“你别招惹它,它也不会咬你。”
“它没毒吗?”叶欣见他这么淡定,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有毒。”沈卓说到这里脸色严肃起来,皱着眉头看她,“叫你不要走太远,山上蛇多,万一被咬了,我不一定能及时找到草药给你解毒。”
叶欣连忙说:“我接下来就跟着你,不走远了。”
反正她是不敢走远了,空间里的树枝应该也够用了,不够的话下次再想办法。
沈卓回到刚才的地方,捡起锄头继续挖草药。叶欣老老实实跟上,看见是不认识的草药,又问了句,继续学习。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们住在山坡上,是不是也会有蛇进屋?虽然她住了这段时间还没有在院子里见过,但现在一想到就心里发毛。
她赶紧问了问:“会有蛇爬进我们屋子吗?”
沈卓说:“当然有了。”
见她一脸惊吓,他又接着说道:“乡下哪有没蛇的,按时做好驱蛇措施就是了。”
叶欣连忙问:“用什么驱蛇的?就是雄黄粉吗?”
沈卓说:“单是雄黄粉也可以,不过加入捣碎后的蒜头、艾草并用白酒浸泡,效果会更好。在屋子周围撒一圈,强烈的气味会让蛇类避而远之,洒一次就可以管用三个月。”
叶欣又学了小知识,连忙记下。
然后她想了想,这段时间她跟沈卓几乎同进同出,没见他撒过什么药水,说不定上一次驱蛇已经是他爹没摔的时候,也就是起码两个月之前了。之前又是暴雨,气味冲跑了……
她顿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赶紧问道:“还有驱蛇的材料吗?没有的话,咱们下次去镇上要记得买。”
沈卓点点头:“雄黄粉用完了。暴雨过后我在屋前屋后洒了些,暂时还管用。”
叶欣这才松了口气,觉得他还是靠谱的。可能早晚撒的,她没看见而已。
再往前走了不远,算算时间,他们就往回走了。但没有完全原路返回,采的药还是不多,尽量多走没走过的地方。
在回程,叶欣就把心思放在找野果上面。
仰着头左看右看,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把自己绊一跤。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找得眼睛都快花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一棵树上结满了果子!
那棵树的树干笔直笔直的,长出来的树枝横着伸出去,也是直直的,树枝下就长了许多巴掌大小圆圆的、绿绿的果子。
她眼睛一亮,连忙叫住沈卓:“这是野果吗?能吃吗?”
沈卓看了眼,告诉她:“这是野山竹,还没熟,不能吃。”
好不容易找到的果子,叶欣不甘心:“真的没熟吗?万一有熟了的呢?这里太远了看不清楚,我们走近点看看吧!”
说着她已经挥起柴刀砍挡路的树枝,直接莽到了树下。这树并不是很高,就三米左右,结了硕果累累,看着就喜人。
更喜人的是,在这棵的不远处,她还发现两棵,上面同样结满了果子。
沈卓无奈地跟过来道:“真没熟。”
叶欣也觉得绿绿的看起来没有熟的样子,但是一个个圆润的又很喜人,她第一次见这种果子,很想摘一个尝尝。
她在三棵树下转来转去,终于看到一个表皮稍微泛黄的,高兴地说:“这里有个好像熟了!”
沈卓过去仰头看了看,说:“没熟,还是酸的。”
这种果子本地山上挺多,土话也叫农忙果,因为一般是在夏季农忙时节长大,之后慢慢成熟。熟了之后表皮完全变黄,吃起来是甜的,小孩喜欢摘,但是没熟会非常酸,而且果汁粘牙。
沈卓劝她先别摘。
叶欣不听劝,非要用锄头把那个稍微泛黄的敲下来,然后后悔了。
她扔了果子,捂着腮帮子皱着脸说:“我记住它的位置,熟了再来摘!”
继续往回走,沈卓的背篓渐渐装满了草药,收获也算达到预期。
回到来时砍树枝的地方,沈卓把锄头和背篓交给叶欣,自己则找了藤把剃干净的树枝拾捡捆起,扛下山。就放到菜园边上继续晾晒。
昨天刚开辟的菜园,一片新鲜的土黄色,看着虽然不是多么肥沃,翻土翻得也不是很细,不过两人心中还是涌起一阵成就感。
菜园有半亩大小,比规定的自留地大了点,不过他们住得远,地又贫瘠,大点也没什么。
两人走过菜地,都纷纷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里。
角落两行借来的葱蒜已经挺直腰杆了,正在茁壮生长;几天之前播种的那些更是密密麻麻的,有些长到一两寸高了;昨天刚洒下的种子,仔细看,已经有芽点破壳而出,顶松泥土。
沈卓很惊讶:“发芽这么快?”
叶欣开心地说:“那当然了,我那么努力浇水!”
沈卓一愣,觉得她天真无知,自己是种过菜的知道情况,只能归结于种子:“看来买的种子不错。”
叶欣又说:“那当然了,我买的!”
沈卓不跟她计较,蹲下仔细查看地里,发现不管什么种子,都已经在发芽了。就连自己之前种的那些长势不怎么好的菜,也变绿了些似的
这片土黄色的菜园,竟然也没有看起来那么贫瘠。
他想象着菜园长满鲜嫩蔬菜、生机勃勃的样子,心中一时充满了希望。
采药连着采了两个下午,之后晾晒。
七月天气晴朗,太阳灼热,很快就把药材晒干了。也就可以卖了。
晒干之后还是不多,不过家里已经好几天不见荤腥,叶欣觉得自己快要馋死了,迫不及待要去采购。于是沈卓又推出了二八大杠,再次载着她去镇上。
第016章找黑市
到了镇上,朝阳才升起,但是已经很热了。
今天是赶集日,早虽早,镇口人已经不少了。尤其是早起卖货的老乡们,更是早早来了占位置。
叶欣等沈卓停稳车,从后座下来,抓着背篓的绳子颠了颠,药材晒干了倒是不重,只不过背着一路颠过来也不好受就是了。
她问:“药材铺在哪里?我们先去把药材卖了吧。不过这么早,会不会还没开门?”
沈卓说:“应该开了。”
他推着车往镇子西边走,叶欣跟上。
这边就是许多老乡卖农副产品的地方,挤挤挨挨,东西大多摆在地上卖,或者就是放在竹筐里,只让出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路,也没人管,一副散漫但是生机勃勃的乡下市集场面。
走过农副产品市场,前面就是一些店铺,这里没人摆地摊,就显得干净规整多了。一家“徐氏中药材铺”就在其中,迎着朝阳,开着木门。
沈卓推着车过去,叶欣跟上,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材味道。
他们进门的时候,正好有一个面容黝黑的老乡背着空背篓出来,想来也是来卖药材的。叶欣这才明白,药材铺既然开门收药材,那肯定是早早就开门的,起码赶集日要早,因为乡下人出门早。这年头开门做生意的人,就没有懒惰的。
店里就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嘴上蓄着短须,戴着一副眼镜,身上穿着旧式的衣裳,袖子挽起来,正在拨弄查看着竹筐里刚收的药材。
见有人来了他抬头要招呼,看见沈卓愣了下,随后认出来:“哎,你是凉水塘的小沈吧?”
沈卓点头,“徐大夫,是我。我采了些药材来。”
他平时说话都挺冷清的,这会儿倒是没有那股冷劲,反而带着点儿见到长辈的谦虚似的。
这让叶欣感到有点意外。猜测他以前可能经常跟他爹来卖药,所以跟徐大夫挺熟,而徐大夫对他也确实是对晚辈的温和态度。
徐大夫把手中的药筐先放一边,拿了个空的来,“你也进山采药了?拿来给我瞧瞧。”
叶欣便把背篓取下来。
徐大夫这才看向叶欣,好像有点奇怪似的,不过暂时没问,帮着把药材倒出来。
药材倒在筐中,徐大夫用手拨了拨,查看一番,点点头:“不错,采的时候完整,晾晒得也干净,看来你把你父亲的本事学去了。”
说着转身拿了个称,又说道:“不过你这太少,恐怕没多少钱。”
沈卓说:“我第一次自己采药,不知道采得对不对,也不知道徐大夫这里还收不收,所以先采一点来试试。”
徐大夫一边称药材一边说:“怎么不收?时时有人生病,就时时有人吃药,这药材自然是长久收的。”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不禁摇头叹气,“不过,现在世道乱,听说不少地方的中药铺都被打砸了,还有把人打伤了的。说什么反封建,连老祖宗的东西都反了,这些人啊,真是……咱们这里地处大山之间,穷苦偏僻,但也有偏僻的好,起码我这药材铺暂时还好好的。”
叶欣知道这说的正是时局动荡的事情。
这时候很多东西都被一棍子打死,何止是中药铺,许多宝贵的古建筑就是在这时候被砸了,书也是被收被烧,毁了很多古代典籍。
有些人家里有书的,不舍得被毁了,又怕惹祸上门,就死死藏着,一直藏到时局平稳才敢拿出来。
平时生活在山村,埋头于田间农活,叶欣倒是忘记了这还是个动荡的年代,现在乍然听到这些,心中沉重之余,也赞同徐大夫说的,地方偏僻,交通不便,也隔绝了一些危险。
当然,话不敢接就是了。
沈卓也没说话。
徐大夫也就是发几句感叹,接下来把每种药材一一称量,称完一样就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下来。
这称也是那种老式的称,前面是个装东西的圆盘,后面缀着秤砣,杆子上白色的星点代表着斤两。叶欣努力去看,也看不明白。
全部称完了,徐大夫拿了个老算盘,手指在珠子间噼里啪啦拨了起来,看得叶欣更是眼花。
算完了,徐大夫在本子上一记,说:“四块八毛五。”
这是有点少了,其他采药人一般攒起来一个月卖一次,或者两三个月卖一次也是有的,一次卖得十几块或二三十块。
徐大夫拉开抽屉,一边拿钱,一边对沈卓说:“你要是有空,尽管采了来,我这药铺只要不是遭事了,就一直收。”
沈卓点头说:“好。”
又想起来说:“徐大夫,我要买二两雄黄粉。”
“哦,驱蛇是吧?”徐大夫便停下拿钱,转头去找雄黄粉。
称好了,除去雄黄粉的钱,才把剩下的钱和雄黄粉一起给沈卓。
在药材铺的事情就办完了,叶欣把背篓重新背好,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徐大夫,我们先走了。”
徐大夫刚才就好奇她了,现在又看她一眼,忍不住问沈卓:“这是……”
沈卓顿时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欣倒是笑着回答了:“徐大夫,我是沈卓的未婚妻。他爹去之前把我订给他的。”
徐大夫恍然,“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们一起来。我之前没有见过你,你也是丰水大队的?”
叶欣笑道:“是。我叫叶欣,徐大夫以后可能会经常见到我了,我和沈卓一起上山采药,也一起来卖药。”
徐大夫呵呵笑了笑,“挺好挺好,你们俩一起也有个伴。”
出了药材铺,沈卓看了眼叶欣,欲言又止。
叶欣正在左右张望,没发现他的异样,她说:“咱们要买点肉。好久没吃了,上次吃肉还是在……上次。”
她说了句废话,不过自从来到这里,也就吃过一次肉而已。
她回头问沈卓:“你有肉票吗?”
沈卓摇头:“没有。”
叶欣就叹了口气,“我也没有,看来是没有办法去肉场买肉了,只能去看看有没有老乡卖鸡蛋的。”这年头买肉光有钱还不行,还要票。
沈卓便把手往她眼前一递,手里是刚刚卖药所得的所有钱,“你拿去买吧。”
叶欣一愣:“都给我啦?你不留着点儿?”
沈卓说:“也没多少。”
叶欣这才发现他有些闷闷的,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卖得多少钱而郁闷,就安慰道:“其实挺多了。鸡蛋三分钱一个,这都能买一百六十多个鸡蛋了;猪肉七毛五一斤,可以买六斤多猪肉呢。”
沈卓听得一怔,以为她是要全部拿去买鸡蛋或者猪肉,那也太奢侈了,又想想不可能,起码没有肉票呢。就说:“那你拿着,要买什么就买。”
怕她不要,紧接着又说:“之前一直花你的钱,买吃的、买种子、修车、买瓦片,这次可不能这样了。”
叶欣笑了,“我可没说不要啊。既然你给我,我就不客气了,这就拿去买鸡蛋。”说着便接过了钱。
沈卓长出了口气,推着车跟上她,往回走向老乡们集中卖农副产品的地方。
这次的运气比上次还差一点,只买到了十五六个鸡蛋,再从头到尾看一遍也没有了,只好买了些蒜头。又转头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白酒。叶欣还想买保温杯的,但是看来看去没有,倒是有那种大的热水瓶,只是太大了,又没有票,只好作罢。
“呐,还有一块多钱,先还给你吧。”从供销社出来,叶欣把花剩下的钱递给沈卓。
“你拿着就是了。”沈卓不接。
“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都是花的你的钱,我还拿着干什么?”叶欣说,看了看他年少固执的脸,知道他的性子,又说:“你总不好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吧?万一你要买个什么,也不方便。”
沈卓便想起了上次众目睽睽之下,在队长家交买瓦片的几毛几分钱,自己都拿不出,当时心中的确难堪。
他抿了抿唇,这才伸手接下了钱,放在裤兜里。
然后问:“回去了?”
叶欣说:“等等,咱们还没买到肉呢。”
沈卓疑惑:“不是没有肉票吗?”
叶欣正在东张西望,闻言瞥他一眼,小声说:“所以咱们找找不要票就可以买到肉的地方啊。”
沈卓一愣,然后明白过来了。
这年头,实行的是计划经济,粮食和工业品都是严格控制的,不能在市面上自由买卖,肉也是,只能在肉场凭票购买。但是计划经济满足不了人民群众的需求,总有些人比较富裕,想要吃好些,但是票证不够;也有些人以前阔的,现在不行了,出卖一些物件;也有些想多赚几个钱的,打了粮食或者猎物偷偷卖……多方需求之下,就形成了一个暗地里的市场,也就是黑市。
在黑市里,粮食、肉、各种大小工业品都有流通,而且不要票,价钱有比市面贵的,也有比市面便宜的,看具体什么。
一般老实本分的人都不会知道黑市的存在,知道黑市的,多半是消息灵通又头脑机灵的人。
沈卓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他爹在世的时候跟他说过,毕竟他爹也属于有头脑的人,不然也不能攒下钱买到自行车。
但是他没想到叶欣竟然也知道黑市的存在,还大胆地想去找。
要知道,他也只是听他爹说过,并没有去过,更没有想过要去。
他立刻左右张望了下,也压低了声音,“这太危险,要是被人知道了……”
叶欣却说:“没有那么危险,咱又不是买什么大件,买点肉放背篓里,谁也看不见。你想想,每年按人头分的肉票就那么点,哪里够吃的?咱们要是不想想办法,光有钱,肉都吃不上了。”
沈卓一时哑口无言。
没想到她对肉那么执着,为了买肉就要去找黑市。不过……肉的确好吃。
叶欣见他意动,又继续给他画大饼,“你再想想,咱们这么辛苦进山采药,菜园里又种那么多菜,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赚钱。以后赚了钱要是不能吃点好吃的,那还有什么意思?你听我的,咱们这次先摸清门路,下次来就方便了。”
说完,她就看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见他默默推车跟上来,心中好笑。
她找黑市除了买肉吃,还要为以后卖东西做准备,她空间里的作物生长可快呢。
空间作物高产优质,放外面卖不上价,还扎眼。要实现利益最大化,当然还是找黑市最好。
第017章大采购
沈卓推车跟着叶欣一路往镇子东边走,眼睛一直注意着周围,就怕被人看出他们要去干嘛,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安的。
又忍不住看看前面一路直走的叶欣,奇怪她怎么一点儿也不慌张的。
还有,她这么乱走的,能找到吗?
沈卓没探究过黑市的位置,所以不知道;叶欣其实……也不知道,但她从后世来的,偶尔会刷到一些视频,说这个年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聪明人总会有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所以其实这个时候,大到城市,小到小镇,黑市是普遍存在的,只是规模不一样,位置也比较隐蔽。
有心探寻的话,还是可以找到的。有些黑市其实上面也知道,只要不是很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上面的人有时候也需要淘一些好东西,方便他人,方便自己。
洪泽小镇并不大,探索难度不高,叶欣铁了心要找到黑市,带着沈卓到处转悠,暗中观察。他们一路往东走过了供销社,走过了肉场,走过了卫生院,再往北拐进一段巷子。
这里就比较偏僻了,没有店铺,也没有逛街的行人,都是镇上的民居。
沈卓左右看看,皱了眉,低声对叶欣说:“会不会走错了?这里都没有人。”
叶欣心里也没谱,但面对他的怀疑,还是镇定地说:“人多才不对,就不能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说着她突然嘘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沈卓立刻直起了身子,低头推着车,不再说话。
两个背着竹筐、面容黝黑的汉子转过了巷子,然后脚步顿了下,好像没料到前面有人,不过看着也是乡下人的打扮,又松了口气。他们继续迈着步子前进,因为叶欣和沈卓有意放慢了步子,很快被他们超过。
经过的时候,两个汉子还回头打量了一下他们,发现他们年纪都很小,不禁有些惊讶。其中一个年长点的笑着说了句:“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没什么好逛的哟!”
叶欣见他们谨慎打量的样子,心中一动,很自然地扬起了笑脸,“没错,大叔,我们跟你们去的地方一样的。”
于是那两人就知道是“同道中人”了,放松下来,不再怀疑和试探,径直走在了前面。
叶欣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回头看一眼沈卓,两人默契地跟上了两位大叔的脚步。
沿着巷子走了不远有个分岔口,左拐,在第三家的门前停下来,那个年长点的大叔开始敲门。沈卓和叶欣都默默站在后面等着。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看着三十上下、块头特别大的男人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几个,又警惕地看看后面,低声说:“快进来。”
两个大叔先进去,叶欣和沈卓推着车,就这么顺利地混了进来。
里面是个挺宽敞的院子,正面房有三间,左右还有厢房,这三个方向都有声音传来,显然都有人在,不过都谨慎地压低了声音。
接他们进来的壮汉关了门,回头看向他们,“你们要什么?”
那年长的大叔说:“我们跟以前一样,是来卖货的。”
壮汉就往正屋那指了指,两个大叔就背着竹筐往那去了。
叶欣见他们的竹筐都沉甸甸的,还遮得严实,猜测东西应该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你们呢?”壮汉有点纳闷地看向这两个瘦弱的小年轻,原本以为是刚那两人带来的,但现在看着又不像。
“我们想买些肉。”叶欣很干脆地回答。
“左边。”壮汉于是指了指左厢房,见他们推着车还说了句:“车就放院子里吧,我在这看着,丢不了。”
沈卓闻言有些踌躇,骑车出门从没离手,何况是在陌生的地方。
叶欣观察了下这个壮汉,对沈卓说:“放着吧。他们做生意的,还能把口碑砸了吗?”
那壮汉闻言看了眼叶欣,嘴里咧开一个笑容,“小姑娘很有胆识嘛,说得不错!小伙子,来都来了,就放下心吧,你的车丢不了!”
沈卓只好把自行车放在了门边靠墙,然后接过了叶欣背后的背篓,跟她一起走进了左厢房。
这个房间跟个小仓库一样,放有长条的桌子,上面摆放着鸡、鸭、鱼、兔子各种肉类,当然也少不了猪肉块。这些肉都是风干过的,或者熏干了,不然这个天气也不能保存下来。除了肉,也摆了不少鸡蛋、鸭蛋、鹌鹑蛋这些。另外也有菜干、油、糖等。
沈卓有些震惊,没想到这么一个偏僻的院子,竟然有这么丰富的东西。
叶欣则是惊喜,还得是黑市啊,东西这么齐全!混合着香料的肉味直扑而来,香得她都要流口水了。
趁别人正在那边买,他们先仔细看了看。
这屋里负责接待的也是个壮汉,虽然没外面那个那么壮,但长相有几分相似,年纪看着也轻点,显然是兄弟。他把前一个买肉的客人送走了,招呼他们道:“你们要买什么?”
叶欣目标明确地指着一块腊肉问:“这怎么卖?”
那人答道:“九毛五一斤。”
沈卓听了心里一凉。肉场鲜肉七毛五一斤,这里腊肉竟然卖到九毛五,虽然腊肉经过风干和制作是该贵一点,但是他兜里的钱可能只够买一斤多点了。
正盘算着,听到叶欣说:“我们多买几斤,能不能算便宜点?”
沈卓于是明白,她不会满足于只买一斤的。
大概又要花她自己的钱了。
他还是太穷了。
那人问叶欣:“你要买几斤?”
叶欣就指着竹篮里的肉块挑选起来,“这块,还有这块,称一称看几斤。”
对方称了,说:“三斤半,都要了吗?”
叶欣说:“你给我算便宜点,我就要了。”
对方算了算价钱,说:“给你少一毛两分半,算三块二。”
叶欣:“再少点呗,零头抹了,三块。”
对方:“抹太多了,算下来都八毛五一斤了,卖不成。”
叶欣:“我别的还要买呢,照顾你不少生意。”
对方:“那你还要买什么?都称好了再说。”
叶欣:“我看看,鸡蛋要十五个。鸭蛋个头不错,也要一些。这是菜籽油吗?也给我称几斤……”
沈卓在边上听着,脸都木了。
感觉她买得有点太多了,这花钱如流水,再多钱也经不住花啊。但又好像是她会干的事情,她这么惦念着好吃的,来了就买点肉显然不是她的风格。
他只能背着背篓在一旁默默听着,完全插不上话。
除此之外,对她这么会砍价感到有些意外。
叶欣当然会砍价了,她很小就会买菜做饭了,在菜市场里跟各个菜摊阿姨练出来的。后来她毕业工作了,就近租了房子住,为了省钱和健康,也是自己买菜做饭吃,超市的菜有时候不新鲜,还是去菜市场买的,对讨价还价相当熟练。
叶欣一通挑选,要了两块腊肉、鸡蛋十五个、鸭蛋十个、五斤菜籽油,还有一个熏鸡。
肉蛋都有了,她还想买点奶的,可惜没有。
称斤论两,价钱一算,正好八块零几分。
这零头抹得也太轻易了,叶欣觉得自己吃亏了。对方说她没有装油的瓶子,送她一个玻璃瓶,算是添头了。
叶欣又说:“我还想买点粮食呢,你们这有粮食卖吗?”
对方笑呵呵地说:“怎么没有?要哪种粮食,几斤?”
叶欣:“大米给我来十斤。”
正好这会儿没别人,对方道:“粮食在堂屋呢,跟我来。”
于是两人去了堂屋。那里正坐着一个抽旱烟的男人,长相也是与其他两个相像,但是年纪更大一点。问清楚原由之后,就让他们去右边那屋。
进去一看,里面琳琅满目又是另一番景象,小麦、大米、玉米各种粗粮细粮都摆有一袋子,还有绿豆、红豆、黄豆各种豆子,原来这屋是专门放粮食的。
叶欣看了看大米不错,就干脆地让称了十斤。
出来的时候她瞥了眼堂屋左边,隐约看见一些灰乎乎的皮毛,像是兔子,她便猜测那屋是收山货的,之前同来的那两个汉子,说不定就是卖的这些山货,这里人收了,处过再摆出来卖。
大米加上前面那些,一共就快有十块钱了,在叶欣的努力砍价下,对方最终让价五毛。
东西通通放进背篓里,叶欣还让多给些稻草,垫着易碎的鸡鸭蛋,上面再严严实实盖上,也是满满一背篓,分量不轻了。
沈卓默默地背着,不出钱,只能出出力。
付了钱出来,叶欣看向右厢房,直接问了句:“那边是卖什么的?”
她今天买得多,也算大主顾了,对方也不隐瞒,脸带笑容地说:“那边是用的,城里生产的东西。要看看吗?”
叶欣说:“看看。”
过去一看,里面东西真不少,布匹、衣服、肥皂、热水瓶等随意摆着,甚至还有手表这种贵重东西,虽然只有一块,被装在盒子里。这边接待的也是跟其他人长相相似的男人,而且年纪最轻,看着就二十左右。
一直接待他们的大哥满脸笑容地问:“要买什么吗?”
叶欣笑着摇摇头:“不买了,今天钱花光了,下次吧。”
对方也不失望,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出来。
叶欣状似随意地问:“几位大哥长得都像,是兄弟吧?”
对方笑道:“不错,这里就是由我们兄弟几个开的。我是陈三,门口那是我二哥,堂屋那是大哥,右边是老四。欢迎你们再来,这里每逢赶集都开,只是来的时候小心点。”这也是看她买得多,想她做回头客。
叶欣点点头,“好,谢谢陈三哥,我们需要的时候会再来的。”
她心道这陈家几兄弟人多、团结,又个个长得十分强壮,确实适合做这个生意,而且家族也是一个天然的利益联盟,才能一起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这年头,能拉扯起这种生意不容易,所以格外要讲规矩,这也是叶欣之前放心让沈卓放下自行车的原因。
他们出去的时候就不从大门走了,而是从后面一个小门出去的,那最壮的“守门员”陈二还把自行车给他们推到了小门,热情送走。
出去之后他们推着车一阵左拐右拐,终于回到了街上。
叶欣看到邮局,突然想起上次寄的信,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就顺便进去看看有没有她的信,结果并没有,只好回家。
第018章占便宜
“走了,我们快点回去!”
叶欣接过满满当当的背篓背在身后,坐上自行车后座,嘴里催促着。
不用说,沈卓也知道她是怕肉“热坏了”,答应一声,等她坐稳立刻蹬车离开镇口,往家的方向驶去。
此时才上午九点多钟而已,可是已经非常热了。沈卓蹬车本来就要力气,她还那么紧紧地抱着他,更热了。
虽然经过上次,他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不再说什么了,但还是浑身不对劲。
毕竟这也不是那么好习惯的事情……
为了转移注意力,等驶到一段比较平稳的路段时,他开口说话了,“你刚才买那么多……钱没了怎么办?”
叶欣额头靠着他的后背,以避免阳光晒到脸上,听了他的话说:“没了再赚啊。”
“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沈卓皱着眉头,试图跟她说清楚,免得她大手大脚惯了,后续跟不上,“你看,我们辛苦采了三次药,才卖得四块多钱。而你一花,就是十几块……”
叶欣很无辜:“我知道钱不好赚啊,我从来没有觉得钱好赚。”
不管是这个时代还是她的那个时代,钱都是很难赚的,要么劳身费劲的体力活,要么绞尽脑汁的脑力活。劳心或者劳身也就罢了,往往还要各种受气,天天窝火,上班跟上坟一样,辛苦一个月才有少少的“窝囊费”,勉强维持生活。
但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是普通人,能怎样嘛。
不过,她现在有了金手指,说不定可以比上辈子活得轻松一点。这总归让她充满希望,更勇敢地生活。
叶欣也明白沈卓是觉得她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了。这个年代的人穷怕了,有钱都攒着,非常省,也不单是他一个人这样。
她试图扭转他的消费观,“现在也没有其他花销的地方,有钱就先买点好吃的,先把身体养好要紧,不然过了生长期,咱们就要一直瘦瘦弱弱的了,后面再补也补不回来的。等把身体吃壮实了,以后再攒钱嘛。”
完了又说:“你也不要觉得我花钱很多,其实每次我都精打细算,也努力讲价了,花的每一分钱都很值得的!”
沈卓分辨道:“我也没说你花钱多……”
叶欣说:“你就是这个意思啊!”
沈卓有点气急:“我是让你注意一点,别一下子花完了,不然赚钱的速度跟不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叶欣想着还要他蹬车载自己回去,以后要他出力的地方还很多,不能把他惹急了,就顺着道:“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让我花钱要想着点以后。”
沈卓顿时气顺了,“你知道就好。”
叶欣在后面默默笑,这少年真好哄啊。
她又说道:“不过,生活就是要吃香喝辣才有滋有味。我才不要跟以前一样顿顿喝红薯粥。为了可以继续吃香喝辣,咱们要多多想办法赚钱才行。”
沈卓说:“那我们多进山采药?”
叶欣摇头:“你刚刚也说了,采药太慢,而且辛苦。再说咱们也不能天天进山采药啊。”
沈卓问:“那怎么办?”菜还在长,不到卖的时候。而且卖菜的老乡多了,也卖不上价。
叶欣说:“我看陈家那有兔子,说不定就是乡下打去卖的。咱们山上有兔子吗?”
沈卓说:“有是有,可是那玩意不好抓的。”
叶欣说:“咱们试试做陷阱呢。要是抓到了野兔或者山鸡之类的,也不用拿去卖了,自己吃,也省了买。”
沈卓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说了句:“你就惦记着吃的。”
叶欣直气壮,“好吃啊,吃肉长肉,长力气!”
这倒是。
自从上次赶集,她买了肉和鸡蛋回去吃,沈卓就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力气慢慢大了些,上工的时候不那么容易饿也不那么容易累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就拿现在来说吧,他蹬起车来也比上次轻松多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吃得好,长力气”,他自己感觉最明显了。
想来想去,没法反驳,只能说:“你说得对。”
叶欣得意道:“对吧?听我的准没错!”
又趁机说一句:“骑快点回去,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赶紧回去放好,可别热坏了!”
沈卓:“……”就知道她要说的。
不过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在路上的确不放心,还是早点回去放好吧。
他把稳车头,加快了蹬车。
七月酷暑天,微风吹不过骄阳似火,两人脸上都淌了汗。
因为都急着回去,这回他们路上不歇息了,除了骑不上的大坡下来走一段,其他时候都尽快往回赶。
终于在十点多的时候到了家,也算是避开最热的时候了。
到家之后,叶欣赶紧把肉和蛋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坏的,然后放好。这次买的肉不是鲜肉,倒是不用吊到井里凉着了,但是怕老鼠偷吃,也要好好保存才行。
米油就直接放到灶房,驱蛇的东西放到堂屋。
今天就不进山采药了,休息一下。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很忙,不是上工就是采药,就算适应了这种节奏,精神上也是会疲倦的,偶尔也需要适当放松一下。
放好东西后,两人就歇着,打算下午打屋后菜园。
不过离中午也还有段时间呢,歇了会儿,沈卓就坐不住地出来院子。
叶欣本来在空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好让他一个人忙,也出来了。
沈卓家院子挺宽敞的,就正面四间屋子,没有左右厢房,就特别敞亮,也不显得杂乱——其实也是因为家穷东西少,所以乱不起来。之前父子俩生活也没有囤积痞,就显得特别干净。
院子中也没种树,就是一个水井而已,井边放着水桶。右边靠院墙放了竹竿,用作晾衣服的,不过平时衣服干了就收,一般也没挂整天的。
靠正房那两个角落,左边是木头棚子搭成的灶房;右边倒是稍微用泥砖垒起来半墙,当做柴房,柴堆了不少。平日就在柴堆上晒药材,柴堆边还放了锄头、铲子这些用具,经常拿放工具和抽柴,倒是有点乱。沈卓收拾的也是这里。
叶欣出来就看见他把弄乱的柴堆重新捡放整齐,横着放一层,再竖着放一层,每层大小差不多,觉得他可能真是有点强迫症。
不过看着真舒服。
她问了句:“还有哪里要收拾不?”
沈卓看了看她,说:“没什么收拾的,你歇着吧。”
叶欣看他也快收拾完了,就不上去添乱了,倒是想起上次暴雨时,她夜里心惊肉跳的生怕有山洪,就说:“趁有空,咱们把院子周围的阳沟清一下吧。才七月,说不定还有大雨的。”
沈卓说了声行,把柴放好了就拿起铲子往屋后走。
叶欣也拿了个锄头跟上。
阳沟就是直接挖开的排水沟,住在山坡上排水尤其重要,特别是他们这里夏季多雨,不得不防范。不过,其实沈卓家在山的阳面,没有凹陷,是形不成山洪的。
早在建屋子之前,就在上坡往两边挖了沟,留的菜地也往两边挖了沟槽,多次分流后,水都避开院子往下流了,院子里是不积水的。
叶欣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仔细检查排水沟,没有发现堵塞的情况,最多就是长了许多杂草、落了些枯枝败叶,并不影响排水的。
她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人家父子俩之前在这住了十几年,又不是今年才下暴雨,肯定什么问题都遇到过了,也做好了措施。要是有山洪,早就搬走了。
两人就沿沟清着杂草和落叶。
沈卓闷头清了会儿,又抬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
叶欣这次终于发现了,主动问:“怎么了?”
沈卓对上她的眼睛,微微移开了去,脸上有点严肃,又有点纠结的样子。
叶欣见他这幅神色,有些奇怪,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对了,让他难于开口。索性停下了手上的活,认真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你早点说,我也早点改过来。”
沈卓闷闷地说:“不是……”
他只是细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和她的相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但是要说的话,一时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了想,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只是语气多少有些迟疑,“你今天跟徐大夫说、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叶欣一愣,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情,“我这么说给你带来困扰了吗?可是当时徐大夫问起了,总不好不回答。而且咱们既然一起去了,以后也要经常去的,总要有个合适的身份吧。”
沈卓听完她的解释沉默了下,有些郁闷地说道:“可是你跟其他人也这么说,跟婶子们聊天的时候,跟其他知青说话的时候,都说得好像咱们多好似的……到时候怎么办?”
叶欣莫名:“什么怎么办?”
看她没当回事的模样,沈卓眉头就皱起来了,“现在别人都觉得咱们好得不行,以后会一直在一起,过日子下去……可是根本不是这样。以后没结婚,分开了,怎么收场?”
叶欣这才明白他纠结的是什么。
他是觉得她既然把婚约当成没有了,就不该还拿着未婚夫妻的名头到处说?
可是她既然住在他家,就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婚约这由好用,她就继续用了。
但这显然给他带来困扰了。
看看他郁闷的神色,似乎还困扰了很久的样子,憋到现在,才忍不住说出来……
沈卓确实是困扰。
她要是当婚约没了,平时就该避嫌,跟人说话也不要老说起这个。
还有,两人要是没关系,也不该太亲密了,比如……骑车的时候搂搂抱抱什么的。
他别扭,也怕以后说不清。
见她不说话,他索性看着她严肃地问道:“我们的婚约,你到底还当不当真了?”
叶欣一愣,反问道:“那你想不想当真啊?”
沈卓脸一红,有些恼,“我问你,你又问我。”
叶欣看看他清秀而微红的脸庞,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说起来她也是头一次有这种经历,但因为他先脸红了,她反倒不紧张了。
她说:“因为是你吃亏啊。”
沈卓问:“怎么是我吃亏了?”
“我一无所有,当真的话,就是我占便宜了。”她看他一眼,眼带笑意:“就看你给不给我占便宜了。”
这话说的……沈卓脸更红了,强撑着说:“你一无所有,我还不是一样?”
“怎么一样呢?”她笑看着他,“你有很多啊。”
以为她取笑自己,他微恼:“我有什么,我一穷二白。”
她说:“你有房,还有车。”
他皱眉:“除了这破房子和一辆破车,也没有什么了。”
她又说:“你人长得好看。”
沈卓红着脸瞅她一眼,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他觉得她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也特别好看。可是他不好意思说。
叶欣继续道:“你看,论人论家产,都是我占便宜,我当然愿意继续婚约。就是怕你不愿意。”
坡上的树遮住了骄阳,树荫下金光点点。
山风拂过,金斑跳跃,夏日里几许微凉,还有阵阵蝉鸣。
脸红窘迫的少年,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当然也愿意。”
叶欣心中突然一阵安定,脸上也不禁带了笑意,上前给他擦了擦汗,轻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婚约还算数。”
沈卓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欢喜,忍不住握了她的手,清亮的双眸中一片认真:“以前是爹做主,咱们都不是真心的。现在说好了,以后可就要当真了。”
叶欣笑着点头:“嗯!”
第019章有政策
说好之后,两人虽然还是跟以前那样一起干活,但是感觉不一样了。
心情格外地雀跃,总好像吃了蜜似的。
下午打菜园,沈卓见叶欣要去拎水浇灌,立刻就站起来:“我来。”
叶欣虽然觉得他很体贴,但是她要偷偷进空间弄灵泉呢,而且也不喜欢除草的工作,就说:“你还是拔草吧,草长了好多。我一次就拎半桶水,不重。”
沈卓这才作罢。
菜籽播种后发得好,草也长得快,几天不拔已经有各种小草冒出头来,必须要赶紧拔掉,不然会越来越多的。
看他蹲下继续拔草了,叶欣才回到前面去,从空间拎了一桶泉水出来。
她先给早播种的菜浇水,现在这些生菜、芥菜等已经长得十几寸高,绿油油的,还很茂密,眼看着就能吃了。
自从沈卓发现后院菜地似乎不是那么贫瘠之后,早晚就很积极地浇水,叶欣也就让他浇,并没有天天浇灌灵泉水。只是她会格外照顾一下先种下的那批,利用时间差顺成章地让它们长得更快。
不过今天她可以全部都浇一遍了。
沈卓拔草拔得细致,速度也快,看到自己之前种下的西红柿苗生机勃勃的,已经结出果子来,顶上还开着小黄花,不禁感叹:“之前还以为它们活不了的,没想到长那么好。”
偷偷浇了不少灵泉水的叶欣说:“咱们那么勤快侍弄,它们当然长好了。”
沈卓现在倒是赞同了:“可能是之前周围都荒着,泥土板结,它们也长不好,旁边翻耕过了,土也松了,水土空气更好,它们才长好了。”又由此感悟道:“以后还是要勤快点才行。”
叶欣回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他,又看了看那结了不少果子的两棵苗,笑道:“看样子不久就能吃了呢,到时候可以做西红柿炒蛋。”
沈卓心中便更加期待起来。
除了草,他又去把之前砍回来的树枝拆开来,准备筑篱笆。
坡上就他们一户,又是在屋后,本来也无所谓筑不筑篱笆,但是偌大的一个菜园,总感觉围一圈篱笆好看一点,尤其是靠近山的那两面,围起来可以防一防小动物。
沈卓仔细地把树枝一头削尖,斜着插进土里。这事他做起来正好,树枝间隔、长度统一,交错形成一个个菱形,成为一面漂亮的篱笆。随后又做搭架,豆角、黄瓜这些已经渐渐长起来了。
叶欣则还是屋前屋后,一桶一桶慢慢地浇水。
这么忙了一下午,菜园又变了一番样貌,杂草干净了,只剩下翠绿的菜苗,泥土清新湿润,篱笆和搭架整整齐齐,俨然一个漂亮又丰收在望的菜园子,任谁一看都知道主人是花了心思打的。
两人看着自己家的菜园子,心中都感到一片满足。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叶欣对沈卓说:“你去做饭吧,我再看看。”
沈卓点头:“好。”
叶欣又及时提醒:“不要煮粥,做干饭,再切半块腊肉。”
沈卓就知道她迫不及待今晚要吃肉的,其实自己也想吃,没有任何异议地答应了。
看着他回去后,叶欣听了会儿动静,确定他已经在灶房烧火做饭了,便又溜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菜长得飞快,不少已经到了吃的时候了,一样样都水灵灵的,她趁机进去采了一批生菜,又在外面菜园象征性地拔了几棵,才拿回前面水井旁洗。
洗完拿回灶房,沈卓见了有些诧异:“你在园子里摘的?”
叶欣面不改色:“对啊。”
沈卓发现有些还挺小的,就有些可惜:“怎么就吃了?它们还没长大呢。”
叶欣说:“间苗,长得太密了。而且这时候嫩,正好吃。”
沈卓又认真看了看,还真是,这菜叶子一片片都很翠绿,特别水灵,看着就好吃。
饭煮好了,腊肉也切了半块,叶欣烧火,沈卓开始炒肉。
肉香飘满小院时,院门被敲响了。
两人对看一眼,都有点疑惑,这个点谁来了?
叶欣让他继续炒,自己出去开门,发现是大队长李兴国。她有点惊讶,又松了口气。
一边把人请进来一边笑着说:“正好做着晚饭呢,大队长一起吃个饭吧。之前我和沈卓抽空进山采了点药材,今天去镇上卖了,正好买了点肉回来。”
李兴国闻到四溢的馋人肉香,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来都来了,也不能转身回去,“吃饭就不用了,我来找沈卓有点事要说,他在灶房?”
叶欣也不多问,“在炒菜呢,您先坐,我去喊他来。”
先把人请到堂屋坐下了,她到灶房告诉了沈卓:“你去吧,我来炒。”
沈卓刚才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是大队长,还觉得有点不好。这年头大家都吃不上什么好的,他家尤其穷,现在竟然被大队长当场发现买肉了。
好在叶欣已经解释了一遍他们为什么有钱买肉,他觉得她反应真快。
现在见她要接过锅铲,有点不放心:“你行吗?”她之前煮的红薯叶还烧焦了,肉这么贵,可别糟蹋了。
叶欣觉得自己被看低了,有点不服气:“怎么不行?你快去吧,别让大队长等你。”
沈卓只好把锅铲交给她,擦擦手,往堂屋去。
见了李兴国,他礼貌地问:“大队长,您找我什么事?”
李兴国让他也坐,先是问了句:“刚才我听叶知青说,你最近进山采药了?”
沈卓嗯了一声,他一惯不多话。
李兴国说:“我知道你现在家里情况不好,采药也是想赚点钱。不过,还是要小心啊,你爹就是进山采药的时候……”说着叹了口气。
沈卓顿了会儿,低声说:“我知道的,不往危险的地方去。而且我都是和叶欣一起去的,有个照应。谢谢大队长关心。”
李兴国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想想最近两次见到,叶欣接人待物好了不止一点,又忍不住问一句:“叶知青现在,跟你处着可还好?”
沈卓想起今天上午跟叶欣说开的事情,心情便好起来,“她现在很好。”
李兴国看看他的神色,明白了,也放心了,“那就好。”
这些都是顺口一提的题外话,李兴国说起正事来,“我今天来找你,是关于一项政策的事情。”
沈卓听到政策,也严肃起来:“您说。”
原来李兴国今天也去镇上了,不过不是去采购,而是去公社开会。随后跟着周主任去了别的公社参观赤脚医生培训班结业典礼,并且学习经验。
参观学习完,他们洪泽公社也要办赤脚医生培训班了。
说起来,关于“大力培养赤脚医生,满足乡村看病需求”的政策,在六五年就提出来了,后面因为时局的变幻暂时被搁置下来。去年下半年又提起来了,有一些地方迅速响应政策,在农闲下来的十二月,组织学员办起培训班;到了今年春耕之后的三四月,学员们又再次集中培训。
经过仓促的学习,学员们不能说成为特别合格的医生,但是已经具备了基础的医药知识和看病能力,可以到实践中去了。培训班结业之后,这一批新鲜出炉的赤脚医生,就会回到各个大队,开始在医疗站给人们看病了。
乡村医生一直很缺,像丰水大队就一名医生也没有,乡亲们看病要到公社去,也就是镇上。路难走,又远,万一有个什么急症,根本撑不到。
但是培训班得有老师上课才行。那些能够很快举办培训班的公社,都是有足够的医生来给学员上课的;而洪泽公社因为穷,医疗资源也格外少,镇上卫生院就两名医生,平时看病就忙得不可开交了,根本安排不开,所以去年就没能办起来。
其实这事是早办早好,赤脚医生培养出来了,乡下看病的需求得到缓解,人们也就不会一窝蜂地往镇上跑,镇卫生院也就不用那么忙碌。
有了其他公社的成功经验,又争取到了县里面的医生支援,洪泽公社寻思不能落后太多,今年必须办起来了。
今天,公社周主任已经给各生产大队下发了任务,让大队长认真筛选学员,每个大队三四个名额,到时候也在冬天农闲时节集中培训。
这些学员,最好是有点基础的,而且要年纪轻、脑子好、性子稳、品行正,李兴国扒拉了一遍自己大队的年轻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沈卓。
这不,刚找上门来就听到沈卓最近进山采药的事情,李兴国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能采药卖钱,说明对草药认识已经不浅了,学起来快人一步。
李兴国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沈卓,我知道你一向做事认真,性格也沉稳,是适合做医生的。地里刨食苦,这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
沈卓认真听完,说:“大队长,我现在不好说,要考虑考虑。”
李兴国点点头:“培训班年底才开办,你先好好想清楚,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沈卓点头。
事情说完了,李兴国就站起来,“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沈卓也站起来,闻着灶房传来的香味,好像没有烧焦的痕迹,暗自放心,留道:“饭做好了,大队长吃了饭再回去吧。”
李兴国摆摆手:“家里也做好了等我呢,走了。”
这个年代家家都缺吃的,在饭点到别人家本就不礼貌,何况是别人家难得吃肉的时候。李兴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至于去蹭两个孩子的饭,赶紧大步离开,躲开这诱人的肉香。
第020章舍不得
沈卓送走了大队长回到灶房,发现叶欣已经把菜都炒好了,一盘油亮的蒜苗炒腊肉,一盘脆生生的炒生菜,都香得不行。
“回来了?”
叶欣懒得洗锅,见他回来了,往锅里倒了点水就算,迫不及待地走到饭桌边:“吃饭吃饭!”
沈卓看了看油汪汪的锅有些无奈,又看了看灶膛火已经灭了,也就先不管,先过去吃饭。
两个人都埋头大吃,一时都顾不上说话。
第二次吃肉,还是很香很满足!
吃了个半饱,叶欣速度才慢下来,问起:“刚才大队长找你说什么了?”
沈卓也不瞒着,如实说了。
叶欣听了有些意外,她没有了解过这项政策。如果沈卓现在参加医生培训了,那将来还能考大学吗?但是想想恢复高考还有好久,而且录取率也是很低的。
沈卓问她的意见:“你觉得我该去吗?”
叶欣问:“你想去吗?”
沈卓停下了筷子,有些踌躇,“我也没所谓想不想,就是觉得大队长说得挺对,去参加了培训,学了一技之长,以后也算是个出路,总比种地好点儿。”
叶欣索性让他自己拿主意了,“那你就去呗。”
沈卓看她一眼,突然有些闷闷的,“可我要是去了,就得天天往镇上跑,早出晚归的……”
叶欣有些奇怪他的语气,也不禁停下了筷子,“这不是跟上学差不多吗?远是远了点,但是你有自行车,比旁人赶路更轻松啊。不至于你早上起不来吧?”
沈卓皱起了眉头,有点气的模样,“谁起不来了?我哪天不早起了。”
叶欣于是更奇怪了,看着他,“那你还有什么顾虑?这个赤脚医生的培训班应该是免费的啊,不用咱们出钱。就是要带个午饭而已,这也简单。”
沈卓瞪着她,见她一点也没明白之后,又泄气了,低声说:“我去参加培训了,家里就你一个人了……”
他说到这个,叶欣突然心中一动,觉得这样也不错啊!
自从她穿越过来,就几乎与沈卓形影不离,每天不管上工还是进山,在家种菜还是上镇赶集,都是跟沈卓一块儿的。
虽然这样对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里的自己来说,挺好的,有个熟人带着安心。
但也有弊端,就是她进空间时间很有限,需要小心翼翼的。
每次要在空间忙点什么,都要趁晚上乌漆嘛黑的时候才进去,还要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免得万一沈卓有事喊她。
要是沈卓去镇上了,家里就她一个人,不就可以自由出入空间了吗?
现在空间才勉强种完了一块地,还有整整七块都空着呢,多浪费啊。
正好赤脚医生培训班是在冬天农闲时节开办,到时候生产队里活也不多,不怎么上工,她就可以在家专心打空间的土地。
这么想了一通之后,叶欣觉得沈卓去参加培训班简直就是两全其美、非去不可的事情!
她笑着鼓励道:“我一个人挺好啊,该上工上工,不上工我就打菜园,家里我能忙得过来。你就放心去参加吧,趁有政策学个本领挺好的。”
沈卓见她竟然是这个反应,顿时更郁闷了。
再不说什么,默默吃饭。吃完饭又闷头去洗碗洗锅,收拾灶房。
叶欣后知后觉地察觉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是不明白为什么,看着他默默干活的背影一头雾水。
他又怎么了啊?
这有事喜欢闷在心里的性格,有时也挺愁人的。
她也没走开,在灶房擦擦桌子,又看了看粮食,突然发现角落那袋他们吃不去的红薯,因为气温湿度合适,已经有点发芽了。
煮粥是不想的,烤着吃也不太好吃,但是这样放着也不是个事,好歹也是粮食呢。
蹲在那袋红薯面前想了想,叶欣转头跟沈卓说:“要不我们把红薯切了煮熟,拿去晒红薯干吧?这样好吃点,也好保存,平时装口袋里,上工饿了就吃两块,好过这么放发芽了。”
沈卓听了觉得没什么不可的,就“嗯”了一声。
叶欣于是说:“那我们明天早点起来,蒸一锅晒了试试。”
沈卓又嗯了一声。
收拾完锅碗,他提醒她该洗漱了。
叶欣听着他声音还是闷闷的,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只见他垂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好看的脸庞似乎带着几分失落。
她想着今天刚说好了继续婚约的,有了矛盾还是及时问清楚好,不要攒着。
不过要开口问的前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反应了过来——该不会是,因为参加培训班要跟她分开,他不舍得,所以才郁闷吧?
而自己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所以他更郁闷了……
叶欣觉得自己真相了。
当下心中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便直接站到沈卓面前,说道:“到时候红薯干晒好了,你去镇上学习的时候也带一些去,当个零嘴吃也好。”
沈卓果然闷闷地说:“我还没说要去呢。”
叶欣笑看着他:“去啊,怎么不去?一个大队才几个名额,别人想去都不一定能去呢,你不去就浪费机会了。你……要为咱们将来努力啊。”
沈卓抬眼看向她,“将来?”
“是啊。”叶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到时候你学了本事,回来当医生,就可以靠给别人看病过活了,我也能轻松一些。咱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要在一块的吗,难道你就不为将来打算打算?”
沈卓一愣,脸有点红了,“我,我当然知道要打算了。”
叶欣说:“那就去啊,现在农村没有什么好出路。你不光要去参加培训班,还要认真学,将来成为医术最好的医生,才好赚钱养家呢。你也知道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要吃香喝辣的,我可不想跟你过苦日子哦。”
沈卓这才下定了决心,点头道:“嗯,我去。明天就跟大队长说。”
叶欣露出笑容来,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要跟你分开,我真有点不舍得,不过想到你去参加培训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就心里高兴。”
沈卓心中的郁闷悄悄消散了,被一股喜悦取代,反手握住她的手,脸庞红着,“我知道了。你也……也不用舍不得,不过就是早出晚归,天天回家都能见到面的。”
叶欣笑:“嗯,就是啊。”
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沈卓脸色涨得更红了,感觉自己好像被她看透了,心中不禁懊恼,刚才自己到底想什么啊……
把少年哄好了,叶欣终于可以去舀水洗漱了。
种地的艰辛还有许多年,让沈卓先当个医生没什么不好的,先把眼前的生活过好吧。比如洗澡的不方便,她想在院子角建个洗澡房;灶房的四处漏风,夏天还好,冬天难受……而这些都是要钱的。以后的事情再说。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
本来是要按照计划蒸一锅红薯片拿去晒的,但是早起看天色就不好,阴沉沉的,眼看着要下雨,就没有煮。
弄早饭吃了,收了衣服,先去上工。
今天上工的任务是给地里除草,叶欣讨厌的活。拔草伤手,这时候没有手套可戴,草里有很多虫子,一不小心捏住了,那种感觉真是让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冒一身。
不过阴天毕竟是没有那么炎热了,干起活来还算比平时舒服一点。
就是有点倒霉地,几个女知青也是在这片地里拔草,叶欣终于还是跟她们碰上了。
也不知道她们消息怎么那么灵通的,昨天关于他们公社要办培训班的通知刚刚下来,沈卓也还没来得及找大队长确认要去,知青们就知道了。
趁着一起拔草,刘红霞就问了句:“叶欣,听说沈卓要参加公社年底举办的赤脚医生培训班?”
叶欣反问:“你听谁说的?”
刘红霞道:“这还要问。沈卓是咱们这里难得懂一点草药知识的,有基础,他不去谁去?”
叶欣说:“哦,那可能是吧。”
“你们不是住一块儿吗,怎么去不去都不知道?”刘红霞不满她敷衍的态度,接着又有点羡慕地说:“以前还觉得你挺不智的,现在看来,要是沈卓以后当了医生,那真是个不错的对象了。”
叶欣无语了,还记得她以前怎么嫌弃自己的,现在态度倒是变得快。
见江静雨、郑文文她们也看过来,叶欣果断地转移了阵地,离她们远一点。
她一头钻进几个边干活边聊天的妇女中间,嘴甜脸笑,很快就认识了,一口一个婶子。
林美华说:“叶知青,你上回不是说要学腌菜?我今天傍晚准备腌一缸呢。”
叶欣立刻说:“林婶子,那我得去现场学学!”
第021章做腌菜
天阴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果然下起雨来,正好也快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了,大家纷纷回家避雨吃饭。
雨倒不是很大,中雨的样子,对庄稼有利无害,对人就不太好了。
叶欣虽然戴了破草帽,勉强挡住了一些雨,但因为是破的,头发湿了,裤子也湿了。更不要说什么都没戴的沈卓了。两人急匆匆跑回院子,身上又是雨又是汗,都很狼狈。
叶欣摘了破草帽,皱眉说:“没有伞真不方便。”
沈卓看了看她,又赶紧收回眼神,低声说:“下次,买一把。”
叶欣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想念以前方便的折叠伞而已,很快又想到目前的处境,默默叹了口气。不想让他多想,就露出笑容说:“算了,咱们乡下人家,哪有用伞的?平日在田间地头干活,下雨了也干不成,回屋歇着就行了。”
又说:“你快去换身干衣服吧,别感冒了。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午不一定干活呢。”
沈卓点点头,也跟她说一句:“你也赶紧换一换。”
两人各自回房换了衣服,随便吃了午饭,看着雨势还没有停的样子,又回房午休了。
下午三点左右,雨停了,大家才又纷纷出门上工。
雨后倒是凉快不少。继续除草除了三个小时才下工,结束一天的工作。
今天沈卓没跟叶欣一起拔草,他被安排了扶土的活,就是用铲子从边上铲土堆到红薯根,帮助它们生长,也把垄沟整齐一些。
下工的时候,叶欣过去跟他说:“我要跟林婶子到她家学习怎么做腌菜,你先回去吧。”
沈卓说:“我也还不回去,先到大队长家说一声。”
叶欣才想起来昨晚说的培训班的事情,赶紧点点头:“也对,这事不能耽误。先跟大队长说了,把名额确定下来。知青们都知道了,想来消息已经传开,未必没有争取名额的人,咱们先占一个。”这话她是压着声音说的。
周围的人看他们交头接耳的,都频频侧目。沈卓有点不好意思,说:“那走吧。”
林美华已经在等着叶欣了,见沈卓也过来了就道:“哎呀,你们真是一刻也分不开啊,去我家学做腌菜也一起!”
这婶子嗓门大,两人双双脸红。叶欣连忙小声解释:“婶子,沈卓他是要去找大队长的。”
林美华又爽朗笑道:“哎呀,误会了误会了。”
李兴国家也在她家那方向,她就带着两人走,路上也顺便问了一句:“沈卓是准备参加医生培训了?”
沈卓“嗯”了一声。
叶欣笑着多说了几句:“还早呢,要年底才培训。大队长昨天来了一趟,觉得沈卓认识草药,有基础,可以推荐上去,咱也不能辜负大队长的好意。”
林美华倒是没想多,主要是她家没有合适的人,利益无关,笑道:“挺好,学了也是门本事,总比种地强。”
叶欣道:“谁说不是呢。”
到了林美华家,沈卓就分开了,大队长家还要再过去一点。
叶欣叮嘱他说完了先回去做饭,自己可能慢点儿。他答应了。
叶欣跟着林美华进了她家。这里就没有什么院子了,从门口进去就是一间宽敞屋子,左边待客说话用,中间是垒起来的柴垛,也做分隔用,右边一头是锅灶一头是橱柜和饭桌,算是综合了堂屋、柴房、灶房的一个大屋子。
林美华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小儿子。十一岁的大女儿妮妹,已经在烧火做饭了,回头叫了声“妈”,然后看了眼叶欣,有些怯怯的没说话。那两个小的也挨在她身边,只是大睁着眼睛看人,不说话。
林美华立刻训道:“这是叶知青,怎么不喊人?没礼貌!”
几个孩子才小声道:“叶知青好。”
叶欣笑着点点头。
这几个小孩都瘦瘦的,尤其是那个大的孩子,头发枯黄,衣服也很破旧,一边烧火做饭还要一边带着更小的妹妹和弟弟,叶欣觉得她有点可怜。
倒不一定是林美华家虐待孩子,这个年代物资缺乏,没什么好吃的,大人小孩都鲜少有胖的。只不过,大的孩子明明也没多大,就要干很多活了,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林美华回头说:“孩子不懂事,叶知青不要见怪。”
叶欣笑了笑说:“没事。”
林美华又对小女儿说:“幺妞,搬张凳子给叶知青坐!”
那第二个小女孩就乖巧地搬了凳子过来给叶欣。叶欣对她说了句谢谢,那小女孩不好意思地跑开,又搬了一张过来放在叶欣对面,是给林美华的。
柴垛上已经放了一笸箩的芥菜,是切好了的,看起来本来应该是要晾晒的,只是天气不好,只能这么摊开来晾着。不过水分也干了,有些软但是没有变色。
林美华洗了手,又拿了一个倒立着晾干的玻璃缸过来,把柴垛上的笸箩端下来,就开始腌菜了,一边腌一边跟她说着技术要点。
“这菜最好是芥菜,先洗干净了,有太阳晒一晒,没太阳就晾干水分也可以。有些人不切,整个腌,但我是觉得切了好点,到时候拿出来就能吃……装菜的缸或者罐子也要洗干净晾干,不能有油,不然会坏掉。现在就是用盐跟菜用力抓揉,抓匀了,抓软了,就可以装到罐里,一层一层压严实,然后密封好就行了。”
叶欣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下来还真是没什么难的。
她问:“什么时候可以吃?”
林美华道:“过两天就可以吃了。到时候拿出来直接拌粥吃就行,用油炒一炒更香。要是有肉就好了,再加点辣椒一起炒,那真是香得不得了,特别下饭!”
叶欣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谢谢婶子了,等我家菜长起来了,我也腌一缸!”
林美华笑道:“有什么好谢的,这看一遍就会的事!”完了又说她家没有菜的话,就先到自己家菜园子里摘一点。
叶欣连忙说不用了,顺便问道:“林婶子,你知不知道谁家会做蓑衣的?我们家没有,想去订做两身,不然下雨要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林美华知无不言,十分热心:“村西边的荣大爷就是做这手艺的,他闲时就会上山找棕树剥叶子做蓑衣和帽子,攒多了还挑到集上卖呢!你要的话,直接找他买就行了!”
叶欣连忙又感谢一番,“多谢婶子了,我对这里都不熟悉,全靠问你们。”
“这有什么。”林美华觉得能被一个知青请教和亲近也是挺高兴的,突然她想起什么,看了看叶欣,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不过,这个荣大爷,就是那个……李光荣的爷爷。”
叶欣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李光荣,就是原主喜欢并且主动献殷勤的那位青年。
怪不得林美华脸色奇怪起来,她自己也尴尬了。
正不知道说什么,林美华的男人也回来了,叫李建业,明显是跟小队长李建邦一辈的。他回到家见到叶欣还有点意外,叶欣连忙站起来问好,然后就告辞了,不打扰人家晚饭时间。
出来后她心想,这蓑衣不要也罢,丢不起那个人!
或者下次去镇上赶集买好了,又不是天天下雨,不急。
安抚好自己,她就直接往坡上走了。
回到院子门前,她左右看看没人,先进空间摘了一把青菜。空间的菜长起来了,有点多,又不好光明正大拿出来,她才要腌菜的。
拿了菜出来,她推门进去,沈卓果然已经在灶房做饭了,见她拿了一把青菜回来还有点惊讶。
叶欣说:“林婶子给的,咱们今晚继续炒肉吃!”
晚上,叶欣就进了空间,现学现用,先把一批芥菜摘了洗洗干净。
木屋仓库里倒是有晾晒工具,但是她找了找,没有找到菜刀。也不一定要用刀,空间里的菜都水嫩得不行,她徒手一阵撕扯,就摊开晾晒着。
想着沈卓家厨房就一把菜刀,又切肉又切菜的,不好,下次还要多买两把才行。
缺的东西真是有点多啊……
隔天早上,她把之前买的陶罐洗了晾在堂屋,晚上回来就默默腌了菜,仍然放在堂屋里。
阴雨天气继续了两天,又重新阳光明媚,热浪冲天。
这时候到了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当地原本有拜山祭祖的习俗,但现在非常时期,这些习俗就免了。节也不过了,大家仍然跟平时一样上工干活。
每日来往田间地头,叶欣发现水田里的水稻已经在分蘖,长高了长茂盛了,一眼看去绿油油的非常喜人。
晚上回去对照了一下空间的,当初偷渡进来的那几把水稻已经进入抽穗期,即将灌浆了,对比不要太明显。
再看看旁边的红薯藤,也已经长得枝叶茂盛,开出了玫红、紫红色的花,很艳。
同时蔬菜也成熟更多了,一样又一样进入了采收期,叶欣只好一边晾晒,一边腌制,一边暗中拿些出来吃——好在屋后小菜地的菜也陆续生长起来,聊做掩饰。
餐桌上的青菜越来越丰富了。
沈卓说:“咱们种的菜真好,又脆又嫩。”
叶欣说:“好吃就多吃点,后面还有很多呢!”
就算顿顿吃,也根本吃不过来。
叶欣原本还想在空间继续种菜的,现在她觉得一块地的菜就够多了,其他地还是种点别的吧,最好是周期长、好打的。
白天上工,晚上还要继续忙活,她真觉得自己有点忙不过来了。
空间的地块还是要好好规划一下才行,不然她得累死。
第022章种粮食
眼看要月底了,叶欣跟沈卓又开始往山里跑了。
“你戴上这个。”
进山之前,沈卓给叶欣一个驱蛇虫的药包,以防她像上次那样被蛇靠近。
叶欣接过来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显然是经过调配之后的,不单是雄黄粉。这味道别说蛇类避而远之了,就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冲。
说起来,上次买了驱蛇材料回来,她就让沈卓赶紧在院子周围洒了一圈,大蒜一时用不完发芽了,还在菜园种了些。
倒是没想到他会缝制药包,看样子是他自己剪的布料缝的,是日常常见的藏蓝色布料。
沈卓见她拿着仔细查看针脚,有些窘迫,“做得不好,你别看了。”
叶欣抬头看他一眼,笑着夸赞:“挺好的啊。你手真巧,我都不会缝东西呢。”
沈卓被她夸得脸庞有点红,“你不嫌弃就好。”
叶欣觉得他脸皮真薄,明明平时很沉稳的,不知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她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沈卓被她看得不自在,赶紧转身,先走前面去了。
她暗自好笑,把药包放进兜里,也背着背篓上山。
这次进山一是采药,这多少是个进项,草药卖了钱买吃的用的,另外时常采药也能巩固药草知识,久不接触怕忘了;二是摘野果,距离上次发现野山竹已经过去了十来天,也许可以采摘了。
叶欣赶上沈卓,跟他商量道:“以后咱们一个月去一次镇上吧。”
沈卓有点迟疑:“会不会太打眼了?许多人家一年也去不了几次镇上。”
叶欣沉吟了下,“要不还是一个月去两次吧?采购一回只够吃半个月的。”
沈卓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欣可没有说错。
本来一个月上一次街已经让她觉得太久了,他竟然觉得不行,她于是决定不要那么为难自己。
她在乡间天天种地,白天忙,晚上忙,被繁重的农活压得抬不起头,总得出去透透气。
虽然上辈子叶欣也不是多么喜欢逛街,但是上班下班,总是可以看到街上人流如织、商铺热闹的场景,多少也是种放松,现在她可不想在山村把自己憋傻了。
人在小地方太久,容易变得狭隘,还是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接触接触外面的消息。
沈卓回头看看她的神色,谨慎地说:“有事咱就去,没别的事的话,也不好往镇上跑得太频繁了……”这年头大家做事都讲究一个低调,老往镇上跑,就会被怀疑买什么好东西了,哪来的钱。
叶欣严肃地点点头:“那就一个月保底去一次。”
沈卓顿了会儿,“……嗯。”
算了,她开心就好。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往上走,渐渐发现一些药草,沈卓便专心采起药来。
叶欣心里正在规划空间土地,看着他挥舞锄头,突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来——为什么不种一块药田呢?
中药材的经济效益高,起码比菜高。而且依靠空间灵泉和灵气的加持,不仅生长速度快,药效可能还更好。
对,就种一块地的草药!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叶欣就积极行动起来,想要挖点草药,找机会种进空间。
不过这个计划很快就破产了。
找到草药之后,合适的沈卓就会采到背篓里,见她要动手,他说:“我来就行。”
叶欣一想也是,这些是要卖钱的,草药本来就不好找,她要是还拿一部分,收获就更少了。
于是她把手伸向了那些还不到采收时候的,却又被沈卓阻止:“那太小了,别挖,让它们再长长。”
叶欣也只好作罢。之前就被他教育过采药要可持续发展,总不好当面知错犯错。
她要跟他分开去自己找,却又被他喊住:“你别走远,等会儿找不见你。”
叶欣:“……”
只好暂时放弃这个计划。
想想也是,如果单靠在山上找药种,得多久才能种满一亩地啊。也许下次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药材种子卖吧,还是批量种靠谱。
她拍拍手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野果子在哪个方向啊?我不记得了。”
沈卓记性好,就有意带着她往上次发现的三棵野山竹的方向而去。叶欣老老实实跟上。
不久果然看到了熟悉的痕迹,三棵果树在望。
“哇,熟了好多!”
远远就看到一些转为黄色的果子了,叶欣精神一振,兴冲冲地过去,发现三棵都熟了不少,黄澄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果子的甜香,吸引着黄蜂嗡嗡飞来,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她转头看向跟过来的沈卓:“这下可以摘了吧?”
沈卓看她眉眼灵动、语气活泼,一副开心的模样,他心中也不禁跟着轻快起来,“可以摘,熟了。”
叶欣就高高兴兴地把背篓放下来,还要接过他手中的锄头去敲果子。
沈卓却说道:“容易敲坏了,上树摘吧。”
“啊?”叶欣愣了下,仰头看了看树,“我爬不上去呢。”
“我来。”沈卓说着,也把背篓放下了。
“你会爬树吗?”叶欣有些惊奇,他看起来一直很沉稳,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让她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像小孩子一样爬树的。但其实他也才十七岁而已。
“乡下人哪有不会爬树的。”沈卓撸起袖子,拍了拍树干,抬头观察了下,就开始往上爬。
他动作很灵活,而且四肢修长,很快攀着一根分支就上去了。
叶欣仰头看着,这树虽然不是很高,但也不低了,她有些担心:“你小心点啊。”
这树的枝干不是很粗,但可能是他瘦,并没有很摇晃,他树上站稳了,低头对她说:“你把背篓挂在锄头上,递给我。”
叶欣连忙照做。
沈卓就拿着锄头柄把背篓拉上来,先把锄头挂在树枝上,然后开始摘熟透了的果子。
叶欣在下面看得满心期待,还指挥着:“左边还有熟的,你头上也有……还有一些黄的呢,怎么不摘了?”
沈卓说:“没熟透的不能吃,下次摘。”
叶欣说:“那下次来会不会熟过头,掉了?”
沈卓想了想,“那我摘了,回去放着也能继续熟。”
摘完了一棵树,用锄头送下去,先倒在地上,然后继续爬其他两棵树上摘。
沈卓还在摘的时候,叶欣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树下吃起来了。熟透了的果子很好剥,一捏就开,味道甜甜的,有种清香;不是那么熟的,就还比较硬,也带点酸。
见沈卓从树上下来,她殷勤地剥了一个熟的递过去,直接递到他嘴边,“这个好吃,你尝尝看!”
沈卓看看她,低头吃了,果然尝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其实他从小吃过很多了,但这次可能是和她一起来的,她亲手给自己剥的,就感觉比以往的更甜美。
他脸庞又悄悄泛红,低声说:“好吃。”
叶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开心得不得了,“真的很好吃,原来野果是这种滋味!”
沈卓拎着背篓蹲到她身边,把地上的也装起来,一边问:“你以前没有吃过野果?”
叶欣说:“没有呢!”
她是城市出生城市长大的孩子,从没有去过农村,偶尔学校组织春游,也是去公园,那里的植物都是人工规划栽培的,都不算是真正的大自然,又怎么会有野果。
不过,她那个时代,就算乡下也少有那么好的生态了,很多地方都毁林开荒,甚至不少砍伐整座山头原生植被去种植经济作物的,环境远没有现在好。
至于原主,也是城里孩子,应该也是没有上山摘过野果的。
这是叶欣第一次感受到乡下山村的快乐,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剥着吃,甜滋滋的味道让她有点停不下来。
沈卓见她吃得开心,也先不装了,挑个大熟透的给她。
“给,这个熟透了。”
“你也吃!”
茂密的林木遮蔽了阳光,带来一丝清凉,两人在树荫下吃野果吃了个半饱,果汁弄得手上黏糊糊的。
吃了好些,最后装起来,也还有半背篓。
树上还有不少没成熟的,也许下次来又可以收获一批。
叶欣心满意足地背起背篓,和沈卓继续往前采药,他们回来时就不经过这条路了。其实回来的时候再摘果子会比较省力,但是她迫不及待。
离开三棵野山竹往前走的时候,叶欣突然又心中一动——是不是,可以把果树移进空间呢?
想想空间里那棵碧云树,也是之前的修士挪进去的,证明可行。而且空间灵气浓郁,催发万物,说不定移进去之后野山竹会熟得更快,味道还会更甜。
种一片果林,也很不错嘛!
果树不难打,就放着让它们长好了,结果子就吃,吃不完还可以做成罐头,也可以腌制成果脯,也许还能卖……越想越心动。
又有点懊恼,当初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沈卓已经知道是三棵了,她要挪进去也不好挪了。
叶欣看了看前面沈卓的背影,开口说:“这些果子会不会有别人来摘?”
沈卓回答道:“可能会有小孩来摘,本就是山上野生的东西。”
叶欣于是问:“咱们可以不可以挖回去,种在菜地边上呢?”
沈卓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她一眼:“咱们摘了这些,也够吃了。你只是以前没吃过,吃个新鲜,吃多了也腻的。”
叶欣又不是只想吃这个,又觉得他误会自己了,“我也不是想把野果都占为己有,只是觉得屋后种一颗果树很不错啊。咱们挖一棵回去种在菜地边上,也能固土护坡。就一棵,你觉得怎么样?”
沈卓转头看了看那三棵硕果累累的野山竹,迟疑地说:“这么大的树,恐怕不好挖。而且不一定能移栽成活,到时候白费力气了。”
叶欣一想也对,盛果期的树要整棵挖起来的话,光靠一把锄头,恐怕是不行的。而且挖了也难拖回去啊。
沈卓见她面露失望,又说:“要是有小的果苗,倒是可以试试。”
叶欣点点头:“嗯,那我再找找,有小树苗就挖回去栽!”
反正这也是一个思路吧。
空间的地,一块种菜、一块种药材、一块种果树,这不就规划完三块了。
嗯,下次去镇上,也看看有没有果苗卖吧!
购买清单又变长了……
采了半天药,收获满满地回家。
先经过菜园,这时候菜园已经生机勃勃了,各种蔬菜茁壮成长,水嫩青翠,格外喜人。
沈卓看着菜园不由惊叹:“咱们种的菜长得真好!”
叶欣在后面神秘一笑。
平时下工回来,都让他做饭,叶欣自己则侍弄菜园,会顺便把一些长大的菜移栽出来,或者调换一些长势太慢的……总之在她的暗箱操作下,菜园里的菜长势堪称凶猛,顿顿不缺菜已经不奇怪了。
沈卓就比较模糊,总感觉这菜地一天一个样,跟风水宝地一样,不过也没多想,还是丰收的喜悦多一些。
他又仔细看了看菜园,然后有了惊喜的发现,“西红柿熟了!”
叶欣一看,果然有两三个番茄熟了,色泽鲜红,十分诱人。她笑道:“等会摘了炒鸡蛋吃!”
半个月过去,腊肉已经吃完了,熏鸡也炖了,现在吃到鸡蛋了。
两人先回去放下背篓。
叶欣把红薯干收了,这段时间太阳好,他们就按计划把红薯切片蒸熟了晒,已经晒了好几趟,那袋红薯都晒完了,变成了一小袋红薯干。沈卓则把药材摊开来晾晒。
随后叶欣说:“你去做饭,我摘菜啊。”
沈卓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点头道:“好。”
叶欣就去菜园忙活一下,摘了那几个熟透的西红柿,又摘了一把青菜回去。
等沈卓做西红柿炒蛋的时候,她去堂屋把放在角落的大陶罐搬出来,打开盖子。
本来林美华说放两天就可以吃的,但是一直有新鲜蔬菜吃,犯不着吃咸菜,就放了十几天。现在叶欣拿出来一看,已经变黄了,看着就下饭。
她取了一碗回灶房,让沈卓炒完菜后,放油加点辣椒炒一下,平时中午太热了懒得烧火,可以就这个吃。正好之前家里寄来的咸肉酱已经吃完了,就用那个罐子装。
沈卓看见腌菜还有点疑惑,“你什么时候腌的?”
叶欣所当然地说:“就前几天啊,你在做饭,我就顺手腌了,不费什么工夫。”又说:“就是比较费盐,下次记得要多买点盐。”
她语气太正常了,沈卓一点也没怀疑,反而认为的确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点头记下要买盐的事情。
晚上,叶欣进空间又收一批青菜晾晒,还有红艳艳的辣椒,吃不去的都晒干保存。
然后她蹲在水边,看着那几穗沉甸甸黄澄澄的稻谷,陷入了沉思。
现在,外面的水稻还在长,空间里的水稻已经可以收获了,而且稻穗沉重,粒粒饱满。产量她没有概念不好比较,但是这品质一看就上乘。
小心地把这几穗水稻收了,全部脱粒后,得到了一水瓢的稻谷。
她知道第四块地要种什么了——种水稻。
天天吃大米饭,大米消耗太快了,上次买的十斤米已经吃完了,要买的话也是一笔钱,每次从镇上背也够累的。
自己种粮食吧,先把主粮搞定再说!
这些稻谷全部做种子,抓紧育种,说不定下一趟收获还是比外面快呢。
这下空间八块地就规划完一半啦~
叶欣心情愉快地把稻谷摊开晾晒,看着它们仿佛就看见了白白胖胖的大米饭。
第023章有变化
八月初,天气依旧炎热。
庄稼在晴空下茁壮生长,人们在艳阳下汗流浃背。
红薯地已经除过一遍草,现在是在玉米地里忙活。只要庄稼长得好,收成好,一切辛勤的汗水都是值得的。
叶欣跟几位相熟的婶子挨着,一边干活,一边请教一些庄稼上的事情。她插队的时间毕竟还短,经验少,许多农事不知,问一问总好过自己瞎忙活。
这也是跟这些婶子打交道的一种方法,她们太能聊了,与其让她们八卦自己,不如自己引导话题。
比如叶欣问水稻种植的事情,婶子们就会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什么时候育种、怎么育种、水田如何平整、如何施肥、几月种几月收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叶欣又问菜种多了如何处置,婶子们又纷纷给出蔬菜的多种干制、腌制方案。旁边有不认识的婶子听到了,也兴致勃勃地加入。
于是谈笑间,叶欣获得了梅干菜、酸菜等制作方法。
这边说笑热闹的场景与那边几名女知青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妈呀,她现在真的跟村里妇女们打成一片了!”刘红霞小声叫道。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王小薇,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突然说了句:“叶欣的气色好了很多。”
其他几人一愣,都纷纷观察起叶欣来。
虽然不怎么亲近,但是天天一块上工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就不怎么看得出变化,现在被王小薇一句点醒,她们才发现叶欣变化还真是挺大的。
之前她黑黑瘦瘦的,脸上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特别不起眼。
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她脸颊饱满了些,皮肤也白皙多了,可能是热的,白里还透着红晕,看着健康多了,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带着一股水灵劲儿。
以前她总是一脸不高兴,现在她面带笑容,语气神态都是欢快的,看着顺眼多了,也怪不得那些婶子乐意跟她聊天,
说是跟婶子们打成一片,但其实她在人群中还是挺显眼的,年轻,活泼,又落落大方,并没有乡下人的土气。
郑文文纳闷起来:“还真是……怎么大家都晒黑了,就她变白了?”
刘红霞盯着叶欣猛瞧,嘴里道:“我看她以前都不戴帽子,难道是戴帽子遮阳,才没晒黑?”
郑文文道:“那破帽子能挡什么?再说,她也没以前那么干瘦了,好像长肉了。”
刘红霞猜测:“难道是在沈卓家吃好了?”刚说完,又自己摇头否定了,“不可能,沈卓家能吃饱不错了,能吃多好?那真是奇怪了……她到底怎么变的??”
江静雨倒是注意到了别的,“叶欣她在跟妇女们请教怎么做梅干菜和酸菜。难道她种的菜多到吃不完?”
郑文文皱眉:“不能吧?以前她住宿舍的时候可是菜都不会种!”
王小薇这时又说了一句:“说不定是沈卓种的。”
“对啊……”她们反应过来。
难道说,那被她们看不起的穷少年沈卓,其实种菜是一把好手?
最近他跟叶欣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难道就是他把叶欣养好了?还会辨认药材,眼看就要参加医生培训了。
人家还有自行车,凉水塘独一份。
长得又好看。
这么算下来,好像,还挺优秀的……这还是十七岁,等过几年,说不定也没那么穷了。
刘红霞盯着叶欣,这下是真羡慕了,“看来她也不糊涂啊。”
郑文文虽然对叶欣的变化感到惊讶,但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再怎么说,还是等回城的消息更智。叶欣现在跟沈卓纠缠得越来越深,以后更不好分开了。”
男知青们今天没在玉米地除草,沈卓也没在,因为到了水稻追肥的时候,他们都去水田施肥了。
沈卓本来属于特别瘦弱的少年,一般队里也不给他安排重活。但今天小队长李建邦冷不丁发现他好像长壮了一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还是瘦,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皮包骨了。
李建邦满意地点点头,以为他终于从父亲去世的事情中走出来了。之前他瘦得真叫人心疼,同在一个村,虽然不同姓,但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李建邦当然也是盼着他好的,就给他也安排了水田施肥的活。
这活累,也脏,不过拿的工分多。
沈卓脸上没什么,心里却是有些振奋的,觉得自己终于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干活了。
那些好东西没有白吃……叶欣是对的!
几名男知青就在边上,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少年,这还是第一次一起干活。虽然因为叶欣的关系,对他的名字很熟悉了,不过没怎么接触过,因此无话可说。
李光荣也属于壮劳力青年,也在这一批施肥队伍里,看了看沈卓,因为之前的尴尬事情,也没说话。
倒是李光荣同辈的一个叫李光辉的,跟沈卓年纪相仿,小时候也是一起上学一起玩耍过的,还算熟悉。这会儿见了沈卓,就走到他身边打招呼:“沈卓,你最近还好吧?”
李光辉皮肤黝黑,一脸憨厚劲儿,长得比沈卓壮实多了,却是个细心的。自从沈卓爹出事,沈卓就变得更沉默了,两人住得远,平时又不在一块儿上工,已经好久没说话了。李光辉其实挺担心他的。
沈卓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点点头,“挺好的。”
李光辉就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你现在气色好多了,我之前真担心你撑不住。”小时候就没了娘,现在爹又没了,又没有其他亲人,想想真是挺可怜的。
干活的时候,李光辉就跟沈卓挨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当然,都是李光辉说得多,沈卓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听着。
李光辉突然还八卦了下:“那个叶欣,还住在你家啊?”
沈卓:“嗯。”
李光辉看了看他,又问:“你该不会还跟她继续婚约吧?”
沈卓:“嗯。”
李光辉忍不住惊讶了:“不是,你怎么忍得了的,她之前那么……”说不下去了,反正他是觉得,换了自己肯定忍不了的。
沈卓顿了下,说:“她改了很多,现在很好。”
李光辉又看了看他,发现他是真心的之后,不可思议叹了口气,“好吧,你高兴就好。”
……
“叮铃——”
午后,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提醒着人们,邮递员来了。
随着邮递员洪亮的嗓音传开,叶欣听到自己有信件,其他两三个知青也有。他们纷纷去取了。
叶欣看了眼信封上的地址,知道是家里寄来的,就先收起来。
晚上洗漱过后,她才进空间拆信看了。
还是大姐叶欢写的信。
信的开头,大姐表达了对她终于回信的高兴和激动,说家里收到信后,都松了一口气,知道她好好的,一家人也放心了。
随后说没想到丰水大队这边条件这么辛苦,又很心疼,希望她坚强一点,跟队员打好关系,有什么不懂的、做不了的,不要逞强,找人帮忙。
接着说到上次寄来的三十块钱是补贴她的,不用还,也不用记在心上,让她尽管拿去花。不过,自己也不宽裕,这次就不能继续寄钱或其他东西了,希望她解。
大姐让她这次也要记得回信,保持联络,她会等回信的。
最后,大姐还有些欣慰地问她,是不是还在学习?因为发现她的字迹比以前端正多了。并说这是正确的,也许有朝一日政策变化,知青能通过招工或者招生回到城里,保持学没错的。
叶欣看到最后这段,忍不住庆幸。
她就知道字迹不一样肯定会引起注意,不过没想到大姐自动往好的方面解了。
叶欣并没有练过书法,原主也没有,写字都是力求端正,不过叶欣的字还是更端正一点,所以这个解也算合。
反正不是怀疑变了个人就好。
关于这次没有收到钱或者别的东西,叶欣也不失望。
毕竟她不是原主,不能所当然地享受原主家人的馈赠,上次的三十块钱她也不白花人家的,先记着。
倒是这次她可以寄些菜干回去,聊表心意。叶家不是生活很宽裕的人家,城里人粮食也是有定数的,弄吃的不容易。菜干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能添道菜。反正她后面还会继续晒,多的是。
不过这么一来,叶欣手上就只有十八块钱左右了,按照每次采购的花销,最多还能买两次的。
她心中有了紧迫感。
得赶紧挣钱才行,不然就要没肉吃了!
正好屋后菜地的菜也在陆续成熟了,吃不完,可以借这个明路把空间的菜拿出去卖一批。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叶欣就跟沈卓说去镇上的事情。
有寄信这个借口,一切顺成章。
沈卓答应了,生产队里请假也好说。
不过还不能马上进城,还要抓紧采两个下午的药,多凑一点。又花了两天晒干。这么下来,距离上次赶集快一个月了,家里好吃的都已经消耗完,叶欣迫不及待要去采购了。
他们请假的时候,被几个知青知道了,郑文文当场跑过来问:“叶欣,你能不能帮我递一下信?”
叶欣意外了下,点头:“可以啊。”
有了郑文文开口,其他要寄信的知青也过来拜托她帮忙。毕竟镇上太远了,去一次费时费力,能有人帮忙最好不过了。
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情,叶欣都答应了。
这下倒是让那些还对她抱有成见的知青有点不好意思了,觉得她真的改变了很多,不管是外表还是性格。
第024章赚钱难
沈卓知道叶欣的卖菜计划,去镇上的前一晚,他就问要不要先把蔬菜提前摘好,毕竟要赶早,怕来不及。
叶欣说:“不行,早上摘才新鲜。我会早起摘的,你不用操心,去检查自行车吧。”
沈卓只好去检查自行车了,一个月没骑,确实要看看,打个气。
检查完自行车,又把家里的老称拿出来,这是以前沈卓爹买的,主要就是用来称药材,采了多少,晒干之后称一称,心里也有个数;平时买了肉或者粮食,回来也称一称,看看有没有被缺斤短两的。现在擦擦干净还能用,也省得买了。
叶欣见了,就过来向他请教怎么看。现在用的普遍是这种老称,上次在药材铺看见的也是这种,她得学会了。
沈卓就仔细跟她说了说,大刻度为一斤,小刻度为一两,最大能称六斤,称的时候要慢慢找平衡,别被秤砣砸了脚。
倒也不是很复杂,叶欣听了一遍就明白了。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都起来了。
沈卓拿了一个竹篮要往菜地去摘菜,又被叶欣拦住了,“我去,菜地里我熟悉。”她接过篮子,把他往灶房推,“你还是做饭去。”
沈卓只好去灶房生火做饭。
太早了,屋后还一片昏暗,昆虫鸣叫的声音衬得山村格外宁静。
叶欣打了个哈欠,咕哝一句“起得比猪还早”,听听灶房的动静,闪身进空间。
空间里就明亮多了,她到菜地里就是一阵狂摘,芥菜、白菜、空心菜,茄子、黄瓜、胡萝卜,辣椒、豌豆、西红柿……
一边摘一边还要注意外面的动静,做贼似的。
沈卓洗米下锅,烧旺了火,提着煤油灯走到屋后,就见她已经摘了一篮子菜了。
没等他放下灯帮忙,叶欣就塞给他两个茄子道:“你回去切了多放点油焖,加点咸菜,早上吃这个。”
沈卓说:“饭还没做好,我跟你一起摘。”
叶欣说:“我自己就行,你又不知道哪些可以摘哪些还不可以。或者你去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别落了什么。”
沈卓没话可说,自己对菜地确实不如她熟悉。只好回去,再检查了一遍药材、称和自行车,背篓也拿出来准备好,还从柴房抽了些稻草备用,等锅里烧开了,就盛饭洗锅,切菜炒菜。
叶欣继续,菜地里也摘了些。
难得去一次镇上,她想多带点卖了,多赚钱,也不浪费。结果摘得有点多了,粗略估计有七八十斤的。
好在她现在力气也长了些,重一点也可以背得动。
就是一个背篓装不下,她抓紧时间把一些菜园比较少的如西红柿、豌豆、苦瓜等都先装了,在底下先铺一层老菜叶,放这些重的、不怕压的,上面再放新鲜的绿叶菜,也做遮掩。
装不下的一些菜,就放到沈卓的背篓。药材晒干了包好放底下,不会弄湿,称也不碍事。
两人都有心多背一些菜去卖,所以准备了两个背篓,一人背一个。
叶欣这边装完菜,沈卓也把早饭做好了。
雪白松软的大米饭,就着咸菜油焖茄子,咸香下饭。两人吃得饱饱的,准备出发了。
沈卓推出自行车后,叶欣把那个装有药材的背篓提起来给他,并且说道:“这个比较重,你背这个啊。”
沈卓不疑有他,就背上了,倒背在胸前,好让她抱着自己……关于这个,现在倒是不用太别扭了。
叶欣背另一个背篓,被坠得一歪,差点没站起来,她连忙稳住,若无其事地上车。
沈卓感觉后座一沉,然后她身子就贴了上来,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腰。
他脸庞一热,还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的声音传来:“走吧,我们快点去镇上,抢个好位置!”
沈卓“嗯”了一声,蹬车下坡。
此时天才微微亮,空气中还带着浓重的晨雾,自行车快速穿过带起一阵风,搅动浓雾,拂在脸上格外清凉。
山间小路一片宁静,路旁的小草仍然茂盛,叶片上的露珠在渐渐明亮的光线中清晰可见。
叶欣感觉有些凉,把脸颊贴在沈卓后背,感受着他肌肤透过衣服传递出的温热,心里突然有点柔软,“会不会太重了?这次带的菜有点多。”
沈卓感受着她手和脸都贴着自己,有些脸红,心里却是喜欢的,低声回答道:“没有。我骑得动。”
叶欣在背后笑了下,“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咱们下来歇歇再走。”
沈卓说:“不是急着去占位置?”
叶欣说:“也不好把你累坏了。”
沈卓心里更甜蜜,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的确感觉比之前重得多,不过他的身体素质跟上来了,力气也变大了,还是可以蹬得动的。
倒是怀疑她的背篓是不是装得太重了,要跟她换过来背。叶欣当然不答应。
他们不到六点钟就出门,到了镇上,也才六点半左右,天刚亮起来。
从镇口看还没什么人,陆续出现的都是从各个方向来赶集的乡下人,背着背篓,也有推着木板车的,纷纷往镇子西边赶去,想来也只有卖货的才会来这么早。
两人也赶紧往那边去。
已经有不少老乡在摆摊了,这块地方是大家自发形成的一个农副产品小市场,这会儿计划经济当然没有规矩章程,也不收费,只讲究个先来后到。
老乡们卖菜的居多,叶欣瞅准一个卖葱蒜的大爷和一个卖咸菜的大娘之间的空位,赶紧窜过去,把背篓放下来,先把位置占了。
然后忍不住喘了口气,真是挺重的!
本打算是去黑市卖的,但是上次在陈家几兄弟那里看过了,没有卖菜的。她猜测是夏天蔬菜多,人们要吃青菜也犯不着去黑市买,那边不一定收,可能要到冬天菜少的时候才有行情。现在还是在这里先卖卖看吧。
左右两边的小摊看看她卖的东西跟自己没冲突,也没说什么。
沈卓推着车跟过来,看她额角都冒出汗珠了,心里懊悔,“你那太重了,该给我背的。”
叶欣擦了擦汗,笑道:“没事,这不来到了吗?你把菜放下来吧。”
沈卓便把背篓也卸下来。
叶欣搭手,先把盖在上面的一块破布揭开抖了抖,直接铺到地上,然后才一把把地把青菜拿下来,在破布上码放整齐。最后把称也拿出来,对他摆摆手:“好了,你先去把药材卖了吧!”
沈卓一愣,“咱们不一起卖菜吗?”
叶欣说:“用不着。我先在这里卖着,你去把别的事情办了再来。”
沈卓觉得也行,又背上了背篓,走前还有点不放心,“你会称了吗?”
叶欣说:“会了,昨晚你不是教我了吗?”
有意让他离开久一点,她又紧接着低声说几句:“我看你跟徐大夫挺熟,关于那个培训的事情,你不如问问他,提前了解一下。徐大夫住在镇上,消息比咱们灵通。”
沈卓点点头,背着药材推车走了。
等他一走,叶欣才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然后把自己那个背篓上层的青菜都拿出来,露出底下沉重的瓜茄豆等等。
刚露出来,右边卖咸菜的大娘就探头看了眼,哎了一声,“姑娘,你这西红柿不错啊!”
叶欣笑脸迎人,“早上刚摘的呢,正新鲜,大娘要不要买两斤?”
大娘又仔细看看,这苦瓜、黄瓜、茄子、胡萝卜……一个个都色泽鲜亮,饱满水灵,就连那些绿叶菜也格外地青翠,一看就好。不过大娘还是摇了摇头:“我这还没开市呢,等会儿卖了钱再说吧。”
叶欣也不说什么,回头继续背篓里的菜。
左边卖葱蒜的大爷好奇探头看了看,也不禁赞叹一句:“是真不错,家里老人种的吧?”
叶欣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解释。
正好有买菜的路过听到,便转头看了看,发现这菜是真水灵,而且品种多,便蹲下挑了起来,“姑娘,这西红柿怎么卖?”
叶欣前两次已经了解过这里的蔬菜价格了,当下便干脆地报价:“西红柿、茄子、豌豆、苦瓜五分一斤,其他三分,绿叶菜两分。”
对方一皱眉:“怎么比其他人卖得贵啊?”
叶欣笑道:“是贵了那么一分半分的,不过我这菜也更好啊。”
那人就站了起来,“太贵了,我到别处看看。”
叶欣笑脸不变,“您去吧,我这好菜不愁卖。”
还真是,那人还没走开呢,就有一个妇女牵着小孩儿来了,看了看筐里的菜,爽快地说:“西红柿我要两斤,茄子也称一斤。”
“好嘞!”叶欣精神一振,手脚利落地开称。
这年头农药化肥用得还不多,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包装概念,蔬菜瓜果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一看就能看出来。
有人驻足购买,就很容易吸引别的人来看,发现她的菜特别新鲜特别水灵,种类还齐全,都纷纷询问。稍贵的价格劝退了一些人,但也有不少人愿意贵点买好的。
“西红柿称五个看看多少?”
“茄子拿两根吧。”
“苦瓜败火,给我称两斤……”
叶欣连忙称斤算两,报价格。
第一次卖东西,她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不过等熟悉这个称之后,就顺手了起来。算数也简单,菜一斤斤地卖了出去,钱一张张收过来。
最先卖出去的,都是西红柿、茄子、苦瓜这些,因为别家都是卖绿叶菜多,就算有这些也没品相那么好。
叶欣对此乐见其成,一个是这些重,另一个也是沈卓不知道有这么些,先卖掉也好。
她这生意好,旁边的人频频侧目,很是羡慕。
右边大娘听到价格本来是打退堂鼓的,但是看那西红柿红艳艳的个大饱满,又想买了,可还想讲讲价,就在一犹豫之间,卖完了。大娘只能一拍大腿,“哎,卖这么快!”
叶欣也就背了几十斤菜来,每样不多,这个称两斤那个称两斤,卖得当然快了。西红柿首先卖完,然后是茄子,绿叶菜便宜又水灵,也卖了不少。
等沈卓回来的时候,刚好一波客人离开,叶欣若无其事地拿了两把绿叶菜放在其他上面,道:“回来了?”
“嗯。”沈卓停了车,蹲到她身边,低声交代:“卖了九块多。”
叶欣点点头,“那你去供销社买东西吧,盐、糖、菜刀……”
沈卓说:“供销社还没开门呢。咱们卖完菜再去。”
叶欣一拍脑门,又说:“那你在这前后转转,看有没有卖鸡蛋鸭蛋的,看见就都买了。菜我自己能卖,你看我这一会儿卖好些了。”
沈卓看了看摊上,知道她还顺利,便听话地站起来,去找鸡蛋鸭蛋这些抢手货了。
叶欣继续卖菜,很快苦瓜、豌豆也卖完了,胡萝卜、黄瓜、辣椒也所剩无几,绿叶菜又卖出去一些。
沈卓拎了一兜二十个左右的鸡蛋回来。
叶欣说:“太少了,不够吃的。你再继续转转看看,还有老乡陆续来摆摊呢。”
沈卓又去转了一圈,还真又买回来一袋鸡蛋和一袋鸭蛋。
这时候叶欣菜摊上又少了些,不过还有一点,她说:“供销社快开门了,你去吧,趁人还少,不用挤。”
沈卓有点郁闷看她一眼,不过还是听话地又离开了。
等他从供销社买完东西回来,叶欣的菜也终于卖完了。
她长出了一口气,把称和剩下的菜干放进背篓,稍微数了数这些皱巴巴的零钱,然后瞪大了眼睛。
她卖了几十斤菜,才得到两块多钱??
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她那么水灵的菜!
费了那么大劲!
但是掐指一算,好像就这么多了……
叶欣欲哭无泪,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钱都好难赚啊。
旁边大爷大娘却是羡慕不已。他们一个集能卖几毛钱就不错了,这小姑娘短短时间就卖上两块钱,在他们看来已经顶天了。当然只是羡慕,没有嫉妒,因为叶欣带来的客源也多少照顾了他们的生意。
“姑娘你这么早收市了,真好啊,不用熬一天。”
“菜种得好,怪不得卖得快。”
叶欣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礼貌告辞:“我先走了,祝大爷大娘生意兴隆!”
沈卓问:“现在去邮局?”
叶欣点头:“嗯,去寄信。”
其实仔细想想,钱是难赚,但这个年代物价也不高,两块钱已经能买不少东西了,只是相对于她要花的钱显得太少而已。
卖菜本来也不是什么暴利的行业。她第一次卖菜就这么顺利,已经是超乎想象了,她要知足。
第025章种果树
这时也才八点多,太阳照在小镇上,金灿灿的。来赶集的人已经不少了,镇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到了邮局,沈卓跟以前那样在外面等她。
叶欣先把帮忙带的信投了,然后才去写自己的。没错,她的信又没写,就是准备到这里现场写的。
一回生,二回熟,她提起笔来就唰唰写。
首先表示自己已经渐渐习惯在丰水大队的生活,跟村民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好,她学会了很多种地的知识,有信心可以养活自己,让姐姐不要担心她。
随后提到自己在自留地里种了许多蔬菜,吃不完,晒了些菜干,寄回去给姐姐尝尝,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最后祝大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一封信就写完了,很简短。
检查了下没有错字,她就装进信封,贴了邮票,和菜干一起寄了。
出来后,叶欣对沈卓说:“走吧,咱们去买点肉。”
沈卓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又要去黑市了,下意识就看了看周围。倒也没说不买,默默推着车跟她往前走。
叶欣一边走一边跟他商量:“这次多买点,上次买的不够吃几顿的。”
沈卓提醒她:“刚才买了挺多鸡蛋了。”
叶欣说:“光吃鸡蛋哪够?最好天天都有肉蛋吃,早上吃鸡蛋,晚上吃肉,或者换过来,早上吃肉,晚上吃鸡蛋。当然了,要是顿顿都有肉和鸡蛋就更好了。”
沈卓听沉默了。顿顿吃肉,这也太奢侈了,真是不敢想。
叶欣继续道:“大米也要买些,米缸里不多了。”
沈卓开始默默盘算,自己口袋里几块钱够不够采购一次的。
到了地方,叶欣学着上次大叔那样敲门,没多久,熟悉的壮汉开了门。
叶欣笑着打招呼,“陈二哥。”
“是你们啊,快进来。”陈二记得他们,这对小年轻还是好认的,又有车,上次还买那么多,很难不记得。
自行车还是放在院子,两人熟练地走向左边房间。
正好没其他人,陈三见了他们也是笑脸相迎:“你们来了,这次买什么?”
叶欣笑道:“还是买肉,再买点粮食。”
有心多买,无奈囊中羞涩,还是不能放肆消费。
叶欣仔细挑了两块腊肉、一只熏鸡,又加一只风干鸭子,另外称二十斤大米。这次因为没有买鸡鸭蛋和油,算下来的价钱倒是跟上次差不多,陈三也给优惠了几毛钱。
叶欣要掏钱的时候,沈卓却先掏了。
见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固执道:“我付一次。”
叶欣当然不是不让他付,只是她对他身上的钱有数,也就是刚刚够的样子,付完之后他大概又要身无分文了。
见他坚持,叶欣也不跟他争。
少年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还是照顾一点好。
她也乐得不用花自己的钱。
原本她身上加上今天卖菜的钱,也就二十块左右,计划是今天花一半,下次花一半,没了想办法继续赚。但既然他付了这次,她二十块就先存着。
沈卓付了钱,虽然又一穷二白了,但心里一阵轻松。
以前都是吃她的用她的,现在总算有一次是自己出钱了,不禁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腰杆挺直了。
买完东西,叶欣顺便打听一下这里收什么。菜就先不用问了,今天尝试过了,外面也好卖,就不必背到这里来。
她问的是:“陈三哥,不知道你们这里收不收菜干?”
陈三道:“收倒是收,不过菜干多,不值什么钱,我们也只收好的。”
叶欣点点头,又问:“辣椒干呢?”
陈三说:“这个倒是收。辣椒、花椒、八角这些我们都收,你要是有,下次带来,品质好的话价格不错的。”
叶欣笑道:“我明白了,家里晒有一些,下次带来看看。”
又问:“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种子卖?”
陈三摇摇头:“我们这里不卖种子。”
叶欣问:“什么种子也不卖吗?”
陈三奇怪地问:“你要买什么种子?”
叶欣道:“中药材的种子,或者其他比较难种但是能卖上价格的。实不相瞒,我们虽然每次来都花不少钱,但其实穷得很,花一次少一次,所以在想办法赚钱呢。”
陈三了解地点点头,“现在真没有。不过说不定有人会拿来卖,要是碰到了,我就帮你留意下。”
叶欣要的就是这句话,黑市暗地里流通的东西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指不定就能收集到一些珍稀的种子。
她笑着谢过,这才跟沈卓离开。
从后门出来,沈卓才问:“你想种药材?”
叶欣点头:“对啊。你看咱们每次采药那么辛苦,不如种一片。”
沈卓微微皱眉:“药材不是那么好种的。而且,种植的药性可能比不上野生的。”
叶欣说:“我也知道不好种,只是想想罢了。不过,咱们屋后菜地肥力似乎可以啊,菜种得那么好,药材估计也可以。”
沈卓一愣,道:“确实。屋后那块地乍一看是普通的黄土,但是长出来的菜都特别水灵。”
叶欣笑了下,不再多说。
以后如果空间种药了,外面也要多少种一点,现在先在他面前提一嘴,让他有个意识就行。
倒是沈卓思考了一下,还真兴起念头了,跟她说:“要不去药材铺看看?有些药材就是种子或者果实晒干了,也许买回去还能种下的。”
叶欣问:“徐大夫的药材铺?”
沈卓点头。其实镇上也就这么一家药材铺而已。
叶欣想了下,摇摇头:“算了吧,这事也不急,下次再说。早上我该让你带点菜给徐大夫吃的,忘记了,下次带上。”
确实不急,现在她空间种着菜,又要弄块水田种水稻,本来就很忙了。她可不准备同时种好几亩地,还是一步一步来,免得累死自己。
沈卓倒是听着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给徐大夫送菜?
叶欣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走吧,咱们再回卖农副产品那边看看,你刚才可看到有卖果苗的?”
这个,沈卓还真没在意,刚才光顾着找鸡蛋鸭蛋了。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知道黑市的存在还要从老乡们手中买鸡蛋鸭蛋,那是因为黑市里卖得稍贵,其次是那边收来的蛋不知道放多久了,不如老乡们刚带来的新鲜。
两人回到那边转了一圈,还真找到卖果苗的,有葡萄藤、橙树苗、橘树苗三种,是当地常见的果树,价格都不贵。
这几样水果也是叶欣很喜欢吃的,便都买下了,背篓装不下,索性就用稻草捆了拎在手里。
这下也买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但是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一些卖竹编、草编的,叶欣突然想起之前想买蓑衣和草帽来着,便又停下了脚步。
沈卓说:“买这个干什么?用不着。”
叶欣说:“万一下雨呢,没有个雨具到底不方便。”
沈卓不想她多花钱,就说:“那你买一套好了。”
叶欣点点头,“也行,反正下雨天我不出去的,买一套给你就好。”
沈卓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的意思是,让她买一套她穿的就行。但是她都说雨天不出去了,那有事还不是自己去。
以防万一真的雨天有事,还是听她的吧。
正想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喊了一声:“荣大爷。”
那是个满脸皱纹、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瘦小老头儿,抬头见是他,说了句:“沈卓,你也来赶集了?”也看到了叶欣,却是没给个正眼,更别说打招呼了。
沈卓“嗯”了声,微微皱眉。
这荣大爷叫李兴荣,是大队长李兴国那一辈的,辈分本就大,排行又在前,在村中有那么点“德高望重”的意味。沈卓见了长辈,问候是出于礼貌,却不希望叶欣被人看轻,虽然以前那些事情尴尬丢脸,但是都过去了。
叶欣听到熟悉的“荣大爷”,立刻想到了之前林美华说的,这是李光荣的爷爷,顿时尬住。
不过既然这么不巧地撞上了,她只能厚着脸皮,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直接问:“荣大爷,你这蓑衣怎么卖?”
荣大爷没料到她竟然问东西,不是鼻子不是眼睛地说:“蓑衣一块,帽子三毛,不讲价!”
叶欣拿起一套蓑衣看了看,入手有些沉,是棕榈树皮制作的,摸着粗糙扎手,但是编扎得很密实,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又看看帽子,是用竹子编的,整齐严密,条纹一致,遮阳挡雨不在话下。她试戴了下,发现有绳子可以调整松紧,大小都能戴,比家里那个破旧的好多了。
她就笑着说:“荣大爷手艺好,值这个钱。我要一套蓑衣,两个帽子。”
李兴荣见她竟然真的要买,还有点意外,但也没有推辞的道,这些东西辛苦挑到集上来,就是要卖的。只是给她拿的时候,嘴里嘀咕了句:“要买怎么不到家里买?带来带去的。”
叶欣还是面带微笑,“之前不知道您卖这个,现在买也好。”
她本来还想说,我买了也省得您再挑回去,但是又及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咒人家生意不好卖不完吗?便没有再说,掏钱付了。
荣大爷说着不讲价,却是给她便宜了一毛钱,只收了一块五。
叶欣心道这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儿,笑容便真诚了起来,“祝您生意兴隆,我们先回去了。”
这下是真的该回去了,再买也带不了了。
沈卓对她竟然面不改色从荣大爷那里买了蓑衣帽子而有些意外,觉得她倒也看得开,怪不得能和村里婶子们越处越好。反而是自己处处顾虑,实在多余。
东西多了不好拿,叶欣踮起脚把一个帽子往他头上戴去,小声说了句:“还好咱们来得早,菜也早早卖完了,不然碰上村里人了。”
沈卓低头让她戴上来,“嗯,要是咱们卖菜被看见,村里又要一阵闲话议论了。”
来的时候叶欣背重的,回去的时候她就不客气了,把重的东西放在沈卓背篓里。
沈卓倒是毫无怨言,载着她离开镇口,迎着逐渐热起来的阳光往乡间小路而去。
路上,他想起她卖菜时候的事情,问了句:“你之前怎么老把我支开?”
叶欣没想到他竟然意识到了,而且记了那么久,只好回答道:“我第一次卖东西,想试试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嘛。”
她偶尔会这样说话,尾音拖长,微微上扬。
沈卓不知道她是不是撒娇,只觉得她声音软软的,好听。
叶欣见他不说话,又说:“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把卖菜钱偷偷藏起来吧?没有哦,就卖了两块多钱,你要的话,我给你一半。”
沈卓回过神,皱眉,“我才没这么想,你别冤枉我。钱你收着就行,反正种子是你买的,平时菜园也是你打。”
“也有你一半功劳啊,你翻土、围篱笆、搭瓜架、除草、浇水,也付出了很多的。”叶欣细数着他的功劳,绝不忽视,“不过钱放我这里也行,反正买了什么,都是咱们一起吃一起用的。”
“嗯。”沈卓听得心里舒坦了。
叶欣突然又说一句:“不过,你都知道我是故意支开你了,你还是叫干嘛就干嘛,好听话哦。”
沈卓脸一红,“我不听你的,听谁的?”
叶欣一笑,搂紧了他的腰:“你真好。”
回到家,赶紧把东西一放好,这次添的东西真不少,肉、蛋、大米,蓑衣、草帽、果苗,还有菜刀、调味品等厨房用品,以及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分量十足,一路带的真是肩酸手软。
叶欣发现沈卓还买了一盒月饼,是那种老式的五仁月饼,用油纸包着,闻着很香。
沈卓见她拿出来,说:“快中秋了。”
叶欣这才想起来,确实快中秋了,时间过得真快。
放好东西,他们就把果苗种了,就种在菜地的边缘。
然后又打了下菜地,早上这里也摘了菜的,不少菜叶菜梗散乱在地,要及时清。
忙到中午,回去吃了饭。午休一会儿,下午他们又进山采药了。
钱花得快,赚钱也要更努力才行。
沈卓专心采药,叶欣则睁大眼睛找野果以及野果苗。
找着找着,还真让她找到了野山竹的小苗。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棵野桃子树,让她兴奋不已。
她也没有瞒着,跟沈卓说了,他们一起挖了回去。
她寻思着,空间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只要后院有果树,结了果子,到时候就可以用果核发芽育苗。假以时日,不愁没有果园。
第026章过中秋
晚上,叶欣继续进空间忙活稻田的事情。
空间灵气充足,土壤肥沃,可以省去施肥的步骤,地块也平整,不用过多费劲。她只要顺着泉眼流出的小溪方向找到地势最低的一块地,也就是屋后最左边的那块,筑一圈田埂围起来蓄水就行。
不过,一块地就有一亩大,这围一圈也是个大工程了。
尤其是白天上工已经很累,晚上就没那么多精力了,叶欣每天只进来忙一会儿,之前已经忙了好几天。趁今天没上工,精神还充足,她终于把一圈田埂筑起压实,开始蓄水。
稻种也已经育好苗了,绿油油的一小片,她又开始插秧。
插秧又分了三个晚上才完成。
这点稻种还不够一亩地的,插完大概是四分之三。叶欣也不强求种满,慢慢来,剩下的地空着就先空着吧,不能累死自己呀……
种完空间水稻的隔天,就是中秋了。
中秋主要讲究一个家庭团圆,赏月、吃月饼都是在晚上,并不影响干活,所以大家白天该上工还是上工,下工了回家各自过节。只是家家都不富裕,不一定有月饼吃,也不一定买得起肉,花点心思把寻常的饭菜弄好吃点就算过节了。
能吃好的人家,也是默默吃自己的,绝不声张。比如叶欣和沈卓。
上坡的时候,叶欣就跟沈卓计划着:“今晚除了切半块腊肉,再切点风干鸭肉,蛋也打几个。”
沈卓觉得有点奢侈了,迟疑道:“会不会太多了?”
叶欣说:“不多。难得过节,咱们多做点好吃的。”
沈卓觉得也行,“那听你的。”
叶欣于是仔细地给他安排,“腊肉煸出油后放白菜一起炒,还要放点辣椒;鸭肉太干了,不知道会不会柴,先下锅炖一会儿,再切根胡萝卜下去;鸡蛋打三个吧,韭菜剁碎了一起搅拌均匀,做一个韭菜鸡蛋;还做一个拍黄瓜……”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忙了一天正是饿的时候。
沈卓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智地说:“别做太多吧,吃不完。”
“每样少做一点,饭也少煮一点,能吃完的。”叶欣坚持道,“中秋可是个大节,怎么能不丰盛一点呢?天天干这么繁重的农活,也需要适当慰劳一下自己嘛。”
沈卓被她说服了,只能点点头。
叶欣继续安排:“最后再煮一个菠菜汤吧,四菜一汤!……哎呀,越说越饿,咱们走快点!”
回到家,沈卓便往灶房去忙活,叶欣去屋后菜地。
蹲在菜地中摘菜的时候,她不禁感叹,自己有片菜地就是方便啊,蔬菜现吃现摘,别提多新鲜了。
而且自己种的也更健康,吃着更放心!这倒是城里比不上的。
洗了菜回到灶房,沈卓已经听她的把肉都切好了,等饭起锅就可以炒了。
肉一下锅,香味迅速飘满了小院。
一阵煎炒炖煮之后,四菜一汤出锅:白菜炒腊肉辛香四溢,胡萝卜炖鸭鲜亮诱人,韭菜炒鸡蛋香酥金黄,拍黄瓜脆爽可口,菠菜汤碧绿清淡——色香味俱全,引人垂涎。
“你做菜做得越来越好了!”
叶欣夸了一句,迫不及待盛了饭,招呼他:“快来吃饭!”
沈卓也被香得不行,洗了锅赶紧过来。
吃得越来越好了,记忆中没有比这更丰盛的饭菜了。满足之余,他又想到,幸好他家在坡上,才能这么放肆做好吃的,要是边上有人,肯定得更低调一些……
到底还是做多了,又想起还买了月饼,要留一点肚子,就没吃完。
不过也不非要今晚吃完,都中秋了,天气有所变凉,山间气温更低些,剩菜剩饭放一晚问题不大,明早炒炒吃了,也省事。
收拾了桌碗,他们先各自洗漱了,缓缓一天的疲惫,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出来赏月。
这时天也彻底黑了,月亮升上天空。
这几天天气晴朗,今晚月亮又大又圆,十分皎洁,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
沈卓点了煤油灯,把那盒月饼拿出来,却苦于院中没有桌椅,一时犹豫是不是该回灶房搬出桌椅来。
叶欣拎了小半筐野山竹出来,说:“别费劲了,我们就在井边上吃吧。”
井边有两块石头架起一块比较光滑的石板,也是沈卓爹之前从山里捡回来的,平时洗菜洗衣服,可以放放。
叶欣现在就把竹筐放到石板上,筐里的野山竹是最近一次上山采药的时候摘的,专门留到今晚吃。
放下之后她觉得不对,又把筐放到地上了,自己坐到石板上,又叫还愣着的沈卓,“别站着了,坐下吧。”
沈卓也在石板坐下了,感觉自己家真是家徒四壁,为此有些沮丧,低声道:“等有空了,打一套桌椅放院子。”
叶欣说:“天天这么忙,什么时候才有空啊。也就今晚出来院子看看月亮,平时不出来,就不费那个劲了。”
又催促他说:“快把月饼拆了,闻着好香!”
沈卓就把煤油灯放地上,然后把月饼的油纸打开,里面是四个圆圆的月饼,表皮金黄,油润润的,印着花纹,就着月光可看出“五仁”的字样。
这月饼每个只有巴掌大小,沈卓给她分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叶欣拿到手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来。
以前她生活的地方是做酥皮月饼的,但她本人口味其实更喜欢这种油皮的月饼,得益于发达的网购和物流,她可以买得到,不管过不过节,想吃了就可以买,权当零食吃。但在这个年代,想买月饼就难得多了,也更显珍贵。
可能是太久没吃了,或者这时代的材料更扎实,她觉得比以前吃过的香。
她开心地对沈卓说:“真好吃。”
沈卓侧头看着她带笑的眼睛,点头,低头咬一口月饼,也觉得很好吃。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小院内外安静,只有昆虫的鸣叫声响起,衬得夜间更加静谧。
叶欣吃着月饼,仰头看天际一轮明月,问他:“看到月亮,你会想到什么诗?”
沈卓想到了李白的《古朗月行》,念道:“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叶欣忍不住笑了下,这是她小学学的古诗,想起来还有点久远,也有点幼稚可爱。
沈卓觉得她是在取笑自己,反问她道:“那你想到什么了?”
叶欣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觉得这句更美一些。”
这句诗沈卓也学过,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他也觉得这句很美,用“婵娟”两个字代指月亮,寄寓对亲友的想念和祝愿。但此时听着她轻快的声音,他不禁想到,这也可以表达对恋人的思念……恋人,他们算不算恋人呢?
他们已经说好了要继续婚约的,你情我愿,这段时间以来又处得好好的,应该……也算的吧。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禁又落在了她的脸庞。
她的脸小小的,下巴也尖尖的,经过这么段时间好吃好喝的,也长了些肉,脸颊看着软软的,白皙柔嫩,月亮的清辉照在她脸上,给她渡上一层柔光,特别好看。
最好看的还是她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总是闪烁着灵动的光采,好像会说话似的。
叶欣歪头看向他,奇怪道:“怎么了?”
沈卓连忙收回目光,“没。”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才觉得他们坐太近了,石板就那么点大,两人几乎是挨着的。平时除了骑车来往镇上的时候没有挨那么近的,可那时候背对着,还好些。现在太近了,他都能闻到她身上刚刚洗过澡的清香。
热意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庞。
好在是晚上不明显,他默默低头吃月饼。
叶欣却没有多想,吃了一块月饼感觉有点咸了,伸手从筐里拿野果吃。熟透了的野山竹一捏就开,甜甜的果味一下子散发出来。
吃完一个,还挑了个给他。
这个中秋虽然过得简陋,但是有月饼有水果,也算可以了。
最主要是舒心,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不吵不闹,叶欣觉得这样就挺好。
沈卓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心中被宁静、满足、甜蜜的情绪占满。
几个月前骤然失去父亲,他心中迷茫,也有几分凄苦,感觉日子沉闷,没有奔头。是她驱散了那些凄风苦雨,让他的生活变得明亮起来。
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一个就好,不然撑得晚上要睡不好了。”
他点点头:“嗯。”
她又仰头看月亮,声音透着愉快,“今晚月亮真好,希望明年也这样。”
可能是月色太温柔,让一向不善于表达的他,也说了一句:“希望明年,也能这么过。”
叶欣说:“明年肯定更好啊。今年我都忘记了,不然买几个鸭梨、几串葡萄,就不用拿野果子凑和了。”
沈卓解释道:“我是说,明年还和你一起过……”说着,脸就红了。
叶欣一怔,转头看向他。
月光下的少年,脸庞俊秀,风姿动人,只是一双眼睛闪躲,不敢直视她。
他突然这么直白,却又这么害羞,叶欣就没有不好意思了,只感到一阵欢喜。她对他说:“不仅是明年,以后每一年,咱们都一起过。”
这句话,让沈卓觉得未来并不是什么迷茫遥远的事情,而是充满希望和确定的。他仍红着脸,却敢抬眼看她了,双眼亮亮地点头,“嗯!”
又鼓起勇气,轻声说一句:“以后,咱们一直在一起。”
她笑着说:“那当然,咱们说好了的。”
少年心中便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安定。
第027章种饲料
中秋过后,暑热总算是过去了,天气明显变凉。
不过只是早晚凉,中午还是热的,不用添衣。大家穿的都是长袖,正好,何况干活的时候总是热出汗,天气凉些反而更舒服。
叶欣把鸭蛋拿出来,两次买的加起来有三十个左右,都放在竹篮里,还没吃,她攒起来准备腌咸鸭蛋的。
鸭蛋比较腥,像鸡蛋那样煎或煮都不太好吃,她知道的吃法就是腌咸鸭蛋,一戳蛋黄就流油那种,她也喜欢吃。
不过,她不会腌。
转头问沈卓:“你知道怎么腌咸鸭蛋吗?”
沈卓摇头,“没腌过。”
叶欣也不失望,“没关系,找个婶子讨教一下就行,她们什么都懂。”
沈卓心中真佩服她,自己就不好意思去问。一起上工的婶子们,俨然已经成为了她的生活导师,个个都能传授她许多知识。
上工的时候,叶欣就有意地跟林美华、吴丽丽一起,问起她们这个事情来。她一问,婶子们就热情地说开了,气氛又是十分热闹。
林美华说:“首先那鸭蛋要是新鲜的,不能煮熟的,坏的、有裂纹的也不行。洗干净了,放太阳底下晒晒!”
叶欣连忙问:“为什么要晒?”
吴丽丽接着回答:“晒了好出油啊,腌好了蛋黄油汪汪的才好吃呢!不晒也行,晾干水分也可以腌,就是可能出油不多。”
叶欣当然选择晒了,要的就是蛋黄出油,又问:“那要晒多久呢?”
吴丽丽说:“看天气吧,要是前阵子那么热,晒半个小时就够了,现在天凉了些,晒久点不碍事,不过也不能太久,中午太阳还是毒辣,晒一个多小时就行。”
叶欣点头记下,“晒完之后呢?”
林美华又抢过话头:“晒完之后就可以腌了,锅里放水,加盐、桂皮、八角、花椒、香叶烧开。其实没那么多调料也行,主要就是个咸,盐多放点就行!鸭蛋事先放进一个干净的瓶子或者罐子中,加入晾凉之后的料汁,加点白酒,没过鸭蛋就行了。”
叶欣又问:“加白酒是为什么?”
林美华一愣,被问到了知识盲区上,“这,我也不知道,在娘家的时候就看见是这么腌的。”嫁过来之后还没腌过呢,唉。
吴丽丽倒是解释了,“也是为了更好出油的。”虽知道是这个作用,但具体怎么作用,也说不明白了。
叶欣也看出来了,两个婶子是记得方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转而问:“腌多久能吃呢?”
林美华继续回答道:“罐子密封放在阴凉处保存,放一个月,就可以拿出来煮熟吃了。不要放太久,不然会越来越咸的。”
叶欣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两位婶子!”
林美华不好意思道:“这有什么,也就说说而已,又不费力气。”
吴丽丽也笑道:“你老请教我们,才显得我们能呢!不然咱们都是没什么见识的妇女。”
叶欣连忙说:“婶子们传授的各种生活技巧,才是让人吃饱吃好的真知识呢!以前我们课本上有句话叫‘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意思就是说有些事情光看书是没用的,还要实践出真知。我要不是下乡插队,也就是个光读书不生产的,现在向婶子们请教了许多生活小知识,才是真的长进了!”
一番话说得妇女们心里都舒服,旁边的人也频频侧目,觉得这小知青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吴丽丽笑道:“怪不得是知青呢,说话就是比咱们有学问!”
林美华倒是八卦心又起了,问道:“叶知青,你买鸭蛋了?”
叶欣解释:“中秋前去赶集的时候,想着好久没吃肉了,嘴里馋得很,可是肉太贵了,又没票,正好见有老乡卖鸭蛋,就买了十来个,放到现在还没腌呢。”
林美华探到了消息,心满意足,因为只是十几个鸭蛋,也不怎么出奇,“鸭蛋也不错了,腌起来,下个月正好吃。”
她们聊得那么热火朝天的,旁边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几个女知青也听从头听到尾。
刘红霞羡慕不已:“她都吃上咸鸭蛋了,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郑文文瞥她一眼,“没出息,不就是咸鸭蛋吗?要吃咱就吃肉!”
江静雨道:“听说沈卓会上山采药去卖,可能就是从这来的钱。”
王小薇叹了口气,“我手头还有肉票,哪天去用了吧,咱们也改善一下伙食。”
……
中午回去,叶欣饭都来不及吃,就把鸭蛋拿出来先洗干净。
沈卓上午也在旁边听到了她请教的事情,道:“我来吧。”
叶欣说:“你再拿个丝瓜络,咱们一起洗,趁中午洗好晒了。”
沈卓就去拿了丝瓜络。这东西都不用种,村头村尾很多,大家也不吃这个,就是等老了用来洗碗的,还挺好用。
两人在院中一起把鸭蛋一个个刷洗干净,就放在院中晾晒。
随后才去吃饭,也不开火了,就吃剩下的月饼和果子对付一下,现在地里活不忙,不用特别出力气。
午休后来不及腌了,就先把鸭蛋收了。等傍晚下工才腌了,装在上次买的一个大玻璃罐里,放在堂屋墙角。
晚上,叶欣进空间继续忙活。
菜地里各种蔬菜还在长,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她暂时也不用费劲种了,没有杂草也不怎么需要管,熟了就摘下来晒干或者腌制就行。番茄这种,她是想做点番茄酱的,但是又比较麻烦,她就当水果吃了。
水稻种完了,正在茁壮生长。
现在她准备种玉米。
之前生产队种玉米和番薯的时候,她也每样偷渡了三棵进来,早就成熟了,只是没来得及收获,苗都枯了。现在腾出空来,她把红薯挖了,玉米也收获了。
三棵红薯藤,竟然收获了一筐的红薯,个个红润饱满。她打算就堆在仓库了,什么时候想吃吃一点,不准备种红薯了,外面菜地沈卓之前还种了一片呢,也够够的了。
红薯还是烤着好吃,可这又不是蜜薯,容易吃腻,她觉得可能后世那个广受欢迎的蜜薯品种还没培育出来呢。
玉米也收获了六棒,都是老玉米了,用来做种子正好。玉米吃嫩玉米好吃,磨成面做饼子也好吃,她打算种一片。
当然不是主要用来吃,主食还是大米饭好吃,她是准备做饲料的。
她想养禽畜来着,比如鸡鸭牛羊猪。
上次卖菜让她明白,赚钱还是要生产经济价值更高的东西才行,不然真的很难赚到什么钱,不够日常花销的。或者养了鸡鸭满足自己吃的,也省了钱了。
但是家禽家畜吃不少,她得先准备好饲料。
她在剩下的空地选了一块,准备一半种玉米,一半用来养鸡鸭之类的小动物,于是第五块地就这么规划好了。
隔天吃早饭的时候,叶欣问沈卓:“咱们现在能养鸡鸭吗?”
沈卓有点意外,“可以,但是一家不能太多。”
叶欣接着问:“是个什么规定,你跟我说说。还有其他的牛羊猪之类的。”
沈卓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
现在小型的家禽还是可以各家散养的,这个看家庭人口,一般最多不超过十只,多了就算规模养殖了,只有养殖场才能大规模养殖。村里养最多的就是鸡,然后是鸭,鹅很少,兔子之类的就几乎没有了。
至于牛羊猪这些,现在还是集体养,各家不养。
其实除了规定之外,也有一个饲料的原因,家家户户还不怎么吃得饱呢,要是家禽家畜多了,也不够它们吃的,反而成了负担。
解释完,沈卓问:“你打算养鸡鸭吗?”
叶欣点头:“对啊,咱们自己养几只,也不费什么事。”
沈卓想了想屋后菜园的规模,点点头:“咱们种的菜多,可以喂几只。”
叶欣笑了下,问他:“那咱们养几只吧,先从小鸡养起。要去哪里弄鸡苗?”
沈卓说:“村里有个吴奶奶,平时会孵小鸡,大家要的都去她家买。”
叶欣立刻道:“那咱们今天下工之后就去问问吧,有的话早点买回来。怎么买?”
沈卓说:“拿钱也行,拿粮食换也行。”
这天下工之后,他们就去吴奶奶家问了。
这位吴奶奶住在村子东头,屋子也是挤挤挨挨的,他们过去的时候,正看见她端着一篮子鸡蛋挨个拿起来对着光线看,这是在看鸡蛋里的受精情况。
他们连忙上前,把来意说了。
吴奶奶满头白发,已经六十多岁了,但还很精神,衣服头发收拾得干净整齐。听了他们的话,摇摇头:“现在没有,这一批都被订了,你们要的话,得等到下个月。”
叶欣没想到小鸡这么抢手,还没孵出就没了。不过想想这年头上街难,吃个鸡蛋鸡肉不容易,大家一般能在村里换就村里换了,倒也能解。
她连忙道:“要的,我们要五只。”之前已经问过,两个人养五只是最大数量了。
吴奶奶看她一眼道:“要的话,我给你们配一只公的,四只母的。到下个月孵出来了,你们拿五斤大米来换。”
叶欣觉得这个条件能接受,点头:“好,谢谢您了。”
吴奶奶就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了,到时候有了再通知。
两人就往坡上走,回家做饭。
叶欣估摸着,下个月一片玉米也长出来了,不愁没有玉米喂小鸡。想想到时候可以捡鸡蛋吃,她就心情雀跃,脚步都轻快了。
沈卓受到她感染,心情也不错。
第028章农事忙
八月过完了,进入秋高气爽的九月。
地里的水稻已经抽穗,长势很不错。今年夏天除了一场大暴雨,后面还算风调雨顺,队员们看着田间地头的庄稼,都满怀希望,盼着丰收。
这天沈卓提醒叶欣,下旬就要进入农忙,繁重的农活将会持续一个多月,所以要采药趁现在,不然就没空了。
叶欣一听,当即决定多往山里跑跑。
两人一起努力攒了些药材,在九月中旬的时候,再次去镇上。
叶欣之前的一个月逛两次街的想法,到底是没能实现。平时就空间外面两头忙,到了农忙时节,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
她打算这次多买点肉,不然接下来要忙傻了。
当然,也没忘记顺便带一批菜去卖。
跟上次一样,他们早早到了镇上,快速找了个好位置。叶欣自己摆摊,让沈卓去卖药材,还给了他两把水嫩的青菜和一个南瓜,让他给徐大夫捎去。
沈卓有点抗拒,“为什么要送,徐大夫又不是没钱买菜吃。”
叶欣坦白道:“当然是为了打好关系啊。”
沈卓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打交道,遑论有意去拉关系。再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拉徐大夫的关系,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难道送点菜拉好关系,人家以后收药材会多给两毛钱吗?
就算会,他也不想这样。他凭自己的本事采药卖药,该得多少就是多少。
而且万一徐大夫不要怎么办?他又拿回来吗,岂不是尴尬。
叶欣看了看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觉得他可能有点清高。
也不知道他一个穷山沟沟里的少年,是怎么养成这样的,长相清秀,气质清冷,性格清高,乍一看都不像乡下人,反而像城里长大家境不错的读书人,也是独一份了。
这会儿没时间跟他多解释别的,“也不是叫你故意去讨好。就说这菜是我们自己种的,吃不完,怕浪费了,送些给他吃。这样就行了,徐大夫不会推辞的。去吧。”说着还轻轻推了一把他的手臂。
沈卓只好皱着眉头,带着菜和药材走了。
叶欣松了口气,蹲下把菜摊摆开来。
水灵灵的各种蔬菜一露出来,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了,“姑娘,总算又见到你了。上次买过你的菜,家人都说好吃,怎么后来就不来了?”
叶欣没想到自己就卖过一次菜,竟然都有回头客了,笑着解释道:“我不是专门卖菜的,只是家里种多了吃不完,赶集的时候顺便来卖一回。平时忙,家里也远着呢,来回不方便。您今天买点什么?”
“西红柿还是这么好,来两斤吧。”对方一边挑着菜,一边也解她说的,许多乡下人赶集都要走两三个小时,的确不容易。觉得这么好的菜平时吃不到可惜,难得碰见便打算多买点,“再给我二斤茄子吧。韭菜也不错,给我称两把。”
“好。”叶欣手脚利落地称菜算钱,用稻草绑好了给客人提着,“多谢光顾了,您拿好。”
新鲜水灵的菜就是最好的招牌,送走了一位客人,下一位很快来了,大多是住在镇上负责一家吃喝的妇女。
可能是天凉了,市面上蔬菜卖的少了些,叶欣的菜卖得比上回还快。生意之好令周围小摊羡慕不已。
沈卓那边,到了徐氏中药材铺,脚步还是有点踌躇。
这会儿时间早,倒是没有其他人,沈卓觉得还是趁没人速战速决,就走了进去。
徐大夫刚起床就来开门了,坐在柜台后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见他来了道:“小沈,这么早,今天你第一个上门的。”
沈卓走到柜台前,放下背篓,因为菜在上面,他只好先拿出来,一鼓作气地把叶欣教的话说出来:“徐大夫,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菜,吃不完,顺路送些给您吃。”
徐大夫见是两把嫩生生的菜心,和一个金黄圆润的南瓜,有点意外:“你种的?这菜种得不错啊,比街上卖的还好些。”
沈卓老实说:“叶欣种的。”
徐大夫就笑了,“你那小未婚妻?看来是个手巧的。只是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那次不是说以后经常见的,这两次都没来。”
沈卓脸一红,“她也来了的,在街上卖菜呢。”
徐大夫就道:“那怎么不留着卖?不用送给我,或者我出钱买就行,你们日子也不好过。”
沈卓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叶欣在卖菜,有些懊恼,“就是她让我送给您的。我们是吃不完,才顺便捎来卖的,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收下吧。”
徐大夫就没拒绝了,笑道:“好,那我收下了。”
沈卓这才松了口气,把药材拿出来。
徐大夫一样样称了,这次比上次又多了一点,有十块多。徐大夫想多给几毛,凑成十一块,算是买菜钱了。
沈卓就怕这样,连忙拒绝了。又想起上次叶欣说的想找药种,就趁机问了问徐大夫。
徐大夫这里倒真有一些,问道:“你要来自己种?不一定能种活,有些不适合我们这里的气候。”
沈卓道:“叶欣想试试。”
徐大夫就从角落拿了个小簸箕,里面都是收上来的药材里面抖落出来的,混着碎叶和泥土,“也别说买了,这些本来就是不要的,你们要就拿去试试,这里有连翘、党参、白术好几种。要真能种出来,那可是不得了。”
沈卓一看这些,放心地接过来,“她就是想试试。专门买也犯不着,这些就很好了,谢谢徐大夫。”
徐大夫听出他语气,知道这对小年轻相处不错,笑呵呵地摆手:“谢什么,还没谢你们给我送菜吃呢。”
沈卓便收好东西,告辞离开了。
回到农副产品这边,先沿路看看有没有卖鸡蛋鸭蛋的,可惜没有。回到叶欣身边,见她菜已经卖出去一半了,有点惊讶:“卖这么快?”
“当然了,咱们种的菜比别人的好,可受欢迎呢。”叶欣有些自得,又低声问他:“卖了多少钱?”
沈卓老实交代,还说了顺利送菜和要到一些药种的事。
叶欣很高兴,表扬道:“你看这多简单,跟人搞好关系,以后会方便很多的。”
这话沈卓赞同,她跟村里婶子们就是这样的。但是自己有点不想这样,而且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不会猜到徐大夫给药种的事吧?”
叶欣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又没猜到你今天会问。”
沈卓还想追问她想从徐大夫这里得到什么方便,但是很快又有人来买菜了,只好作罢。
两人就配合起来,一个称斤打包,一个收钱找钱。
沈卓心中有点奇异,虽然第一次和她一起卖菜,但是他们配合默契,好像已经这样很久了,一点儿也不会不习惯。
他喜欢这种感觉,无论做什么,都跟她一起。
两人一起,很快就把菜卖完了。
这时候太阳还没完全照到小镇呢。
之后他们就去采购。旁边转了一圈没看到鸡鸭蛋,也不耽误,直奔陈家院子,买了肉、蛋、米、油。还是沈卓付的钱,到手的十块多还没焐热就花出去了。
他心里愿意,一个月采的药能换来这些补身体的,他觉得很值。
叶欣带了两斤干辣椒来试试水,这里收五毛钱一斤,她觉得有点低了,不过还是卖掉了,获得一块钱。
之前她身上就剩二十块钱,加上今天卖菜的两块多、卖干辣椒的一块,现在加起来就是大约二十四块。也是她和沈卓的全部身家了,毕竟沈卓身上几乎没有钱。
叶欣觉得还可以。目前没有其他花销的地方,只要吃的能续上,问题就不大。
买卖完毕,问了问陈哥这里有没有药种,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们就离开了。在街上转转,也没看到果苗之类的,便回家。
今天回家得早,还没十点钟。放好东西后,他们就用午前的时间,把菜地了下。
深秋了,一些菜已经过季枯萎,需要清掉。今早已经尽可能把好的菜都摘去卖了,当时沈卓的想法是好的卖钱,不太好的自己吃,剩下的这些也够吃的,何况腌了晒了许多菜。叶欣也没反驳,反正不缺菜就是了。
清完了,下午重新翻土,种上应季的菜,比如冬白菜、椰菜这些卷心的,以及白萝卜、长豆角、油菜等。
至于那些药种,叶欣在菜地边缘果苗的空隙里撒了一半,另一半撒在空间那块规划的药田,浇浇泉水,希望它们能长出来。
九月没有下过雨,天天都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在充足的光照下,水稻进入了关键的灌浆期,稻穗一天天沉重起来,纷纷低下了头。
在外面稻田成熟之前,叶欣空间里的第二季水稻先熟了。她分两个晚上把水稻割了,割完之后才想起来,怎么脱粒?
还好,这个空间本来也有种植灵米灵果的,工具齐全。她在木屋仓库一阵找,不仅找到了脱粒工具,还找到舂米工具和称量工具。又忙了两个晚上,终于把水稻脱粒完毕,累死她了。
不过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晾晒之后她称了下,四分之三亩地收获了大约一千五百斤稻谷,也就是说亩产达到了两千斤。
叶欣对水稻亩产还是有些印象的,在她那个时代大约亩产一千斤,北方少些,南方多些,一般都不会超过两千斤,而且那是经过杂交培育的种子。现在杂交水稻还没培育出来,恐怕亩产只有五百斤左右。
这么一对比,就很明显了。空间作物的生长速度和产量是外面的三到四倍,不愧是金手指。
她又舂米试了试,出米率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也就是说这次收获的一千五百斤稻谷,可以得到大约一千二百斤大米……够她和沈卓吃两年了,再也不用买米了。
叶欣心情愉快,按照上次的量多留一点稻谷做种子,其余的先收回仓库了。
然后……当然是继续播种了!
大米价格不错呢,对比蔬菜来说。自己够吃了可以拿去卖嘛。
叶欣痛并快乐地忙碌着。
沈卓发现她一早就面露疲色,有点担心:“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欣打完呵欠,放下手,“没事,就是没睡好。”一个兴奋忙过头,忘记睡觉了。
沈卓把鸡蛋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你得养好精神,马上要收割水稻了。”
叶欣苦着脸点头:“知道了。”
第029章少闲月
田里,一穗穗稻谷变得饱满起来,沉甸甸的,开始变色,叶脉也跟着一天天变黄了。
绿油油的稻田正一日日转变为金色的丰收画卷。
大队长小队长都开始频繁地往田间地头去巡视,查看每一块稻田的成熟情况,带人挖开田埂放水,为收割做准备。
在水稻开始收割之前,叶欣预定的小鸡苗有了消息。
吴奶奶托人告诉他们,小鸡已经孵出来了,可以去领了。叶欣很高兴,接到消息的当天,一下工就拿了五斤大米去吴奶奶家。
小鸡刚出生没多久,毛绒绒的,一身暖黄色,挤在用干草铺过的破篮子里,唧唧叫着,黑色的小圆眼睛盯着人,脑袋转来转去的。
叶欣一眼就喜欢上了,“好可爱!”
吴奶奶看她这个反应,就忍不住心里叹气,“天气凉了,你拿回去用破衣服给鸡窝铺一下,保暖要做好,刚出生的小鸡容易冻着。”
叶欣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吴奶奶!”
她把大米给吴奶奶,吴奶奶回屋倒了米,出来见她没什么工具,就用这袋子把小鸡装给她了。
叶欣接过一袋子毛绒绒小黄鸡,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家了。
吴奶奶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再次摇摇头。这刚出生的小鸡可是很脆弱的,就是有养鸡经验的人也容易养死了,这小知青一看就没养过,成活率堪忧。不过她只负责孵出来卖,死了可不会赔,管不着那么多了。
叶欣捧着小鸡一路上坡,心情轻快,脚步却放慢了,就怕颠着手里的小毛绒绒了。
沈卓没跟她一起去,在院子里临时搭鸡舍呢。
之前虽有养鸡的打算,但是太忙了抽不出空来,现在小鸡有了才忙起来。能搭鸡舍的也就院子和屋后这点地方,想着小鸡脆弱需要时时看着,还是放在院子里近点,又怕味道大,便把鸡舍划在院门左边的那个角落,这样就在灶房的对角线上,离房间也远点。
现在没什么材料,沈卓只能从柴房里抽了些木头,拿了柴刀把木头一头削尖了插到地上,靠墙围了两排,留个小门。就五只小鸡,也不用围多大。
还没弄好,叶欣就带着小鸡回来了。
一回来就捧着小鸡凑到他跟前,兴奋地跟他说:“你快看,这些小鸡好可爱!”
沈卓看了眼五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的确可爱。不过他在乡下见多了,也就那样,觉得她可能是以前没见过小鸡,才那么新奇。
叶欣暂时把小鸡放地上,也跟着忙起来,去找稻草和破衣服。等找来了,沈卓也把一个小鸡舍围好了,她把稻草放在里面铺好,再放进破衣服,才把小鸡们放进去。
沈卓又拿些细树枝,做个小门。
叶欣则转头去拿了个有豁口的碗,趁沈卓没在意,进空间舀了碗泉水出来,放到鸡窝里面,让它们喝。
见它们试探着伸出小脑袋啄水了,她问沈卓:“先给它们吃什么啊,能不能吃玉米了?”
沈卓也没什么经验,犹豫地说:“先喂点菜叶?太小了,恐怕吃不下玉米的。”
叶欣于是去菜地薅了几棵青菜过来,揪成小片投喂,见它们吃了,很高兴。
沈卓做好了小门装上,又去堂屋找了块旧木板给鸡舍盖上,免得下雨淋着。
忙完这些天也快黑了,见她还蹲在那儿一脸喜欢地看着小鸡吃菜喝水,不得不开口提醒:“放这儿让它们慢慢吃吧,咱们该去做饭了。”
叶欣把菜叶都放进去,又小心摸了摸它们毛绒绒的脑袋,才去洗手忙活自己的晚饭。天黑得早,都要点灯了。
隔天,水稻收割工作开始,预示着正式进入秋季农忙期。
生产队大队长李兴国和小队长李建邦都动员大家这段时间多多上工,不要懈怠,把粮食抢收回来,还要紧着翻地种冬小麦,时间非常紧。抢收抢种,是每年春秋两季的主题,也叫“双抢”。
深秋清澈的蓝空之下,金色的稻田里一片繁忙。
队员们被大致分成三队,割稻的、挑担的、脱粒的。叶欣和大多数女妇女一起被分到了割稻的队伍,就是拿着镰刀割稻禾,这个她之前已经在空间适应过了,干着还好。
在这过程中,她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稻谷明显比不上空间里的,不管是稻杆的粗细、多寡,还是稻穗的重量、饱满度,都差远了,这也印证了她心中的想法,这里亩产可能很低。
不过毕竟也是她参与了插秧种下的,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种植的庄稼,终于可以收获了,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沈卓则被分到了挑稻的工作,就是把她们割下来的稻禾捆成捆,用扁担挑回到一片专门的晒谷场。这个要在田间和晒谷场之间来回走,是最费力气的,也是拿公分最多的,一般都是些壮年男子在做。
叶欣在割稻的间隙,听到旁边妇女们说起,丰水大队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的人已经确定下来了。除了沈卓,还有其他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是其他村的。她不认识,但这些从各村嫁过来的妇女总有认识的,每个都说了说。
叶欣默默听了一耳朵,觉得她们消息真灵通,只要跟着她们,也能听到好多消息。
忙了一天,她快要累断腰。
而且虽然做了防护措施,但劳动强度太大,无济于事,脸颊和手臂、手背还是被禾叶划拉出一道道红痕,加上稻谷上的细毛刺落到皮肤上痒痒的,汗水一刺激,就火辣辣疼。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卓看着她的脸,有点心疼,“怎么弄得这样?”想伸手摸摸,又怕碰疼了她。
回想今天看到的别的妇女,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啊。不过大家基本都脸庞黑黑的,还有些粗糙,也看不太出来。
这么一对比,沈卓突然发现,她变白了好多,肌肤也变得娇嫩了,才会那么容易被划伤,一有点什么就很明显。
他看着她的脸,一时有点恍惚,“你是城里人,这些活对你来说一定很难吧?”
叶欣正在剥咸鸭蛋,腌了一个月正好可以吃了,今天尝个鲜,听到他的话有些奇怪,“我都干了那么久的活了,你才想起来问这个?”
沈卓一愣,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这么段时间以来,她其实干活都很勤快,队里上工或者自己种菜、背重物、摆摊卖菜,她都做得好好的,从不叫苦。
要说她不能干乡下农活,就是否认她的能力了。
他有点懊恼,说道:“你也别勉强自己,要是累了就歇歇,不一定要拿多少工分。你还是新手,不必跟那些妇女比的。”
叶欣不禁笑了。
要说刚来那会儿,她的确手忙脚乱,体质上、技术上跟村里妇女不能比。但这几个月经过空间泉水的滋养,其实她的体质已经好了很多。又是白天黑夜轮番种地,对许多农活她已经很熟练了。
不过沈卓的关心还是让她感到温暖,“还好了,我现在已经能跟上大家的进度了,你不用担心。我这脸上手臂上也没什么,割完水稻就好了。”
沈卓也就不好说什么了,看着她红通通的脸,只期盼农忙赶紧过去。
倒是叶欣要说他了,“还说我呢,你自己也是,干活的时候不要出那么多力。”
沈卓不认同,“我力气够了,可以干。”
叶欣说:“你还在长身体,就算力气够了,挑担这种重活还是要省着点力气干,免得累垮了自己。”
沈卓说:“我多干一点,多拿一点工分。”他现在已经可以拿满工分了。
叶欣听着却皱起了眉头。
她以前有个同事,是农村考上来的,年纪轻轻就有驼背的毛病,改不过来了,而且腰长腿短,比例很不好。那同事说就是青春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做农活做的,家里穷,从小就要干很多农活,挑水、挑粪、挑庄稼,压得身体都长不好。
叶欣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反正她知道这种出力气的活,太重了对身体不好。
她自己其实现在体质好了,力气也跟上来了,但她干活的时候也是收着力气的,绝不会透支体力,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她也不希望沈卓累着自己,就把以前同事的例子模糊地给他说了说,认真道:“我宁愿不要那么多工分,也不要你过度劳累。太繁重的农活会影响身体发育的。”
沈卓听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觉得自己还有余力,重活是能干的。
这几个月吃好喝好的,他感觉自己身体真的好了很多,起码力气长了不少。也正是因此,队长才会给他派重活,要是他不勤快点干,怎么能拿满工分?要是不多拿点工分,那些昂贵的肉、蛋、鸡鸭不是白吃了吗?
而且他觉得自己多干一点,多拿一点工分,也能让她轻松一点。
但这些话没必要跟她说,她也是心疼自己。自己也会注意不要累坏身体,也不能养成驼背的毛病,她现在越来越好看了,自己可不能变难看了,不然配不上她。
月底在忙碌中过完,国庆也没有休息,继续农忙。
倒是大队长按照上面的指示,宣读了一些有关爱国思想的口号。
不过对于这些口头的东西,大家听了也就听了。对于农民来说,还是田间地头的东西最实在。
大队长李兴国想想也没意思,最后说:“完成粮食生产任务就是最好的爱国!咱们以实际行动迎国庆、庆国庆,加紧收粮,保证颗粒归仓!”
第030章去县城
收完水稻,收红薯收玉米,然后翻耕土地,种小麦,种油菜……一直忙到了十一月中,人人都累瘦了一圈。
忙完公家的地,还要忙自留地,就没个歇息的时候。
不过农民就是这样的,种完这个,种那个;播种之后收获,收获完又继续播种;土里刨食,周而复始。
这时候天气也冷下来了。
早晨,叶欣穿上了厚厚的冬衣,搬张小凳子坐在鸡舍旁边,给鸡喂玉米。
“咯咯哒,你们什么时候下蛋啊?”
一转眼就两个月过去,五只小鸡都活了下来,一公四母,刚来时毛绒绒的小黄鸡早就褪了毛,换成了淡金色的羽毛,还长到了两斤多,没有那股柔软的可爱劲了。
不可爱也不要紧,叶欣开始盼着它们下蛋。
每天上工前下工后都要来看看几只鸡,喂鸡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情,都不用沈卓动手的。
小鸡一开始吃青菜叶子,偶尔也会吃点米饭,不过沈卓觉得喂米饭太奢侈了。等它们长大一点,叶欣就开始投喂玉米,之前还会碾碎了喂,现在可以整粒给它们吃了,非常省事,也不脏手。
农忙期间,叶欣空间的水稻又收了一次,玉米也收获又播种了,不愁没有小鸡吃的。种子够了,库存也有了,木屋仓库堆了不少粮食,各种菜干更是数不清。每次看看仓库她都感到心中满足。
冬晨寂静的寒气渐渐染上饭菜的香味,院子里有了烟火气。
沈卓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她:“吃饭了。”
“来了!”叶欣把手中的玉米全都撒进鸡窝,拍拍手转身去干饭。
早上吃米饭和青椒炒腊肉、酸辣白菜,香喷喷,暖呼呼,吃进肚子里就一阵舒坦。
一边吃饭,沈卓一边跟她商量:“吃了饭,咱们把红薯挖了?”这说的是屋后菜地他自己种的那些。
叶欣叹了口气。
不想挖,才刚刚结束了农忙,她想歇歇。
她问:“肉是不是吃完了?”
沈卓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点头:“这是最后一点了。”
上次上街还是九月那会儿,因为预料到之后很忙,就多买了些干肉熏肉,正好天气转凉,也不怕放不住。十月果然忙得没有上街,断断续续地,买的肉也吃到了现在,不过也已经消耗空了,肉蛋都没了。
两个月没上街,天天就是埋头干农活,跟个骡子一样,叶欣都觉得自己有点忙傻了,而且还有种与世隔绝的茫然感。
好不容易忙过去了,她迫不及待要去逛逛街,放松放松。
她说:“红薯不急着挖,咱们去买肉。”
沈卓点点头,毫不意外,也没异议。
反正红薯苗早就干枯了,天气冷又不会发芽,早点挖迟点挖没事。现在他们顿顿大米饭,也不需要用红薯充饥,就不是很在意了。
不过这次去买肉的钱,还没有呢。
他迟疑地说:“要不,咱们先上山采几天药?”
叶欣苦着脸,就算知道采药能卖钱,但是忙了这么久,她真想休息一下,也不想等了,“采了还要晒干,等到什么时候,咱们还是先去采购吧。”
见她一脸疲色,沈卓也有点心疼,都怪自己太穷了。他说:“要不你在家休息,我上山采药。”
“不要!”叶欣一皱眉头,有点不高兴了,“又不是非要采药卖才有钱,咱们不是还种有菜吗?背菜去卖就好了!”
“可是卖菜的钱,恐怕不够……”沈卓看着她的脸色,语气踌躇。卖一次能有两块多,已经是不少了,但是对比他们每次要买的东西,还差得远。
“我还晒了不少菜干辣椒干呢,可以卖不少钱了!再不济,之前卖菜的钱我还攒着呢,够花一趟的了!”叶欣满心不悦,就是不想再等了,“我不管,明天就上街!”
沈卓还是第一次见她发小脾气,没觉得不快,反而有点新奇。
之前她都是欢快的,面带笑容,声音清脆,给人积极向上的感觉;偶尔还很温柔,善解人意,耐心又包容。他都快觉得她是完美的了。
现在才知道,她也会急、会发脾气。
她更加好看了,皮肤洁白细腻,白里透红,五官都透着股秀气,就算是皱着眉头不高兴的样子,也是好看的,还……有点可爱。
叶欣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顿时饭都吃不下了,追问:“你说,明天到底上不上街?你要是不上,那我自己……”
沈卓回神,连忙答应:“好好好,去。”又哄道:“你别急,先把饭吃了。”
叶欣心气才顺了,端起碗继续吃饭。
既然决定了明天上街,又不卖药,今天也就不忙什么了,吃了饭就打屋后的菜园。
之前种上的冬白菜、椰菜等,已经陆续长起来了,包成了结实的一团团,四季豆也在架上长得茂盛,可以摘一些了。
沈卓不禁再次感叹:“咱们这菜园,是真不错。”
叶欣日常嘚瑟,“你也不看看是谁打的。”
沈卓一开始还不以为然,觉得是种子的缘故,或是菜地土壤不错,菜才长得好。后来时间久了,倒是渐渐发现了,还真是她的功劳。
秋天第二次翻土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了土壤,就是普通容易板结的黄土,没有什么稀奇的。想想平时都是她在打菜园,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就是她是真的会种菜。从买种子到菜园规划,从浇水除草到间苗移栽,都是她主导的,她的种菜技术弥补了土壤肥力不足。
也许是她有种菜的天赋,有些人在某些方面就是特别突出。或者她以前学习过,毕竟她是城里来的知青,比较有知识。
因此沈卓心中更加佩服她,也很感激她,就应和道:“对,要不是你,这菜园还真长不成这样。”
叶欣听了自然高兴。
他们今天就是除除草,垄沟,把前段时间落下的活干了。再观察一下什么菜可以摘了,明早摘了新鲜卖。
从这头忙到那头,到了菜地边缘,沈卓抬头就看见一排果苗,之前从山里挖来的野山竹树、野桃子树,还有从镇上买来的葡萄藤、橘子树、橙子树,都成活了。虽然冬天没什么活力,但的确是活了。
他不禁开始想象这些果树长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以后他们自己就有果子吃了,光是想想就高兴,干劲更足了。
握着铲子正要继续干活,突然发现果苗下有一些发芽不久的绿色,看着不像是常见的杂草。
菜籽不会撒到这边上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叶欣把之前从徐大夫那里要来的药种,随手撒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沈卓惊奇起来,喊来叶欣:“药种发芽了!”
叶欣揣着手走过来,看了看,道:“早就发芽了,你没发现而已。”
沈卓点点头,平时自己主要负责做饭,她负责侍弄菜园,她肯定早就发现了,“真神奇,徐大夫说有些药材咱们这里种不活呢。”
叶欣说:“多照看照看,还是能长的,就是可能长不太好而已。也不一定种了去卖,就是试验试验。”
沈卓赞同,也忍不住夸她一句:“还是你厉害,什么都能种出来。”
叶欣得意地扬起下巴。
再瞥一眼这些发育不良的药草苗,揣着手走开。比空间差远了,哼。
她最讨厌拔草,冬天更不想动手,所以都让沈卓干了。自己主要是揣着手到处看看,想着明天摘哪些菜去卖。
转着转着,她突然想到,天气冷了,保温杯还没买上,这都惦记半年了。
镇上东西还是少了些,保温杯这种东西又不好去黑市淘人家二手的,她就想,要不要去县城看看?
来了这么久,还没走出过小镇……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抑不住了。
午饭的时候,叶欣直截了当地跟沈卓说:“咱们明天卖了菜,去县城一趟吧!”
沈卓愣住,“县城?”
叶欣点头:“趁现在有空,咱们去县城逛逛。还有,你下个月就要参加培训班,也该添置一些东西。小镇还是太小了,许多东西都买不到,咱们去县城的百货大楼看看!”
沈卓想说自己参加培训班不用特意添置什么,不过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想去,也不反驳了。他说:“去看看也好。不过去县城要介绍信,得找大队长开。”
事情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叶欣心情好:“下午去找大队长。大队长应该不会拒绝吧?”
李兴国当然不会拒绝了。他是个公正的人,只要是合的要求,都会答应。
何况叶欣这段时间以来表现良好,上工干活勤快,人际关系和谐,李兴国看在眼里,也很欣慰。
加上农忙刚过,队里也有意放大家休息几天,现在没什么人上工,大家爱留在家休息,或是上街逛逛,都随意。
李兴国问清楚了时间,就拿出纸笔写介绍信,顺便也跟沈卓说培训班的事情:“公社把场地、老师、教材都准备好了,培训从下个月初一开始,先开一个月,第一天我也会过去的。你这边也趁这几天把家里的事情处一下,到时候好好学习,不要耽误。”
沈卓点头:“我知道了。”
叶欣说:“大队长,我们都记着这事呢。现在也是想着到时候天气更冷,早晚来回容易冻着,现在才打算去县城添些东西。”
李兴国点点头,“好,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说着,把开好的介绍信给她。
叶欣如愿拿到了介绍信,看了看,就开心地和沈卓回去了,开始为明天准备着。
第031章晕车了
一早起来,叶欣仍然是先去喂鸡。
不过太早了点,鸡还没醒。她也不在意,把金黄的玉米粒撒进去,特意多撒了些,还加了水,这是给今晚和明早准备的。
随后她拿了个竹篮,准备去屋后菜地。
沈卓已经在灶房烧火做饭了,见她摸黑就去,忍不住说道:“你拿煤油灯去。”
叶欣摇摇头:“菜地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你别管我,赶紧做饭。”
沈卓说:“等会儿我去帮你。”
叶欣拒绝:“别。你去堂屋罐子里找找酸菜,拿一颗出来切了炒,加点辣椒,多放点油。”
之前菜地大丰收,叶欣可不止腌了咸菜,还泡了酸菜,晒了梅干菜,还有泡椒、腌萝卜等,堂屋里大大小小的陶罐玻璃罐放了一排,吃腻了新鲜蔬菜还能换各种风味吃。
沈卓只偶尔见她忙活,还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过会儿拿灯去找了找,果然找到了泡菜缸,听她的取了一颗出来洗过,细细切了。
忙起来也就没空去帮她了。
叶欣就很方便地从空间摘了许多菜,主要是外面温度已经不合适生长的茄子、黄瓜、各种绿叶菜等。外面菜地也摘了些,白菜、椰菜、萝卜,轻易地就摘了大几十斤。
摘完了提回院子,分装进两个背篓,包心的菜都很重,叶欣多往一个背篓装这些,这个就给沈卓背;自己那个主要装反季节蔬菜,上面只放两颗白菜,拎起来轻了不少。
背篓的上下都用了不少稻草垫着盖着。这时候塑料袋还不普及,稻草有大用,盖茅屋、垫鸡窝、捆蔬菜等,或者光是用来引火也很不错,每季收割完稻谷,家家户户都分了些。之前叶欣和沈卓就抱了不少回来。
之后她也拿出一些菜干辣椒干,这些不重,另用一个袋子装着就行。
等她这边忙完了,沈卓也把早饭做好了。
来喊她吃饭,见她双手都冻红了,有点心疼,“等我来弄就好了,天这么冷。”
叶欣本来没觉得什么,见他心疼了,有点调皮地把手按到他脸上,笑道:“那你给我暖暖好啦!”
沈卓被猝不及防冰了下,又脸一红,把她的手扯下来,发现她手冰凉冰凉的,连忙握在自己手里,给她暖着,“下次你做饭,我来摘菜。”
叶欣说:“可是你做的饭更好吃呀。”
说着,肚子已经饿了,连忙把手抽出来,“吃饭了吃饭了,等会儿都凉了!”
沈卓握了握空空的手,跟在她身后进了灶房。
辣椒炒酸菜很下饭,吃到肚子里暖暖的,不过没有肉,终归是差些。
叶欣一边大口吃,一边盘算着要多买肉,肥肉瘦肉五花肉,腊肉熏鸡风干鸭,再看看有没有鹅肉牛肉羊肉的。肉和菜干一起炖,最适合冬天吃了!
吃完了天还没亮,不过他们已经要准备出发了。
带齐了需要的东西,沈卓分别掂量了两个背篓,果然选了更重的那个。叶欣看在眼里,笑了下。菜干袋子则绑在车头上,这个也不怕颠,颠不坏。
出门前,沈卓看了眼鸡舍,问:“给鸡加了饲料和水没?”
叶欣说:“还要你提醒,我一早加好了。”
那就没什么好惦记的了,两人锁了院门,骑车下坡。
现在天还蒙蒙黑,只是勉强可以辨认出路来。黑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冷,骑车带起风,冷飕飕的。
以前叶欣还嫌热,现在倒是暖暖的,双手抱紧沈卓的腰,脸也挨着他后背。
想着他在前面挡着寒风,还关心了下:“你冷不冷啊?”
沈卓脸颊被寒风刮得木木的,却说:“不冷。”
叶欣环抱在他身前的手都觉得冷,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嘴硬,说道:“到了县城,给你买点防风御寒的,不然之后你天天骑车,要冻伤了。”
沈卓说:“不用破费,也不是很冷。”
虽然这么说,心里到底是高兴的,知道她一直关心着自己。
而且天冷下来后,也感到她抱着自己的好处了,真是又暖和又甜蜜。
不过也就旖旎了会儿,很快他就把所有心神都放在蹬车上了,载着人以及大几十斤菜,真不是轻松的。虽然他如今力气大了,能载得动,但是路太破了,朦胧的光线更是加深了难度,他要小心避开坑坑洼洼的地方,免得翻车。
骑着骑着,额头汗都出来了。
叶欣也感受到了他的吃力,想着腊月白天会更短,心里默默把手电筒加在了采购清单上。
顶着寒风一路骑到了镇上,天色还没完全亮,但农副产品市场里已经不少人在摆摊了。
永远有比他们勤劳早起的人。
日子虽然艰苦,但是大家都在努力地生活。
叶欣熟练地找了个好位置,让沈卓停车,卸下沉重的背篓,来不及喘口气,先把他那个背篓的菜卸下来,又挑了一棵白菜和两根萝卜放进去。
沈卓看着她的动作,就有点不情愿地说:“又要送给徐大夫?”
叶欣递给他道:“没错。你把这菜送过去给徐大夫,顺便问问,能不能把车寄放在他铺子里,说咱们去县城,明天回来取。”
沈卓恍然,“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方便’?”
叶欣笑着点头,“不然呢?你准备把车放哪儿?自行车这么值钱,要是被偷了就赔大发了。镇上有个熟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沈卓这才接过了背篓,推车去了徐氏中药材铺。
可能是太早了,他到的时候还没开门,稍等了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了。
徐大夫穿着皮毛冬衣,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快进来,等久了吧?外面可冷。”
“不冷,我也刚来。”沈卓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起,“徐大夫,我和叶欣准备去县城一趟,想把车放你这一天,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碍事。”徐大夫一听就笑了,也不多问,给他让出空来,“你推进来,放屋角就是。”
“谢谢您。”沈卓便把自行车推进药铺,挨墙角放着,尽量不多占空间。然后把背篓里的菜拿出来,送给徐大夫。
徐大夫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收下了。上次送的菜心和南瓜是真不错,老婆孩子都说好吃,比街上卖的强。现在一看这白菜叶子新鲜水灵,萝卜白白胖胖,就知道也是好的。这小沈的小未婚妻,还真是种菜的一把好手。
沈卓一身轻松地出来。这次要去县城,也先不找鸡鸭蛋了,直接回去找叶欣。
叶欣已经卖出去了一些菜,见他回来了就小声跟他说:“你在这看着摊子,我去陈家院子一趟。”
沈卓不解:“不是要去县城吗?”一般去那边都是采购。
叶欣拍了拍另一个还满满的用稻草掩盖的背篓,说:“我背一筐去看看他们收不收,冬天菜少,说不定收的。早点卖完了,咱们也能早点去县城。”
沈卓见那背篓分量不轻的样子,道:“那我背去。”
“不行!”叶欣皱眉道,“每次都是我卖菜,我卖烦了,这次你来。还有那袋子菜干也摆出来,看看有没有人买的。”
沈卓拗不过她,只好老老实实在摊子这里卖菜。
叶欣则背起背篓走了。
走到僻静无人处,趁着天色尚早,在拐角一闪身进空间提了袋稻谷出来,前后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就算有人看见,也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还是有些冒险的,要不是稻谷都准备好了,可以快进快出,她也不敢这样。
肩背手提的,叶欣敲开了陈家院子的门。
陈二探出头来,看见她一个人,很惊讶:“小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又看了看她背后和手上的东西,让她赶紧进来。
等门关上了,叶欣才笑着说:“我是来卖货的,看你们收不收。”
陈二于是把她往堂屋带。见她这么娇小拿这么多东西,还帮着拎那袋稻谷,一入手发现分量不轻啊,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
陈家兄弟几个都在,见了她也有点意外,得知是来卖货的,便让她放下来看看。
当看到那些新鲜的反季节蔬菜时,他们都有些惊喜。蔬菜大棚在这个时候有,但是很少,所以冬天能见到这些蔬菜也是不容易的。能卖上价,他们当然收,或者自己吃也值当。
这些蔬菜品相好,价格不错,夏天街上卖两分三分一斤的,现在他们收二毛三毛一斤,翻了十倍。
其实这些菜,叶欣在街上卖的话也能卖到这个价格,不过有点打眼了,所以就没有在街上露出来,现在都卖给他们,大约四十斤,算起来正好十块钱。
陈家兄弟又看了她带来的稻谷,颗颗饱满,颜色金黄,一看就是优质的,也收了。按一毛八的价格,一百斤稻谷就是十八块。
交易完,陈三还有些惊叹:“看你小小个子,没想到能背那么多东西。”
叶欣无奈地笑笑,“有什么办法,想钱花啊。”
在空间灵泉的滋润下,她看着弱小,其实力气蛮大的,不过她还是要掩饰一下:“我在乡下干农活干惯了,力气大。”
陈三点点头,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的顽强。
陈大说:“寒冬腊月里,再有这些新鲜的菜,只管背过来,我们都要了。粮食也是,我们长期收。”
叶欣点点头,“好的。”
陈三又问:“这次要不要买什么?”
叶欣说:“先不买了,等会儿要去一趟县城。”
她揣好钱,离开了陈家院子。现在她身上已经有五十多块钱,这趟去县城应该够花的了。
回到摊子,发现菜已卖了不少,沈卓正在给人称菜,摊前还有两位妇女。叶欣赶紧帮忙。
冬天卖的多是大白菜、白萝卜,价格不太好,不过他们的菜还是更好,卖得也快,八点多的时候就卖完了新鲜蔬菜。因为今天还卖了些菜干,所以有三块多。剩下的菜干就先收起来了,这个也不重。
他们转头去坐车。
九点多坐上开往县城的班车,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
下车的时候,叶欣都快吐了。实在是路太颠簸了,冬天还关着车窗,车上气味特别严重,搞得以前从不晕车的她现在极其难受。
沈卓也有点晕,眉头拧着,不过更担心她,“还难受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叶欣指着不远处的大招牌说:“我要去吃国营饭店。”
沈卓见她脸色苍白,也顾不得贵不贵的问题了,扶着她道:“好,咱们去吃午饭。”
第032章量身高
国营饭店里靠墙摆了两排八张大圆木桌,看着店面宽敞,也干净。这时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饭店里有几个客人在吃饭,衣着都比较光鲜,看着就是城里人。
见他们进来,服务员和那几个客人都看了看,见他们是乡下人打扮,又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沈卓对他们打量的视线稍感拘束。
叶欣却毫不在意,看菜单直接点了回锅肉、干煸西兰花和两碗米饭,随后就和他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没多久饭菜上来,叶欣尝了一口,偷偷对沈卓说:“没你做的好吃。”
沈卓也觉得,还是自己在家做的更合口味。
见她这么自在,他也不管别人的目光了,放松下来,只管和她埋头吃饭。
虽然味道不是太好,但是分量足,也热乎,吃着身上就暖和了,晕车的难受劲儿也慢慢过去了。
付钱的时候,叶欣笑着向服务员打听百货大楼的位置。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又消费了,服务员也不好继续摆冷脸,就给指了方向。
两人背了背篓出来,沈卓皱着眉低声说:“她们态度不好。”
叶欣道:“这有什么关系,又不碍着咱们吃饭。”
沈卓还是有些郁闷,也有些不解,“他们开门做生意,却没有和气生财的样子。”
叶欣听了,跟他说:“你别想那么多。她们只是服务员罢了,又不是真正的老板,态度好了又不会多赚钱。咱们进去只管吃饭付钱,有什么问题也直接问,她们愿意回答就谢一声,不愿意回答也没什么,再问别人就是了。”
沈卓眉头渐渐松开了,看着她,“你看得真开。”
叶欣不禁笑了下。
好歹她之前也是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的,多少有些为人处世的经验,饭店服务员态度不好,还真没让她放在心上。
只是沈卓才十七岁,少不更事,又是这么个性子,感到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她就多说了几句:“不是看得开看不开的问题,而是咱们要想着咱们的目的——吃饭、问路,目的达到了,咱们就离开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值得浪费心情的。”
沈卓细想之下,的确是这么个道。
她要做什么都是干脆利落的,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反倒是自己紧张这个,在意那个,显得狭隘了。
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又觉得她挺矛盾的。她明明才十六岁,比自己还小的,却在很多事情上从容不迫,像个处事经验丰富的人。自己还要她教,想想真是羞愧。
叶欣见他明白了,露出笑容来:“好了,咱们现在去百货大楼。先把该买的东西买了,免得明天来不及。”
沈卓点头:“嗯。”
县城规模不大,但街道比镇上更宽敞,楼房也更整齐。沈卓只有小时候被他爹带进过县城,早没什么记忆了,走在街上忍不住左右打量。
看了会儿,又回头去看叶欣,见她一副见惯的样子,想到她是城里来的,肯定都见多了。
走着走着,叶欣突然看见街边有个摊子,她顿时惊奇,这会儿不是不能做小生意吗?
走近一看,发现上面全是印着伟人头像的红色手册,便明白了过来。
她闲适的心情顿时受到了点儿影响,想起现在还是动荡的年代,不由谨慎起来。这个东西,在这年头可是保命神器。
她立刻掏钱买了两本,递一本给沈卓,叮嘱他收好。沈卓也明白,谨慎地收在口袋里。
买完他们继续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也是巧了,走了没多远,就迎面遇上了红袖章。
对方见到他们,还停下打量一番。叶欣心中一凛,连忙把刚刚买的手册拿出来,同时瞥了一眼沈卓。沈卓会意,也拿出来。红袖章见他们都手持伟人手册,又是乡下人打扮,便没有问什么,走过去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很快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在望。
虽然是中午时段,但楼里面人可不少,一片嘈杂热闹,商品更是琳琅满目。
叶欣精神一振,终于找回了点逛街的感觉,拉着沈卓一头扎进去,开始买买买。
沈卓见她一个劲儿拿东西往自己身上比划,连忙道:“我不用买。”
叶欣道:“得买。这帽子你戴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说着就把手里厚厚的一个雷锋帽往他头上举去,沈卓只好低头让她戴上。
售货员本来见他们背着竹筐衣衫陈旧,一副乡下人打扮,还想说不要随意乱戴免得弄脏了,但是仔细一看,这两个小年轻脸庞都白白净净,还怪秀气的。也就不多说了。
沈卓戴上厚厚的毛帽子,衬得脸小,眉眼更加好看了,真是一个俊秀少年郎,叶欣不禁多看他两眼,问:“暖和不?”
沈卓说:“暖和。不过咱们这儿也没多冷,不用……”
叶欣打断道:“用的。冬天骑车吹风,多冷啊!”何况他戴起来那么好看。
选定了帽子,又拿了双手套给他试。之后还有围巾、耳罩、厚袜子等,全是冬天防风保暖的装备。
见都适合他,叶欣便问售货员价格。冬天厚实的东西都不便宜,每样二块三块的,加起来就十多块了。她也不磨蹭,直接付了钱。
售货员见她出手干脆,倒是大为改观。
就是沈卓眉头紧皱,不太乐意,“花那么多钱……”
叶欣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愿意给你花钱,你就偷着乐吧!”
沈卓怕她真生气了,只能皱着眉头收下,低声说:“以后我赚钱了,也给你买。”
叶欣闻言笑了,瞥他一眼道:“那你可要努力了,我要是买起来,可不是几块十几块钱就能打住的!”
沈卓记住了,心道自己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给她花。
买完了这些小物件,叶欣还想给他添件毛衣或者外套的。但是看了看价格,那些就不是几块钱能买的了,只好作罢。
说起来这边冬天确实不怎么冷,起码没有叶欣以前生活的地区那么冷。加上体质渐渐变强,对于寒暑的抵御力也增强,她穿着往年的旧冬衣也没感觉怎么冷。沈卓跟她吃喝一样,想来也是如此。
所以这新衣服就先不买了。
之后便去找她惦记了半年的保温杯。
找倒是找到了,有两种,都不太好看。一种是搪瓷的,而且很小,看起来就四五百毫升,叶欣怀疑这杯子根本不能保温,但售货员表示这就是保温杯。另一种就是不锈钢的,容量有一升的样子,外表黑乎乎的,还有个类似茶壶提手的把。
叶欣看来看去,还是选了第二种。
别看丑,还挺贵。她买了两个,跟沈卓一人一个,以后再也不怕带水不方便了。
保温瓶旁边正好有饭盒,叶欣买了一个,也是不锈钢的,笑着对沈卓说:“给你之后带饭吃。”
沈卓一方面因为她的关心而高兴,一方面因为花了她太多钱而有负担,心情复杂。不过没说不要了,免得她扫兴,只能心里先记着。
买了饭盒又去买手电筒。
有铜壳的、铁壳的,里面都是要塞两节大号电池,那电池都快有叶欣手腕粗了,分量十足。她选了个铜壳的。
之后继续逛,难得来一趟县城,必须多看看。
正好也快年底了,手头还留有的商品票都要赶紧用掉,不然放到明年就作废了。
他们楼上楼下地把百货大楼逛了一遍,把想到的该买的东西都买了。
期间叶欣看到有卖种子的,还停下来看了看,然后惊喜地发现竟然有西瓜种子!虽然只是普通的西瓜种子。她连忙买了一包。
想着以后可以自己种西瓜吃,心情就很好。
接着又仔细看了看其他的种子,这里的种子种类比镇上丰富多了,她挑着以前没买过的,每样都买了些。
这么一边逛一边买的,时间过得很快。
百货大楼里面有时钟,他们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也逛累了,便心满意足地打算去找招待所安顿下来。
在百货大楼出口的位置,叶欣突然发现有量身高的地方,不由眼前一亮。
立刻拉着沈卓过去了,“来,咱们都量一下!”
她先量的,量出来的数据是一米五八。
记忆中原主身高只有一米五六,也就是说她这半年来长了两厘米?可喜可贺。
但还是太矮了,叶欣觉得自己还能再长高一些。
那边沈卓也量好了,一米七八。叶欣问他:“你以前多高?”
沈卓不太确定,一般乡下孩子也不会定期量身高的。
叶欣于是换了个问法:“那你觉得自己这半年来长高了吗?”
沈卓点头:“长高了的。”虽然不知道具体长高了多少。
叶欣道:“那就好。咱们继续补充营养,还能再长高的。”
男生发育迟,沈卓现在还是体型清瘦四肢修长的少年模样,肯定还会继续长的,长到一米八不是问题。但是叶欣有点担心自己长不高。
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实在让她很痛心……
她暗暗握拳,决定以后要多吃饭!
量完身高,他们就直接离开了百货大楼。先去国营饭店吃了个晚饭,然后去找招待所安顿。拿出各自的介绍信,顺利地交钱订房间。
当然,两人是分开的。
为此,沈卓还有些不放心,分开前叮嘱她道:“你晚上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叶欣点点头:“我晚上就待在房间,不出去,你也别出去。有人敲门也不要开。”
沈卓也点点头,“明早我来喊你。”
相互叮嘱一番,两人才各自回房间了。
第033章继续卖
叶欣进了招待所房间打量一番,觉得还行,打扫得挺干净的,被褥厚实,也没有闻到什么烟味。
今天花掉了不少钱,又穷了,叶欣本来是打算开双人间的,这里的双人间是订一个床位的意思;但是想想终归不方便,也怕沈卓那边遇到习惯不好的人打扰睡眠,于是两人都开的单人间。
卸下背篓,叶欣稍微歇了歇,热水就送来了。这是包含在房费里面的,不过只有一热水瓶的水,只够洗洗脸和脚的。
叶欣也不打算在这洗澡,稍作洗漱后,进入空间。
这也是单人间的好处,她可以进空间干点活。
蔬菜区还是生机勃勃的,种类丰富。叶欣会及时把熟了的菜摘下来晾晒,枯萎的则清掉,种上新的。因为学会了自己留种,所以不愁没有种子。她也不会太累着自己,一天种一小块,或者两天种一小块,蔬菜的生长成熟也间错开。
玉米地一片绿油油的,正在茁壮生长。这是第二季玉米,这次种满了一片地。
目前也只有蔬菜地和玉米地是满的,水稻之前收割了,还来不及继续种。
前几次她都是直接蓄水种植水稻,没有翻过地,现在看了看土壤,发现有些硬结了。就算肥力充足,也不能一直这么随意,她打算这次把地翻一遍再种。这是个大工程,可能需要持续好几天。
此外的药田,只在地块边缘有一溜药苗,数量虽少,长势却不错;果园区暂时也只有两排树苗,分别来源于野山竹和野桃子,是用果核发的芽,长得倒是挺快的,已经到她腰高,甚至有的到肩膀高了。
叶欣还记得中学生物课上的知识,直生苗要长到能结果子,需要好几年,想要快点的话,嫁接是一条捷径。
不过她其实不急,空间里有生长增幅,这些果苗也许也要不了几年就能结果子,何况外面菜地里种的也够吃了。
最主要是,她没空……
日常查看一遍这几块地的情况,又看看剩下的还空着的三块地,她摇摇头,去木屋仓库拿出锄头,开始翻耕稻田。
翻了大概有十分之一,累了。
她也不勉强自己,累了就停下来。走到泉水边,先喝了两口水,然后用水瓢舀了点水,拿出今天刚买到的西瓜种子,倒在水瓢里浸泡催芽。
然后她站起来往各块地张望了一下,决定西瓜就种在果园的另一头吧,反正都是水果。也没必要把每块地都种一点,走起来挺累的。
做完这些,她就撑不住了,出了空间倒头就睡。
一夜睡得不错。
平时早起已经养成了生物钟,叶欣今天也早早醒来,不过难得今天不忙,又是冬天,她继续闭着眼睛裹着被子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沈卓喊她:“叶欣,你醒了没?”
叶欣睁开眼睛回答:“醒了。”
沈卓说:“我给你打了热水洗脸,你开一下门。”
叶欣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胡乱抓了抓头发,出去开了道门缝,朝他露出笑容:“你真好。”
沈卓听了,唇角微扬。每次只要一看见她的笑脸,他就忍不住心情好起来。
知道她刚起床,他也没多看,把热水瓶递给她,又叫她把房里的空水瓶给他。这热水瓶每个房间一个,别弄乱了,免得退房时扯皮。他是早起已经打水洗漱过了,又下去打了一次水上来才叫她的。
接了空水瓶,沈卓说:“你慢慢洗漱,还早呢,不用急。”
叶欣点点头,怕他一直等自己,关上门之前道:“我要十来分钟,你先回房间,外面冷。我好了去敲你门。”
见他嗯了声,她才关了门。
叶欣打了个哈欠,开始漱口洗脸。看了看窗外,雾蒙蒙的,果然天还没怎么亮呢。
洗漱完她精神起来,开始梳自己的头发。说起来,原主头发就是很长的,这年代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还习惯留长发,编成双麻花辫垂在胸前,只是原主因为营养不良,发质很不好。叶欣穿过来后,虽然觉得有些累赘,但是并没有马上改变发型,只是偶尔拿剪刀剪剪发尾。
但现在冬天了,长头发就比较麻烦,梳头发的时候静电噼里啪啦的,也容易粘在衣服上,显得很杂乱。
好不容易把长发梳整齐,叶欣握了一把凑到眼前仔细看看,经过这半年的滋养,发质好了很多,乌黑发亮的。不过之前那些毛糙开叉还是有一些,改善不了了。
她寻思着,哪天还是剪短点方便。
收拾完自己,叶欣想了想,又进空间拿了十斤辣椒干出来,塞进背篓里。这才开门出去,喊沈卓一起下楼退房。
这时天还没全亮,晨雾蒙蒙,冷冷清清,街上没有几个行人。
沈卓呼了一口白雾,说:“不知道饭店开门没,咱们先去吃早饭?”
这年头的饭店只有国营饭店,价格贵,排场大,一般人都不敢去吃,乡下人出门更是自带干粮和水。也只有他们敢什么也不带,直接去饭店吃。
其实出门前沈卓是准备弄点干粮带上的,但是叶欣觉得大冬天的,啃干粮就冷水难以下咽,他只好作罢。
他身上本来也没什么钱,就是昨天卖菜的三块多揣他兜里了,后来买车票、吃午饭是他付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现在估计还能买两个包子的。
叶欣此时却无心吃饭,眼睛在观察路上行人。
观察了会儿,她眼睛一亮,转头对沈卓说:“先不吃饭,咱们去看看县城菜市场在哪!”
沈卓一愣,目光也看向了提着菜篮走过的一位妇女,意会地点点头。
两人跟上了那位妇女的步伐,并且默契地隔着一段距离。
沿着这条街道直走不远,左转进入稍微僻静的小巷,再走了一段路,看见一道颇有历史感的石桥,桥下是冬日静静流淌的小河。
河边,已经能看见不少人在摆摊卖菜。
是的,县城里也有一个农副产品市场,主要是附近的村民过来摆摊,相当于也是赶集,只不过这里可以天天赶集。卖的也是自家产的蔬菜瓜果,也唯有这些是可以摆出来卖的。
前面的妇女已经过了桥往河边走了,人家就是早起来买菜做饭的。
沈卓抓着带子颠了下身后的背篓,有些高兴地说:“咱们可以把昨天没卖完的菜干继续卖!”
叶欣笑着点头:“没错。正好昨天钱包大出血,今天回回血。”
沈卓听着就干劲十足。
昨天真的花了太多钱,尤其是百货大楼里采购、晚饭钱、住宿费都是叶欣付的,他眼看着她都快花三十块了,真是有点心惊肉跳,怕回去的车票都没钱买了。
现在有了赚钱的机会,怎么会不高兴。
他又不禁夸她:“还是你聪明,我就没想到这个。”
叶欣道:“那是我满脑子想着钱花嘛,当然会关注这个。”
又拍了拍自己的背篓说:“其实昨天我还带了些辣椒干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出手的。等会儿我在这头卖辣椒干,你在那头卖菜干,卖完了才去吃饭,看看谁卖得快!”
沈卓点头:“好!”
两人加快脚步过了桥下去,便分开来,各自找地方摆摊。
叶欣先是转了一圈,看看这里的菜干和辣椒干行情,发现价格比镇上好不少,暗暗点头。
转的时候发现沈卓已经找了位置放下背篓了,只是那个位置比较靠边,目前没什么人。不过想想他的性格,让他去中间跟别人挤,估计也难。
沈卓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
叶欣就走过去问:“怎么了?”
沈卓说:“我才想起来,称只有一把,在我这了。你怎么办?”
叶欣也才想起这个问题,不过也没多困扰,“没关系,我等会儿找好了位置,跟旁边借一下就行。”
沈卓看了看那边,还以为她是一路找位置没找到才过来的,说:“要不你跟我在这里一起好了。”
叶欣摇头,“入口那边人多,我要到那边去卖。”又从口袋掏出一些零钱给他,“这里是两块钱,你拿着好给人找零。刚才我看了看这里的价格,菜干卖四毛到五毛一斤,辣椒干八毛,你好好卖,我先过去了。”
沈卓这才明白,觉得自己总是不如她考虑周全,忙点点头:“我知道了。”
叶欣就背着背篓回到了入口处。
她人小声甜,笑容灿烂,长了一副很有长辈缘的外表,很快就在两个卖菜的大娘之间找到一个位置,放下背篓拿出辣椒干来。
放下后左右看看,见右边大娘比较面善,就笑着小声问:“大娘,我早上出门迟,忘带称了,一会儿能不能借你的用不用?我用完了给你一毛钱。”
大娘一听摆摆手:“说什么钱,要用就用了。”
叶欣连忙道谢。
天渐渐亮了,摆摊的老乡还在陆续进来,买菜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河边市场热闹起来。
叶欣的辣椒干红艳艳地摆在干稻草上,那颜色特别正,个大,均匀,一看就是好货,进来卖菜的都很容易被吸引过来,然后她就开张了。
好东西是真不愁卖的,尤其是品质明显好过其他的。叶欣也就拿了十斤辣椒干出来,这个一斤那个一斤的,没多久就卖完了。
倒是衬得旁边两个大娘没什么生意,不过大家卖的东西不一样,也没什么好眼热的。
叶欣卖完了就把称还给大娘,又给了一毛钱:“谢谢您了,祝您生意顺利。”
大娘也不推辞了,觉得这小姑娘除了东西好,人也会来事,怪不得卖那么快,笑着说:“下次你还要称,就来我这。”
叶欣笑着应一声,收起背篓去找沈卓。
沈卓那原本没什么人,不过他们来的还算早的,后面还有人来摆摊,他就不算很边缘了,人多之后,他的菜干也卖了一些。
叶欣到他身边蹲下一起卖,还说了下自己的收获:“我十斤辣椒干卖完了,得了八块钱,给借称的大娘一毛钱,还有七块九。”
沈卓为她高兴,又有点羞愧,“我卖得比较慢。”
叶欣笑道:“没关系,咱们一起。”
可能冬天菜干太多了,确实不怎么好卖,两人一起卖到了九点多,才把十几斤菜干卖完了,收入六块多。
加起来一早赚了差不多十五块,钱包又回血了,两人都很高兴。
叶欣拍拍蹲麻的膝盖站起来,迫不及待道:“走,咱们去吃饭,肚子都要饿扁了!”
第034章八卦多
吃过饭,也十点多了。
这时候回去还早,叶欣就想充分利用时间,找找县城里的黑市,肉还没买呢!这里的市场应该更大,货物也更丰富,想想牛肉羊肉她就忍不住要流口水。
她还想打听一下这里粮食的行情。在镇上她没敢卖大米,只卖了些稻谷,大米价格更好的。空间里堆了不少大米,卖一些换成肉才好。
于是饭后,叶欣就和沈卓背着背篓在县城里转悠,沿着没走过的街道探索。
这县城叫金河县,也是以水为名。据说名字的来源是每年夏季多雨,河道上涨,一片浑浊,清水都变成黄水,但叫黄水总归不好听,就取了个金字,叫金河。两人不紧不慢,一路走过了县医院、公园、学校等地方,对县城的格局有了个大概了解。
不过黑市不会在这些主干道上,叶欣就想往偏僻的巷道去找一找。
结果就在一条小巷里,再次遇到了红袖章,还是两名。他们大声喝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干什么的?”
这回沈卓抢在了前头说话,并且站在了叶欣面前,“乡下来的,来买东西。”
叶欣在后面低着头,有点厌恶地皱眉。但这些人可不敢惹,只能忍着。
两人掏出伟人手册和介绍信来,解释自己从哪个公社哪个大队来,什么时候来的,买了什么,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对方仔细盘查一番,才终于让他们走了。
两人立刻离开这偏僻的小巷,回到了大街上。
这个插曲让叶欣意识到,县城里风声比镇上紧多了,恐怕黑市也是不安全的。她不该那么贪心,刚到不熟悉的县城就想着冒险。
于是打消了探索黑市的念头,转头对沈卓说:“咱们回去吧。”
沈卓点头:“嗯。”
他也不想在县城里待了。刚才当头的那个人一眼一眼往叶欣脸上瞧,他实在担忧。
丰水大队虽然地处偏僻,相对来说风平浪静,但外面也有一些消息传进来,在人们口中相传。他平日干活就听到过不少令人悚然的惨事。
两人直接往车站走去。
正赶上中午十二点有一趟车,他们上车刚坐好,车子就发动了。
车上气味还是很难闻,叶欣实在怕自己难受吐了,小声跟沈卓说:“把你那围巾拿出来,先给我围一下。”
沈卓正关心地看着她,闻言立刻从背篓拿出那条黑色的男士毛线围巾,递给她。
叶欣接过来,在自己脖子绕了两圈,连脸庞一起围起来。厚厚的毛线过滤了车内汽油的味道,带着一种新衣物的味道,还暖暖的、软软的。她觉得好受多了。
抬头见沈卓还在看着她,便双眼一弯,朝他笑了一下。
沈卓放心下来,又忍不住看她。
围巾把她下半张脸裹住了,头上是乌黑浓密的头发,只有中间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露出来,衬得她眉眼间的皮肤白皙无暇,特别好看。
班车一路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叶欣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总算是回到了洪泽镇。
下车后叶欣就把围巾扯了还给沈卓,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缓了会儿,他们才迈开脚步。
因为在县城没有买到吃的,现在又是下午,农副产品市场肯定没什么东西了,他们小声商量了下,最后还是去敲开了陈家院子的门。
今天不是赶集日,本来不开的,但他们是熟客了,陈二还是让他们进门来。
进来后,叶欣有些抱歉地解释:“不好意思,陈二哥。昨天我们有事去了县城,现在才回来,回家之前想买点吃的。之前来你这买惯了,不买总觉得缺点什么,所以还是冒昧来了。”
陈二牛高马大的,性格也爽朗,笑道:“没事,东西也在的,只是没有平时摆那么整齐。生意上门,当然欢迎的。”说着带了他们去左边房间。
叶欣看了看院子,问道:“今日就陈二哥一个人在?”
陈二点点头,“他们都去收货了,我在这看门。”
叶欣了然。想来平时几兄弟四处搜寻货物,而陈二作为最强壮的一个,被留下来“镇宅”了。
进了房间,那些肉蛋之类的果然没像往常一样摆在台面上,陈二问清了要什么,才从柜子里拿出来称给他们。
叶欣照例买了些肉蛋,又问有没有牛肉羊肉这些。
陈二摇摇头:“那些可不好收。牛肉平时宰杀较少,肉场都不够卖的。至于羊肉,咱们这边不怎么养羊,又不太吃得惯那股膻味,更少了。”
叶欣只好遗憾地又要了些山菌、木耳,还称了十斤面粉。
一阵消费下来,又是十块出头。
陈二眉开眼笑。他早知道这个小姑娘每次来都买不少,是个大主顾了,兄弟几个都记住了她,说每次给她优惠几毛钱。昨天又见她带了上百斤的粮食和反季节蔬菜来卖,更是对她另眼相看。
两人买完仍是从后门出来,绕过小巷回到街上。
经过邮局的时候,叶欣又进去看了看。
这次巧了,正好有她的信件,邮递员还没来得及送出。她一看地址,还是家里寄来的,就没急着看。
又问了问有没有包裹,得到没有的回答后,她再看了看信箱,发现还有郑文文和赵中华这两个知青的信,也顺手取了。
随后才去徐大夫的铺子取自行车。徐大夫就住在镇上,药铺天天开门,那自行车本来放在店铺的角落,后来徐大夫怕人多眼杂,就给搬到后面去了,那后面正是他们一家生活的屋子。两人又真诚地感谢一番。
在镇口上车前,叶欣让沈卓把新买的那些防风装备戴上。
沈卓不想戴:“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呢,又不冷,一会儿骑车该热了。”
叶欣说:“热也是身体热,头颈和四肢被风吹得凉,你还是戴上吧。”
沈卓还是不想:“有点张扬了,去一趟县城买这么多东西,被人看见多不好。”
叶欣略感无语,“一些小物件而已,又不是新衣服,算什么张扬。买来就是要戴的,不然不白花钱了吗?”
沈卓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带上了手套和围巾,这两样也比较低调。帽子耳罩就算了,太显眼,这会儿也没冷到那个地步。
叶欣也随他了,上车让他载回家。
回到凉水塘大约四点半,太阳渐渐落下,开始冷飕飕的。
叶欣让沈卓先上坡,自己去知青宿舍把郑文文和赵中华的信送了。
知青们今天也没上工,在自留地里忙了一天,正做晚饭。听到叶欣把自己的信捎来了,两人连忙出来领,都很惊喜,也很感激。
郑文文道:“我正说好久没收到信了,想着后天去一趟镇上看看呢,你给我省事了。”
赵中华也说:“谢谢你,叶欣。”
叶欣笑着摆摆手,“没事。”
正要回去,那边孙维强探出头来,眼睛一个劲儿朝她背篓看,可惜稻草遮严实了,看不出什么,他就直接问:“叶欣,听说你和沈卓昨天去县城了,这是刚从县城回来?”
刘红霞也忍不住好奇:“你们都买什么好东西了?”
他们一问,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
叶欣无奈,只好回答道:“能买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想着快到年底了,之前家里给的布票还没用完,就去用掉了,免得浪费。也顺便买了盐、煤油、缸等日常用品。还有沈卓之后要起早赶路,到时候又冷又黑的,就陪他去买了手套、帽子、手电筒这些。”
一边说着,一边还把自己背篓上面的稻草拨开,露出一匹藏青色的布来。
虽说只露了一点,没有完全露出来,但也能满足他们的窥探欲了;加上她解释得这么详细,不像骗人,他们就信了。
叶欣也知道这些人,你越是掩盖他们越想窥探的,还不如自己说一套来哄哄他们。
孙维强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你现在对沈卓可真好啊。”
叶欣听到这话,笑了下,“我都跟他一起过日子了,不对他好对谁好?”
孙维强一噎。
叶欣又说:“不过我也没本事对他好,钱都是他采药换来的,我只是跟他一起去看看罢了。”
刘红霞问:“你们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没割点肉回来吃?”
叶欣叹了口气,“要是不买那些东西,确实能割点肉解解馋,买了就没钱了。不过又不是过年,吃什么肉啊,还是吃地里长的白菜萝卜吧。”
说着就不跟这两人扯了,转头朝郑文文他们挥挥手,“你们忙吧,我回去做饭了。”
郑文文也朝她挥挥手,看着她娇小的身躯背着高高的背篓走远了,才回头瞥了一眼那最八卦的两人,“我看啊,哪天狗路过都要被你们说两句。”
刘红霞不觉得自己有错,“聊聊天嘛,又没什么。”
孙维强则嗤了声,“说得好像你不想知道似的。”
……
叶欣往坡上走了几步,发现沈卓在半路等她呢。
她连忙快走几步上去:“不是叫你先回去吗?我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会儿。”
沈卓说:“没等久,我也歇歇。”
其实他是想到上次,她跟知青们说了话之后就有一阵闷闷不乐的,担心她这次也会这样。
跟她同进同出久了,他会有种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很久的错觉。只有遇到其他知青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她的知青身份,想起她来自遥远陌生的地方。
他有点不想她跟其他知青来往,怕她会像上次那样突然情绪低落,也怕她跟知青们重新熟悉了,疏远自己。
叶欣不知道他复杂的心,只以为他是单纯等自己一起回家,开心地说:“走了,回家喂鸡!”
沈卓听着她如常的声音语气,心里才放松下来,推车上坡。
叶欣又跟他吐槽了刚才的事情,“他们有些人真八卦,连我们买了什么都要问。”
沈卓嘴角微翘,“不他们就是了。”
叶欣说:“也就这次送信而已,平时也不往他们跟前凑。”想想也是郁闷,做个好事还被八卦一顿。
想起什么,又说:“等你之后把新的帽子、水杯、饭盒什么的露出来,他们岂不是要挨个猜花了多少钱?”
沈卓无所谓道:“爱猜猜,反正我不他们。”
叶欣露出了笑容,“对,就是不他们,咱们好东西买了就要用,可不藏着掖着的。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沈卓转头看她一眼,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不用,故意这么说呢。
她真贴心,真细心……真好。
第035章开班了
虽然只离开了一天,但重新回到小院,还是让两人由衷地感到一阵放松和安心。
这个点也忙不了什么,直接做晚饭吧!
沈卓放好自行车就自觉去灶房生火做饭。叶欣则把采购的东西归置归置,然后去喂鸡,接着去摘菜,最后到灶房和沈卓一起忙活。大火烧锅,煮了饭一顿煎炒,很快诱人的香味就飘散出来。
上一顿还是早上九点多在县城吃的,两人都已经饿狠了,坐下来就埋头吃饭。
叶欣吃得心满意足,不禁感叹:“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沈卓点头赞同。在外面虽然也饿不着,但到底不如家里饭菜舒心美味,何况饭店还那么贵。
叶欣还不忘夸他:“你做的饭最好吃啦!”
沈卓听得嘴角翘起,又谦虚地说:“你种的菜好,才做得好吃。”
叶欣心里也美滋滋的。
洗漱过后,叶欣在房间把今天花剩的的钱数了数。
这两天花了赚,赚了花的,现在身上又是二十多块了,仔细数过两遍,二十五块三毛六。至于商品票,是全都花完了。
“还行吧。”
叶欣耸耸肩,把钱叠好包好,放进了柜子角落。
然后照例进空间忙了会儿。巡视各地块情况,播西瓜种,耕稻田……忙到累了就停下来,出来睡觉。
睡前突然想起今天取了信还没看,又进了空间,去木屋二楼的书房看信。
拆开之后,首先发现又有一张汇款单。
叶欣有点惊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二十块,汇款人还是大姐叶欢。
她把汇款单先放一边,看信的内容。
开头是例行的问候,叶欣直接略过去看第二段——她寄回去的菜干收到了,家里炖了吃,都觉得比市面上的好多了,口感好,味道香,一点儿也不柴,还特别干净。全家人都因为她种菜种得那么好而感到惊讶。
叶欣满意地点点头,没人不希望自己送出的东西受人喜欢,何况是不远千里寄过去的。
接下去一段提到快年底了,知道她不能回去过年,心疼她,也想念她,于是寄来二十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过年,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
不能回家过年吗?
叶欣仔细想了下,还真是这样的,下乡的知青要第二年才可以回家探亲。
探亲一般是在过年时,要提前跟生产队请假,开好介绍信,才能踏上归途。当然,回家探亲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以免已经下乡的知青又回到城里不走了。
原主今年才来的,最早也要明年才可以回家探亲。
不过这个不要紧,叶欣也没准备回去,那里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她没有半分想念和向往。
只是这位大姐是真的挺关心妹妹的,还专门汇了钱来给过年。
信还没看完,叶欣接着往下看,然后瞳孔一震——妈妈怀孕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再看一遍,然后发现没错,就是原主妈怀孕了,第四胎……
叶欣感到震惊。
虽说现在计划生育还没有推行,全国家庭普遍多孩,但是原主妈都快四十岁了,高龄产妇,有点危险啊……
也不知道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避孕……
她有种不知道怎么吐槽的感觉。
信的最后提到,怀孕不舒服的妈妈吃了寄回去的菜干,觉得很好吃,很对胃口。她这里还多的话,能不能再寄一点回去。
叶欣看完把信放一边,双手托腮,发了会儿呆。
寄菜干倒是不成问题,不管是大姐的意思还是妈妈的意思,反正她这里多得很,也不值什么钱。他们爱吃就多寄点,算是报答亲情了。
就是她有点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
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好努力生孩子啊……她甚至有点佩服。
算了,先睡一觉缓缓吧。
迟点再回信和寄菜干,现在也没空,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
……
隔天,他们先把屋后的红薯挖了。
就是沈卓之前种下的那些,也不多,就两陇。红薯这玩意儿本来就好养活,后来叶欣又时不时给浇点灵泉水,更是疯涨,菜还没长起来的时候,吃这个红薯叶可是吃了不少。
叶欣拿镰刀割干枯的红薯藤,沈卓则负责挖,地里的力气活一般是他干。
其实叶欣的力气也能挖,不过挖红薯是需要一点技术的,没经验的人容易把红薯挖坏了。虽然挖坏也能吃,但能完整挖出来当然更好了,也更耐储存。
挖了第一窝出来,沈卓惊叹道:“这红薯怎么长得这么大?平时可没怎么管它们啊。”
叶欣在后头说了句:“你是没管,我可是经常给它们浇水的!”
沈卓纳闷,“光浇水也长那么好?”
要是说旁边那些菜长得好是因为叶欣仔细照看,他也勤快松土除草了,还能够解;但这红薯就是随意种在这里,也能长得个大饱满,颜色鲜艳,比队里种得还好,他就费解了。
而且种红薯也有个说法,说是底下长得好的,叶子往往一般;专吃叶子的,红薯就不怎么大个。毕竟养分供给有限。
之前红薯叶茂盛那会儿,他还以为这些就是光长叶子的呢。哪知道这是两全其美了。
叶欣当然不能跟他解释了,只是说:“长得好还不好啊?快点挖。”
沈卓只能按住心中的奇怪,继续挖。
叶欣割完了红薯藤堆到一边去,回头到他挖好的地方捡红薯,把根和蔓扯了,抹掉泥土,放进竹筐里。
挖完捡完,装了三大竹筐有余,沈卓挨个掂了掂,说:“怕是不少于二百斤。”
他把红薯都搬回院子水井旁,给叶欣清洗、切块,趁天气好把大部分煮了晒干,只留了半筐大小均匀的,什么时候想吃烤红薯就扔去灶灰里烤。上次晒的红薯干不错,他们偶尔吃吃,也算个零食了。
沈卓则继续把挖完的那块地翻一遍一遍,准备种上别的。红薯是不想种了,可以种点玉米喂鸡,不过现在还不到播种玉米的季节。
这些活忙了一上午,下午他们上山采药去。
几乎两个月没进山了,好在秋冬萧瑟,倒是不像夏天那样轻易把小径掩盖了。
这边纬度低,冬天山里依旧绿色,只是眼看着稀疏了许多,地上的落叶也更厚了,踩上去哗哗地响,声音听着很舒服。
隔一段时间来也有好处,那就是收获多了。
那些之前还没长成的已经长成了,本来有的也长得更多了,不用太费劲,一个背篓就装满了。于是叶欣的背篓终于也装上了药材。
一边采药,一边学习或是复习草药知识。
比如第一次跟着沈卓进山采药时,叶欣学到的一味药材补骨脂,夏天正开花,现在已经结了果,可以采收了,那些黑色的种子就是入药部分。
叶欣趁机留了几粒种子,等着种到空间药田里。
买了水杯的方便之处也体现出来,渴了累了停下来歇歇,喝口水再继续,不像以前那样唇焦口燥只能忍着。水还是温热的,保持一天没问题,冬天喝着正合适。
这一天他们收获满满地回家。
之后天天也没闲着,趁有空下午都进山采药,多攒点,到时候多卖点钱。
生产队那边,休息几天后也要继续干活了。
虽然地种完了,但还有除草、浇水、沟、小麦油菜越冬管等零零碎碎的活,就没有完全停闲的时候。庄稼可不是播下去就能长了,不好好打是不会有丰收的。
此外,挖水库、修渠、修路这些事情也要人手。
只要有任务,叶欣和沈卓都会去上工,不跟生产队脱离。活不多的时候,他们就上午上工,下午采药或者忙自己的事情。
重新上工的时候,叶欣也没能逃得了被婶子们问起去县城的事。叶欣只能把之前在知青宿舍说的那些话又说一遍。
吴丽丽说:“是了,时间过得快呢,培训班马上就要开了。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在家了。”
叶欣笑道:“我自己在家怎么了,还不是一样干活?再说有婶子们作伴呢。”
吴丽丽打趣道:“我看你们两个天天一起,去哪儿也不分开,这突然分开了,怕是会不习惯哟!”
叶欣脸一红,“他只是去镇上学习而已,又不是出远门,天天都能见到。吴婶子别取笑我了。”
见她脸皮薄,吴丽丽更乐了,只是也不再说她。
倒是林美华说起:“沈卓要是去学习了,就不能上工挣工分了。别到时候粮食不够吃啊。”
叶欣叹口气,“有什么办法,要参加培训,就要放弃一些工分,总不能两全其美。到时候真不够吃了,只能先欠队里的粮食。队长和大队长那么好,总不至于让我们俩饿死吧?”
林美华点点头,“那倒是,咱们这虽穷,人心却都是好的。”又指着吴丽丽笑道:“你多去她家走动走动,跟小队长认熟悉了,到时候要欠粮食就好说了!”
吴丽丽白她一眼,又笑着对叶欣说:“没事的。三年灾害那会儿大家都互帮互助挺过来了,现在好多了,还能让人饿死?我看这半年来,你们两个人是越来越好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这日子啊,就是先苦后甜!”
叶欣露出灿烂的笑容,“承婶子吉言了。”
这么十来天过去,虽然没有什么紧急任务,但每天都有事情做,倒也充实。
天气越发寒冷,万物更加凋敝,赤脚医生培训班这时候开班了。
叶欣前一天晚上发了香菇和木耳,早上天没亮就起来跟沈卓一起忙活,剁馅、揉面,做包子,蒸了一锅。当然了,早饭也不是光吃这个,蒸完包子还煮了米饭、炒了菜。
趁热,叶欣给不锈钢饭盒满满装了饭菜,又捡了三四个软乎乎的包子包好。
沈卓说:“不用装那么多,我就中午吃一顿。”
叶欣说:“要的。你要在镇上十个小时呢,而且学习可消耗能量了,很容易饿的,饿了就没精神,没精神就学不进去。多带点,你饿了就吃,不用省着,咱们现在又不缺吃的。”
沈卓听着她句句关心,看着她为自己忙碌,心里就忍不住高兴。
叶欣又拿了些番薯干,还给保温杯里灌了开水拧严实,最后把这些东西全部放进一个藏蓝色的斜跨布包里,交给他。
这个布包还是沈卓自己做的,用的就是之前买的布匹。叶欣不会缝东西,也懒得缝,她就是画了个样子出来,然后指挥沈卓裁剪、缝制。
当时沈卓还以为是给她做的,就格外用心。晚上点着煤油灯在那缝制,一针一线都力求严密整齐,但凡有一针乱了都要拆了重来,就怕她嫌弃做得不好,不喜欢。
现在才知道是给自己做的,一时愣住。
他问:“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他缝了好几个晚上呢。
叶欣瞅了眼这布包,说:“颜色那么丑,我才不要呢!”
沈卓:“……”好吧,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叶欣把鼓囊囊的背包往他身上一挂,又叮嘱他戴上帽子手套围巾这些,最后把手电筒给他,拍拍手,语气轻松地说:“好了,你去上学吧!”
沈卓顿时有种她在送小孩儿的奇怪感觉,忍不住纠正道:“我是去上培训班。”
叶欣眉开眼笑,“差不多啦。快去吧,第一天别迟到啊!”
自行车已经推出来放在院门边了,院门也打开了,他把车推出去,回头看她。
叶欣朝他挥挥手,笑容灿烂,“去吧,路上当心!”
沈卓见她一点儿也没有依依不舍,只好郁闷地跨上自行车,骑走了。
叶欣呼出一口白气,双手叉腰道:“好了,现在终于就剩我自己了!”
第036章学习忙
叶欣在屋前屋后悠悠地转了转,体会一下独自承包整个小院的快乐,才不紧不慢地出门上工。
冬日的清晨,寒雾迷蒙,只有队员出工的声响打破寂静。
路上,叶欣遇到知青队伍,四男四女都在。她不是很想遇到他们,人太多了,里面有性格好的,也有烦人的。她想直接走过去,当没看见。
但就在她一犹豫之间,郑文文叫了她一声,并且走过来了,“总算看到你不跟沈卓一起了!平时想找你说话都不好意思。”
叶欣觉得这位女知青还是很不错的,也就笑着接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说什么?”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郑文文也跟着往前走,说:“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她们边说边往前走,就跟其他知青拉开了距离。
后面这些人面面相觑,孙维强叫道:“她们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赵中华是跟叶欣同一批来的,上次叶欣又帮他带了信,现在就说了句公道话:“叶欣挺好的,本来大家也不该疏远她,都是知青同志。”
前面两人也没他们,郑文文看着叶欣白里透红的脸庞,惊奇道:“你怎么脸上一点儿也不起皮?我这脸上一到冬天就粗糙得很,被风吹得疼。”
叶欣闻言看了看她的脸,果然干燥得起皮,有些像哈密瓜的裂纹,还红通通的,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这个年代物资缺乏,护肤品更是稀罕物,不管男人妇女、大人小孩,一到冬天脸蛋都冻得红通通的,一副艰苦朴素的面貌,只有少数城里人会显得比较精致。
郑文文继续问:“你擦了什么了?”
叶欣其实没擦什么,就是平时喝灵泉水,吃的饭菜都带着灵气,滋养了身体,所以皮肤好好的。
因为没有感到什么不适,所以连雪花膏也没有擦,甚至没想起来要买。
不过她还是说:“就是擦些雪花膏。”
郑文文道:“我也擦了雪花膏,还是不大管用。”
叶欣只好说:“冬天太干燥,你多擦一点,滋润滋润。”
郑文文再看看她的脸,点点头:“也对,我怕用太快了不敢擦太多。现在想想,这个不能省,明天我多擦一点。”
叶欣只能笑笑。
郑文文继续跟她说着:“上次你帮我带的信,我还没来得及寄回信,想着后天去一趟镇上呢。你去不去?”
叶欣想起那封让她震撼的信来,“你提醒我了,我也是那次取了信,还没抽出空来回信呢。”
郑文文于是盛情邀请:“后天是赶集日,我和小薇姐准备搭伴去镇上,你去不去?”
叶欣觉得,有小伙伴当然挺好的,但是如果要早起摸黑走路二个多小时,山路高低起伏,九转十八弯的……她婉拒:“唉,我可走不动,还是叫沈卓顺路载我去吧。”
郑文文便觉得没意思,“难得你跟他分开了,叫你一起,你却还靠着他!”
叶欣抱歉地笑笑:“辜负你一番好意了。”
说着已经到了仓库前。
今天的任务是修一段路,大家领了工具往任务地点去。女队员们力气不够,就负责挖土装土,男队员们则负责挑。
虽是冬日,但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不久便不觉得冷了,还冒出热汗来。
……
沈卓这边,却是来早了。
培训班的教室就在镇上的初中,以前他就在这里念过书,很熟悉。
其实现在学校也上课,不过因为时局动荡,人心涣散,学生少了很多,学校课程也断断续续的。总之空出一间教室来不是问题。
沈卓到了镇上才七点钟,而培训班九点才开始上课。时间他是提前知道的,不过叶欣说第一天上课,让他早点出门,怕有什么手续要办,或者提前熟悉场地也好。沈卓就听她的了。
九点才上课看似有点迟了,不过有些人住得远,赶路要两三个小时,早上五六点就要出门,再早就勉强了,所以这个时间是要留出来的。他是有自行车才那么早,不然也得走两个小时的。
沈卓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先循着指示牌去教室看了看,还没人,他索性转头又出了学校,在镇上转转。
平时往农副产品市场去习惯了,他下意识往那边走,到了发现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这才想起来今天不是集日。
他不禁低头思索起来,既然早上时间充裕,不如每逢集日背些菜来卖,也许卖完了还没到上课时间呢。
在卖菜赚钱这方面,他的脑子总是不如叶欣灵光,总是她操心更多。
现在自己又要参加培训,不能上工,她的担子更重了。
他平日要多做点才行,也好叫她轻松一点……
逛了一圈回去,就八点出头了,也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大队长李兴国已经来了,见了他就招手让他过去,指着身边两个年轻人道:“这都是咱们大队的,来认识认识。”
两个年轻人,其中矮壮一点的叫黄志豪,是黄家村的,今年二十岁;高瘦一点的那个叫李光耀,是凉水塘隔壁村子的,其实一脉相承都是姓李,凉水塘住不下才分出去的,论辈分,是李兴国的孙辈,今年十九岁。
经由大队长介绍,几人相互打了招呼,算是认识。
正说着,丰水大队的第四个学员也赶到了,是个女同志,叫孟春兰,孟庄的,今年十八岁,长得不高不矮,浓眉大眼。
李兴国又介绍了一番。
其他三个人看见沈卓都挺惊奇的,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在一众久经风霜而变得黝黑粗糙的面孔中,就他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头上的毛帽子和脖子上的厚围巾看起来又干净又暖和,一看就是新的,衬得他脸庞格外俊秀。他身上的背包也是崭新的,样式新颖又实用。
反正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乡下人,反倒像城里来的,而且是家境不错的那种,带着一股子文气和秀气。
李兴国也有点意外,平时经常看见没觉得怎么,现在沈卓跟其他同龄人站在一起,那对比太明显了,沈卓简直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奇怪,平时沈卓也不偷懒啊,跟其他人一样在地里出力出汗的,什么时候这么出挑了?
李兴国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对几个年轻人说:“咱们一个大队的,在培训期间要团结一致,相互学习。遇到什么困难问题了,也相互帮助,一起克服。咱们丰水大队虽然条件艰苦,但在学习上可不能落后呀,认真学习知识,到时候乡亲们的看病问题可都要靠你们了!”
几人连忙都表示会认真学习,不辜负大队的期望。
现场各大队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赤脚医生培训班是公社组织的,几个月前就准备了,足见重视,各大队当然也重视,开班第一天,大队长都到了现场。现在就是三五成群的,每个大队长对参与培训的队员殷切嘱托。
没多久人来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各大队长退场,学员们纷纷进教室。
洪泽公社下有二十几个大队,每个大队三四个人,加起来就有七八十人,属实不少。不过人数是提前统计好了的,桌椅都足够,挤是挤了点,但能坐下。
大家找座位坐下的过程中,一扭头一转身看见了沈卓,都不禁惊讶。
虽说脸不能当饭吃,但长得好看还是让人不禁多看两眼,何况像这样脸庞俊秀、气质清冷的,在乡下真是独一份。
沈卓微微皱眉,还是不太习惯被人注视,他往靠边的位置走。
基本上一个大队的都坐一起,见他往那边走,孟春兰小声开口说:“沈卓,那边不好看黑板,咱们坐中间吧。”
沈卓径直往靠墙的位置坐下,也不说话。
孟春兰脸就有点涨红了,觉得他不礼貌,故意不人。
黄志豪连忙笑着打圆场:“我也喜欢坐边上,我跟沈卓坐这里好了。”
李光耀就站到了他们旁边那张桌子后,对孟春兰说:“那咱们坐这里吧,你坐左边,靠中间一点。”
教室桌子是横六竖七的摆放格局,不过最后一排没放满,每张桌子可以坐两人,沈卓找的是从前数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其实也不算太偏。
孟春兰在第三排第四个位置的话,虽然不算最中间的,但其实也不错了,就没再说什么,坐下来。
几十人都陆续坐下,有些嘈杂。
不过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进来后,大家就安静下来了。这是公社主任周国泽,身后跟了位拎着一捆书的办事员。
周主任看着这些年轻人,脸色和蔼地说:“大家不要紧张,我是来给大家发课本的。不过课本有限,咱们这里争取到的数量不多,只能几个人一起用,还请大家解,克服一下困难。”
课本是《赤脚医生手册》,是真不多,只有二十七八本,学员却有七十多个,只能以大队为单位分发,三个人的共用一本,四个人的分到两本。
沈卓自然就和黄志豪一起用,两人坐同一张桌子,其实还好。
那些三个人的就不太方便,只能上课的时候把桌子拼在一起,将就一下。
发完了课本,周主任也说了说课程安排,上午有四节课,每节课四十分钟,课间休息十分钟,从九点上到十二点十分;中午五十分钟吃饭和休息;下午五节课,从一点上到五点。
说完这些,又勉励了几句话,周主任才离开了。
九点一到,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师夹着课本踏上讲台,“大家好,我姓王,是卫生所的医生,也是暂时来给大家培训的老师。我主要教授大家医学基本论课程,每天前两节都是我的课。现在,我们上课!”
时间宝贵,王医生并不多废话,稍微介绍自己后就开始讲课。
来参加培训的,也都是上进好学的,纷纷认真听讲。
沈卓从口袋掏出纸笔,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这纸笔是他之前就有的,还能用,就不必另外花钱了。
随着上课,大家也才知道,其实课本上的内容是很有限的,主要还是听老师讲。这也好,不然两三个人都抢着看课本,实在不太方便。
别看每节课间有十分钟休息,但是课上老师说的内容很多,信息量大,大家都要绷紧神经听课,课间也是和同伴相互对照笔记,生怕听错记漏了什么,基本没休息的。
高强度的学习下,第四节课还没结束,许多人就已经饿了。
第037章你真好
上午的课一结束,大家再也学习不进去了,纷纷拿出饭来吃。
公社考虑到冬天寒冷,还专门让人烧了一桶开水抬过来,让大家就着吃饭。虽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实实在在地提供了方便,让大家惊喜又感激。
有了热腾腾的水,冷硬的干粮就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各人的午饭拿出来,什么样都有,干面饼子、杂粮团子、玉米饭、烤番薯……基本都没有荤腥的,好一点就是蔬菜加白米饭了。从早上六七点装了到现在,已经冷透了。泡着热水倒是能有点热乎气。但有些人连饭盒都没有,也就没法装水,只能冷硬地啃着,十分干噎。
大家基本都在座位上吃饭,一边吃一边聊着天,气氛轻松了些。
黄志豪打了热水回来,见沈卓不动,问了句:“沈卓,你怎么不去打热水?”
沈卓看了一遍上堂课的笔记,没有发现错记什么,才收起纸笔,说:“我带了。”
说着,打开一直挎在身上的布包,拿出水杯和饭盒。他也早就饿了,不过没有中途吃什么。
黄志豪看到他崭新的不锈钢饭盒和保温杯,心中暗暗惊叹,忍不住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家里条件很好。
沈卓拧开杯子,里面水还有点烫,他就放一边凉着,打开饭盒。因为是叶欣趁热装的,又一直严严实实地放在布包里,所以还有点余温,起码油没有凝固,看着菜色还是鲜亮的。
黄志豪看到他的饭盒,再次惊讶了:“你吃那么好?”说完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反应太大。
不过沈卓的饭菜是真不错啊。虽然是大米饭配白菜,但是那白菜一看就是放油炒的,看着就好吃,跟其他人饭盒里寡淡的一点也不一样。
沈卓犹豫了下,又从布包里掏了下,拿出个包子递给他。
黄志豪这下更意外,也受宠若惊,连忙摆摆手,“不用,这好东西你留着吃吧,我这够吃。”他的虽然是中规中矩的干面饼子,但用热水泡泡还行,也能吃饱。
沈卓略略停顿,还是递到他的饭盒,低声说:“素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志豪也是馋了,就没再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拿起包子先吃,这包子肯定比干面饼子好啃多了啊!
拿起来才发现竟然还是软乎的,带点余温,顿时等不及了一口咬下去,发现里面是香菇木耳馅的,的确是素馅,但这跟青菜可不一样,香菇木耳也是好东西了!
馅料也是用油炒过的,味道香得不得了,黄志豪三两口就吃完了。
他觉得沈卓其实是面冷心热,不然也不会愿意把这好东西分享出来,于是笑道:“以后我有好吃的,也给你分!”
沈卓点点头,觉得达到了叶欣教的“要和人打好关系”的要求,心情也挺愉快的。
他也低头吃饭,再不吃真的要冷了。
这饭盒不是那种分层的,而是一整个大容量,叶欣考虑到不能太扎眼了,先铺了一层米饭,再放一层豆角炒腊肉,再放一层米饭,最上面才是白菜。
所以黄志豪看到的还只是表面的,肉都在下面藏着呢。
好在也没人会不礼貌地一直盯着别人吃饭,菜又不那么热,香味不会散发很远,还是达到了低调的目的。
叶欣考虑到他正在长身体饭量大,装得分量十足,够他吃得饱饱的。
他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不急着洗,合起来放进包里,然后喝水。一边喝着,一边又拿出早上的笔记来看,争取当天学当天记。
旁边黄志豪也吃完了,见他那么用功,也不甘落后地拿出笔记本来学习,但是不那么专心,看看人家崭新的冒着热气的保温水杯,忍不住羡慕:“沈卓,你家里对你真好啊!”
沈卓眼睛盯着笔记,心道家里?也对,叶欣就是他家里的。于是嗯了声。
黄志豪又看看人家崭新的蓝布包,那新颖方便的样式、细密的针脚,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做的,继续羡慕道:“你家里给你做的?真好看!”
沈卓想起缝这布包时的心情,有些无奈,说:“我自己做的。”
黄志豪惊讶:“你自己做的?你手艺那么好!”
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手还那么巧,学习还那么用功。不行,他要更加用功,不能样样被人比下去!黄志豪决定要发愤图强。
……
叶欣的午饭就随便多了。把早上的包子蒸几个吃了,又进空间摘酸甜可口的番茄,还摘了根脆生生的黄瓜啃。
一个人在家,别提多自在。
吃饱了午休一会儿,下午就不上工了,直接进空间。看着刚播下没多久的西瓜苗,她开始期待。
“快快长大吧,我已经一个夏天没吃西瓜了!”
在空间忙到下午五点钟,她才出来,慢悠悠地生火做饭。
五点半过,沈卓回来了。
叶欣听到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你回来啦?”
“嗯!”沈卓看到她,一路火急火燎的心情才平定下来,推好车放下包,立刻去灶房帮她一起做饭。
叶欣已经煮熟饭了,正在捞。
沈卓就洗菜切菜,然后炒菜。一边忙碌着,一边问她:“你今天做什么了?”
叶欣说:“上午上工了,下午就在家。”
沈卓追问:“在家做什么了?”
他平时不多话的,今天突然话多了。叶欣看看他,很快明白了他的心情,顺着他的心意说:“没做什么。平时干活都跟你一起,你突然不在,我觉得不习惯,就歇了半天。”
沈卓听了,果然高兴起来。
虽然知道这样有些扭扭捏捏的,但就是希望她心里也是想着自己的。
叶欣瞥他一眼,无声笑了下,觉得逗他也挺有意思的,又说:“我今天偷懒了半天,你不怪我啊?”
沈卓唇角微扬地翻炒着锅中,“你平时已经很勤快了,现在休息一下也好。冬天又冷,你索性多歇歇,不要那么忙。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做就行。”
叶欣睨着他:“你现在要上培训班,早出晚归的,哪有空做啊?还不是得我忙活。”
沈卓认真地说:“早上九点才上课,我今天都去早了,可以八点半再出发的,天亮了还能骑快点。我可以早上干点活再去,晚上回来也能干点活再睡觉。”
叶欣不禁笑了,“那你白天学习,早晚还要赶着干活,一刻也不能休息,岂不是要累死?”
沈卓说:“我白天坐在教室听课就是休息了,哪有你上工累啊。”又说:“我现在身体强壮,不轻易累的。”
叶欣点点头,觉得他态度端正,于是不吝夸奖:“你真好!”
沈卓脸庞微红:“你……也好。”
炒好菜,坐下来吃饭时,叶欣也问了问他今天上课的情形,感觉怎么样,跟同学相处好不好……就像关心第一天上学的小孩。
沈卓没觉得奇怪,还觉得她是担心自己,都说挺好的。
叶欣又问:“你们都有什么课程?跟我说说。”
沈卓就一一跟她汇报了:“有医学基本论、日常防疫、针灸、中药、西药……分别由四位来自卫生所、县医院的医生授课。还有一位公社的老师,给我们上思想教育课。”
说着他放下碗筷,去拿了课本过来:“你看,这是我们的课本,数量不够,每个大队一本两本的,要跟人共用才行。”
他跟黄志豪商定,每人带一天课本,今天第一天,他特别想拿回来给叶欣看看。
黄志豪吃了一个包子,爽快答应第一天先给他带回家。
叶欣接过这本《赤脚医生手册》,翻了翻,点点头,像关心完孩子学习情况的家长一样鼓励他:“不错不错,今天表现很好!明天也要好好学习哦。还有,要跟同学好好相处,不可以总是冷着脸对人的。”
沈卓仍处在分别一天之后团聚的激动心情,一点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点点头,高高兴兴地继续吃晚饭。
吃了饭,叶欣收拾桌子的时候,想起寄信的事情,对正在洗碗的沈卓说:“对了,后天我要去镇上寄信,上次看完信就忙忘记了。那天你早上顺路载我去。”
沈卓立刻点头,能跟她多待点时间,他当然乐意,“那我明天先把药材背去徐大夫那,后天就可以空出背篓来,咱们顺道背些菜去卖。”
他不说叶欣也准备这样的,赚钱不能停,“到时候你就去上课,我慢慢卖就行。”
沈卓嗯了声,又把早上在那里想到的跟她说了:“赶集日早上我可以背点菜去卖的,反正也顺路,时间也够。”
叶欣觉得可以:“少背一点,不耽误你学习就行。”
沈卓却想多背点,多卖点,好让她不用那么辛苦,“耽误不了,我可以卖两个小时呢。卖不完再背回来就是了。反正有车,不费什么劲。”
叶欣可不想累坏他,笑道:“你要是集集都赶,咱也没那么多菜卖啊。”
沈卓一想也是。
讨论定了上面这些,叶欣又不禁感叹一句:“有自行车就是方便啊,省时省力。”怪不得是现在的大件呢。
沈卓洗了碗又洗了饭盒,一边擦手一边点头,“我今天听说有些学员五点多就要起床,走三个小时才能走到镇上呢。”
叶欣光是听听都觉得辛苦,走都走累了,还怎么学习啊。这个苦她是绝对吃不了的。
又不禁有些庆幸。
笑着对他说:“幸好我跟你在一起了,你有车,我也跟着沾光。”
沈卓脸一红,也庆幸自己还有辆车能拿出手。
第038章走回去
第二天,沈卓就带了药材去卖。
这次攒了不少,叶欣还拔了两棵包菜让他带给徐大夫,装在筐里有点满,怕颠掉了,索性用布袋装了绑杠上,也省了背。
徐大夫道:“你们别老给我送菜吃,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卓被叶欣教过,现在也知道怎么说话了,“自家地里长的,又不值什么钱,拿来讨您个好,可能什么时候还要把车放您这呢。”
徐大夫这才笑道:“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沈卓心中一松。
若只是单方面的讨好,他觉得难受,人家也不一定乐意;但各自提供一点方便,就好多了。
这人与人之间,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来有往。
他爹生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们又是外来户,住得远,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也就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些。现在,他觉得自己跟叶欣学到了一些人情往来。
徐大夫把药材称了,价格一算,道:“有十七块八毛钱,这次不错。”
沈卓心中高兴,终于多赚了些。
一天充实的课程结束,他匆匆骑车回家,把卖药得到的钱通通交给叶欣。
叶欣好笑:“怎么都给我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沈卓摇头,说:“给你花。”
叶欣心里不能说没有感动,他真是一点也不藏私啊。
上次在县城卖菜干的钱,本来说是让他收着的,结果回到镇上要去陈家院子采购,他又全部给她了。所以她知道他身上是一毛钱也没有的。
不过,太实诚了也不好。
叶欣接过钱数了数,然后拿了十块,剩下的七块八还给他:“这样吧,我拿大头补贴家用,剩下的你留着。现在你天天要去镇上参加培训,身上不能一点钱都没有。”
沈卓还是摇头:“我用不着。每天带饭带水,吃喝管饱,没有什么开销。”
叶欣几乎要叹气了:“在外面难保没有用钱的时候,你拿着几块钱有备无患。”
沈卓这才收好了,其实心里也是高兴的。
叶欣想了想,又怕他有了钱偷偷去陈家院子,就叮嘱道:“这几块钱你留着急用,平时没必要不能花。家里吃的用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没了我会买的。你要是想买什么,或者什么东西用完了我没发现,也先跟我说一声,别自己偷偷买,免得我这边买重了。”
沈卓认真地点头,“我不会乱花钱的。”
第三天,两人又起了个大早。
今天逢三赶集,要卖菜就得赶早摘菜、去镇上占位置。卖货的乡亲们都很早的,懒人可赚不到钱。
仍然是沈卓做饭,叶欣摘菜并分装了两个背篓,用稻草掩盖在上面。
吃了饭准备出发,天还是黑乎乎的,好在他们有手电筒。
寒冬腊月的,沈卓担心她冻坏,要把围巾和耳罩给她,表示自己有帽子和手套就可以了。
叶欣不要:“你在前面吹风呢,不围严实点容易冻感冒了。”
沈卓说:“不会的,我没觉着怎么冷。”
叶欣说:“我也没觉着怎么冷。我坐后面,风都被你挡住了,吹不着我。”又催促道:“赶紧骑车,别耽误时间了。”
沈卓只好作罢,上车出发。
太早了,村子里还一片安静。
自行车下坡,带起的风声呼呼的,他们冲破寒雾出了村子。
叶欣手里拿着手电筒,抱在他腰前正好照路,她突然想起:“你平时骑着车,是不是不好打手电筒?”
沈卓说:“好打。平时我自己骑着轻巧,一只手就可以。”
叶欣点头:“也对。”
她这是陷入误区了,只有她一起出门的时候才会这样负重,沈卓自己骑当然轻巧多了。
家里吃喝她都是有数的,当然知道沈卓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很不错。
沈卓又说:“所以我没事不用去那么早,迟点天亮了,骑着更方便。”
叶欣却是想到他之前说的背菜去卖的事情,觉得不行了,“那只要我不去,你也别背菜去卖了,太危险。”
沈卓说:“我少背点没事。”
叶欣坚决地说:“不行,平时你还是在家干点活再去吧。”
说着就直接给他派了活:“之前临时搭的鸡窝太小了,得扩宽一些,不然以后捡蛋都不好捡。”
沈卓先是皱眉头,听完又松开了,“好,我听你的。”
反正不管卖菜还是在家干活,都是为了多做点、让她轻松点。
叶欣对他的听话很满意,更加抱紧了他,跟他贴在一起暖暖的。
到了镇上,叶欣熟练地卸货摆摊,然后挥挥手让他走:“我自己就行,你不用在这,去学校吧。”
沈卓却想多跟她待一会儿:“还早呢,都没七点。”
确实挺早的,天才蒙蒙亮。
叶欣也就随便他了。
“哟,姑娘,难得又看到你来卖菜了!”没等多久第一位客人就来了,还是熟客。
“大娘早啊,买点白菜吧?”叶欣笑脸迎人。
“买!难得看见你,当然买了,你家的菜是最鲜嫩水灵的!还买两根萝卜炖排骨……”
两人配合起来称菜找钱,开始忙活。虽然白菜萝卜价格贱,但他们种得好,个大饱满、压秤,随便一棵白菜两个萝卜的就有一毛多钱了,多少也是赚。可惜也是因为太重了,背不了多少。
一起卖了会儿,等到天亮了些,叶欣就跟沈卓说:“你看着摊子,我去一趟陈家院子。”
不等他问,就拍拍那个背篓说:“这里有些菜干,也有几棵菜,我背过去试试。他们要是收了,我就不用卖那么久;不收,我再背回来。顺便也买些吃的。”
沈卓见她没打开那个背篓就大约猜到了,菜干上次他是卖过的,确实不太好卖。他也不忍心让她在这里受冻太久,能早点出手当然最好。只是心疼她背来背去,说道:“我背去吧。”
叶欣摇头:“你不会要价,容易吃亏,还是我去。”
沈卓就没话可说了,只能看着她背着背篓走开。
叶欣走到陈家院子附近小巷,见左右无人,又闪身进空间拎了一袋稻谷出来。
……本来是不准备再冒险的,但是空间堆着那么多粮食不能变现,实在让她心痒痒。
她决定再冒险这一次!
陈二看到她这个熟悉的肩背手抗样子,立刻请进来,接过沉重的袋子直接带往堂屋。
陈家几兄弟都在,看见又一批新鲜的反季节蔬菜和优质稻谷,都很高兴。高兴之余,陈大也谨慎地问:“小姑娘,你这带这么重的东西一路走来,看见的人多不多?”
叶欣笑道:“陈大哥放心,我同伴也来了的,他推着车送稻谷到附近,不然我力气再怎么大,也不能拎着一百斤走这么远啊。现在他在旁边小巷放风呢,咱们也知道谨慎的。”
陈大点了点头,“是我多虑了,你们处事是周到的。”
说着,菜和稻谷都过好了称,价格跟之前大差不差,也是二十八块。
随后陈三拿了一包种子过来,说:“这是我们前几天收到的葵花种,这边不怎么好种,但想着你之前说过要些种子,就先留下来了。你看看要不要?”
叶欣眼睛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了!连忙点头:“要的。多少钱?”
陈三跟陈大对视了眼,笑道:“不值什么钱,送给你好了。本来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这些蔬菜价格也更高了,你没涨价,我们也当卖个好。”
叶欣于是欣然收下,“那谢谢几位大哥了。”
收了一包葵花籽,也顺便买了些糖、蛋、腊肠等,想着沈卓晚上也许会点灯学习,可能比较费油,又问了问有没有煤油,见有就称了几斤。
买卖完毕,她脚步轻松地离开了陈家院子。
在无人的小巷,她再次闪进空间拿了二十斤菜干出来,这也是昨晚就准备好的。要过年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而且眼看着今天带的菜卖不了多久的,她打算再卖点菜干。
她把菜干塞进背篓,左右看看,松了口气。
其实心里也是在打鼓的。
真的太冒险了!
她暗暗提醒自己,这必须是最后一次,再也不这样了,别哪天真的人为财死……
回到菜摊前,她放下背篓对沈卓说:“卖了一些,还有一些,摆着卖吧。”
沈卓看看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她不太高兴,问:“那边不收完?”
叶欣小声说:“菜干太多了,那边也不收多少,价格也不好,还不如在这里卖。”
沈卓便以为她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安慰道:“卖不出也没关系,咱们钱还够花,别急。”
叶欣点点头,心中那种惊险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露出了笑容道:“可能有八点半了,你回去学习吧。”
沈卓见她恢复往常的神色,也放心了,“还早,再卖一会儿。”
再磨蹭了一会儿,不得不离开了,他才想起来:“等会儿你怎么回去?要不等我下课,晚上咱们一起回去。”
叶欣摇头:“那不是要等一天?我又不是娇气的人,可以走回去的。早上是太黑了,白天不怕。”
沈卓眉头皱起来:“走路要很久。”
叶欣说:“慢慢走就是了,别人能走,我也能走——你快回去上课,要迟到了!”
沈卓也知道来不及了,只能皱着眉头说一句:“我下了第一节课过来找你,你等我!”
说完就匆匆推着车往学校赶。
先到车棚放车,发现里面已经有七八辆自行车了,显然也不光他一个人有车。
还有个男学员正在锁车,沈卓见此知道自己没有迟到,略放下心。那个学员见他来了,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车。
等他到了教室,发现里面几乎坐满了,他进去刚坐下,老师就来了,再慢一点真是要迟到的。
黄志豪悄悄问:“你今天怎么这么迟?”
沈卓不多说:“有事耽误了会儿。”
……
叶欣这边继续卖菜,朝阳初升,落到身上,暖洋洋的。
卖到了九点多,新鲜蔬菜卖完了,菜干还有一半多,真的不好卖。
正要收拾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欣,你怎么在这卖菜?”
叶欣抬头一看,是郑文文和王小薇,她俩果然来赶集了,看样子是刚刚到。她们都穿得厚厚的,跟大多乡下妇女一样用围巾裹着头脸,却还是冻得脸庞红通通的,背后也各自背一个竹筐。
她微笑着回答:“赶集嘛,顺路把家里吃不完的菜背些来卖,也好赚几毛钱花。”
郑文文看了看她摊上的菜干,发现真不少,有芥菜干、胡萝卜干、黄瓜干、干豆角……忍不住追问:“都是你们自己种的菜?”
叶欣点头:“不自己种的怎么敢卖?批人家的低买高卖,那可不行。”那叫投机倒把。
郑文文就有些惊奇:“之前听你向妇女们请教怎么腌菜晒菜,我们都猜沈卓是个种菜高手,才能种了吃不完的菜,还把你养得水灵。没想到你们不仅吃不完,还有这么多拿来卖!”
叶欣还真不知道知青们有这个猜测,不过觉得这误会挺好的,也就不解释,叹道:“他人穷亲散,早早当家,是比咱们勤快得多。”
又补充道:“跟婶子们学晒菜腌菜,也不是为了吃,主要为了做来卖,多少补贴点家用。”
郑文文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没爹没娘的少年,可不就得靠自己勤劳了?
王小薇一般不怎么说话,现在也有些佩服了,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一些白菜叶子,开口问:“你是卖菜干?还是也卖大白菜?”
叶欣仰头看向这位女知青,笑答:“都卖。白菜卖完了,菜干不好卖。”
王小薇便赞了一句:“看来菜种得真不错。”
郑文文也不禁感叹:“没想到你跟着沈卓之后,人变了个性子,养得更水灵了,脑子也更灵光了。还知道卖菜挣钱,比咱们这些死脑筋好多了。”
叶欣笑道:“其实也没多少,都是每次来镇上才顺路背来,一个月能卖个一块几毛钱的,就顶天了。”
郑文文说:“也不错了,能割一两斤肉了。”
叶欣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肉票,可割不成。要是好运地碰上有老乡卖鸡蛋,倒是能买几个回去补补身子。”
在她有意的引导下,郑文文和王小薇就自动解成——她和沈卓因为太穷了,所以勤快种菜晒菜来卖,卖了钱买鸡蛋吃,营养跟上了,所以才瞧着状态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水灵。
叶欣又怕她们回去一说,自己赚个一块几毛的也遭人妒,就诚心建议道:“其实你们有多的菜,或者平时有空做些草编竹编的,也能赶集的时候顺便带来卖。”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咱们种的菜还不够吃呢。至于手艺,平时种地就够忙够累了,也没精力去学去编。”
叶欣倒是解。城里人跟乡下人比种地肯定比不过,就算她们早来几年,到现在也不过是勉强能跟上,再多的精力也没有了。
她也就笑笑,不多说地收起了菜干。背篓收起带子是可以套进去的,她就两个都背在身上。
郑文文说:“你不卖了?”
叶欣说:“不卖了,不好买,空耽误时间了。还要去邮局寄信。”
郑文文道:“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叶欣点点头,“不过我还要跟沈卓说一声。他第一节课快结束了。”
于是一行人往镇初中走。
……
早上黄志豪还以为沈卓起迟了才那么匆忙,心想终于看到他有缺点了,结果第一节课一下,他就让自己让一让,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旁边李光耀和孟春兰都奇怪不已,“沈卓干什么去了?”
黄志豪耸耸肩:“不知道啊。”
沈卓出了校门正想往西边跑,就看叶欣站门口呢。旁边还站着两名女知青。
叶欣迎上去道:“正好遇到郑文文和王小薇,我们打算结伴去邮局写信寄信,然后逛逛看看,再搭伙回去。”
沈卓眉头紧皱:“要走好久的……你等我吧。”
叶欣哭笑不得,“等你更久,难道我无所事事在这大半天吗?浪费时间。”
又说:“我们三个人一起走,现在又是白天,明亮暖和,没事的。你回去安心上课吧。”
沈卓想来想去,想不出别的话反驳,只好沉默。
叶欣见他还不走,催一句:“进去吧,别让人笑话。我们也要走了。”
沈卓只好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叶欣朝他挥挥手,他才走了进去。
两名女知青走过来,郑文文吐槽了句:“你们真是磨磨蹭蹭的。”
王小薇倒是看出一点来,带着微笑。
叶欣默默叹口气,“走吧,我们去邮局。”
第039章聊聊天
可能是接近年底了,寄件取件的人不少,邮局里有些拥挤嘈杂。
郑文文和王小薇都是提前写好信的,直接买邮票贴上就可以递。叶欣习惯性到这里才写,不想今天人多,桌子旁已经坐满了,幸好笔还有多的。她就拿了支笔,直接把信纸铺在墙上,准备站着写了。
郑文文看着她这架势,忍不住惊讶:“你怎么不在家写了再来?”
叶欣抱歉地笑笑,也不解释,只是说:“我很快写完。”
王小薇倒是温和道:“不用急,你慢慢写。”
叶欣来时已经打好了腹稿,下笔很快——
首先感谢大姐寄来的二十块钱,收到了。不过她这边通过自己的努力已经能够维持生活,往后不用寄钱给她了,留着自己花吧;
然后对全家人喜欢她的菜干感到高兴,表示自己这里还有不少,这次再给寄十斤回去,冬天炖了吃,正好添道菜……
写到这里,该表示一下对妈妈高龄怀孕的反应了,但是叶欣至今想起来还是只有一个“震撼”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也只写了一句“祝妈妈身体健康,平安顺利”;
最后,想到这个年代物流的不发达,等那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下旬了,就写了几句预祝新年快乐的话。
写完看看,很好,不错。
她折好放进信封,贴上邮票,又从背篓里各类菜干取了些凑了大概十斤的样子,一起去窗口寄掉。
之后又拿汇款单去把二十块钱取出来。虽然她现在不缺这二十块钱,但是寄都寄来了,也不好辜负大姐一片心意。她先取出来备用,心里记着欠大姐五十块,以后会还回去的。
办完了事情,叶欣走出邮局,对两位已经在门外等她的女知青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王小薇笑道:“没等多久。”
郑文文也点点头:“你挺快的。我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呢!”
然后三人就结伴去逛街,买东西。
主要是她们两个买,叶欣要买的早上就买好了,就放在背篓里呢。
所以现在轮到了她等她们。
供销社里人很多,叶欣站在外面,看着她们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里面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也看不清谁是谁……她不禁摇摇头,排队是个好习惯,可惜现在大伙儿还没养成。
她也不急,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边暖洋洋地晒着,一边等,很是悠闲。
晒了好一会儿,郑文文和王小薇才终于出来,挤得头巾都散了。
郑文文喘了一大口气,叫道:“哎呀,买个东西跟打仗似的!”
王小薇一边着头巾,一边抱歉地对叶欣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倒是跟之前叶欣从邮局出来说的差不多。
郑文文也解释了下:“我们还要帮其他人带东西,买得多,就比较费工夫。”
叶欣笑道:“没事。还要买什么不?”
郑文文叹气道:“本来还想买点肉的,不过已经卖完了。我们住得太偏远了,来到镇上往往没什么好肉了,运气差点像今天,不好的肉也没了。”
叶欣就不好说什么了,免得她们让自己或沈卓帮忙买。
她们背着背篓继续逛逛。
难得来一次镇上,就算不买也走走看看。她们本就是来自城市的知青,在村子里种地种久了,还是有点压抑的,需要时不时放松一下。
在农副产品市场,叶欣看到有人卖桃树苗,四十来公分高,枝丫光秃秃的,根部用玉米衣和草绳包着一团泥土。
上了年纪满脸风霜的大爷见她看着,招呼道:“回去就能载的,年后春暖就能开花,可好看了。姑娘买两棵吧?”
叶欣点头:“好,买两棵。”
等她付了钱拿着树苗离开,郑文文才问:“买这个干什么?又不能吃。”
叶欣道:“开花看看也挺好的。”
郑文文觉得她有点不务实,又问:“沈卓不会说你乱花钱吗?”
叶欣露出了笑容,“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他种的菜,可我也出力卖了呢,有我一半。”何况菜也是她种的。
郑文文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底气,一时没话说了。
王小薇看了看叶欣,说一句:“你跟沈卓处得不错呢。”
叶欣笑道:“处得不好我就不跟他处了。”
边逛边聊的,她们把镇子几乎走了一遍,该买的都买了,时间也来到了十一点,准备回家了。
往回走的时候,郑文文还取笑叶欣道:“那天我喊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走不动,要让沈卓载你吗?现在还不是要走路!”
叶欣无奈道:“他顺路就载我来,现在他要上课,难道我等他一天吗?”
一路往回走,也是边走边聊天。
在聊天中,叶欣知道了郑文文是去年来的,今年正好可以回家探亲,她已经在做回家过年的准备了,今天写的信就是通知家里的。
王小薇则是六五年就下乡了,算起来在这边待了快六年,中间回去过两次,一次是第二年,另一次是去年,今年就不回去了。
说起回家探亲,王小薇叹了口气:“我家在东北,远着呢,回去一次路上就要三四天,来的时候也三四天,每次回家都觉得太折腾了。”
叶欣不禁咋舌:“那也太辛苦了。”
又叹道:“原来小薇姐是东北人?怪不得你长这么高,我看你都要仰头。”感觉她有一米七二一米七三的样子。
郑文文忍不住笑了,“小薇姐确实挺高的,不过也有你自己的原因。咱们刚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才十一二岁呢。”
叶欣想起自己还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唉了声:“我也很无奈啊。”
王小薇安慰道:“你年龄还小,还能再长长呢。我看着,你好像比刚来那会长高了点儿?”
叶欣顿时开心地点头:“上次去县城顺便量了,是长高了点!”
之前她觉得这位女知青没什么存在感,现在接触了才发现不愧是早年下乡的大姐姐,成熟稳重,温柔体贴。
当下也很愿意跟她聊天,“小薇姐你家在东北,来到这里这么远,是不是特别辛苦?”
王小薇道:“路上是辛苦,不过这边暖和,我倒是更喜欢。我们那儿十月就开始下雪了,到了这个月份雪都有腰高,太冷。所以到了冬天我们都不出门,窝在家里,叫猫冬。而且外面也光秃秃的,只有雪白雪白的地和黑乎乎的树枝。哪像这里,山还是青的,树还是绿的,简直都像没入冬。”
叶欣附和:“这倒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虽然好看,但是太冷了,也不利于人们活动。”
王小薇点头,“就是啊,所以我更喜欢这里。”
郑文文却道:“这里也不太好,春天太潮湿,东西容易发霉,人也容易生病;夏天多暴雨,又容易毁了庄稼。”
叶欣问她:“你家在哪儿?”
郑文文道:“我家就在隔壁省份,气候跟这儿差不多,不过没有那么多山。回家倒是方便多了,隔天就能到。”
说完突然问她:“你们年初来的时候不都介绍过的吗,怎么你都不记得?”
叶欣心中一跳,觉得这个郑文文确实比较敏锐,她面不改色道:“当时初来乍到,一切都陌生,你们又有八个人,来自天南海北的,我一时哪里记得住?后来不住在一起,更是没印象了。”说着抱歉地笑笑:“你们可别怪我,现在我肯定记得了。”
郑文文也想到那时候的情形,再仔细地看了看她,道:“你当时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叶欣只能保持微笑。
倒是王小薇温和地安慰她一句:“离开城里下乡插队,落差太大,刚开始是比较难熬的,不适应也正常。现在慢慢的就好了。”
叶欣感受到她的善意,点点头:“嗯。谢谢小薇姐。”
这么一路走一路聊,气氛还算和谐,时间过得也快。
中午太阳正盛,走着晒着,不仅不冷了,反而还出点汗。
叶欣背着背篓,手里拿着树苗,觉得路程虽远,走起来却没想象中的累。她明白这是得益于她日益增强的体质。
倒是让郑文文和王小薇刮目相看了,本来觉得她人小力弱,可能走不远就要歇,没想到她步履轻快,精力充沛,先要休息的反倒是自己。
在一个上坡处,树下有块光滑的大石头,她们停下来歇了歇。叶欣发现这正是自己第一次和沈卓从镇上回来时歇脚之处。
一路不疾不徐的,约莫一点多的时候,她们才回到凉水塘。
这一路也算熟悉了,分开前郑文文道:“说起来,我还没去你那看过,能去串门不?”
叶欣笑道:“能啊,怎么不能?欢迎你们来。”
顿了下,她又隐晦道:“不过,你们别太多人来,我怕招待不周。”
两人一听就明白了,郑文文保证道:“放心吧,最多就我和小薇姐,绝不带那些讨人厌的去烦你。”
王小薇笑道:“到时候参观参观你们家菜地,也学习一下。”
约定了明天下午串门,她们才分开了。
虽然走了一路,但是叶欣没感觉怎么累,就是饿了。她放好东西弄了点饭吃,然后就把桃树苗种了,两棵都先种到屋后菜地的边缘。
接着就是到空间里干活。
稻田已经翻耕过一遍,蓄水育秧,前几天正好种完了,现在是小苗一片,茁壮成长中。
叶欣首先把今天得来的葵花籽拿去催芽,然后去摘玉米,玉米成熟了……忙了几个小时,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出去做饭。
正忙着,沈卓回来了。到灶房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今天走累了没有?”
叶欣笑道:“我们走走歇歇,没怎么累。”
沈卓又问:“脚疼不疼?”
叶欣说:“不疼,我又没那么娇气。”
沈卓认真地说:“不是说你娇气。你没走过那么远的路,怕是受不了。要是脚疼你别忍着,我给你拿药油擦擦。”
叶欣无奈道:“真没事,我们又不赶路,一路慢悠悠的,半路还歇了两回,跟散步似的。”
沈卓见她真不像勉强的样子,才放下心来,转头切菜炒菜。
吃饭时,叶欣照例问了问他一天的情况。沈卓也说了,虽然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喜欢和她说话。
叶欣也跟他说:“对了,郑文文和王小薇明天来串门。我觉得她俩还挺不错的。”
沈卓微微皱眉,但是见她高兴,就道:“随便你们。”
第040章买砖头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卓收拾了碗筷洗,一边催叶欣道:“你快舀水洗澡,一会儿水凉了。”
叶欣哦了声,回房拿盆。冬天不比夏天,热水放不多久就容易凉了。
沈卓原本一直洗冷水的,习惯了,冬天也洗冷水。叶欣看不过去,让他冬天洗热水。沈卓倒是听了,只是他嫌回屋洗麻烦,还是在院子里洗,叶欣听着都觉得冷。
不过在房间里洗澡确实挺麻烦的,怕弄湿了地面,总是束手束脚,洗不痛快。
叶欣一边往自己盆里舀热水,一边说:“还是要砌个澡房才方便。”
沈卓虽然自己无所谓,但也想她过得舒服一点,见她提起就想了想院子格局,说:“砌在院子右边吧,靠着晾衣服的地方。”
叶欣点点头,“不过澡房就不能用泥胚砖了,湿了容易坏,还容易脏。也不好用木头。咱这附近有没有砖窑?”
沈卓倒是刚好知道:“我听同一个大队的黄志豪说,十月的时候,他们村的瓦片厂新挖了砖窑,扩大规模,形成了砖瓦厂。”
叶欣记得这个黄家村,夏天时一场大暴雨让很多人屋顶瓦片漏水,用来修补的新瓦就是从黄家村的瓦片厂买的。他们当时也买了三十片。
不过砖瓦都是重物,当时是生产队集中采购回村的,给大家提供了方便。但要是他们自己买,搬运是个问题,自行车可不管用了。
她想了想,说道:“你明天跟他打听一下,他们村烧的是什么砖,怎么卖的,能不能送上门。还有,咱们建一间澡房大概需要多少砖?问清楚了,咱们再决定。”
沈卓点头记下:“好,我明天问他。”
说着叶欣也舀好了热水,去兑水洗漱了。
隔天一早,沈卓见到黄志豪就把叶欣交代的问题问了。
黄志豪有些意外,“你家要买砖?”
沈卓道:“先问问。”
黄志豪虽然是黄家村的,但是他不在砖瓦厂工作,不清楚具体,只能也先记下沈卓的问题,“我晚上回家问问去。明天再告诉你。”
……
叶欣跟前段时间一样上半天工,剩下半天在家。
想着下午郑文文和王小薇要来串门的事,她中午吃过饭后留了点儿炭火,还把灶房和堂屋都收拾了下,主要是把那些细粮、肉、蛋、油之类的东西收起来。
虽然郑文文和王小薇看起来都是有分寸的人,但在这个年代,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的。
收拾完,她回房午休一会儿。
睡醒后正好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果然是两人来了,就把人迎进来。
两人一进来就好奇地打量院子,只见这院子四四方方,整整齐齐,没什么杂乱的地方,看着就亮堂舒服。
郑文文道:“有院子果然是不一样!这么大、这么宽敞,比我们挤挤挨挨的好多了!”
王小薇看着这四方院,却是有些怀念:“跟我家那边有点像,我们那儿也是家家户户有院子的。”
叶欣当然也觉得这里好,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谦虚的:“也就是住在山坡上,才有大点地方。宽敞是宽敞了,平时上上下下可累呢。”
两人想想也是,她们空手走上来都觉得有点费劲,要是搬点重物可就麻烦了。
这么一想,也是各有好坏。
王小薇转眼看到了院门左边的小鸡舍,问:“你们养鸡了?”
叶欣说:“养两个多月了,是从村东头的吴奶奶那儿买来的。”
王小薇点点头:“我知道。我之前也买过两只,不过不好养,被我养死了。我正想着再养一次呢,只是现在天气冷,还是等开春再说。”
说着蹲下看了看,见里面一公四母五只亚成年鸡都精神翼翼,羽毛光滑,鸡窝也干净,没什么异味,不由夸道:“你们养得真好。”
郑文文还没养过小鸡,也好奇地看了看,问:“有四只母鸡?那是不是可以自己捡蛋吃了?”
叶欣摊手道:“我天天都想捡蛋,可是天天都空手而归,望眼欲穿了。”
王小薇笑了:“最快也要三个月的。”
郑文文看见鸡舍旁边堆得整齐的一些木头,又问叶欣这是做什么的。叶欣解释说打算扩宽鸡舍。
昨天早上刚说了这事,晚上沈卓就了些合适的木头出来。今天早饭后,叶欣出去上工,就看到他拿柴刀在这里削,也不知道削到几点才出门的。
不过他倒是细心,不仅木头放得整整齐齐,就连木屑也收拾干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说过今天会有人来串门。
见两人打量完了院子,她道:“你们到堂屋坐吧,我给你们倒水去。”
郑文文摆摆手:“你别客气了,我们又不是客人!”
王小薇也直接道:“带我们参观一下你家菜地可好?”
叶欣从善如流:“那我省事了。菜地在后面呢,跟我来。”
到了屋后,两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一块平坦的地分成好几小块,横平竖直的,像一个个小方块,每个小方块种着不同的菜,大白菜一颗颗像翡翠,包菜圆圆鼓鼓,萝卜秧子十分茂盛,芹菜一片绿油油……没有杂草,也没有胡乱扔弃的菜棒子烂菜叶,沟是沟,陇是陇,特别干净整齐。
四周还用大小均匀的树枝斜插交错形成篱笆,看着就漂亮,让人不禁想起一些描写田园风光的诗歌。
郑文文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们菜地打得这么好?我们那跟你这一比,简直像是野地了!”
王小薇也赞叹不已:“怪不得你们能种菜去卖,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叶欣笑道:“平时下工就侍弄这菜地了,所以显得整齐些。”
在菜地看了一圈,两人越看越赞叹,不仅发现每一棵菜都水灵,还发现边上一圈果树苗,也注意到那些歪歪扭扭生长不良的药苗。
叶欣一一解释了下。
郑文文看着整片生机勃勃的菜园,都忍不住羡慕起来:“以前我不解你,现在有些解了,沈卓家有宽敞的院子,还有独立的菜园,别的不说,起码生活起来舒服多了!”
叶欣笑笑,见她们参观完了就带回去,直接带到灶房了。
虽然她们说不用麻烦,但热水还是要给一杯的。她倒是想泡茶,但是家里没这玩意儿。
郑文文坐下道:“这灶房却是不太行了,四处漏风。”
叶欣道:“哪能样样都好啊。”
给每人倒了一碗水,又拿了些红薯干当做零食,再拿个破锅装了些炭火出来,三人就围着炭火说话。
之前太忙,加上叶欣也没觉得怎么冷,入冬以来都没有弄炭火取暖过,现在这么来一下,倒是挺不错的,挺有“围炉煮茶”的氛围,温暖闲适。
郑文文拿了块红薯干吃了,点点头:“这样吃着不错。不过你们不用来煮粥吗?”
叶欣回忆起刚穿过来顿顿红薯粥的日子,忍不住叹气:“怎么不煮?实在是吃得吃不下了,又容易发芽,才煮了晒干的。”
郑文文也叹气:“我们也是,吃都吃怕了,只是粮食不够,靠着它充饥。不过熬到年底,我们连红薯也快吃完了。”
叶欣想起这是个吃不饱饭的年代,顺着说道:“我们也是,粮缸见底了。”
郑文文突然想起来问:“不会沈卓参加培训班午饭就是带的番薯干吧?”
叶欣笑笑:“他真带了。”只是除了番薯干,还有饭菜,有时候蒸包子馒头也带几个,反正不会亏待他。
王小薇这时道:“再坚持一下,快发粮食了。”
叶欣精神一振:“什么时候发粮食?”
王小薇道:“往年都是腊月初十左右。”
叶欣掐指算了算,高兴道:“今天初四,真是快了,没几天了!”
郑文文笑道:“你这一年工分不多,别不够吃啊!”
叶欣道:“别管够不够吃,先把年过了再说!”
王小薇来了多年,对此有经验,“年底还有分红呢,不够吃到时候跟有余粮的人家换点儿,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大家都愿意互帮互助。之后还有杀年猪,分猪肉,过年是不愁的。”
叶欣眼睛都亮起来了:“什么时候分红?什么时候杀年猪?猪肉是人人有份吗?”
郑文文接过话头道:“去年腊月二十分红,腊月二十三杀年猪。我可开了眼界了!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猪叫得撕心裂肺,我当时都不忍心了,但是后面吃着还是很香!”说着还回味起来。
王小薇就接着把剩下的说了:“猪肉是人人都有的,按人口分,大人小孩都有,不怕吃不上。”
叶欣于是更加期待了。
虽然她和沈卓偷偷摸摸从黑市买肉吃,没断过,但吃的都是腊肉干肉,而鲜肉又是另外一番风味,当然也馋的。
坐着闲聊了一下午,眼看天色变暗,两人才告辞。
叶欣也不留,只是想起她们说过种的菜不够吃,就给她们拔了一颗白菜和一棵包菜,笑道:“你们拿回去吃吧。也不值什么,可不要推辞。”
于是两人各自抱了一棵沉甸甸的菜回去,直接放到了灶房。
正好轮到刘红霞做饭,惊奇地问:“你们哪儿来的菜?这么大!这么水灵!”
郑文文道:“人家送的。今晚就炒这棵白菜吧,够我们八个人吃了。”
刘红霞追问道:“谁送的?还有,你们下午去哪儿玩了?也不喊我!”
郑文文心道就你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谁敢喊你啊,没好气道:“别管谁送的,有的吃就吃吧!”
王小薇则是放下菜就转身走了,根本没说话。
……
晚上沈卓回来,跟叶欣说:“黄志豪说他要回家问问,明天才知道。”
叶欣只好等。
又过一天,沈卓带回了消息:“黄志豪说,他们村砖瓦厂烧的是红砖,卖三分一块。买多的话可以派工人送上门,不过要一些辛苦费。至于一个洗澡间的用砖数量,要看面积大小、高矮还有砌法,要咱们自己确定了算好。”
说着,他适当地提出建议:“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师傅问问?”
叶欣沉吟着点头,“是该问问,咱也不懂。”又问他:“村里有没有瓦工师傅?”
沈卓道:“建功大叔就是瓦工师傅,闲时帮人盖房子的。”
叶欣点点头。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建字辈的了,跟小队长李建邦一辈,村里人按字辈取名字还挺方便的。
她决定明天把材料和费用都问清楚,年前就把洗澡间砌了,早砌早方便。
第041章吵一架
早上上工的时候,叶欣跟婶子们打听了一下建功大叔,午饭后就找上门去了。
李建功家两间不大的屋子,他媳妇正背着孩子在门前纳鞋底,见叶欣来了,打量她好几眼才朝屋里喊人,随后李建功走出来。李建功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乡下人风吹日晒的黝黑脸庞和结实的身板,看着十分精干。
她直接开口道:“建功叔,我想在院子里砌个洗澡间,许多事情不明白,来找您打听打听。”
李建功本来见她一个女知青,还有些皱眉头,闻言立刻换了态度,请她在门前凳子坐了:“你要建多大的?”
叶欣就坐下跟他讨论起来。
也不用建多大,主要是方便洗澡,两三个平方就行,太大了占地方,也会影响院子采光。
跟李建功讨论一番,确定为长两米,宽一米半,靠墙占地三个平方。
确定了面积,李建功又问她要多高。叶欣想着院墙是二米的,那么洗澡间要高一点,屋顶斜出院外好排水,那么就从二五米高斜向二米。李建功又接着问墙要砌多厚、留不留窗、留多大窗……
叶欣笑道:“窗子留一个透光。至于留多大,墙怎么砌好,您是专业的,给些建议吧。”
李建功就说:“这一个小屋子,不高,也不承重,砌最薄的一二墙就行,省砖头。靠着院墙建的话,窗子就留在院墙对面吧,本来墙面就不大,留半个平方就行,加上斜屋顶,嗯,我算算……”
叶欣及时提醒:“靠院墙那面也要砌的,不然泥胚砖容易打湿了。”
李建功点点头,“那就算十六个半平方,一二墙每个六十四,算出来就是一千零五十六块砖,加上一些损耗,你买一千一百块砖吧。”
叶欣得到具体的数据,立刻心算,三分钱一块砖,一千一百块就是三十三块钱。
砖头有定数了,又接着讨论瓦片。算起来是五百四,一分八一块,就是九块七毛二。
水泥、沙子这些,除了砌墙的,洗澡间地面也要抹一遍防水。这个李建功有熟悉的门路,倒是可以代为购买,花费四块三毛五。
至于砖瓦厂那边送过来的辛苦费,沈卓已经跟黄志豪打听清楚,大约是五块的样子。
这些都清楚了,叶欣最后笑问:“一事不烦二主,到时候材料到了,还要请建功大叔上去帮忙砌。不知道该给您多少辛苦费?”
李建功就是为了这句话,在乡下能有个赚钱的机会不容易,“我给人砌墙一天算三块,你这个小房间半天功夫就能砌好,收一块五。”
叶欣掐指一算,把所有费用加起来,是五十三块五毛七,还真不少。
但也松了口气,她手上的钱是够的。本来她还想着,要是钱不够就再背点东西去镇上,凑一凑。
既然够,就不用等了,直接买材料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欣就把白天跟建功大叔讨论的结果说了,并交代他:“明天你就跟黄志豪下单,让他晚上回去跟砖瓦厂说,后天早上就送砖瓦过来。”
沈卓听着一笔笔钱就皱眉了,见她那么果决,有些迟疑:“咱们钱够吗?”
叶欣道:“够的。”
之前县城回来剩二十五块多,上回赶集在陈家院子那儿赚了二十八块、摆摊赚了二块多,又花了八块多,加上沈卓卖药上交的十块、大姐寄来的二十块,目前手上有七十七块多。除去建洗澡间的费用还剩二十多块的。
又知道年底还有分红,过年已经是不愁了。
而且年前也不是不能再去镇上一次。
现在条件还是太简陋了,这些钱留在手里没用,拿来改善生活才是有意义的。
她掏出十块钱给沈卓,交代道:“你明天也顺便带去十块钱定金,让黄志豪转交转告,说剩下的钱送材料来的时候才结。”
沈卓只能点点头,接过钱收好,眉头还是皱着的。
叶欣知道他大概又在想什么了,一次两次她会温柔体贴地照顾他的自尊心,次数多了,她就懒得哄了。
当下决定跟他吵一架:“怎么,你又觉着我花钱大手大脚了?可是我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方便怎么了?你每次都要心里难受的话,那你得难受一辈子!还是说,你始终把我当外人,所以才要分那么清?!”
沈卓心里一震,有些慌了,“没有!”
他连忙解释:“我没有把你当外人的,也没有怪你大手大脚。我只是……担心你钱花完了,你自己还是要留一点钱的……”
说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其实他心里是有些疑惑的,因为不管怎么算,这半年卖菜卖药也没有那么多钱,大部分都是赚了又立刻花了,应该攒不下钱的。
叶欣也知道需要对手里的钱做一个解释了,正好她有现成的借口,“其实我家里每次寄信来都夹着汇款单,我没告诉你而已。总之我手里的钱,建完洗澡间还有剩,你不用担心。我又不像你,身上不留一毛钱的!”
沈卓恍然,又不禁感慨:“你家里对你很好。”
叶欣嗯了声,“主要是我大姐对我好。”
解释完了又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也别老觉得不该花我的钱,觉得该你养家天经地义……什么年代了,老旧的思想还没抛弃呢?我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能力之差——我可是不比你差的!”
沈卓又是心里一震。
这一刻竟完全认同她,的确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思想老旧、眼界窄、心眼小、闹情绪,幼稚极了,别说不像个男人,都不像个大人,亏自己还比她大一岁呢。
他心中羞愧,脸皮上火辣辣的,心悦诚服道:“你比我强,强多了。”
叶欣满意点头。
沈卓又觉得她真是心细如发、冰雪聪明,每次都能察觉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当下也不好再闷着脸,抬眼看着她,表态道:“我知道了,再不为这个闹情绪了。先在心里记着,等学了本领,之后有能力了……多赚钱给你花。”
叶欣这才露出了笑容:“你这样想就对了。”
又道:“快吃饭吧,跟你说得菜都凉了!”
沈卓端起碗继续吃饭,心情竟然愉快起来。虽然刚才自己相当于是被她训了一顿,但对她的认识更深了,和她的距离也更近了,这真好。
隔天一早,他就带着定金去跟黄志豪下单了。
黄志豪没想到自己参加个培训班也能给村里砖瓦厂招来生意,当下也是激动又欣喜,郑重地收下订金,记下要求,“你放心,我晚上回去一定交代好!我哥黄志高就是砖瓦厂工人,可以带人送上门,明天上午就给你家送到!”
就因为这件事情,黄志豪一天都处于亢奋的状态。一天课程结束,临别前又对沈卓保证道:“你回去跟家里说,明天上午就等着接收砖瓦吧!”
同个大队的李光耀和孟春兰都听到了,都惊讶道:“沈卓家要建新房?”
这下旁边的人也知道了。
不过沈卓没有会他们,已经往车棚去了,他每天一下课就迫不及待回家。
回到家见到叶欣,一边帮忙做饭,一边把事情说了。
叶欣点点头:“好,明天上午材料到位的话,下午就能找建功大叔砌了!”
因为这个,她隔天索性不上工了。
反正现在是冬闲时节,队里也不强硬要求上工,都不用特意请假的,谁去了早上分任务的时候会记录的,没记录就是没上工。
她先拿扫帚给院子扫了扫灰,然后拿烧过的木头在地上把要砌洗澡间的位置画出来,之后把晾衣绳也先拆了,免得影响施工。
然后又拿了铲子沿线挖槽。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路过工地看见过,建房子好像是要挖地基的,小屋子就那么点大,不用深挖,挖一点就行。接着又挖了排水沟。
十点左右的时候,嘈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队壮汉推着装了砖瓦的木板车敲门。
叶欣连忙去开门。
七八个汉子推了四辆宽板车,车上面满满堆着红砖和瓦片,一看就重,尤其还要爬坡,大冬天的推车汉子一个个都冒着热汗。
当头的汉子一张刚毅的古铜色脸庞,看着二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那身板隔着冬衣都能看出强壮。他看见门后是位个子娇小、皮肤雪白的姑娘,还愣了下:“这是沈卓家吗?”
叶欣笑道:“是,快进来吧。”
那汉子见她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一时都有点害羞了,“我叫黄志高,带领小队送你们家要的砖瓦来……卸在哪边?”
叶欣退进来,指了堆放材料的位置。
一队汉子就推着沉重的板车进来卸货,红砖结实耐用,可以直接哗啦啦地倒,但是瓦片易碎,就得一摞一摞搬下来了。
顿时这小院热闹起来,灰尘也扬起来了。
趁他们忙着,叶欣回灶房倒水,倒了端出来,七八个汉子也利落地把货卸完了。
黄志高说:“红砖和瓦片按照你们预定的数量,还有百分之三的赠送,你要不要点点?”
叶欣笑道:“不用点了,同一个大队的,以前都是买你们厂的瓦片,信誉有保证。几位大哥辛苦了,先喝口水歇歇,我去拿尾款。”
大家一路过来也是口干舌燥了,纷纷谢过端了水,也不讲究,就坐在砖头上喝。
叶欣回房拿了钱出来,想起刚才黄志高说他带的队,应该是小队长,就把钱交给他,“这是砖瓦尾款,这是你们跑一趟的辛苦费。你点点。”
第042章分粮食
事关货款,黄志高可不敢跟叶欣一样说“不用点”,仔细地各点了两遍,没错才收好了。然后抬头看着她道:“那,我们走了。”
叶欣道:“歇歇脚再回去吧。一路辛苦了,尤其我家在坡上,推上来费劲,也真多亏了你们。”
她这话说得可是诚心诚意。
她本来以为砖瓦厂好歹也是个厂子,怎么也应该有个货车好送货的,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这个年代,他们竟然是用板车人力拉来的,一路崎岖,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劲。
不过想想这边是山区,路都没有修起来,有货车也通不了的。
只是五块钱辛苦费也太少了,八个人分,每个人才几毛钱的。但提前说好的事,她也不能多给,不然显得人傻钱多。
黄志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要回去交差,不歇了,回去空车倒不累。你给我们水喝就多谢了。”
说着,其他汉子也纷纷起来收拾绳索,一个个利落地推起板车。
出了院门,黄志高忍不住转回头看一眼,只见那姑娘笑着朝自己挥挥手,那模样是真好看啊……
叶欣等他们走了,准备关上院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外有几个小孩,正好奇地对院子里面探头探脑。
他们这里偏,一向没什么孩子来的,这倒是稀奇了。
叶欣略微一想,也明白了,“是你们给他们带路的?”
小孩子们约莫怕生,她不常在下面出现,一问话他们就跑开了。只有一个五六岁嗦着手指的小男孩没跑,回答道:“对,他们问沈卓家在哪儿,我说在坡上,他们又问坡上在哪儿,我就带他们来了。其他人也跟着来,现在都跑了。”
叶欣见他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是说话条清晰,就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回答:“我叫李光明。”
叶欣于是知道他是小辈的,点点头:“好,李光明,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走开哦。我马上就来。”
她转身回灶房,抓了一把番薯干出来,见他果然还乖乖站在门外,就笑着把番薯干给他,“谢谢你帮忙带路了,你是个好孩子,这个给你吃。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呢?去告诉建功大叔,下午来我家砌墙。”
李光明终于不嗦手指了,接过番薯干,点点头,“可以。”
叶欣怕他小孩忘事,或不当真,又说:“告诉建功大叔之后,你再上来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还给你吃的,好不好?”
李光明说好,捧着番薯干,一边吃一边下坡了。
叶欣这才关上门,把七八个碗收拾回灶房,放了个鸡蛋下锅煮,又出来把散乱的砖头大概收拢一下。
大约半个小时后,院门被微弱地敲响了。
叶欣把煮好的鸡蛋拿出来,开门一看,果然是去而复返的小男孩。
李光明一句一句地说:“建功大叔说知道了,午饭后他就来,让你先给砖头浇水,要全部浇透。”
叶欣奇怪:“为什么要给砖头浇水?”
李光明就回答不上来了,两只眼睛盯着她手里,开始流口水。
叶欣觉得他应该不是乱说的,就把鸡蛋给了他,笑道:“谢谢你,帮我大忙了。鸡蛋给你吃,你回家吧。”
李光明接过鸡蛋,美滋滋地走了。
叶欣看着他一蹦一跳地下坡,再次关上院门。
小朋友确实给她帮大忙了。一队人热火朝天送砖来,肯定在村子里引起了注意,好奇探究的目光在所难免,只是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刚好在上工,所以只有小孩子好奇跟来。要是她现在下去走一趟,说不定就被拉住问一顿了。
现在她可不想应付,等砌好吧。
不过为什么要给红砖浇水?
叶欣虽然不明白,但是既然觉得小朋友没有说谎,那就自有建功大叔的道,还是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吧。
她从水井取水,给一堆砖头浇水。
午饭后李建功果然来了,也是用一辆独轮车推了水泥沙子和工具上来,见红砖湿润好了,点点头。
叶欣趁机问了疑问。
李建功说:“红砖用之前就是要浇水湿润的,不然太干了,和水泥粘不牢靠。”
叶欣点点头,又学到了小知识。
李建功拉开架势,开始和水泥砌墙。因为都是提前计划好的,位置划好了,槽也挖了,没有什么不确定的地方,就按部就班地干起来。
砌了低矮的地方,跟叶欣商量了下,从堂屋搬了桌子过来充当脚手架。
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中,一间红砖小屋一点点建起来了。
砖缝错层垂直对齐,形成一个个“工”字,水泥缝抹得光滑,砖体颜色鲜亮,看着就很醒目。
叶欣看得暗暗点头,这李建功手艺真不错。
屋顶留了斜面,从院内斜向院墙,最低处比院墙略高,这样盖瓦的时候就是一条直线,屋顶排水就顺利排到院外了。不过现在还不能盖瓦,李建功道:“水泥一天就能凝固,不过最好等个三天再盖瓦。房梁准备好没?我先看看。”
还真准备了。
沈卓前几天已经把鸡窝扩建好了,想到要砌洗澡间,昨天早上出门前就从屋后选了些均匀合适的长木头回来。
那些木头是上个月进山采药的时候砍的,一来是每年冬季储存木头,二来是备着菜地用,三来也是适当清小径,免得夏天疯涨。每次砍一些拖回来,就放在菜地边上晾晒,攒了不少。大半个月过去,也快干了。
李建功看了看这些手腕粗细的杆子,点点头,“不错,这样的就行,屋子小,十来根就够了。我先给锯好,过两天再上来盖瓦。”
处好作房梁的木头,也到了夕阳西下时分。
叶欣爽快地给了工钱,送走李建功后,回头看着这间崭新的、红色的三平米小屋,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很快就有洗澡的地方了!”
她把用剩下的砖头了。剩得不多,几十块的样子,叠整齐了放在瓦片旁边备用。然后把地面扫了扫,把杂乱的痕迹清掉,忙着忙着就快天黑了。
沈卓回来发现一间小屋已经建起来,十分惊讶:“这么快?”
叶欣直起身,拄着铲子笑道:“快吗?我还觉着慢呢!”要是有电话,她当天问清楚价格就下单,第二天砖瓦到位就砌好了,哪像现在等了好几天。
沈卓认真道:“很快了!”
初四晚上她刚提起;
初五他去找黄志豪打听;
初六晚上才带回砖头信息;
初七她找师傅算好材料和价格;
初八他带着定金去跟黄志豪下单;
今天初九,材料刚运过来,洗澡间立刻砌好了!
这高效率对沈卓来说的确很新奇,一般人家建个什么,都要琢磨好久的,尤其是涉及一大笔钱的时候。
而她真的是说干就干,雷厉风行,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沈卓再一次有种被她震惊的感觉,十分佩服她,又有些心疼和愧疚:“你累了一天吧?我不在,什么都要你忙活。”
叶欣一脸轻松道:“我累什么呀,都是工人出力,我负责给钱就好了。最多再端碗水给人喝。”
沈卓却知道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的,不然她也不会现在还拿铲子在院子,饭也没来得及做。他赶紧把自行车推好,一边道:“你别忙了,歇着吧。我去做饭,吃了饭我来。”
叶欣却说:“你先做饭,我也快好了。”
等饭菜的香味从灶房飘出来,叶欣也已经把院子干净了,天也黑透了。她放好铲子,又忍不住欣赏了下夜幕下的红砖小屋。
真是充实的一天呢!
吃饭的时候,沈卓提起一件事来:“刚我回来的时候碰见队长,说明天分粮食,让我看早上还是晚上去领。”
叶欣精神一振:“对了,明天初十!之前我也听说了的,忙忘记了!”
沈卓商量道:“要不明天早上先领了吧,用车推省力多了。领了我再去镇上,时间来得及。”
叶欣点点头:“咱们早点去,让队长通融一下先分我们,应该可以。”
其实队长李建邦也是这个意思,沈卓要参加医生培训,队里都知道,这是关乎以后大家的看病问题,其他的事情当然要提醒一下照顾一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知道今天分粮食,整个生产队都激动不已。
许多人家里粮缸已经空了,再不发粮可就要闹饥荒了!
因此一大早的,天还蒙蒙亮,大伙儿就挑着箩筐等到了粮仓前,都想早点领到粮食。人人脸上带着期待,小孩子也欢快地跑来跑去,都在说着发了粮食以后要吃顿好的。
冬闲后,可是难得这么热闹了。
即便叶欣和沈卓赶了个早,却还不是最早的,前面还有两三户人家。不过就他们推着一辆自行车,倒是显眼。
虽然时间早,但是队里也有经验了,大队长小队长都在。有他们组织秩序,大伙儿也不至于挤来挤去的,都老实地排着队。
李兴国对前面几户人家协调着:“沈卓要赶着去参加培训班,时间比较紧,先让他们领了行不行?”
其中有一户有意见,道:“我先来的,凭什么让他先?”
其他人都是比较解的,道:“哎呀,他还要出门,让他先领嘛!咱们又不出门,迟一会儿也不耽误什么。”
还有人笑道:“他们两个上半年可是缺了很多工,怕是全年加起来也没多少的,让他们先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领多久!”
这话一出,队伍里哄然大笑。
笑声中,两人双双涨红了脸——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见沈卓默默低着头当鸵鸟,叶欣只好强撑着微笑说话:“……没事的大队长,我们就按队伍来吧,来得及。”
李兴国点点头,让不愿意协调的那户人家第一个领,叶欣和沈卓第二个。
就那么等待一会儿的工夫,之前忙着讨论分粮后怎么吃的大伙儿,突然把注意力放到了他们身上,纷纷打听:
“听说昨天你们家买砖了?”
“好几车红砖呢,看着就结实耐用,花了多少钱?”
“你们要建新房子?两人不够住啊,怎么现在建……”
叶欣只能囫囵回答着:“是买了些砖头,砌个洗澡间而已不算建新房子。平时洗澡的地方都没有,灶房也四处漏风,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又说黄家村买的砖头,那边扩建成砖瓦厂了。
好在前面就一户,不用应付多久,不然叶欣都要招架不住了。
第043章遭人妒
轮到叶欣和沈卓领粮食,记分员拿着本子核对工分,一顿计算。
其实两人是分开的,叶欣作为下乡知青,跟其他知青单独记在另外一个本子上,情况也跟本地队员有所不同。
此时叶欣也才知道,其实在分粮食上面,有一个叫基础口粮的概念,哪怕不上工不劳作也是可以领到粮食的,这是为了确保人不饿死,毕竟要考虑到那些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和小孩。
不过并不是说壮劳力什么都不干就会有粮食了。劳作所得覆盖了基础口粮,就会多劳多得;劳作所得不够基础口粮的,生产队会补齐,但是这个补齐的部分算是欠生产队的,之后要还上。
基础口粮根据各地的情况有所不同,小孩跟大人也不同。
这边政策,知青口粮的划拨标准是每月二十五斤,一年就是三百斤。按成年人一天一斤口粮算,有六十多斤的亏空要用工分赚来。而工分兑换粮食的比例,跟当年粮食收成有关。
叶欣穿过来之前,原主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工分很少;穿过来之后虽然认真上工了,但一开始业务不熟练效率低,后来又偶有请假、上半天采药半天……种种因素下,她挣到的工分是倒数的。一顿计算之后,她所得口粮刚好是三百斤。
卡得正好,生产队不用补给她,也没有多的。但算下来不够吃,这就是她“偷懒”的后果。
不过,这个三百斤算的是稻谷。但是分的粮食并不会全部是稻谷,而是稻谷、小麦、玉米、番薯、豌豆等主粮粗粮混合,比如一斤稻谷换算五斤番薯。主粮、杂粮所占的比例也是有规定的,
所以叶欣分下来的粮食重量不止三百斤,吃是能吃饱,就是吃不好。
叶欣忙着看自己这边粮食,也没顾得上沈卓的,只知道他比自己要多好些。
沈卓只有在他爹出事后那段时间缺的工比较多,之前他都勤勤恳恳拿八个工分,后面身体强壮了能拿十个工分,算下来口粮是够的。再一换算其他的粗粮,就更重了。
两人领了粮食,先装了三袋,两袋放在二八大杠的前面,一袋放在后座,另外也各自背一筐,在众人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运了这么多粮食,上坡当然不轻松,不过两人如今力气都不小了,费点劲还是能推上来的。
进了院子,匆匆卸下,又再推车下去,一趟还运不完呢!
两趟也运不完,分作三趟才运完了。
其实每次分粮食家家户户都是全家出动,挑好几趟的。沈卓家住坡上,但有自行车,也算正负相抵。
推了三趟,两人也累得不轻。
卸完了粮食,叶欣擦了擦汗对沈卓说:“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你赶紧去上课。”
沈卓却往灶房搬起了粮食,一边说:“我先帮着搬好。”要是自己不搬,她肯定又自己白天在家干完了。
叶欣也往里搬,说道:“我慢慢搬就行。时间不早了,你别迟到。”
沈卓说:“迟到一点没事,平时也有人赶不及,迟到个十来二十分钟的。”
叶欣闻言立刻皱起眉头了,把粮食放到了灶房就严肃地看着他:“迟到一点没事?你好的不学学坏的是吧!医生培训那么重要,时间那么紧,你怎么能以这么疏忽的态度对待!”
沈卓一愣,连忙辩解:“不是,我只是想着今天忙会儿,而且就算迟了,我也能跟黄志豪借笔记……”
叶欣打断道:“不行!你一分钟也不许迟,借别人笔记终究不如自己听课详细,你赶紧给我去上课!”
说着就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道:“家里不用你忙,小看我是不是?难道这点粮食,就几步路,我一天都搬不完?劳动妇女撑起半边天呢!”
沈卓怕她摔倒,顺着她的力道被推出来,又怕她真的生气,只好挎上背包准备出门了。
虽然知道她大概不会听的,但是骑上车之前,他还是皱着眉头跟她说一句:“你别搬了,今天不下雨,放院子等我回来搬,你昨天都累一天了……”
叶欣瞪他一眼:“上学去吧你!”说着就把院门关了。
沈卓无奈,只好骑车走了。
叶欣听着车声远了,拍了拍手,露出笑容来。
好了,现在又是她一个人的自由时光了,今天干点什么好呢?
她看了看地上的粮食堆,虽然不是多好的粮食,但有粮食还是让人喜悦的。她决定今天就不进空间种地了,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嗯,让我想想,玉米饼,番薯饼……”
这边叶欣想着怎么做好吃的,那边沈卓匆匆到了镇上,又是踩点到的,老师就在他后面进的教室,好险没迟。
黄志豪探过头来悄悄问:“你又起迟了?”
沈卓拿出纸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他根本没起迟过。
黄志豪已经习惯他的性格了,并不在意,又问:“昨天我哥就带人把砖瓦送到你家了。怎么样,收到了吧?”
沈卓这才道:“收到了。”
黄志豪还想再说什么,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只好闭嘴。每天老师讲的东西都很多,都是重点,这关系到以后给乡亲们看病,可不敢疏忽一分钟。
忙碌的一上午课程过去,午间休息,教室的气氛才终于轻松下来,众人纷纷拿出午饭,打热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沈卓也拿出自己的水杯和饭盒,安静吃饭。
因为早上运了粮食,饿得特别快,不过再怎么饿他也不会跟别人似的狼吞虎咽,加上长得好看,皮肤白,看上去就斯斯文文的。
教室里许多人都在看他,尤其是女学员。
一段时间下来,大家对培训班的节奏也习惯了,也就有多余的精力来观察别人了。而沈卓长得好,气质好,吃的用的穿的都是好的,就成为了班上最特别的一个,也是女学员们私下讨论最多的一个。
大家都猜测他家有钱,条件好,所以才会养得这么白白净净的,用的东西也都是新的。
尤其是听说他家买红砖建新房子之后,更觉得他家是富户了,而他就是家里富养宠爱的儿子……
一些女学员一边讨论猜测,一边偷偷看沈卓,不少还红了脸。
李光耀听到了些,暗暗皱眉。尤其是发现旁边的孟春兰也在参与讨论,更是觉得不好。
因为住得离凉水塘近,李光耀是知道沈卓家情况的,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也知道不能放任这个情况下去。于是在午饭后,李光耀把沈卓叫出了教室。
沈卓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跟着他出去了。
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李光耀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道:“班上关于你的传言,你可能也多少听过一些。我认为你还是解释一下好,免得传离谱了。”
沈卓听了,皱起眉头来。
他确实听到一些人在讨论他,也知道不少人会暗中打量他,毕竟他对别人的目光还是挺敏感的。而且不知怎么,五感越来越敏锐,有时候别人小声说话,他都能听得很清楚。
不过对于那些乱猜的,他都没怎么在意。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拦不住。
但现在经李光耀点出来,他也意识到不能再这样。
现在这个时候,贫下中农才是稳妥的身份,富农都是不保险的。尤其他们还把他往一个不下地干活、专吃好饭、在家受宠的身份去猜测,那简直都说得跟地主家的少爷似的了。
就算没有上升到严重的阶段,但在这个人人都穷的时候,突然有个家里富的,也会遭人妒。
其实之前有两次,他自行车被人放气了。那时候没有多想,第一次以为是久没打气了自然瘪的,第二次意识到可能是有人故意使坏,但是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沈卓才恍然,原来是这个惹的。
但是,明白归明白了,要他专门去澄清,又好像有点突兀。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本身就不擅长这个。
李光耀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也大概猜到他的想法,就道:“你要是不方便说,下次我再听到,就帮你说了。”
沈卓松了口气,点点头:“好,谢谢你。”
李光耀笑道:“说什么谢?咱们一个大队的,本来就该互帮互助,大队长特意叮嘱过的呢。”
说完了,李光耀去茅厕一趟,沈卓就往回走。
黄志豪给他让出位置,重新坐下后,突然问他:“沈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沈卓莫名:“没有。怎么了?”
黄志豪想起他哥昨天晚上悄悄跟他打听,想说什么,但是看沈卓已经拿出笔记本来学习,就打住了,摇摇头:“没什么。”
第044章杂粮饼
昨天晚上回到家,黄志豪就问他哥黄志高把沈卓家砖头瓦片送到了没。也不是不信任他哥,他哥一向是个做事稳妥靠得住的人,只是毕竟是他一手促成的单子,就格外关心。
等他哥跟他说已经送到了,他就心满意足准备去吃晚饭了,结果却被他哥拉住问了几句。
黄志高问道:“你那个同学,是不是有个妹妹?”
黄志豪有点茫然:“沈卓是不是有妹妹?不知道啊,他没说过。他平时都不爱说话的。”
黄志高就换了个问法:“你以前说沈卓长得很好看?怎么个好看法。”
黄志豪就有点郁闷了,“就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又安安静静的,看着像是古画上的人——平时女学员们打听讨论就算了,怎么你也问起来了?”
黄志高就没说了,笑着朝他挥挥手,让他去吃晚饭。
黄志高本就猜想,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儿皮肤白,长得好看,猜测她是那户人家的女儿,白天大人都上工去了,就留她在家接收砖头瓦片。但毕竟是猜想,不确定,现在跟弟弟一打听,沈卓也是长得白净好看,那约莫就是兄妹了。那户人家有院子,房子大,看起来条件不错,所以把儿女养得好。
就是那姑娘看着年纪小,可能要等几年。
黄志豪觉得他哥笑得奇奇怪怪的,但是再问也问不出来,只好来问沈卓。可是沈卓也莫名其妙,就先把这事放下了。
隔天午饭时间,李光耀又听到旁边有人在猜测沈卓家境如何如何。
他就趁机说道:“你们都猜错了,其实沈卓家条件不好,他妈是难产,生下他就去了。他爸在上半年的时候进山摔断了腿,养不久也去了。他又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他一个人,不仅条件没你们猜得好,其实艰难着呢。”
孟春兰几个女学员冷不丁听到这番话,都愣住了。
有个女学员问:“是不是真的?”
又一个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光耀语气平静地说:“我跟他一个大队的,住的村子也不远,当然知道了。他们生产队的队长我喊叔呢,平时也来往的。”
这么一说,她们不信也得信了。
立刻就有个男学员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本以为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没想到比一般人还可怜,无父无母的。”
这是在阴阳怪气之前那些女学员的猜测。女学员们听了,心下也羞愧,一时无话。
李光耀看了那男学员一眼,语气仍然平静,神色却一正:“打倒封建地主都多少年了,哪还有少爷呢?咱们都是来自山村的农民,各生产队的队员,现在不过是趁农闲时节来参加培训而已。”
这话把男学员的嘴也堵住了。
不过又有人提出疑问:“既然沈卓家条件那么不好,怎么他吃的用的都看着不错呢?”
另有一个小声说:“长得也跟大家不一样,白白净净的,看着像没下地干过活的。”
其实关于这个,李光耀心中也有些疑问,不过同一个大队的,当然不能当面拆台,要帮人就要帮到底,就叹了口气道:“他是现在看着不错,但是上半年他爸刚去了那会儿,瘦得皮包骨头,好像一阵风能吹倒。当时我叔都怕他挺不过去呢。不过后来人挺过来了,慢慢把身体养好了些。至于人家吃穿用的,本来他爹就有辨药采药的本事,多少给他攒了些钱,也从小教过他认识药材,他继续采药卖钱,给自己添置些东西也正常。也就是因为他有基础,才会被大队推荐来参加培训的。”
另外关于沈卓家建新房子的事,也说了只是盖个洗澡间,之前洗澡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才盖一个,因为经常用水的,只能用红砖了。这得到了黄志豪的证实,那一点砖头和瓦片的数量,根本不够盖房子的。
这么一来,就算解释清楚了。
大家心中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那些胡乱的猜测也消失了。
再看向沈卓的目光也不同了。本来觉得他好看的,现在觉得他可怜了;本来嫉妒他的,现在也觉得没意思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什么好嫉妒的?
沈卓听力好,当然把这些都听了去,心中松了口气,也对李光耀暗暗感激。
至于那些人的目光,他也尽量不在意,只低头默默地吃饭。
黄志豪也没想到沈卓会是这样的身世,再看他就觉得他从“安静美男子”成了“可怜小白菜”,不爱说话的性子也很能解了,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又不好提起人家伤心事,就问了句:“沈卓,要不要我帮你打热水?”
沈卓抬头也不抬:“我带了。”
黄志豪:“……哦,对。”他真是嘴笨。
他也低头啃饼子了,心里突然闪过了一点什么,却有没抓住,也不在意,吃完了饭赶紧学习。
接下来两天,沈卓明显察觉对自己的偷偷打量和讨论少了很多,自行车也没有再被放过气。他放心了,专心投入到学习中。
十四这天下午,李建功如约上坡,给小屋子上梁盖瓦。
冬天少雨,晾了三天,不管墙体还是地面的水泥都干透了。叶欣天天查看,没让一片叶子落下,小屋子里外都干干净净的。
这一点儿工夫,一个小时就干完了,李建功也说了算是那半天的,不另外收费。
叶欣自然非常感激。
虽然说不用给钱了,但人家干活漂亮实在,她就给了些实际的答谢:“这是分了粮食后,我用玉米和番薯做的一些杂粮饼子,建功叔不要嫌弃,拿些回家吃吧。”
这时候不管粗粮细粮,都是实在的东西,李建功也不多推辞,“那谢谢了,我回去了。”
出了门往下坡走的时候,李建功就拿了个出来吃,发现这杂粮饼子不仅加了糖还用油煎的,特别香。顿时就感觉赚到了,平时家里也没吃那么好的。
一边吃得香,一边又摇摇头,心道这知青还是年轻、不知节省,还没到过年就这么耗费,真是不懂过日子!
叶欣可不管人家如何想,关上院门,回去看看完整的小红屋,心中一阵满足。
今晚终于可以用上洗澡间了!
再也不用在房间里束手束脚地擦洗!
她心情很好地收拾院子,把剩下不多的瓦片和砖头都摞到角落,备着以后哪里用上。又把碎瓦扫了,把院子弄得干干净净。
不仅是洗澡方便了,这次修建洗澡间从采购材料到监工完成都是她一手操办,让她心中有种不同于种地收获的成就感,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了更多认识和肯定——哪怕是从没有经历过、看似复杂的事情,她也是可以办成的。
那么以后,她也能办成更多事情。
她对生活有了更多信心和勇气!
叶欣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沈卓今天心情也不错,回来看到小屋子已经盖瓦,见她一脸笑容,自己也高兴。
他挽起袖子切菜,一边跟她说:“我明天想蒸几个馒头带去。”
叶欣给灶膛里添了把火,嘴里道:“随便你啊,但是我可不想起那么早,你自己忙活吧。”
沈卓说:“你不用忙,我自己来。做好饭再叫你起床。”
叶欣顿时满意地点头。
沈卓切好了菜,见锅里饭还没开,就去桌上看了看,然后发现有一锅杂粮饼子,颜色鲜亮,样子好看,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有些惊讶:“你做了饼子?那我带几个这个就行,不用费工夫做了。”主要也是省粮食。
叶欣愉快地点头:“对啊,之前玉米磨粉做过,番薯也碾成泥做过,觉得都不够好吃,我把它们混合起来,还加了点面粉一起揉,感觉还不错。”
说着过来拿了个,撕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给他:“你尝尝,我觉得挺好吃。”
沈卓尝了,眼睛微微亮起来,“好吃!”
又忍不住夸她:“你真厉害,做饼子也做得那么好。”
得到夸奖的叶欣,开心地笑起来,“那当然了。我这一天天地待在家,又刚好分了粮食,可不就琢磨着吃了——不过没怎么干活,你可别说我啊。”
沈卓道:“说你什么?本来就是冬闲时节,你也别那么忙,该休息休息的。有什么活等我早晚做就行,我才是偷懒那个。”
叶欣觉得他态度还是那么端正,满意了。
等做好了饭,坐下来吃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想带馒头去?”他一般对吃的都没什么要求,何况饭菜都能吃饱了。
沈卓觉得培训班的事情,就不拿来烦她了,就简单地说:“我觉得同一个大队的学员都不错,平时都互帮互助的,我想感谢感谢人家。”
叶欣一听觉得他开窍了,“是该跟人家处好关系。就说那个黄志豪吧,要不是你刚好认识,这洗澡间可能还要多费几天才能建起来,可见多跟人结交还是有好处的。你多带几个,跟同一个大队的分享分享,其他品行好的,也结交结交。反正是杂粮做的,不值什么。”
沈卓点头,不过还是不想太浪费粮食,决定就带三个好了。
饭后,叶欣在洗澡间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浑身舒坦。
洗完出来,叮嘱沈卓道:“以后你也在里面洗澡,不能在院子里了……弄得总是湿漉漉的,走也不好走。”
沈卓看着她刚洗完热水澡白里透红、特别娇嫩的脸颊,脸又悄悄地红了,“……好,我知道了。”
隔天他带了杂粮饼子,午饭的时候悄悄给了大队一人一个。
本来只是想感谢李光耀那天帮忙解释,不过黄志豪也帮忙澄清了,不给也不好;两个都给了,不好剩一个孟春兰,就都给了。
孟春兰记得一开始他不人,现在收到饼子还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你,你自己做的?”
沈卓不想多说,就囫囵点点头。
李光耀笑着道:“你这么客气,下次我也得带点好吃的来分享才行。”
沈卓低声说:“不用。刚好家里有,不是特别做的,你别放在心上……也谢谢你。”
李光耀于是知道他是为之前的事情感谢自己,就不多说了,笑着收下。
黄志豪大大咧咧,拿到饼子就吃了,然后惊叹:“真好吃!又香又甜又软,比我妈做的硬邦邦的面饼子好吃多了!”
沈卓低着头吃饭,听着他的话却是嘴角微微翘起来。叶欣做的,当然好吃了。
第045章回迟了
又平静地过了几天,培训班时间过半,大家都争分夺秒地听课学习。
在紧张的学习期间,沈卓发现自己仍然被针对——之前只是自行车被放了气,这次是直接被扎破了轮胎。
他看着车胎上的口子,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车棚里也有人来骑车走,见他先来的却没跟以往一样急着走,都有些奇怪地看看。
也有人很快看出了他自行车的问题,一个女学员开口:“沈卓,你车坏了?”
沈卓顿了会儿,突然抬起眼睛,把车棚几人的神色都看了一遍,只见他们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推了车就走的。
一时竟分辨不出始作俑者是否在这里。
见那女学员还在等着他回答,他应了句:“车胎被扎了。”
那女学员惊讶地“啊”了声,然后为他忿忿不平道:“谁这么坏啊?干这种缺德事!”
又关心地说:“你赶紧推去修车铺看看吧,修好了早点回家。嗯,你身上带钱了吗?要是没有的话……”
“带了。”沈卓打断道,又朝她淡淡一点头:“谢谢你。”
然后他就推着车走出了车棚。
因为车胎坏了,他走不快,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了后面的对话——
“林秀婉,自作多情了吧?人家才不要你帮助呢。”
“关你什么事,肖添宝!”
“……”
沈卓直接推着车来到了镇上的自行车修处。这里他已经不陌生了,第一次载叶欣来的时候修过刹车,不久前又来打过两次气。好在修车师傅是住在镇上的,天天都在,关门也迟。
他来了几次,修车师傅也认得他了,过来看了看,道:“破了一道口子,好在不大,我给你补上。”
沈卓点头:“好,麻烦师傅了。”
打气不要钱,花点时间而已,现在补胎却是要钱了。幸好之前叶欣让他带了几块钱在身上备用,不然今天只能干着急。
她真是细心,把他没想到的都想到了。
修车师傅熟练地撑起车,把整个车胎卸下来,开始清洗破损处,为补胎做准备。
沈卓就站在一边等。
虽然师傅技术娴熟、动作利落,但修下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沈卓的眉头也渐渐皱紧,心中隐隐焦虑。
冬天本来就天黑得快,五点放学已经是太阳下山时分,平时他一路快骑回到家,差不多就天黑了。
天黑了不怕,他怕叶欣等急了。
终于师傅补好了,重新上好胎,打好了气,“行了小伙子,下次小心点,别被人使坏了。”这口子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拿刀子划的,师傅见多了,也是心里门儿清。
沈卓付了钱,礼貌道谢:“谢谢您。”
师傅摆摆手:“快回去吧,天黑了当心路上,也怪冷的——我也该关门咯。”
沈卓骑上车,一路往家赶。
……
叶欣跟往常一样生火做饭,饭都煮好了,还没见沈卓回来,不禁有点奇怪。
“难道被留堂了?不至于吧……”
她喃喃自语一句,到院门口张望了下,没见到人影,又回到灶房,先把菜切了。
平时她都是等沈卓回来切菜炒菜的。倒不是她偷懒,而是天气冷,提前炒了万一沈卓还没回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索性就等他回来再炒。反正他炒的菜更好吃。
切完菜,还没听到动静,叶欣眉头就皱起来了。
天已经黑透了,她心中开始担忧起来。
按沈卓的性格,不会临时去做别的事情不回家的,肯定是被什么不可抗力耽搁了——只希望不要是太坏的事情。
她把菜放着,点了煤油灯出去,打开院门朝外张望,只见一片黑漆漆的。
冷风吹过,树叶哗哗响,寒意逼人。
叶欣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举灯往下去找找,就听到了熟悉的自行车声,然后一道明亮的光线划破了黑暗,笔直地照射上来。
——终于回来了?!
叶欣张大眼睛看去,果然是沈卓。
他头上戴着帽子,身上挎着布包,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把着车头,黑夜冷风中推着车上坡。
悬着的一颗心猛地放下,她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边说一边朝他走去。
沈卓听见她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她举着煤油灯朝自己走来,黑暗中她身影格外单薄,脸庞上一片担忧,声音里则是又着急、又生气,还带点儿委屈似的。
他心中顿时一软。
一路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快点回家见到她。见到了,才感觉踏实了。
见她等不到自己,竟然摸黑出来找,感动之余,也心疼自责。
他连忙推着车快走几步到她身边,看着她道:“路上耽误了会儿。”
叶欣举灯对着他上下打量,见他一切如常,身上也没有摔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一放下心来,心中的气就起来了,质问道:“你什么事耽误那么久,不知道我在家等你回来吗?天都黑透了!”
沈卓不想说那些烦人的事,只低声道歉:“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叶欣再看了看他的脸,哼一声:“先回去吧!因为等你,菜都没炒呢!吃了饭再跟你算账!”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沈卓连忙推车跟上。
也真是晚了,回去后一个赶紧重新烧火,一个负责炒菜。炒了两个菜出来,才吃上迟来的晚饭。
吃的时候,叶欣就问他:“说吧,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沈卓知道瞒不过,就说:“车胎坏了,修了一阵。”
叶欣追问:“好好的车胎怎么坏了?”
沈卓道:“可能路上没注意,扎到尖锐的石子了。师傅给补了一块……”
叶欣冷笑道:“什么尖锐的石子,我看是刀子吧!有人使坏扎破了车胎?!”
沈卓没想到她那么敏锐,一时愣住。
叶欣一看他这脸色,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再看看他俊秀的脸庞,又想想他平时的性格,脑海中立刻闪过许多上辈子看到过的校园霸凌新闻,心中是又急又恼,偏偏他还想瞒着自己。
她放下了碗,两眼盯着他:“老实告诉我怎么回事,别逼我跟你生气!”
沈卓没办法,只好告诉她,的确是自行车轮胎被人使坏扎破了。
叶欣立刻又想到之前他突然要带馒头的事情,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开窍了,终于知道跟人搞好关系了。没想到是早被人针对了,同一个大队的帮了你,你才要拿饼子去感谢人家的吧?”
沈卓迟疑了下,只能点头。
他心中简直佩服她,她怎么会这么聪明?眨眼之间全都想明白了。
叶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人家为什么要针对你?之前还怎么针对你了?还不把来龙去脉告诉我!”
见她真的生气了,沈卓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别人怎么猜测议论他,李光耀怎么帮他解释清楚了,之前车胎又被放过两回气的事情都说了。
叶欣听完松了口气,又很想翻白眼,“看来你之前就没把这事放心上,才会今天吃了个大亏。”
沈卓皱着眉,感到很纳闷:“我以为解释清楚就好了,为什么还是被针对?”
叶欣白他一眼,“因为你根本没有认识到事情的本质。”
沈卓疑惑:“什么本质?”
叶欣不想说话了。
平时觉得他挺聪明的,现在才发现,他只是在一些方面聪明,在某些方面简直迟钝。
她端起碗继续吃饭,一边冷静地道:“自行车的事情已经有一有二有三,后面难保不会出现更坏的情况——不能再放学校车棚,明天起你放到徐大夫那去。”
沈卓觉得这是个办法,但又有些迟疑:“天天放徐大夫那儿,会不会不太麻烦了?”
叶欣道:“培训班也没剩多少天了。你明早再顺便送点菜给徐大夫。”
沈卓觉得行,见她脸色不悦,就答应下来。
叶欣继续道:“这只是保护了车。至于你在学校被针对的事情,还有那个使坏的人,你自己能解决不?”
沈卓眉头一皱,冷着脸点头:“能。”
又缓了语气对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往后会小心的。”
叶欣也不想为他费那么多心,他好歹是个大男生了。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得记住,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别自己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水杯饭盒就装布包里挂身上,一刻也别离身。”
这个年代黑暗的事情多着,还是要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难保没有那些无法无天的人。
沈卓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一直都不离身的。”
叶欣又道:“也别忘了,你是去参加医生培训的,学习是主要的,不能让其他事情耽误你学习。”
想了想,她又皱眉加上一句:“万一你跟那使坏的人正面冲突了,打起来了,你也别怕,该打就打。你现在的力气不比别人差,可别吃亏了!”
沈卓一愣,虽然觉得不会发展到打架的地步,不过体会到她对自己一片关心,认真道:“你放心,我明白的。”
叶欣瞥他一眼,“要真让我放心,往后就把眼睛放亮点儿,也多个心眼。不知道我在家等你吗?还以为你翻沟里了……”
沈卓听到她语气里的委屈,立刻心疼又自责。
想到刚才她举着煤油灯出去的样子,那么小那么单薄的身子,夜晚那么黑那么冷,她出去找自己,多危险?
他连忙保证:“明天起我会万分小心,天天按时回家,不再让你担心了!”
叶欣这才满意。吃饱了扔下碗筷让他洗,自己洗澡去了。
第046章未婚妻
隔天一早,沈卓就背着竹筐去了徐氏中药材铺。筐里除了冬天常见的白菜、萝卜,还有些葱、蒜、芹菜,也有一把干豆角,以及一些之前分下来的玉米和番薯。
徐大夫看到这大半筐的东西都愣了,“我以为你背药材来卖呢——背这么多菜来干什么?”
沈卓说:“这段时间没空上山采药,这是带来给您吃的。队里刚分了粮食,杂粮有不少,叶欣让我送些来给您吃。”
其实他也觉得太多了,送些菜吃就行,送太多显得有点重了。
但是叶欣说接下来天天要放车在人家这,毕竟麻烦,就算徐大夫人好没意见,但是说不准他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有意见,索性多送点的,礼多人不怪。
其实叶欣是觉得,现在她和沈卓不缺粮不缺菜,甚至多到吃不完。而队里分下来的这些番薯玉米又不是多好的东西,还比不上她空间出产的,平时家里吃的能被替换的都被她悄悄替换成空间出产的了,这些粮食放着就有点尴尬,送人又不好送。现在难得有个借口能送出去,当然要趁机多送一点了。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不扎眼,送给人又是实实在在能吃的东西,卖个好,何乐而不为?
沈卓怕徐大夫不收,紧接着把自行车在学校那边遇到了点问题,之后想放在这边的事情说了。
徐大夫也是个心里通透经过事的人,就算沈卓不说具体什么事情,也大概明白了,不禁摇头叹了一句:“这世道啊,总有些坏人。”
知道自己不收他大概不好麻烦自己的,就不推辞了,收下了这些吃的,点头道:“行,你以后早上过来就把车放我这,晚上再取走,反正我这铺子天天开门的,不碍什么事。你每天都这个时候来?”
沈卓心下一松,连忙道谢:“多谢您了。我一般八点半左右来。”
徐大夫就笑道:“行,我最迟八点就开门,不碍事。你每天尽管过来。”
沈卓再次感谢,这才背着竹筐离开了药材铺。
他往学校的方向走,这个时间不早不晚,他的步子也不疾不徐。
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到底是谁在针对他,偷偷使坏。
昨晚面对叶欣时,虽然自己说能解决,但是怎么解决,其实还没有头绪。他只知道不能让她再费心和担心了,不然显得自己太没用。
叶欣说的那句“你根本没有认识到事情的本质”,他颇为费解,但意识到这事根源并不在于他的家庭条件,而是另有缘故,可究竟是什么缘故?
他皱着眉头走进了学校,走向培训班所在的教室。
现在时间是八点四五十的样子,学员们陆续到来,看见沈卓背了个半新不旧的竹筐,都有点意外地看他两眼。
来参加培训的几乎都是乡下人,家里没有什么包,常用来装东西的就是竹编草编,大多人背个背篓,里面放上本子、笔墨、饭盒以及其他需要的东西。而且有些人家里远,家里有要买什么的,也能顺便买了回去,背篓空间大好装东西。
但是沈卓以前从来不背背篓的,他只挎了一个崭新漂亮的布包。这也是一个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沈卓察觉到别人在看自己,没跟以前一样低着头忽视,而是也抬头看过去。
他要擦亮眼睛,找出使坏的人!
那些人被他一双清冷冷的眼睛看去,倒是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了。
快走到教室的时候,一个女学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沈卓,你今天怎么也背上背篓了?”
沈卓认得这个声音,回头看了眼,果然是昨晚以为他没带钱、要借钱给他修车的那个女学员,他记得别人叫她林秀婉。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并非不礼貌,只是觉得背个背篓没什么好解释的。
林秀婉快走几步到他旁边,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又问:“你今天没有骑车来吗?我在车棚没有看到你的车,是不是车昨天没修好,所以今天没有骑来,坏得很严重吗?……”
沈卓听着,渐渐拧起了眉头。
他心里开始思索,这个林秀婉,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有没有骑车?她还认得他的车,会是她干的吗?
幸好林秀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估计要吐血了。
她还在继续说着:“……你昨晚回去是不是很晚了?你家里,呃,不是……”她及时想起沈卓父母双亡,也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他一个人,所以应该不是被家里人责备了。
那么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车子坏得太厉害,所以没有修好,沈卓不仅昨晚要摸黑回去,今天也不能骑车来了。
这么一想,沈卓真是太可怜了,那个使坏的人真是太缺德了!
林秀婉为他义愤填膺起来,正要帮他骂几句,沈卓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清冷,礼貌且疏离:“车子修好了,谢谢。”
他觉得林秀婉一个女孩子,又这么有正义感,应该不是使坏的人。判断完毕,他不再浪费时间,朝她一点头,随后就先一步进了教室。
后面林秀婉一愣,不禁顿住了脚步。
一个男学员这时候赶上来,阴阳怪气地说:“哟,林秀婉,你一早就来关心人家了?”
又看了看沈卓进教室的背影,嗤笑道:“他终于不是那个清高的样子了?也开始跟大家一样步行、背背篓了啊,是不是昨晚回去被骂了?哦,不对,他根本没爹妈,骂都没人骂他,哈哈!”
林秀婉听得柳眉倒竖,回头瞪了他一眼:“肖添宝,你怎么这么讨厌!”说着也不管他,踏进了教室。
肖添宝在后面阴沉了脸色,自言自语:“我讨厌?就沈卓那个小白脸讨喜是吧??”
……
沈卓进了教室,大队的其他几人都在了。培训班的座位本来没个定数,开始几天有些人换过,后来就慢慢定下来了,基本还是每个大队坐一起,丰水大队的座位不是什么好位置,没人来抢,就一直没动过。
黄志豪看到他也有点惊讶:“你今天怎么也背背篓来了?是要买东西吗?”
沈卓于是意识到,自己之前不背背篓有点脱离队伍了。黄志豪也是背背篓来的,平时上课就放在课桌底下。
他卸下背篓进去,把背篓也放课桌底下,说:“今天背了点东西来。”
黄志豪往他空空的背篓里瞅一眼,表示疑惑。正要问,李光耀过来了。
趁着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李光耀小声地问沈卓:“你自行车昨天被人扎破了轮胎?”
黄志豪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有这事?”
沈卓没想到李光耀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事。
不过昨天他发现车胎坏了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不少人看见了,消息传开了也正常。
他就点点头。
黄志豪顿时愤怒了,“谁这么坏啊!”
沈卓都这么可怜了,怎么还有人去使坏??
沈卓给过两次好吃的之后,黄志豪就觉得他面冷心热,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当下握着粗壮的拳头恨不得替他揍人:“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沈卓摇头,他正为这个发愁呢。
早上叶欣又叮嘱他一遍,让他慢慢把那人揪出来,不一定要报复,但是要知道是谁,知道了才能防备。
因为没有头绪,他也索性跟两人说一说:“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揪着我不放?我碍着什么了?”
黄志豪点头:“就是!你平时都不惹事,话都不多说一句的,能碍到谁?肯定是有人黑心烂肺,损人为乐!”
李光耀却是细心多了,看着沈卓,欲言又止的。不过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先低声说一句:“先上课吧,午间吃饭我再跟你说。”
沈卓立刻明白他有头绪,等不及地说:“下第二节课你就跟我说。”前两节是王医生的课,一般连着,不好走开。
李光耀点头:“行。”
下了第二节课,两人就出去了。黄志豪也想跟上的,李光耀让他留下,别都去,不然说不定孟春兰以为是大队的事,也要跟上的。
两人到了之前说话的僻静处,时间不多,李光耀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指出问题的关键——这是女生爱慕引起的男生嫉妒。
沈卓有点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女生爱慕?你是说,爱慕我?”
李光耀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全没往这个方面想过,索性跟他掰碎了说得更清楚些:“上次解释之后,虽然关于你家庭情况的猜测停止了,但有些女学员觉得你很可怜,可能是出于同情的心,于是更加……呃,喜欢你。然后我猜测,爱慕这些女学员的男学员因此恨上了你。”
沈卓听完这番话之后,非常不能解,眉头都皱紧了:“我这样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李光耀看看他白皙俊秀的脸庞,一时也无语。
关于沈卓已经订婚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之前解释的时候没说,是觉得没有必要。当时谁也没想到还会有后面的事情。
他提醒和帮助沈卓,完全是出于一个大队的团结互助,但是这事吧,起因在于沈卓长得好看……说起来也让人心情挺复杂的。
李光耀最后道:“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可不帮你说了。”
沈卓点头,也知道需要自己解决。
说完了,两人就回去继续上课。
沈卓却是难得有点走神了。好在接下来的课是讲中药的,他这个基础好,很多知识都知道并且牢记于心,走神一会儿倒是没关系。
他想着刚才李光耀说的话,虽然觉得不能解,但这个原因的话,确实能说得通。
怪不得叶欣昨晚说,他根本没有认识到事情的本质,这个本质……她那么聪明,是不是一听明白了?那她会不会生气,觉得他在培训班招蜂引蝶?
想到这里,沈卓都有点气恼了。
然后他就想着怎么赶紧解决这个事情。
既然明白了问题的关键,那么解决办法也简单,直接说他定亲了,已经有未婚妻,那些胡乱喜欢人的应该就不喜欢他了吧?恨他的人应该也会消停了。
沈卓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事不宜迟,他决定午饭的时候就说。
不过要想想怎么开口,平白无故说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四节课上完,大家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纷纷拿出午饭,起身接热水。
黄志豪打了热水回来泡干面饼子,正要吃,却发现沈卓看着他,于是奇怪地问:“怎么了?”
沈卓指着自己的水杯和饭盒,问他:“你知道这是谁给我买的吗?”
黄志豪一愣,“这不是你自己采药攒钱给自己添置的吗?”
沈卓摇头,严肃地说:“这是我未婚妻给我买的。”
黄志豪很惊讶,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你都定亲了?”
因为惊讶,黄志豪的声音有点大,于是旁边的李光耀、孟春兰和前后桌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沈卓从随身挎包里拿出皮手套、毛线围巾、雷锋帽,继续说:“这些也是我未婚妻买了送给我的。”
黄志豪羡慕不已:“你未婚妻对你好好啊!”
更多的人目光看过来,惊愕,迷惑。
沈卓点点头:“嗯,她对我可好了。你看我这个包,也是她画了样子教我做的。她又聪明,又细心……”
黄志豪开始觉得牙酸了。
其他人也听沉默了。
现在谁都看出来了,沈卓就是在故意炫耀他的未婚妻。他不仅已经定亲,而且未婚妻对他特别特别好。
而这,正是沈卓想了两节课,想出来的顺成章说出自己已经定亲的方式。
他觉得效果很不错。
第047章捡鸡蛋
效果是真不错。
沈卓对自己未婚妻的一顿夸赞炫耀,成功让班上关注他的人少了一大半。
也有不敢置信,大着胆子过来问个明白的,比如林秀婉。她直接走到沈卓面前问:“你真定亲了?”
本来沈卓就不爱跟人说话,明白她两次搭话都可能是李光耀说的那个原因之后,更是不假辞色了,“没错。”又补一句:“我未婚妻对我可好了。”
林秀婉顿时一阵心情复杂,又见别人都在看着自己,脸色涨红,连忙转身回去了。
跟过来的肖添宝没好气地对沈卓说了句:“你定亲了怎么不早说!”早说不就好了?
沈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早说?”
肖添宝一噎,转头跟着林秀婉回去了。
沈卓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收回视线时,发现李光耀也在盯着肖添宝看,显然他也怀疑肖添宝。沈卓顿时觉得肖添宝的嫌疑很重,另一方面也觉得李光耀对班上人观察挺入微的。
黄志豪啃着泡软了的面饼子,默默看了这一场,这时才问沈卓:“那你为什么现在说了?”
沈卓收回眼神,回答道:“现在该说了。”
黄志豪属于那种粗中没有细的,没有听到之前李光耀课间的一阵分析,当然也没察觉到其中的隐情,现在也没感觉氛围有多奇怪,听了沈卓这话,一脸茫然。
见沈卓已经低头吃饭了,他今天吃的萝卜丸子配白米饭,那丸子看起来就香。
于是黄志豪突然想到:“你这饭不会也是你未婚妻给你做的吧?”
沈卓顿了下,点头:“没错。”
其实,并不是……
叶欣除了第一天早起和他一起忙早饭,并且给他装饭、打行囊之外,就没有早上起来做过饭了。都是他自己早起做好了,才叫她起来吃的。后面饭也是自己装。
不过,吃的菜是她种的,吃的肉是她买的,每天吃什么也是她来决定,说是要多种搭配,营养丰富。
所以算下来,其实也可以说是她给准备的。
黄志豪顿时更加羡慕了:“她每天给你做饭?做好了专门送到你家?这么冷的天,早上得起多早啊,她也太好了吧!”
沈卓直接忽略了前面的,说一句:“她住我家里。”
黄志豪惊讶疑惑:“她不是你未婚妻吗,又没嫁给你,怎么能住你家?”
这话让周围的人听见了,也觉得很奇怪,纷纷竖起耳朵来听。
沈卓沉默片刻,解释道:“她是我爹去世之前给我定的,要不是我们年龄没到,就该结婚了,也好让我爹闭眼前完了心愿。定亲之后,她自愿搬到我家照顾我爹,直到我爹去世,又一起料了后事。我们俩已经算是一家人了,队里也认的。”
其实这些事情,也才过去半年,但是现在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了。
他对当时那个好吃懒做的女知青印象也淡了,现在脑海里都是笑着的、勤快的、天天等着他一起回家吃饭的叶欣。
现在的叶欣很好,已经完全覆盖了过去那个不好的叶欣,所以他愿意把那些功劳都算在现在的叶欣头上。
而听到这番话的人,也都明白过来。
有了照顾老人这个情分,确实可以算是一家人了,这是大家普遍认可的。现在广大乡村以及村民仍然是讲情分多过讲法律,不然也不会大量存在没领结婚证的事实婚姻。
既然已经定过亲,又有送养老人的情分,沈卓还是独身一人没人照顾,那未婚妻一起生活了也不算特别出格的事情。人家你情我愿,没人好说什么,等他们年纪到了,就自然而然是夫妻了。
这下大家彻底把瓜吃明白了,纷纷收回了心神,该吃饭吃饭,该学习学习,教室气氛总算又恢复了平常。
倒是黄志豪啃完了饼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天晚上他哥问他的话,然后他突然之间就想通了,原来他哥……
想通之后,黄志豪跟沈卓小声确认:“所以你没有妹妹,家里是未婚妻?”
沈卓点头,“对。谁跟你说我有妹妹了?”
黄志豪摇头:“没……那那天,在家接收砖头瓦片的,就是你未婚妻?”
沈卓点头,奇怪地看着他。
黄志豪讪讪一笑,最后问:“你长那么好看,未婚妻一定也很漂亮吧?”
沈卓想起叶欣白里透红的脸庞,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肯定地点头:“那当然了,她是最漂亮的。”
说完,又微微皱眉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黄志豪连忙笑着掩饰过去:“哈哈,没什么,就是羡慕你嘛,这么早就定亲了,未婚妻又漂亮又贴心,太让人羡慕了……哎呀你吃饭吧,我该抓紧学习了。”
……
晚上回去,黄志豪饭都顾不上吃,就把他哥拉到屋外说:“你没戏了。”
黄志高莫名其妙:“什么没戏了?”
黄志豪说:“那天在沈卓家接收砖头瓦片的,根本不是他妹妹,人家根本没有妹妹,那是人家未婚妻!”
黄志高果然大惊失色:“什么?那女孩儿是跟他定亲了的?!”
黄志豪幸灾乐祸地点头:“没错!我今天专门跟沈卓确认的。所以你就死心吧,别惦记人家了!”
说完他就跑去吃饭了,留他哥自己在屋外黑夜寒风中凌乱。
黄志高好一会儿才消化并接受了这个消息,想起那天那个长得好看、笑容更好看的姑娘,本以为要等几年,结果根本不用等了。
他心里怅然若失。
……
沈卓从徐大夫那儿取了自行车,一路快骑,总算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望着灶房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他就感到一阵踏实和高兴。
叶欣从灶房探出头来,“傻站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来切菜!”
沈卓连忙关院门进去:“就来!”
他放下车和包,就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往灶房走。
叶欣正坐在灶前烧火,看他神色就猜着了,“事情解决了?”
沈卓点点头,又有点迟疑:“算是解决了吧,但是那个使坏的人还没揪出来。”
叶欣觉得他这效率可以了,道:“慢慢来吧,你还要学习,也别指望一天就能找到人。”
沈卓点点头,又看了下她的神色,虽然她没有生气的样子,但还是自觉道歉:“我真笨,没有想到那一层……我该早点说我定亲了的。”
叶欣又不是无取闹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而且,她觉得他在这方面迟钝一点也不是坏事,现在两人住在一起,但是年纪还小呢。
她就笑着说:“没事。你去培训班是学怎么做医生的,又不是去聊天的,好端端的怎么知道要先把定亲的事说出来呢?这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心思不正。”
沈卓这才彻底放松了,觉得她真好,从来不会胡乱发脾气。
他洗过手,见桌子上面已经有一颗酸菜,知道今晚吃这个,就拿刀切了。
一边切一边跟她说话:“你今天做什么了?”
叶欣就高兴地告诉他:“今天鸡下蛋了!我天天看天天等,终于给等到了!早上你出门之后,我给鸡撒玉米的时候,就见窝里面有个白白的蛋,我当时都高兴死了!”
沈卓听着也高兴起来:“我看人家都说要四个来月才生蛋的,咱们这三个月就生蛋了,可见是你喂得好。”
叶欣骄傲道:“那当然了!你就搭了鸡窝,平时喂水喂食可都是我操心的呢!”
沈卓嘴角扬起,道:“对,都是你的功劳。咱们以后就不用买鸡蛋吃了,省了好多钱,你真厉害。”
叶欣被他夸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当然,也没失去智:“不过这刚生,先不捡,让它们继续生,多生几个再捡来吃。”
沈卓点头赞同:“对,听说刚生一个是要留着的,让母鸡认窝,以后就专下那了。”
叶欣点点头,也不说她是准备让母鸡抱窝孵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虽然外面不能养太多,但是她可以放进空间里养啊,场地和饲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养一群鸡给她生蛋赚钱呢!
这个事情她悄悄来办就好,反正每天给鸡喂水喂食都是自己来,捡鸡蛋这事也不用经沈卓手了。
沈卓把酸菜切了攥干水分,又把葱切成了段,把姜切成了片,然后问:“今晚吃熏鸡还是干鸭?”也就这两样用到葱姜的。
叶欣却说:“吃鱼!”
凉水塘本来就因水塘多而闻名,在村子前面水田中间最宽阔、水最深的地方留了两口大水塘,专门用来养鱼的,平时也有人专门割草喂养。现在年底了,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今天鱼塘就放水网鱼了,队员们先齐心协力把大的鱼网了抓起来,送去收购站卖了,作为生产队收入的一部分。至于塘里剩下的小鱼,就给各家抓了。
谁都可以抓,谁抓到就是谁的!
鱼也算是难得的荤腥,家家户户自然很兴奋,也不管冬天水冷,纷纷拿着盆到鱼塘里捡漏。不过毕竟脏兮兮的,去的大多是半大小伙子和小孩们。
叶欣仗着自己年纪轻脸皮厚,也拿盆去凑了热闹。
倒也不是她喜欢吃鱼,而是以前没有摸过鱼,觉得很有趣,必须参加一下。
鱼塘很大,她在泥塘里一阵掏摸,竟然捉到了不少小鱼、小虾、螃蟹,看得旁边不好意思下去或是嫌弃泥巴脏只站在岸上的知青们都有些意动了。
“哎呀,塘里面小鱼真不少呢!”
“不止小鱼,我刚才还看到有人逮到大鱼呢,看起来有五六斤!”
“那肯定的,这么大的鱼塘,有些漏网之鱼也正常!不行,干看着太亏了,叶欣都下去了,我也要下去!”
最后刘红霞、孙维强、张康明三个实在忍不住,也回去拿了盆下塘摸鱼了。前面两个可能是单纯觉得有便宜不占亏了,张康明这么稳重的人也下塘,倒是想给喜欢的江静雨弄点好吃的。
叶欣也不管他们,自顾自逮鱼,鱼塘那么大,他们也妨碍不到自己。
她不管抓到什么,都装起来,小鱼小虾往盆里装;螃蟹往袋子里装,免得它们把小鱼夹死了,这些小鱼可是都要保护起来的。
也就是在摸鱼的时候,叶欣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空间可以开辟一个鱼塘啊!
养点鱼虾,再种点荷花,自己吃也能吃,不吃就养着看,也挺好的。反正地块空着也是空着,鱼塘打起来又不麻烦。
而且也不花费什么钱,鱼苗虾苗就从这里捡好了。
于是这空间第六块地也规划好了。
有了这个规划,她摸鱼摸得更起劲了,又怕小鱼们死了,捡了大半盆先回去一趟,把它们倒出来用空间泉水先养上,然后又带着空盆下来继续摸。
见她这样,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郑文文都笑话她:“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摸鱼摸得这么起劲,看你那身上脏的!”
叶欣无所谓道:“难得有摸鱼的机会,摸到了都是自己的,我才不怕脏呢!你怕脏你就干看着吧!”
郑文文被她说得牙痒痒,她看着人家的收获心里也是羡慕,不过还是对那一手一身的泥巴望而却步。
王小薇也在看着,笑着说了句:“你当心,不要摔倒了,鱼塘里泥可深呢。”
江静雨看看叶欣,又看看张康明,最后还是一咬牙,也下塘去了。
她模样秀美,身材苗条,一向看着特别文静美好,没想到也愿意弄得一身泥巴,倒是让人意外。不过看看她和张康明一起逮鱼的情景,大家也明白了。
另一个老成的男知青王有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摇摇头,叹口气,背着手回去了。
叶欣在鱼塘里开心摸鱼半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实在摸不到什么了,小孩儿们也快散完了,才端着盆收获满满地回家。
因为空间鱼塘还没有挖出来,她只能在木屋仓库了一阵寻找,把找到的能装水的容器都拿出来,装了泉水,把小鱼、小虾、螃蟹们分装,先这么养着。只留了两条最大的,约莫有一两斤的草鱼,准备今晚吃。
然后她也就是洗了澡洗了衣服,休息一会儿的工夫,就做饭了。
当然她跟沈卓说的时候,可没有说她逮到了很多小鱼小虾,只说逮了两条这么大的。估计也没人跟他说这个。
就算他真听见了,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跟她追究两盆小鱼哪里去了。
沈卓虽然不能参与这个过程,但是听她语气欢快地说着,不难想象到当时的热闹情景,也体会到她摸鱼时的高兴心情。
他听完看了看空荡荡的桌上、灶台,问道:“鱼在哪儿?”
叶欣说:“在院子里呢,我嫌它腥,就先搁院子了。”
说着拉他出去,看那直挺挺躺在水井边石面上的两条鱼,“呐,死了,但是还没剖。你现在剖了吧,做红烧鱼。”
鱼虽然死了,但是冬天温度低,倒不会变质。而且算起来,也就死了两个多小时,还算新鲜的。
沈卓任劳任怨地点头:“好,我现在剖。”说着要回去拿菜刀。
叶欣看到鸡舍,又说先等等,拉他过去看鸡蛋,“你看,那只趴着不动的母鸡,就是在孵蛋呢!说不定明天还会多出一个两个来,你都别动啊,我养的,我来捡!”
沈卓蹲下仔细看了看里面几只羽毛油光水滑的鸡,答应道:“好,都给你捡,我不抢你的功劳。”
叶欣这才放开他,让他去处那两条鱼。
第048章分红了
吃过美味的红烧鱼,晚上叶欣进空间准备挖鱼塘。
这也是个大工程了。
她把鱼塘地点选在了稻田边上,也就是木屋正后方那块地,好引水。不过在围着这块地走了一圈之后,她觉得,太大了……单靠她拿铲子挖,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
要是有挖机就好了,喊过来分分钟就能挖好。
不过再一想,就算有挖机,也不能开进空间来啊!
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
叶欣决定采取一个偷懒的挖法,就是只沿着边边挖一圈好了。挖条沟,筑高边缘,就可以蓄水放鱼了。
反正现在也没多少鱼,一条沟就够了。
等以后鱼多了起来,再慢慢挖大。
饭一口一口吃,鱼塘一点一点挖嘛,没必要把自己累死……
动手挖了会儿后,她又觉得挖一整圈也太累了,要不把地块一分为二,就挖一半的一圈沟吧,这样也够了。另一半以后就种莲藕,看荷花。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自己干活,主打一个随性自由,开心快乐!
挖了一面沟的一半,叶欣累了,把铲子一扔就跑去西瓜地里,开始摸西瓜。
从县城回来后种下的西瓜,现在已经长了三十多天,早就长了一片绿油油的西瓜地,结了一个又一个瓜,并且跟吹气球似的一天天胀大起来。
叶欣摸着浑圆饱满的大西瓜,猜测有些已经成熟了。
她今天就得开一个吃!
她蹲在地上顺着瓜走,这个敲敲,那个拍拍,每一个都分量十足,看了好几个都拿不准熟没熟,最后直接选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一拳砸下去——
西瓜裂开,露出里面香甜多汁的红色瓜瓤来。
“哇哦,果然熟了!”
叶欣直接坐在地上,捧着一片大西瓜开始啃了起来。
虽然皮厚瓤少,籽多麻烦,也没有特别甜,完全比不上后世经过多次选育的各种无籽少籽糖分充足的名品西瓜,但她吃起来仍然十分开心。
毕竟是自己种的,自己的劳动果实当然甜美啦~
而且就算皮厚,但一整个西瓜都是她自己的,她完全可以就吃中间最甜最好吃的部分,剩下的就扔掉好了,反正那么多。
啃完一个西瓜,叶欣打了个饱嗝。
到溪边洗了洗手,看着这一片西瓜地她陷入了沉思。
西瓜这么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带去卖好像又有点显眼了,还那么重,背都不好背……唉,失策了呀,当初她应该分批种的!
想拿个出去给沈卓吃吧,又不好解释。
最后叶欣还是摇摇头。算了,她自己慢慢吃吧,每个就吃中间最好吃的部分,剩下的就化作土里的养分,就是这么豪横!
话虽如此,她第二天看见沈卓的时候,还是有点背着他吃独食的小愧疚。
沈卓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出门前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有怀疑对象了,会小心防备的。你不用担心我,在家好好歇着。”
叶欣只能忍着愧疚挥挥手,“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吃饭。”
现在队里活更少了,叶欣索性一天都没上工,就在空间里挖鱼塘,哦不,挖沟……
上午挖了一段,中午休息,吃饭,啃个西瓜;下午又挖一段,然后出来做饭。
晚上沈卓回来,没说培训班的时候,而是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刚才回到下面,被大队长叫去说了明天分红的事情……”
本来挖沟挖得有点累的叶欣,听到这个立刻又精神起来了,“哦对,二十分红,明天就二十了!”
沈卓接着说道:“我跟大队长说了,到时候我的那份由你代领就行。”
叶欣顿时眉开眼笑,“好!”
分红这天也格外热闹,全都不上工,大家早早去排了长队。
因为只是领钱不用出力,叶欣并不着急,而且也不想排队浪费时间,因此上午在家又挖了一段沟,吃过午饭才慢悠悠地下坡,就当消食了。
没想到等她下去的时候,那队伍还是老长老长的,往前面看看,纹丝不动,好像还没开始分钱。
她就有点傻眼了,怎么回事?
正好也有跟她一样佛系的人,也是这个时候才过来。
王小薇见叶欣站在那里一脸疑惑,就走向她,解释了下:“钱还没取回来呢,还要再等等。”
叶欣惊奇:“还没取回来?”
王有为一脸平常:“队里的钱平时都存在信用社呢,不然放着多不安全,要用了才去现取。早上大队长和小队长去镇上,带着几个人一起去的。”
说完看了看队伍,又摇摇头:“叫他们别急,他们还是等不及,早早来排队,白站了一上午。”
现在才来的也就王小薇、王有为两人了。他们下乡落户的年头都不短了,是丰水大队知青队伍里面资历最老、年纪也最大的,对每年的事情习惯了,都知道是个什么程序,所以不着急。
其实现在出来也还是早的,不过来都来了,就排起来吧。算算时间,钱也快取回来了。
今天天气好,冬天在太阳底下晒晒,聊聊天,也不算难等。
叶欣就跟他们俩一起站到了队伍末尾,看见有些人家等饿了,还轮流回家吃饭的,也不少拿了凳子磕着瓜子的,真是热闹得不行。
因为站在一起,三人也就聊起来。
王小薇问叶欣:“你算过自己的分红没有?”
叶欣茫然地摇摇头:“要自己算的吗?怎么算?我以为跟分粮食一样,排到了的时候会计才给算呢。”
王有为听得又直摇头,“这就是没经验了。”
王小薇告诉她:“会计当然也会核算,不过自己的钱,自己还是要算一遍清楚。这个也没分粮食换算来换算去那么复杂的,前两天就贴了公示,今年每个工分值一分八厘钱,你住在上坡,可能没注意到。现在你快算算。”
叶欣立刻心算一遍,她总共才挣了一千两百多工分,每个工分一分八厘钱,那就是……
她瞪大了眼睛:“啊?才二十二块多!”
王小薇没想到她直接说出来了,一般人都藏着掖着不说的,又见她一脸失落,就安慰道:“你今年刚来,还不习惯乡下农活,少点也是正常的。嗯,我今年得了五十块出头,就是普通的水平。”
叶欣略心塞,人家普通水平,就是自己两倍还多。
不过这个是多劳多得,实实在在用汗水换来的,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何况她还有别的收入来源,也并不止单指望这年底分红过日子。
当下也赶紧调整好了表情,笑着夸道:“小薇姐真厉害,我明年要跟你学习才行!”
王有为见她们都说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说了:“我也是五十多,比小薇多四五块的样子。还行。”
叶欣于是对大家的收入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王小薇和王有为都算是比较踏实勤劳的人,没怎么缺勤,但也没有能干到每天拿满工分,大约就是每天八个工分的样子,这代表了大多数队员的水平。
所以应该大部分人都是五十多快、四十多块,那些最强壮的每天拿满工分的队员,就可以拿到六十多块分红。而身体弱些的妇女,或者半大的孩子,或者因为事情耽误多的,拿的应该就是三十块左右。像叶欣这样偷懒的,只有二十多块了。
明白之后,她不禁叹了口气。
哪怕是那些最辛苦最强壮的队员,一年下来也才六十多块钱,真的太少了,工分不值钱。
而归根结底,也是这个时候太穷了,挣钱太难。
“来了来了!”
“终于看见人影了!”
“哎哟,可算是等到了!”
正说着,突然人群一阵轰动,原来是大队长他们终于回来了。
叶欣也跟着探头看了眼,只见除了大队长李兴国和小队长李建邦,还有六七个强壮的汉子。想来也是怕取了钱被人惦记,专门喊了一队人护送,这时候半路劫财的事可不少。
他们三人也是精神一振。虽然佛系,但一年到头就分那么一回钱,还是激动的。
钱带回来了就开始分钱,这个账也好算,队伍一点点挪动起来。
不过叶欣三人在队伍尾巴,还要等一段时间的,三人就继续聊天打发时间。
王有为平时也是个少话、存在感低的,平时叶欣没注意他,他也几乎没跟叶欣说话,现在难得凑到一起,倒是能聊几句。
王有为问她:“之前听说你们买砖头了?是个什么行情,跟我说说,我也了解了解。”
虽然之前已经解释过了,但叶欣还是耐心地告诉他:“是从黄家村买的。他们那儿的瓦片厂在十月那会儿扩建了,成了砖瓦厂,烧的红砖卖三分钱一块。”
王有为问:“那砖头结实不?现在村里还少有用红砖的,都是黄泥砖。”
叶欣说:“还行,运过来卸下后没多少坏的。我们主要是用来建一个洗澡间,现在用上了,也没发现软塌的情况,还算结实耐用。要不是用水的地方,也犯不着买红砖的。”
王有为点点头,又问:“你们建的洗澡间多大?用了多少砖头瓦片?我不是故意打探,主要是想知道建一个屋子大概要花多少钱。你要是方便就说,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叶欣觉得他倒也直接,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知青同志。”
就把洗澡间多大、多高,用了多少砖头、瓦片、水泥,以及送砖工人和请瓦工师傅的辛苦费都说了。
因为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叶欣就没打算瞒着,村里人肯定有不少好奇的,她说一次出来,大约就会传开了,也免得以后还有人问。
而且,现在虽然说普遍很穷,时局也动荡,但是时代在发展,以后用红砖代替黄泥砖建房子的只会越来越多,就算不说他们也会打探清楚行情的,自己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还能卖个好。
她声音清脆,条清晰,语气不疾不徐的,让人一听就能听明白。
不仅是两个知青听得认真,前面也有几个队员竖起耳朵听的,听完都一脸了然。
王有为听完了点点头:“谢谢你了。之前不知道什么概念,现在听你一样样材料、一笔笔钱说出来,才感觉有了点眉目,也学到知识了。”
叶欣笑着说不用谢,也趁机了解一些这位还很陌生的知青同志:“有为大哥是哪里人,什么时候下乡的?”
说起这个,王有为就摇头叹气,“我家在陕北地区,离这远着呢。我六三年就到这里,马上都快八年了。不过我还不是最早的,那时候还有两三位知青呢。不过他们都走了,在学生活动兴起,全国大串联的时候,跟着走了……当时他们喊我一起走,但我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就没走,留下来了。”
叶欣听着,大概知道他说的是时局刚刚乱起来的时候,也不多问,了解地点点头:“那您真是我们这儿的知青老大哥了,算是在这扎根了。”
王有为又叹口气,“不扎根怎么办?这么多年了,也没看见回城的消息。怕是一辈子都在这里了。”
他面容有些沧桑,年纪也快三十了,额头有些秃,看着不修边幅,身上还有股烟味。叶欣不喜欢烟味,不过聊下来发现人家性格还是可以的,属于情绪稳定的那种人。
可能是下乡久了,被现实蹉跎的,渐渐也熄了回城的念头,没什么精气神,整个一个疲惫的打工人面貌。
叶欣心有戚戚。
聊着天,队伍慢慢挪动,终于轮到他们了。
两位知青大哥大姐都让她这新来的小知青先领,叶欣也不客气,上前报出名字,经过会计拿着名册核算过后,领到了自己的二十二块多分红。
然后她又报出沈卓的名字。
因为大队长已经提前问过沈卓,所以没什么问题,她也顺利领到了沈卓的分红。
沈卓上半年因为父亲出事缺的工,在下半年身体素质上来之后补了些,不过采药也耽误了些时间,所以算下来是大约两千四百工分,获得四十三块多。几乎是叶欣的两倍。
领了钱,叶欣就跟王小薇和王有为挥手道别,上坡去了。
晚上沈卓回来,叶欣就把钱拿出来给他看:“这是你的分红,有四十多块,还不错。”
沈卓看了眼,就道:“你收着吧,我身上还有钱。”
叶欣道:“我只是给你看看的,当然要收着了!之前花了那么多钱,我身上可没什么钱了。”
沈卓连忙说:“那你拿着花。”
叶欣就不客气地收了起来。
第049章杀猪了
分了钱之后,叶欣手头又一下子宽裕了。原本就剩二十五块左右,现在加上两个人共六十五块多的分红,就有九十块了。
虽然还是没有突破两位数,但已经达到一个空前的金额,可喜可贺!
叶欣心情美好,烧火的时候都在哼着歌。
沈卓一边切腊肉一边听着,觉得真好听,她声音好听,歌儿也好听,忍不住看向她问:“你哼的什么歌?”
叶欣立刻停了,瞪他一眼:“不告诉你。”
她眼睛本来就大,一瞪就更大了,不过瞪起来也不凶,沈卓只觉得被她嗔了下,微微一愣,手下切肉的节奏都乱了。
叶欣叫道:“你当心手!我可不想吃人血腊肉啊。”
沈卓赶紧收回眼神,专心案板,把腊肉切得一片片薄薄的。这块腊肉是五花的,肥瘦相间,片薄之后,油脂溢出,晶莹透亮的,看着就诱人。
家里吃的每一块腊肉都很好,因为都是叶欣精心挑选的。
叶欣过来看看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问:“这是最后一块了吧?”蔬菜她每天现摘现拿,肉就等沈卓拿了,因为不想油了手,不过吃得怎么样了还是心里有数的。
果然沈卓点点头:“最后一块了。”
叶欣就严肃地说:“得买了。”肉可不能少。
沈卓就道:“要不明天去镇上?正好分了钱,也快过年了。”
叶欣却摇摇头:“明天二十一,不是集日。先吃腊肠吧,应该还有几根的。”
沈卓就有些失落。
天天去参加培训,只有早晚能见到她,要是载她去镇上,就能多跟她待一会儿了。
叶欣继续盘算着:“等过两天,二十三杀年猪分肉,就有鲜肉吃了!不过,估计也分不到太多,吃不了几顿的,所以还是要买。等过了二十三……哎呀,就剩两个集日了,二十六和二十九,到时候集市里肯定挤得水泄不通的!”
沈卓道:“二十六去吧。咱们早点去,没那么多人。”
叶欣点点头:“好。”又叮嘱他:“你好好学习不要分心啊,不能因为快过年了就心情浮躁,学到的知识都是要治病救人的,可不能马虎!”
沈卓有点儿郁闷,“我知道。”
其实要说分心的事,还真有一件,那就是使坏扎他车的人还没揪出来。
不过沈卓已经怀疑肖添宝了。
他还记得初三那天因为跟叶欣摆摊卖菜,差点迟到,当时在车棚就遇到过肖添宝,对方肯定是在那时记住了他的车。
怀疑上之后,沈卓暗中观察几天,发现肖添宝是真喜欢林秀婉,天天都往林秀婉跟前凑,午间吃饭更是要帮她打热水,献殷勤。可惜林秀婉好像不喜欢他,一直对他没个好脸。
沈卓也打听出来,肖添宝和林秀婉都是长林大队的。两人家庭条件也不错,不然也不能都有自行车。
林秀婉长得人如其名,秀丽温婉,皮肤也比别人细腻一些,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直垂到腰间,在培训班有不少男学员偷偷看她的;肖添宝长得也不赖,但他总是脸色阴沉,一双眼睛看人带着凶气,身形又挺高挺壮的,他以林秀婉的护花者自居,把那些偷看林秀婉的目光都吓退了。
单凭外表,两人其实挺配的。但林秀婉似乎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柔弱性格,反而挺暴脾气的,很烦肖添宝这样霸道的姿态。
沈卓越看越确定。
不过,肖添宝一直围着林秀婉转,也是一放学就走,根本没有堵他的机会。
沈卓想来想去,眼看都到二十三分猪肉这天了,他觉得不能再拖,索性在一个课间直接把肖添宝叫了出去。
“哇,肖添宝终于还是找沈卓麻烦了?”
“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明明是沈卓把肖添宝叫出去的!”
“看不出来啊,沈卓看着文文弱弱,竟然敢主动找肖添宝……”
培训班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因为之前林秀婉亲自去问沈卓是不是真的定亲了的事,大家都看出来了,林秀婉喜欢沈卓,而肖添宝喜欢林秀婉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大家猜他们俩肯定要对上的。
不过猜的都是肖添宝去找沈卓麻烦,没想到反过来了,更让人好奇。
现在不敢跟上去,大家只能在教室伸长了脑袋看着他们走远,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毕竟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搞不好真的会打一架啊!
两人走出众人视线范围,沈卓把肖添宝带到了之前和李光耀说话的地方,正好是一个无人僻静的角落。
肖添宝也没想到沈卓敢找到自己面前来,一路沉着脸色,到这里站定了就冷笑一声:“胆子不小嘛,沈卓。我还没找你,你就找我来了。”
沈卓转过身盯着他,直接问:“我的车是你扎破的吧?”
肖添宝顿时脸色微变,阴沉地说:“你乱说什么,自己倒霉别诬赖我!”
沈卓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冷静:“是不是诬赖,你自己心里清楚。”
肖添宝顿时忍不住了,握起拳头眯着眼睛威胁他:“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揍你一顿?老子早就想揍你了,可惜没找到机会。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还专门找了个没人的好地方,我就是揍了你,也没人看见……”
沈卓看了看周围,说了句:“哦,没人看见吗?”
肖添宝对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很是火大,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阴沉道:“你不就长了张小白脸吗?有什么好骄傲的?我一拳下去,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话没说完,他就脸色一变,戛然而止。
沈卓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一点儿也没留力气。
叶欣还是聪明周到,连可能的正面冲突都想到了,还叮嘱他不要怕,该打就打。
她也说得没错,他现在的力气可不小了,上工都能拿满工分的。平时看着瘦弱,是因为他还在长身体,身体抽条,吃的饭都用来长个子了,自然胖不起来。
肖添宝也万万没想到,看着文文弱弱的沈卓,力气竟然那么大,一拳就让他疼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弓腰,话都说不完整了:“你……”
“你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
沈卓一把挥开他的手,转而揪住了他的衣领子,把他拎直了,冷声道:“你自己没本事,讨不到林秀婉的喜欢,关我什么事?来找我麻烦,弄坏我车,显得你能耐了?”
肖添宝本就刷白的脸色,被他说得又一阵青一阵红的,半晌憋出一句:“你,你力气那么大,扮猪吃老虎……”
沈卓冷笑一声,“扮猪吃老虎?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什么就要显摆出来?还有脸质问我定亲了怎么不早说,呵,我未婚妻说了,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聊天的,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有你们这些心思不正的人,才会一天天惦记着别人!”
肖添宝被他抓着衣领子,挣不开,嚣张不起来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林秀婉这么漂亮,你就不喜欢她?”
沈卓听到这蠢话,都有些恼了,“你是不是听不懂话?我已经定亲了,有未婚妻了,怎么还能喜欢别人?!”
肖添宝喘了口气,道:“那不一定,你都说那是你爹临终给你定的,时间仓促,人也不一定多好……而且林秀婉不仅漂亮,她还是知青……”
沈卓眉头一皱:“知青?她是知青?她是知青为什么能参加培训??”
肖添宝道:“为什么不能?当时也没规定知青不能参加的。林秀婉本来就跟家里学过医,都能给人看病了,来培训班不过是锦上添花,比我们强多了……你那么惊讶干什么,不会是现在知道了,就喜欢上了吧?”
沈卓闻言差点还想给他脸上来一拳,不过他忍住了,冷冷地告诉他:“我未婚妻也是知青。”
肖添宝瞪大了眼睛,愣住了,“不可能……”
沈卓冷笑道:“怎么不可能?我未婚妻不仅是知青,还比林秀婉聪明,也比林秀婉漂亮。她那么好,我怎么会喜欢别人?你自己犯蠢,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蠢!”
肖添宝瞪着眼睛,哑口无言。
沈卓也不耐烦了,“我不跟你扯别的,喊你出来就是说自行车的事——就是你使的坏,不仅扎破了轮胎,之前还偷偷放过两回气。你赔偿我两块钱,我就既往不咎!”
肖添宝忍不住了,“不过是一道小口子,哪里值两块钱?”说完立刻后悔了,这好像是变相承认了。
果然沈卓一脸冰冷地看着他。
肖添宝还想垂死挣扎,“可不是我使的坏!你别想诬赖我!”
沈卓冷声道:“是不是你,你心中有数。限你两天之内赔我两块钱,放到我桌子上。否则,下次就不是轻轻揍你一拳就放过了!”
说完把他扔开,拍了拍衣襟,转身就走。
肖添宝摔在地上,也顾不得衣服脏了,赶紧小心揉了揉肚子:“嘶……”
抬眼看着沈卓潇洒走开的背影,心道真是见鬼了,明明看着就文文弱弱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还说这是轻轻一拳,他娘的,轻轻一拳就要命了!
沈卓往回走了几步,遇到匆匆跑来的林秀婉。
林秀婉心中也猜测两人出来是为了她,真怕他们打起来,忐忑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跑出来,想着要是真打起来了她就劝一劝,肖添宝那个霸王,可别把清瘦的沈卓打坏了!
结果刚出来就看到沈卓往回走了,完好无损的。
她就松了口气,迎上去问:“沈卓,你没事吧?”
沈卓冷淡地看她一眼,“没事。”
见他就要走过去,林秀婉连忙又问一句:“肖添宝呢?”
沈卓已经走过去了,淡淡说了一句:“在后面。”
林秀婉就往后面去找。
她当然没觉得肖添宝那性子、那身板能吃什么亏,她是想去警告他,别找沈卓的麻烦。
肖添宝听到动静赶紧站起来了,拍拍灰尘扯扯衣服,虽然肚子还有点痛,但是不能让林秀婉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结果林秀婉还是发现他脸色不太对,“你怎么了?不至于是被沈卓打了吧?”
肖添宝真是有苦说不出。
沈卓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谁能相信他看似文弱,却力气那么大、打人那么狠呢?
当然肖添宝这么爱面子的人,也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更不会在爱慕的林秀婉面前说,他强撑道:“他那么弱不禁风的,我能被他打?我不过是心里有气!”
林秀婉没给他好脸:“你心里有气别处撒去,沈卓那么无辜,你别找人家麻烦!”
肖添宝一听,真是伤气火气一起上涌,肚子更疼了。
不过,林秀婉这话也说得没错,沈卓确实无辜。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人家句句都是未婚妻的好,未婚妻聪明,未婚妻漂亮,未婚妻教他好好学习……简直要把未婚妻夸上天了!而且人家未婚妻也是知青,这么算起来,确实不比林秀婉差。
肖添宝也确定了,沈卓心里只有他未婚妻,根本没对林秀婉起什么心思。
但即便如此,肖添宝也不想承认是自己错了,而且沈卓的那一句“你自己没本事,讨不到林秀婉的喜欢”,也让他恼羞成怒。
所以现在看着还这么维护沈卓的林秀婉,肖添宝的心情极其糟糕:“你就想着沈卓,可是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林秀婉一顿,有些低落,“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也不是非要他喜欢。”
肖添宝见她这样,更气了,“人家都有未婚妻了,天天在那炫耀,你还不死心?!对了,他刚刚说了,他未婚妻也是知青!”
林秀婉这下愣了好一会儿,喃喃自语:“怪不得,他未婚妻一定很好,才让他那么喜欢……”
她叹了口气,终于是死心了。
说起来也没有多喜欢的。
不过是看沈卓模样、气质还有性格,都恰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才多久的工夫,根本没有了解过他。
见她要走了,肖添宝抓住她的手,怒问:“你就不能看看我?我那么喜欢你!”
林秀婉一皱眉,毫不迟疑地甩开他,“你这样的性子,谁瞎了眼才喜欢你。”说着就转身回去。
正好上课铃响了,肖添宝只能忍着满身满心的不快,回去上课。
……
叶欣今天很高兴,因为队里终于杀年猪了!
不仅她高兴,整个生产队都高兴,家家户户都盼着分猪肉呢。小孩子们更是欢快地跑来跑去,大声嚷嚷着“晚上吃肉咯”“包饺子咯”,大人也不呵斥,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随着分粮食、分红、杀年猪一件件事情的到来,离过年越来越近了,村子里也是越来越热闹了。
叶欣和郑文文、王小薇一起,去围观了杀猪。
只见一头大花猪被三四个人从栏里拖出来,大概是预感到自己即将上桌的命运,四条腿拼命挣扎起来,挣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叫声更是声声尖锐,令人不忍卒听。
叶欣一时觉得猪猪好可怜,那么努力却逃脱不过被宰的命运。
只见大花猪被按在了石板上,杀猪师傅拿着一把大尖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迸溅,大花猪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冲云霄——
叶欣忍不住捂脸:“太残暴了!”
郑文文兴奋道:“去年我也这样的。放心,很快你就会觉得真香!”
杀了一头还不够,又杀了七头,总共八头大肥猪才够整个凉水塘分的。
失去生命的肥猪们很快被开水烫毛,开膛破肚,杀猪师傅动作熟练,行云流水,把骨头一块块剔出来,猪头、猪耳、猪下水,甚至迸溅的鲜血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分肉环节!
大家早就拿着盆,翘首以盼!
这时,叶欣果然如郑文文所言,心中的同情很快消失,看着案板上白里透红、红里透白的猪肉,满心都是肉肉肉,新鲜的肉肉……
经过一阵漫长的排队,她喜提两斤猪肉,美滋滋带回家!
晚上等沈卓回来,叶欣又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了今天杀猪分肉的情景。沈卓从小在这里长大,杀猪年年都见,早就不稀奇了,不过她说起时兴奋惊奇的语气,还是让他听得很认真。
他喜欢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会让他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叶欣说完了惊险刺激的杀年猪情节,又忍不住扼腕叹息:“那些边边角角的肉不分,我本来想买点毛血旺猪头肉的,但是抢不过大娘婶子们,她们早就抢光了!一点都没留给我!”
沈卓听得差点笑了,安慰道:“不跟她们抢,过两天咱们上街去买。”
第050章解决了
沈卓看了看今天叶欣提回来的两斤肉,问她打算怎么吃,今晚吃不吃。
叶欣立刻说:“吃!好久没吃鲜肉了,今晚就切半斤炒了吧,和芹菜一起炒!”
说完看看肉,还是有点惋惜,“我没抢到最好的五花肉,这是后腿肉。”
沈卓说:“没关系,炒了一样好吃的。”
叶欣点点头,信任地看着他:“那你炒香一点。”
于是压力来到了沈卓这里:“……”
好在他这半年来天天炒菜,手艺也练出来了,拿出了十二分的厨艺,把一盘芹菜炒肉炒得色香味俱全,浓郁的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不过今天家家户户都分了肉,今晚多多少少都吃上荤了,整个村子都是肉香。
吃饭的时候,叶欣一边吃得香,一边夸沈卓炒菜越来越好吃了,真棒,真厉害,开饭店都能当大厨了……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冒出来,听得沈卓嘴角一直上扬。
等她吃饱了要撂下碗筷,他才终于从这些夸赞中回过神来,叫住她:“你等等,再坐一会儿。”
叶欣就又坐下,问:“怎么啦?”
其实也没什么,沈卓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不然她就要洗澡回房,都没机会说几句话,一天就要过完了。
见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他就想到了白天的事情,不由说道:“之前你也跟我学了些中药材知识,算是有基础的,当时要是你也报名就好了,咱们就可以一起去培训班。”就不用天天分开了。
叶欣没想到他说起这个,愣了下,“我是知青,怕是不能。”
沈卓却说:“可以的。班上的学员里就有知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说着他微微皱起眉,心里很懊悔,当时怎么没想着问问,“现在我发现班上有些人其实一点基础都没有的,还不如你呢。”
叶欣有些意外,不过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那也不能的。丰水大队就那么四个名额,咱们凉水塘已经有一个了,不好再有第二个,何况咱们还是一起的,都去了别人要有意见了。”
沈卓就皱紧了眉头。
叶欣知道他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继续给他分析道:“当时名额公布的时候,我还在奇怪,怎么凉水塘就你一个。这里本家姓李,大队长、小队长、会计,都是本家的,去参加培训班的怎能没有一个姓李的呢?这不合常。后来听你说隔壁村有一个叫李光耀的,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没有姓李的,而是安排在了那边,也是跟凉水塘这边你占的名额错开。”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大队长小队长都是处事周到的人,队里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绝不落人口实。所以就算我报名了,也去不了的。”
沈卓听了,心下不得不赞同,还真就是她说的这样。
又觉得自己蠢笨得很,总是不如她看得通透,也不如她考虑周全。
人情世故这一块,他差远了。
明白过来之后,他还是有点失落。
心里忍不住想着,要是她能和自己一起去参加培训,不就跟肖添宝和林秀婉一样天天在一起了?……不对,那两人一个有情一个无意,而他和叶欣好好的,还能乘一辆自行车,肯定比他们好多了。
早上他载着她出门,在班里一起听课,一起吃午饭,晚上又载着她回来。
她就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天冷有她挨着,天黑有她拿手电筒,一整天都不用分开了,该多好啊……
叶欣见他一脸的失落,只好开解他:“你别多想了。要是我们都去了,家里不就没人了吗?那分钱怎么办,分肉怎么办,就没人去领了。”
沈卓一想也是,家里还是要留个人的,不过说到这些心里更加愧疚:“我不在,家里的事情都辛苦你了。”
叶欣露出笑容来,“也没什么好辛苦的啊,本来腊月就冬闲嘛,地里活不多,我也懒,天天都偷懒在家休息呢。而且也没几天了,马上就快要过年,到时候培训班也结束了。”
沈卓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温软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总算是心情好了点。
也对,没有几天了。
一时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点头道:“嗯,到时候就不用天天跟你分开了。”
叶欣安静让他握了会儿手,就忍不住抽回来,起身道:“好了,你赶紧吃完洗碗吧,别耽搁了。洗澡水都要凉了。”
她转身去拿盆,心里还有点嘀咕。
也不知道他这么清冷的性子,怎么会这么粘人的……
……
肖添宝昨天肚子被揍了一拳,晚上回去掀开衣服一看,果然淤青了。他咬着牙擦了药油,早上起来还是隐隐作痛。
今天他难得没有一直关注林秀婉了,而是脸色沉沉地在琢磨着什么,时不时盯一眼沈卓。
旁边的学员有时候不小心瞥到他凶神恶煞的脸,都吓得赶紧转头。
肖添宝在心里想着昨天沈卓的话。
那个自行车的事情……没错,就是肖添宝干的。他就是看不惯沈卓那个小白脸的样子,尤其是林秀婉竟然被那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吸引了目光,他才忍不住给他一点教训的。
之前偷偷放气,就是因为林秀婉老是偷看沈卓,还脸红——自己追求她那么久,她都没对自己脸红过!
肖添宝早在第一次在车棚遇见沈卓的时候,就记下他的自行车了。
后来听说沈卓是个父母双亡、连兄弟姐妹也没有的可怜虫,肖添宝觉得林秀婉应该看不上他了,没想到林秀婉竟然更频繁地偷看人家。
还总是叹着气,带着无限同情地说:
“沈卓好可怜啊!”
“就是因为这样的家庭情况,沈卓才那么瘦吧?”
“沈卓家里没人照顾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过得很苦……”
左一句沈卓,右一句沈卓,听得肖添宝心头火起,这才一气之下,去把沈卓的车胎扎了。
扎完他心中恶意地想,既然那么可怜,还骑什么自行车啊,跟其他人一样摸黑走夜路回家吧!
之后沈卓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说他已经定亲了,还在班上大肆炫耀,林秀婉一听,就满脸的失落,还不顾羞耻地跑到人家跟前问。
当时肖添宝也很恼火,沈卓定亲了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的话,林秀婉可能就不会惦记他了,自己也不用这么针对他!
现在肖添宝就是很纠结。
沈卓根本对林秀婉没意思,林秀婉知道人家未婚妻也是知青之后,也彻底死心了。而他白忙活一场,坏事干了,还被人发现了。
不仅被发现了,还被揍了一拳。
还有那个该死的威胁……
竟然限他两天之内赔偿两块钱,他肖添宝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而且就那一个小口子,几毛钱就补好了,哪用得着两块钱??
肖添宝越想越恼火。
一恼火,喘气的动作就大了,然后牵动肚子上的淤青,隐隐作痛。
顿时他的脸色更阴沉了!
火上浇油的是,肖添宝听到别人在窃窃私语,说的竟然是他和沈卓的事。
其实从昨天两人出去一趟之后,大家就开始猜测了。
当时沈卓神色如常地回来,反而是肖添宝神色很糟。因为不管看身板还是看性格,沈卓似乎都不可能胜得过肖添宝,于是大家就猜测,肯定是沈卓捉到了肖添宝的把柄,论不论拳头,才会让肖添宝脸色这么差。
但是什么把柄呢?
大家很快又想到之前沈卓的自行车被人扎破轮胎的事情,再想想肖添宝喜欢林秀婉、而林秀婉喜欢沈卓的事情,于是不难联想到——肯定是肖添宝因为嫉妒沈卓,所以偷偷使坏把沈卓的自行车扎了!
而肖添宝一直表现出来的性格,也不是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所以大家确定了,沈卓找他就是说这事的!
只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已经把事情的真相猜出来了。
而肖添宝听到这些议论,更是心情糟糕,一向嚣张的他,竟有种待不下去了的感觉。
林秀婉听到了这些猜测,也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跟他说:“你要是真干了坏事,就给人家赔钱道歉吧。不然闹大了,丢脸的是咱们大队,到时候把你拉出去批评可不是好玩的!”
肖添宝简直说不出话来。
心里特别难受,却只能自己憋着,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自作自受”,他这时候终于有点后悔了。
一天结束课程,大家纷纷起身离开教室。肖添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沈卓在转身时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好像是在提醒他还剩一天了。
肖添宝心里就堵得跟什么似的。
沉着脸回到家,看得他妈他姐都不敢说话。
晚上他又纠结了一晚,差点没睡着。难受到后半夜,他终于恨恨地决定了,赔就赔!这次算他蠢,吃下这个暗亏!
于是天没亮他就早早起床出发,破天荒地没有等林秀婉,揣上二块钱就闷头往镇上骑。
这么早,到了教室,果然没人。
他想把二块钱就这么拍在桌上,但是一想,这么也太明显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赔钱道歉的。而且也显得他太听话太怂了,不行,他就不放桌上!
肖添宝把二块钱折起来,放在沈卓位置的凳子底下,用里面的那条凳子腿儿压着。
然后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似的,拍拍手,大松了口气。
想到自己位置坐下,想了想又转头出去了。
他一向都不来那么早的,没得让人怀疑!
……
沈卓在徐大夫那儿放了车,不紧不慢地走到教室,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黄志豪起身让他进去,还随口说了一句:“你现在都踩点来了,一点儿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早早来学习。”
沈卓说:“年关将近,家里事情多。”
黄志豪想到他家里情况,也解地点点头。
沈卓坐下后,觉得有点不平,低头挪了下,果然凳子腿压着什么了,伸手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二块钱。
顿时心下了然。
他也没转头看后面,收起来,然后投入学习中。
趁午间休息的时间,他匆匆跑出去,到徐大夫那儿取了车又送到修车铺,让师傅直接换两个新轮胎。
要过年了,明天二十六,要载叶欣过来,正好换两个新的!
沈卓一边等,一边吃午饭,也不嫌修车铺脏乱。
等轮胎换好了,他也把饭吃完了,付了钱把车子又推回徐大夫那儿,然后接着下午的课程。
放学后他一点儿也没耽搁,骑上车就回家。
他这自行车已经用了七八年,原本的车胎已经磨损,换了新轮胎果然好骑多了!
因为高兴,也因为新车胎,他骑得比平时还快。回到家天还没黑,叶欣也才刚刚生起火。
叶欣见他神色难掩高兴,就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沈卓说:“没什么好事,只是坏事没了。”
叶欣就明白了,“之前使坏的人揪出来了?”
沈卓立刻点头:“揪出来了!”
又忍不住拉她去看新换的轮胎,跟她说:“我还让他给我赔钱了,换了新轮胎,骑着轻松多了,明天载你去镇上。”
叶欣点点头,也不问他怎么解决的,反正这事解决了,有个好结果就行。
而且还是在年前解决了,没有拖泥带水。
她就赞赏地道:“干得不错。”
沈卓嘴角扬起,又自愧不如,拉着她的手说:“还是你聪明,什么事也瞒不住你,你一猜就猜出来了。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叶欣抽回手,白了他一下,“别在这说好听的了,做饭去。我今天打扫屋子累了一天,可不想动弹了。”
沈卓立刻说:“你歇着,我来做就行!”
第051章挺累的
叶欣这几天确实挺累的。
她在家可不是光顾着分钱分肉的好事儿,也勤勤恳恳地干了不少活呢。
首先是摸鱼之后,在空间连着挖了两天,把一条沟挖好了,引水放鱼。
抓上来的小鱼小虾不可避免地死了一些,死的被她捞起来埋地里当肥料了,活的就直接倒到沟里去,又扔了些青菜叶下去,暂且让它们自己生长。
然后忙着打扫屋子。
按本地的风俗,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要在这天把屋子里外彻底打扫一遍,除去一年的灰尘污垢,洗刷干净物件,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这是个隆重而且繁重的任务。
但是叶欣没能在那天打扫完屋子。
一来,沈卓要去参加培训班,家里就她一个人,工作量太大。说起来他家情况也是特殊,别家都是四五口人、六七口人的,一个年轻人去参加培训根本不耽误事,家里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呢,齐心协力半天就能打扫完屋子。但他本就是家里壮劳力,他去参加培训了,家里的事情就要叶欣自己来忙,当然慢些。
二来,就是那天叶欣忙着围观杀猪和排队分肉去了,根本无心打扫。
其实沈卓也考虑到了这个情况,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在分红之后就提前主动地打扫起来。
只是他在的时间都是早晚,毕竟光线暗淡,不好打扫,他也只能晚上收拾锅碗的时候多擦擦,早上把大件物品搬出去,好让叶欣省点力。比如早上早早做了饭,他会把桌椅这些重物先搬到院子里,烟囱也先拆下来,等叶欣白天打扫过,他晚上回来再搬好,让叶欣不那么费劲儿。
不过再怎么说,大部分打扫工作还是叶欣在做的。
他们这屋子还比别人家要大,虽然东西少,也不杂乱,但是各个角落清下来,也是费时劳力的。
而且,屋子地面是泥、墙面也是泥,虽然说免去了拖地的工作吧,但是看着脏脏的,导致叶欣有点消极怠工。
当然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干活,没人干涉,总是比较随性自由的。
累了就歇着,饿了渴了就吃吃喝喝。
她把屋角的蜘蛛网扫了,地面清过,各种东西该洗的洗,该刷的刷,然后把所有东西归置一遍。
慢慢悠悠地,一天干一点,分着两三天她才算打扫完了屋子。
再加上日常的打屋后菜地、清鸡舍,空间菜地、粮地管,采摘清洗晾晒等等,其实也真是日日不得闲的。
今天腊月二十五,她终于空闲了些。
上午她在院子转了转,看到院子右边崭新的红砖小屋,突然眉头一皱。
虽然有这么个洗澡间是方便多了,但是洗澡工具只有盆,浅浅的,装不了多少水,其实每次洗得也不太痛快。
不说弄个淋浴,或者浴缸泡澡,但是弄个大点的桶总可以吧?每次多装点水,也能洗久一点,舒服一点。
事不宜迟,早买早享受。
叶欣立刻萌生了买两个木桶的念头。
村子里应该有做这方面手工的师傅,但她是突然想起来的,没有来得及问沈卓,又不想等了,于是她决定现在就下坡去,先往知青宿舍去打听打听。
为什么往知青宿舍去呢?
因为最近分别接触了王小薇和郑文文以及王有为,这三人性格都挺不错的,叶欣觉得已经找到了与知青小队缓和关系的契机。
知青算是这个时代比较先进的群体,他们受过教育,见识面广,又来自各个省份,能够带来各种消息,是这个偏僻山区的一股与外界沟通的力量,不可忽视,叶欣当然不想跟他们交恶。
毕竟她也是知青啊,怎么能脱离知青小队呢?
退一步讲,从与人为善、和睦亲邻的角度出发,叶欣也不想一直与丰水大队的知青队伍这么僵着。
为了达到良好的交际目的,叶欣从地菜地里拔了两棵水萝卜,拿了把菜干,还抓了些番薯干,把这些都装在一个菜篮里。
然后她挎着菜篮,闲逛般地走到了知青宿舍。
刚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咸辣的肉香。
知青宿舍是一排四间的屋子,地基上垒了半米石头,然后是黄泥砖,顶上木梁黑瓦,条件并不比一般队员们的好。不过毕竟是给知青们的宿舍,考虑到要住不少人,所以跟其他人家隔了一些距离,划在村子边缘,也就近在边上划了一块自留地给他们种菜吃,但这片空间也没有围起来,一眼就能看到屋门。
江静雨正在屋前晾晒一笸箩的麦子,这是打算晒好了去磨面粉,过年时做些好吃的。
突然见叶欣挎着个篮子走来,江静雨不禁有些奇怪。但也不好打招呼,毕竟上半年那会儿她老是针对自己,算是有仇,虽然自己不跟她计较。后来下半年她改了性子,两人却也没有交集,算是陌生了。
江静雨本以为她只是路过的,没想到她径直往屋前走来,就不好不说话了,“叶欣,你找谁?”
叶欣露出笑容,语气友好:“我找小薇姐,她在吗?”
江静雨就说了句:“在屋里。”
见她好声好气的,自己也不好冷脸,就打算转身进去帮忙喊人。
没想到刘红霞先听到了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是叶欣,当先走了出来,稀奇地问:“叶欣,你怎么来了?”
叶欣心中不禁默默叹口气。
这位刘红霞其实是最好认的一位,也是一开始给叶欣留下了不好惹、多话印象的一位。
刘红霞其实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非常勤快,大约是嫌弃长头发碍事,她下乡不久就率先把两条长辫子剪了,是所有女知青里面唯一短头发的,显得比较利落。身材矮壮,脸蛋儿有点胖,带着两团高原红,大约是从高原地区来的。
其实不论形象还是干农活的利索程度,刘红霞都更像是农村妇女而不是知青。不过她那喜欢八卦、刨根问底的性格,让叶欣有点避而远之。
只是叶欣现在带着缓和关系的目的而来,当然不能不她,就仍笑着说:“今天没什么事,我在上面闲着也是闲着,就下来走走,晒晒太阳,也找个人说说话。”
刘红霞顿时就挑起了眉毛,有点得意似的,“哟,你终于知道没人说话寂寞了?我就说嘛,沈卓去参加培训了,平时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忍得住的!”
叶欣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其实也还好,挺自在的。
不等她说话,刘红霞又继续道:“不过,沈卓天天去镇上,又有自行车,你们要买什么真方便。不像我们,每次要走两个小时,还不一定买得到。就说想买点肉吧,每次去不是卖完了就是没什么好肉了,这都到年底了,肉票都没用完呢!”
说着眼睛一转,“哎?能不能,让沈卓帮忙买买啊?反正对他来说也不费什么事嘛!”
叶欣听她说完,无奈道:“这可不好说。家里一堆活要干呢,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干,他早上都要忙会儿才出门的,赶着时间去上课,哪有空在街上逛?到了中午休息,街上该卖的东西也早就卖完了,并不比你们自己去方便的。”
刘红霞就皱起眉头来,觉得她在推脱,不肯帮忙。但是她说得有有据,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时郑文文拿着锅铲也从灶房走出来,对叶欣说:“别她,咱们谁不知道沈卓是家里镇上两头忙,时间紧着呢。就她好意思说这话。”
刘红霞就哼了一声,却也没话说。
叶欣就顺便迎上郑文文,鼻子嗅了嗅,笑道:“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老远就闻着香了,看样子是你在灶房忙活呢。”
郑文文也笑了:“我不是要回家过年吗?已经跟大队长请好探亲假了,正好前两天分了猪肉,虽然就一斤,却还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呢。就打算做成咸肉酱,带回家吃。”
叶欣恍然,又问:“你什么时候动身?”
郑文文道:“明天。这次就我和王有为大哥回家探亲,今天上午我把肉酱做了,下午他做。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出发,先去镇上,再坐车去县里,再转车到市里火车站,也算有个伴。”
叶欣听着,觉得知青回趟家真是不轻松。
要先走两个小时,再转两趟车,那车自己是坐过的,可颠簸了。
而且他们估计要带些行李,更辛苦了。
这会儿王小薇也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等她们说完了,才过来跟叶欣说:“我刚才在屋里缝件衣裳呢,你就来了。有什么事吗?”
叶欣就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做两个木桶,放在洗澡间用,脸盆太小了,不好用。但是不知道咱们生产队有没有这样的木工师傅,之前忘记问沈卓了,想着小薇姐你来得早,估计知道,就先来问问你。”
王小薇听了,就告诉她:“有,队里的盛三爷是做这个的,是祖传的箍桶手艺了,我来的第二年就去让他做过一个,用到现在还结实呢。盛三爷住在村西边,你要就早点过去说,运气好的话,也许年前就能用上呢。”
说完王小薇顿了下,看着她的神色,补充了一句:“盛三爷的屋子挨着荣大爷的,他们是亲兄弟。嗯,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叶欣立刻就明白了。
那荣大爷就是李光荣的爷爷,李光荣就是之前原主看上了的男人,差点为他闹得跟沈卓解除婚约。
她顿时又开始尴尬起来,又不禁叹口气。
唉,原主的事迹总是突然跳出来攻击她一下……
第052章箍桶匠
在叶欣emo的时候,旁边刘红霞又管不住嘴巴了。
她插一句道:“做桶的盛三爷那我去问过,价格不便宜呢,连木头带手工钱,要三块钱一个。”
叶欣回神,道:“那手艺好的话,也值得。”
刘红霞就皱着眉多看她两眼,一副看败家娘儿们的眼神,“你可真舍得花钱啊。”
叶欣很无奈:“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没有不得买吗?再说队里刚发了钱,这钱不用在家用器具上,用在哪儿?”
郑文文也很是无语,白刘红霞一眼道:“你别说这些招人烦的话了,还是进去帮我烧火吧!”说着把刘红霞拉进灶房,继续熬咸肉酱去了。
王小薇显然也对刘红霞无语地很,对着灶房摇摇头。
叶欣却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若无其事地笑道:“谢谢你了小薇姐,盛三爷那边我自己去就行,你有事就忙吧。”
说着突然想起来,从篮子里拿出水萝卜给她:“对了,这个给你吃。”
王小薇看着这白白胖胖的萝卜,哭笑不得:“怎么还带了菜来,难道我跟你说两句话,还要收你菜吃?何况萝卜我们自己种的也不少,只是没你们的好。”
叶欣笑着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种多了,吃不完,想着你们也许不够吃,就顺手带来了。我第一次在村子里闲逛,两手空空的好像游手好闲,就随手挎了个篮子。你们要是萝卜够吃,给你们一把干豆角吧,也是我们种了晒的。”
说着就把萝卜放回篮子,又拿了干豆角出来,塞给她小声道:“你可不要嫌弃啊。我们吃也吃不完,卖也不好卖,送点给你吃,不然放坏了可惜。”
王小薇见她一片真诚,也就不推辞了,接过了道:“不推辞,这个我们是缺的,正好过年和肉炖一锅吃,添个菜。不过吃你两回菜了,下次我也给你带点什么才好,我想着过几天做些粘豆包,那是我们家每年过年都吃的,到时候给你带些上去。”
叶欣立刻露出了期待的神色:“那我可就等着吃了!”
她要走的时候,王小薇又问她:“对了,快过年了,又刚发了钱,这剩下两个集日大家都想去赶呢。我准备明天就去,也送一送郑文文和王有为,帮他们拿点行礼。你明天去不去?”
叶欣点头:“去的。不过我还是跟之前那样,早上让沈卓载去,也背些菜去卖,没法跟你们一起。倒是可以一起回来。”
王小薇道:“那也好,我送了他们就去农副产品市场找你。”
叶欣点头:“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了,她就转身离开,见江静雨还在旁边晒豆子,还朝她笑了笑。
江静雨颇觉怪异,但也勉强地笑了笑。刚才旁听了她跟几人的说话,感觉她性子真是越来越耐心温和了。
叶欣察觉到她的僵硬,也不在意,笑着走开。
知青队伍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还有不太熟悉的。没关系,她也不求人人都交好。只要有一两个好的,就有了来往的借口,多走动几趟,不就熟悉起来了么。
她挎着篮子往村子西边走。
其实具体盛三爷在哪儿她也不知道。上次从林美华家学了腌菜,是问过蓑衣在哪儿买,林美华也说了村西边荣大爷是做这个手艺的,但当时她想到荣大爷是李光荣的孙子,就立刻打消了念头,觉得那蓑衣不买也罢。
虽然后来在集市上遇到了荣大爷,还是在他那买了,但是她没有去过村西边,还是不清楚到底怎么走的。
她本来打算边走边问,反正村子里熟悉的婶子也有好几个了。
但是走着走着,叶欣突然发现一群小孩儿在尾随观察她。
约莫是对她不太熟悉,又好奇。等她转头看去,他们又笑嘻嘻地跑开了。只有一个小男孩没跑,嗦着手指,看着她……这一幕似曾相识。
叶欣停下脚步,看看这小男孩,很快想起他的名字来,招手道:“李光明,你过来。”
李光明想着上次她给的番薯干和鸡蛋,就乖乖走近来,眼睛直往她篮子里看。
叶欣庆幸自己准备充分,从篮子里抓了把番薯干给他,笑着问:“你知道盛三爷住哪里吧?能不能带我去?”
李光明得了番薯干,高兴起来,这个番薯干特别软糯香甜,比平时煮粥的或者烤熟的好吃。听了叶欣的话,他奇怪地问:“你找我爷爷做什么?”
叶欣心中一喜:“盛三爷是你爷爷?那太好了,我找他箍桶,你快带我去。”
李光明了解地点点头。他爷爷确实是箍桶的,就一边吃着番薯干,一边迈着腿儿带她往家里走。
路上,叶欣也顺便跟这个小男孩聊聊天,了解一下他家里情况:“你爸爸叫什么呀?”
李光明摇摇头:“不知道,他死了。”
叶欣愣住:“……啊?”
李光明眨巴着眼睛说:“爷爷说在我小时候,爸爸去修水渠,发大水冲走了,死了。”
叶欣:“啊。”
她顿时同情不已,又小声问:“那你妈妈呢?”
李光明说:“走了。爷爷说爸爸死了之后,妈妈就走了,我没有妈妈了。”
叶欣:“……”
她真该死啊,问这个干什么??
看着这小男孩懵懂无知的眼睛,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接下来她就不说话了。李光明也不说,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乖乖带着她往家里走。穿过村子,不免遇到许多打量的目光,叶欣通通无视掉。
到了两间有些破旧的泥瓦房前,叶欣先站住了,打量着屋檐下有些杂乱的柴堆,以及柴堆上的一些木板。
李光明则脚步不停,直接走进屋子去,一边喊着:“爷爷,有人来找你箍桶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谁找我箍桶?”
李光明说:“是坡上沈卓家那个好看的知青姐姐。”
叶欣听到这句,不禁开心地笑了。
不多会儿,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出来,似乎腿脚有些不好了,胡须杂乱,脸庞枯瘦,好在穿着的棉衣是好的,头上也带了厚厚的雷锋帽,不至于冻着。
叶欣刚刚听王小薇说这位盛三爷跟荣大爷是亲兄弟,从排行上来看,应该荣大爷是哥哥,这位盛三爷是弟弟,但是从相貌上来说,反而是弟弟要显老多了。
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荣大爷虽然满脸皱纹、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是个还能挑蓑衣到集市上卖的能干小老头儿。但这位盛三爷却是显得老态龙钟,精神和身体都差多了。
不过想想刚才听到李光明说的情况,也能了解一二。
两个老人应该都有七十多,奔八十了,上个世纪出生的人,经历了建国前后种种灾难,能活到这个年龄,已经算是长寿,不容易了。
只是叶欣不确定这位老人这么大年纪了,看着身体又不大好,不知道还能不能工作了。
她带着礼貌的笑容上前,“盛三爷,我叫叶欣,不知道您还箍桶不?我想找您做两个木桶。”
李兴盛正睁大眼睛打量她,看样子眼神还好,说道:“做,怎么不做?你要多大的?”
叶欣没想到还有挑选的余地,就先问:“您一般做多大的?”
李兴盛就叫李光明从屋里拖出三个样品来,都是干的木桶,倒是不重,小孩儿也可以拖得动。
三个样品,其中一个说是桶,不如说是盆,宽三十,高二十,看着像是脚盆;还有一个是小桶,宽二十高三十的模样,拎着小巧方便,但是装不了多少水;最后一种才是叶欣需要的,有五十高,桶沿宽三十,桶底宽二十五,算是比较大容量的。
叶欣就说:“要两个大桶,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做好?”
李兴盛道:“你要是急,年前这几天就给你箍好。用的都是杉木板,铁条箍,刷桐油,大桶连材料带手工的,收三块钱一个,你要先给两块钱定金。”
叶欣一听年前就能箍好,立刻爽快地掏出了二块钱,“那麻烦您了,最好能年前就用上。”
李兴盛用枯瘦带老茧的手收了钱,放进棉衣口袋里,点点头,“行,你先回去吧。做好了,我叫光明上去告诉你。”
叶欣应了声好,就告辞了。
李光明看着她走远,正要继续去玩儿,爷爷吩咐他了:“光明,去隔壁看看你光荣哥在不在,在的话喊他来帮忙锯木板。”
李光明只好去了旁边大爷爷家的屋子。那几间屋子就比他家里的好多了,也大多了。
一个挺拔的青年正在门前,朝一个方向看望着什么。
李光明顺着看过去,可惜人矮看不见什么,直接问:“光荣哥,你在看什么?”
李光荣收回眼神,低头问他:“刚才有人来跟你爷爷订桶了?”
李光明点点头,“订了两个大桶。”
李光荣追问:“谁订的?”
李光明就说:“坡上沈卓家那个好看的知青姐姐。”
李光荣顿时眉头一皱。
刚他看见那离开的背影,像是个纤细的姑娘,怪好看的,还在猜是谁,原来是她。
李光明说:“爷爷让我喊你去帮忙锯木板呢。”
李光荣道:“知道了,正要过去呢。”
跟着小堂弟过去,路上见他嘴里吃着什么,又问:“你吃什么?”
李光明老实地说:“番薯干。”
李光荣就说了两句:“番薯干有什么好吃的?你也别吃多了,不然犯恶心。”
李光明乖乖地点头:“我不吃多,没有几块。只是这个特别好吃,跟你家做的不一样。”
李光荣好奇地问:“怎么不一样了?”
李光明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很不舍地,仰头递给他一块:“光荣哥你吃吃看,好吃的。”
李光荣也不嫌弃,接过去放进嘴里。还真是,这个番薯干特别的软糯香甜,跟平时自己做的干巴巴没什么味道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有些讶异地问:“你哪儿来的?”
李光明道:“刚才那个知青姐姐给我的。”
李光荣:“……”顿时觉得不是那么好吃了。
李光明还在开心地说着:“她真好,上次也给过我番薯干吃,还给我一个鸡蛋,可好吃了。她还那么好看,爱笑……”
李光荣听不下去了,不好浪费粮食,咽下嘴里的番薯干道:“人家给你点吃的你就夸上了?被卖了都不知道!”
李光明反驳道:“才不会呢!知青姐姐不卖小孩儿。”
……
上午订了木桶,下午没事,叶欣索性进山一趟。
空间规划的药田,现在还空着大部分,趁有空给补充一下。
之前一直是跟沈卓一起进山的,不好拔了药草往中间里栽,现在她一个人正好,反正她也跟沈卓认了不少药材了,见到熟悉的就拔了往空间栽,特别方便。
冬天山里小动物活动少了,昆虫也不叫了,寒风瑟瑟,一片寂静。
不过叶欣并不感到害怕。
反而觉得整座大山都是她的,自由自在,这个时候又没人往大山里跑,她就很放松随意地进出空间。
找药材找累了,她就进空间砸个西瓜吃。
西瓜已经纷纷熟透,多得让她发愁。
她只能使劲儿吃,就吃好吃的部分,剩下的埋地里当肥料。
其实这西瓜品种一般般,不是特别好吃,她也没什么浪费的愧疚感,遇到特别甜、口感特别好的,她才会留种子,等着下次种。只是下次一定要分批种,不能一下子种那么多了。
在山里移栽药材一下午,到太阳下山才回来的,空间药田也种了一个角,叶欣倒真是有些累了。
所以今天做饭就晚了些。
加上沈卓回来得快,索性就让他忙,自己歇着了。
第053章叶家人
沈卓忙着做饭,叶欣就坐在桌旁端了碗热水喝。
喝了两口,她觉得这白开水淡而无味,还带着烟火气息,不禁心想是不是该买点茶叶了。
平时饭后,自己能喝一杯;有客人来了,也能倒杯茶,上次王小薇和郑文文来了都没有茶招待人家……
顺便,也买套茶具吧,家里喝茶的杯子都没有……
正盘算着,沈卓也说起了明天去镇上的事情。
他这段时间都没空去看菜地,这时候就问:“地里的菜还多不多?明天还要不要背点去卖?”
叶欣放下碗,说:“不多。不过白菜包菜一棵都够咱们吃好几天的,地里留两棵就行,咱们年前最后背一次去卖了。再带些菜干去,反正顺路,卖多少也是赚——这些我明早会弄好,你不用操心。”
沈卓就点头:“嗯,那就听你安排。”
确定了卖菜的事情,又讨论该添置的东西。
沈卓没亲人了,叶欣家人也不在身边,没什么亲朋要走的,倒是简单。主要就是过年吃的,这个其实也是看叶欣安排,毕竟钱都在她手上。另外就是春联这些过年不可少的东西。
说着说着,叶欣突然想起来问他:“之前你说纸墨自己还有,就没买。这段时间在培训班用得怎么样?要是用没了,明天我也买些。”
沈卓的本子倒真是快用完了,本就不厚的一本,培训班天天上课,每个老师都讲得内容多,一节课就能记两三页的,用得确实快。
不过他想着自己身上还有几块钱,就说:“这我自己买就行,你不用费心。”
叶欣白他一眼,“你说这话,都把钱给我掌管了,我不费心谁费心?”又敲打他:“都说了你身上几块钱是备着急用的,平时不许乱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是不是?”
沈卓听她这么一说,便不多说了,道:“好,那你明天一起买了。”
叶欣点点头,又问他:“你夜里可点灯熬夜了?要是晚上点灯学习,煤油用完了,也跟我说。”
沈卓没有熬夜学习,不过有时候晚上确实会点灯做些事情,就说:“煤油剩得不多了,你明天也买些吧。”
却听到她说:“我倒是想买,可是煤油要票的。陈家院子那儿也不一定有。”
沈卓就改口道:“那先不买,还能用一会儿的。”
叶欣嗯了一声,开始说起他来:“熬夜不可取,眼睛容易坏,你又要天天早起的,睡不足白天没精神。与其熬夜学习,不如早睡早起,早上头脑清醒,学习效率还高些。”
沈卓于是明白了,她问煤油是假,套他话说他才是真。他有些郁闷地答应着:“知道了。我以后不熬夜,省煤油。”
叶欣却又笑了,“倒也不必这么省,我屋里那盏还几乎是满的呢,等会儿给你拿去先用着。”
沈卓摇头,“我都用了,你怎么办?你留着。”
叶欣道:“我不熬夜,基本回房就睡了,用不着。”
这个沈卓倒是知道,每次她先洗了澡回房,等他出来洗的时候,看看她屋都没动静了,也没光亮。他不禁有些好奇:“你怎么每天都睡那么早?”
叶欣反问:“你觉得呢?我白天干活不累吗?早上起得不早吗?累了一天下来,难道我还有什么精神熬夜不成?”
沈卓就没话说了。
叶欣又最后叮嘱他一句:“你往后也早点睡,还在长身体呢,睡眠充足才能好好长。”
沈卓于是明白,她早睡早起是为了长个呢。
她现在个子确实还矮了些,看着小小一个的,虽说漂亮可爱,但他看着也心疼。
尤其是农忙的时候,或是自家背重物的时候,就显得她格外的人小辛苦,她又是不甘人后的,什么活都不退缩,有时他都怕累坏了她。
这么一想,她还是早点睡好,长高点,力气长大点,干起活来也不那么辛苦。
嗯,以后自己也尽量早点睡,不能她长高了,他却没长。
沈卓心情又好起来。熟练地煮好饭,又做了一荤一素一汤,喊她吃饭。还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希望她多吃点。
叶欣接过饭,美滋滋地吃起来。
其实她胃口一向都很好,只要饭菜不是太差,就能吃不少。何况现在沈卓做饭越来越好吃了,她每次吃饭都觉得很满足。
……
城里,叶欢下了班,从厂里出来,往家走。
快过年了,路上行人都多了,年味儿渐渐浓起来。
路过邮局,只见里面人头攒动,嘈杂不已。叶欢心中一动,也走了进去。
十月寄出去的信,已经快两个月了,还没有收到回信。叶欢天天盼着,腊月里估摸着应该信到了,等不及邮递员,每次路过都进来看看,但是次次失望。眼下就要到年底了,也该寄来了吧?
人实在太多,她好不容易挤进去,这次果然有了好消息!
叶欢难掩喜色。赶紧取了信,又取了包裹——包裹体积不小、分量不轻,沉甸甸的让人感动又欢喜。
她匆匆回到家,激动地告诉家人:“欣欣回信了!”
母亲黎美悦本来在椅子上坐着,手按着腰,眉头皱着,可能是年纪大了,怀孕有些辛苦,又要上班,一天下来很疲惫,听到大女儿的话才精神了点,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十四岁的弟弟叶武则是直接抢过了大姐手里的包裹,迫不及待地要拆开,“二姐寄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叶欢也没管他,拿着信到母亲身边,一起看了。
信很短,就几句话,扫一眼就能看完。
看完后,黎美悦首先不满地看向大女儿:“你又给她寄钱了?我说你工资怎么总是藏着掖着,还没出嫁呢就开始攒私房钱!现在家里开销大了,你以后把工资都交上来!”
叶欢顿时也不高兴了,“欣欣难道不是家里的一份子吗?她那么小,长得又瘦弱,在乡下种地不知道要多辛苦,我给她寄点钱怎么了?又不是给外人。”
黎美悦就皱起了眉头,指着信道:“你看看,她都说自己可以维持生活了,以前在家懒惰是因为有我们养着她,现在到了乡下没饭吃,她还不知道努力?还要你操心?你以后不许给她寄钱,把钱都给我,家里马上又要多一个弟弟妹妹了,开销大着呢!”
叶欢心里就很堵,一时不想说什么。
那边叶武也终于拆开了层层包裹,然后失望地叫起来:“怎么全是菜干?没一点好吃的!”
黎美悦闻言把信撂下,扶着腰过去看,见那么一大包菜干,先是点点头:“不错,幸好她记得寄来,这次也终于多寄了点。”
又有些不满:“除了菜干,就不知道寄点别的来?乡下有地种粮食种菜,也能养鸡养鸭的,弄吃的比城里方便多了。何况年底了,乡下又分红又分肉的,她就不想着家里,真是白养她了!”
叶欢听到母亲这话,不禁为妹妹分辨叫屈,“欣欣刚下乡第一年,没经验,能顾得上种菜,维持自己生活就不错了,哪能这么快养鸡养鸭的?而且分红分肉也是年底才分的,这信寄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呢!妈、弟,你们也别太狠心了!”
黎美悦顿时眉毛竖起来,转头瞪着她:“我狠心?叶欢你怎么说话的!谁把你们生下来的?谁把你们养大的?现在你们长大了,有能耐了,一个个都不想着回报家庭,还没嫁人就急着各自飞了是吧?!”
叶武见妈妈发火,立刻站到了妈妈身边,也小声跟着表达不满:“就算还没分红,她也可以先借别人的,领了钱再还上不就行了。她就是心里没我们,自私!”
叶欢听得简直心寒,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着也过去看了看拆开的包裹,就见各种菜干被弟弟翻乱了,但还能看出本来码得整齐,压得严实,怪不得沉甸甸的。
仔细看看,样样都是上好的菜干,晒得也干干的,没什么水分,怕是要上百斤鲜菜才晒出来的。
可见是欣欣精挑细选出来的,怀着对家人一片爱意。
可惜家人没对她一点儿感激。
看着这一大包菜干,叶欢一时又是感动,又是为妹妹心酸,连忙收拾起来。
这时父亲叶顺利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从房里出来了,看了信又看了包裹,也是不大满意,对叶欢道:“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做饭去吧!”
黎美悦加了一句:“今晚就炖点菜干吃。这菜干倒是不错,上次的吃完了,一直想着……”
叶欢没说什么,低着头收拾了菜干,抱到厨房。
厨房是在阳台隔出来的,一点点大的地方,塞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杂乱又逼仄。旁边又要晾晒衣服,怕油烟过去,用破木板和纸箱子隔开了,就一个站的地方,转身都不好转。整个阳台堆满了杂物,要不是熟悉家里,都有种无从下脚的感觉。
叶欢倒是习惯了,默默地做饭,又炖了一锅菜干。
虽说家里有三个职工,但条件并不宽裕。
父亲爱抽烟爱喝酒,平日花销大;还要人情往来,走关系,也费不少钱;另外还要给弟弟攒钱,等过几年给他找工作、说对象;现在妈妈又怀了,即将多一个孩子,到时候又是一笔开销……算下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不过是能吃饱罢了。
日常菜也不多,都是买些青菜豆腐,肉难得吃一回。
现在有了这么十斤菜干,倒是能吃一段时间了,吃到过年不是问题,冬天正好炖菜吃着暖和。
这菜干也的确比外面买的好多了,不仅是口感好、味道好,也干净。以前买的那些,因为贪便宜,菜里都带着沙子,往往要泡一段时间,洗好几遍才能下锅的。
妈之前怀孕难受,吃了欣欣寄回来的菜干,说好受点了,让欣欣再寄。欣欣听话地寄了,还寄来那么多。
这次妈妈吃着也说好吃,爸爸、弟弟也吃得不停口,但就是没人夸一句、感谢一句欣欣。
叶欢也觉得好吃,都是妹妹的勤劳成果,但是真为她感到不值。
也后悔自己写信的时候提这个了,还不如让欣欣留着自己吃呢,肯定很辛苦才种出来的……
吃了饭,轮流洗漱过,叶欢回到了房间。
当初因为父母是双职工,家里分到一套七十来平的房子,本来就两个屋,但是孩子多,又从客厅隔出了一个,很小很暗。之前叶欢和叶欣一起住的客厅小房间,太拥挤;现在叶欣下乡了,叶欢自己住着宽敞一点了,却又时常想起两人一起住的情形来。
一时睡不着,叶欢忍不住又拿出今天的信,再看一遍。
寥寥数语,却透着一股子自信、踏实、向上的劲儿,仿佛看到了写信人脸庞上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叶欢心中很欣慰。欣欣长得那么瘦小,却能这么快就适应了乡下种地的生活,能养活自己,还变得懂事了,看来的确在乡下成长了很多。
也忍不住心疼。以前欣欣任性,时常和家人争吵,姐妹俩也没少闹矛盾的,现在她在条件艰苦的乡下却毫无怨言,看来也是吃了很多苦头,才能变成这样的。
叶欢叹了口气,收了信,放到一个酒盒子里,跟之前的两封信一起,好好存起来。
然后她才躺到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盖上硬邦邦不太暖和的被子。
一时睡不着,她又不禁想起之前家人话里话外对欣欣的冷漠态度,突然觉得,欣欣下乡也许并不是坏事。
家里爸爸、妈妈、弟弟,一个也没疼爱她的。
乡下土地广阔,呼吸自由,也许真的改造了欣欣,让她变得坚强了……
第054章危机感
早上,天还黑着,两人都起来了。
沈卓自觉去灶房做饭,叶欣则拿了手电筒,先往鸡舍走去。
自从第一次见到鸡蛋后,叶欣就喂得更勤了,每天早上必定先要看看有没有新鸡蛋。鸡窝里鸡蛋数量倒是天天都在增加,而且不止一个,有时候会有两个,有时候会有三个。经过仔细观察,她发现四只母鸡都在下蛋了。
现在,叶欣拿着手电筒往鸡窝里一照,几只鸡都只是动了动,没太大反应。这是还没醒。
鸡舍里除了那只公鸡,其他四只母鸡都各自在一个窝趴着,孵蛋。
叶欣伸手进去,不客气地把四只母鸡都巴拉一遍,数了数它们底下暖乎乎的蛋,发现每一窝都多了一只,也就是说今天鸡蛋+4。
“太棒了!”
她惊喜地低呼一声。
这下他们真是不缺鸡蛋吃了!
要是吃腻了,攒一攒,还能拿去卖呢!
不过在吃或者卖之前,要先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小鸡才行。
叶欣再次伸出魔爪,把每一个蛋都拿出来,对着手电筒照一遍。发现里面一团黑乎乎扩大,仔细看能看到网状血丝分布的,就说明是受精了的,里面小鸡正在发育。
没有血丝分布的,就可能没受精,或者还没发育起来。
毕竟她这几只鸡,是在腊月十八才第一次生蛋,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看出来是否受精,今天二十六,大部分鸡蛋还没到能照出来的时候呢。
她不亦乐乎地忙着,挨个蛋照了一遍,发现有五六个里面小鸡正在发育,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她只拿出了今天刚下的四个鸡蛋,其他的又放回窝给母鸡继续孵着。
还摸了摸几只母鸡的羽毛,笑眯眯道:“好好给我孵蛋啊,鸡群就靠你们了!”
然后终于是收回了魔爪,不再骚扰它们。
几只母鸡又安安静静地趴着,老老实实孵蛋,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叶欣拿着新鲜出炉的几个鸡蛋回到灶房,跟沈卓说:“你做好饭之后,把它们水煮了吧!”
沈卓就接过来,一边点头说“好”,一边舀水清洗。
叶欣也洗干净手,这才到屋后菜地去了。
先进空间把昨晚计划好的菜摘了一筐,然后出来,把菜地里的大白菜、包菜都差不多拔完了,其实也没有几棵,太重,也占空间。拎回前院分装,又用一个布袋装了些菜干。
完了再回灶房,沈卓已经炒好了菜,顺便问了句:“鸡蛋水煮没什么味道,要不要煎了给你吃?”
叶欣摇头道:“别耽误时间了,你就放锅里煮着,咱们带上吃。”
沈卓就放了半勺水,把四个鸡蛋下锅,盖上锅盖,用余火煮着。
坐下吃早饭的时候,沈卓又想起今天她怎么回来的事情,跟她商量道:“要不早上你就慢慢卖菜,中午我出来和你一起买年货。然后你等我吧,傍晚咱们再一起回去。”
叶欣摇头:“别傻了,我自己走回来不比等你更快?而且我已经跟王小薇说好了,到时候和她结伴走回来。”
沈卓听到她跟知青们越来越熟悉了,心里不是很乐意,但又不好说出来,只能皱着眉头道:“可是今天要买许多东西,你背着走回来很累。”
叶欣露出笑容:“你提醒我了。到时候我把东西买好了,先放你那,你晚上背回来。”
沈卓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只能答应了。
只是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因为参加培训班,很多事情都不能和她一起,尤其是置办年货这么重要的事情……心下不禁有些惆怅。
吃完了早饭,鸡蛋也煮好了。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装,叶欣就让沈卓直接装在他的布包里。
随后就是带齐东西,背上两筐菜,负重出发!
他们熟门熟路地到了农副产品市场。可以看得出,因为年前倒数第二个集日,来卖东西的老乡们都更早了,东西也更多了,天还没亮起来呢,就有几分热闹了。
好在两人来得早,还不用抢位置的。
叶欣这次没耽搁,刚卸下东西就对沈卓说:“我先背一筐去陈家院子,趁时间还早,该买的买,该卖的卖,免得等会儿人多眼杂了。”
沈卓每次都说不过她,这次也就不说自己去了,只是低声叮嘱道:“你小心点儿。”
叶欣点点头,背着背篓走开了。
这次她也没冒险带稻谷,就只是背着一筐菜,敲开了陈家院子的门。
大个子陈二看见是她,很干脆地放了进来,关上门后不禁打了个哈欠,说:“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天都没亮开呢。”
叶欣笑道:“早起的鸟儿有食吃。想赚钱,可不就得早起?”
陈二也是爽朗一笑,带着她往堂屋走。
的确还早,陈家几兄弟也就是刚起床,正乱糟糟地准备把东西摆出来。见她来了,又忍不住都围过来。
“姑娘,你可算又来了!”
“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呢。”
“这次带了些什么菜?”
叶欣卸下背篓,先笑着说了句:“这是年前最后一批了,都摘完了。”
几兄弟也解,这时候大棚种菜肯定规模不会大,种来卖更是偷偷摸摸的,能有这几次货就不错了。
陈大迫不及待地拿开背篓上面的稻草,看到下面青翠水嫩的绿叶菜,顿时眼睛一亮;拿出绿叶菜后,再看到新鲜饱满的黄瓜、茄子、西红柿等,更是不住点头。
这姑娘每次背来的菜,都是品相上好的,种类也多,真是叫人惊喜。
对于她这次没有带稻谷来,也没在意,虽说她的粮食优质,但是他们暗中收的粮食已经够卖了。她带了就是锦上添花,没带也没什么,要紧的还是这些反季节的蔬菜。
分量跟以前的差不多,叶欣也没涨价,还是卖得十块钱。
见她这么干脆,等之后她采购的时候,他们也送了一斤腊肉,算是双方都有诚意,合作愉快。
叶欣各种腊肉、干肉都买了几斤,也买了些腊肠、山菌、木耳、红糖、虾皮、紫菜、糖果、果干、粉干、菜籽油……面粉倒是不用买了,发了粮食,可以自己磨。赚了十块钱,倒花出去二十八块。
被陈二陈三满脸笑容送走的时候,叶欣心里不禁默默叹口气,赚钱难花钱易啊!
背着大半筐东西回到农副产品市场,天已经亮多了,人也不少了,开始嘈杂起来。
菜摊前,沈卓正在给一位大婶称菜。
那大婶特别健谈,说话也特别快,正在问他:“我看你这菜特别青翠水灵,我认得,之前已买过两回了,就一家那么水灵的,也特别好吃。不过之前不都是个小姑娘在这卖的吗?今天怎么是你了?你跟她一起的?”
不善言辞的沈卓,被问得头皮发麻,只能点头,“是一起的。”
那大婶就接着问:“你们是兄妹?你妹妹怎么今天不来了,在家里啊?”
眼看沈卓招架不住地只管低头称菜,叶欣及时上前,露出笑容道:“大婶,我也在呢,刚去买了些东西,趁还不挤。”
大婶见到这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也高兴地笑了,“你也来了,我说怎么不见你呢。这时候是人多,趁早能买的是要先买了,不然等会儿怕挤不动呢!我也是趁供销社没开门,赶紧来买菜,等会儿还要挤去肉场和供销社呢!”
叶欣放下背篓,把称好的菜用稻草捆起来,一边笑着接话道:“就是呢。大婶要管家里一家大小吃饭,真是不容易啊。”
大婶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辛苦被解了,更是快语如珠地多说了几句。说到付了钱,接过菜,还有些恋恋不舍,又不禁问她:“姑娘,你长得好看,人又勤快,又会说话,真是比你哥哥强多了。你多大了,可说亲了?”
叶欣顿时尴尬:“……”
大婶你当面拉踩就算了,怎么还说起了这个?
咱们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根本不熟啊。
沈卓这会儿没法沉默了,开口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兄妹。”
大婶一愣,“啊,不是兄妹啊?那你们怎么一起?”
叶欣只能保持微笑。
大婶看看这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再看看那虽然不爱笑但也挺好看的小伙子,两人站一起还挺般配的,就明白了,恍然大悟:“哎哟,原来你们是一对儿啊!看我这嘴,哈哈,不好意思了!只是你们看起来还小,没想到就结婚了啊!”
说着,一边惋惜地叹口气,一边拎着大白菜腿脚利索地走了。
叶欣不禁扶额,他们也没结婚好吗?不过算了,跟买菜的解释什么。
她摇摇头,一回头对上沈卓幽幽的目光。
他问:“你平时卖菜,大婶们都这么热心给你介绍对象?”
叶欣立刻分辨道:“没有,就是今天遇上一个!”
沈卓不太相信的样子,“她们不是来买菜的吗?怎么跟你这么熟悉的。”
叶欣说:“那是回头客嘛,买了几次就熟悉了。其实她们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我也不认得她们,但是她们会认得我。就像咱们能认得店铺的师傅,但是店铺里不一定记得咱们……你别多想了!”
沈卓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但还是有了危机感,严肃地跟她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要赶紧说你已经定亲了。”
叶欣道:“知道了。”
又不耐烦他在一边盯着自己,就催他:“你快推车去徐大夫那儿放了吧。年底了估计徐大夫开门也早,免得等会儿你又手忙脚乱的。”
沈卓虽然还想说几句,但也怕一会儿人多了不好走,只好先去放车了。
第055章买年货
放了车回来,农副产品市场这边人已经有些挤了。
沈卓想起早上煮的鸡蛋还没吃,摸了摸身上的布包,问叶欣:“要不要现在吃鸡蛋?还是热的。”
叶欣现在不饿,不过想想自家的鸡蛋还没吃过,就点头:“要,你剥一个给我。”
沈卓就拿了一个出来,仔细剥了。剥完后,他突然心中一动,试探着伸手,直接喂到她嘴边,两眼期待地看着她。
叶欣瞥他一眼,也不想拿,就如他的愿,张口咬了。
沈卓明显就高兴起来,问她:“好吃不?”
叶欣含糊道:“还行。”
其实没什么味道,太淡了,还是煎着好吃。
不过她还是两三口吃完了,鸡蛋在这时候也是珍贵的东西,可不能浪费。
沈卓喂她吃了一个鸡蛋,不知心里怎么有种满足感,又问她:“是不是有点干?要不要喝水?”说着就要从包里掏出他的保温杯。
叶欣提醒他:“我自己带了水。”
沈卓只好放弃,又问:“要不要再吃一个?”
叶欣道:“不吃了,饱了。剩下的你带去中午吃吧,跟同学分着吃也行,尤其是黄志豪、李光耀,你们一人一个刚好。”
沈卓这才知道她就是要给他带的,心下便是一阵温暖,又觉得给别人有些浪费了:“这好东西,咱们自己吃就好了,分给他们做什么?你天天给几只鸡喂食打扫,伺候得可辛苦呢,再吃一个吧。”
叶欣翻个白眼,不想惯着他了,道:“你爱给不给,我不吃了。你也别在这瞎忙活了,赶紧的去学校!”
沈卓小声:“还早呢。”
叶欣道:“还早你就去复习前面学过的知识!”
沈卓不想立刻走,还是又磨蹭了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跟她约定下了第三节课的课,也就是十一点二十的时候,在校门口见,才依依不舍地往学校去了。
叶欣没好气地看着他走远,过会儿有人来买菜,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随着天光大亮,太阳升起,集市里人越来越多,逐渐摩肩接踵,水泄不通。也越来越嘈杂,人们买卖讲价都得用吼的。
叶欣开始担忧起来,这么多人,等会儿怎么逛?
别被挤成纸片人了啊……
不过也因为人多了,东西更好卖,不到九点钟,她就把带来的新鲜蔬菜和菜干都全部卖完了,收获五块多。
刚卖完,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就有晚来的老乡挑着担子过来,要占她这个好位置,还不好意思地笑笑:“姑娘,你卖完了吧?”
对方是个满脸风霜的大伯,一看也是辛苦人了,叶欣就也解地笑笑,“嗯。您稍等一下,我马上起来。”
她把称和多余的稻草收起来,跟上次一样把两个背篓叠在一起,然后背在背上站起来,给大伯让出位置。大伯感谢一声,很快把东西摆出来,卖的也是大白菜,还有些香葱、蒜苗、芹菜、姜块,都是这个季节常见的菜。
叶欣走入人群,正要离开,又想到跟王小薇的约定,不知道她来了没有?自己现在走了,等会找不到怎么办?
正想着,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传来王小薇的声音:“叶欣。”
叶欣转头一看,就松了口气:“小薇姐,你来了。”
王小薇道:“刚送郑文文和王有为上了去县里的班车,我就来找你了。你这是已经卖完了?”
叶欣点头:“嗯,今天人多,好卖一些。”
王小薇就笑道:“那正好,咱们去逛逛买东西吧。唉,人真多。”
既然已经在农副产品市场,两人索性就先在这儿逛,免得还要再挤一趟。
在这边,叶欣主要看种子、树苗,可惜没什么收获,倒是买了个小竹篮,比家里那个小,也更轻便,她挎着正好。她还买了三个小陶罐,准备用来捣些番茄酱、辣椒酱的。王小薇想买些鸡鸭蛋,可惜没找到,就买了些自己没种有的菜。
随后两人就去了供销社,那真是人山人海,令人却步。
这次叶欣也要买些东西,就不能在旁边干看着了,跟王小薇一起闷头往里挤,差点把背篓都给挤散了。
王小薇怕她人小被挤摔倒,忙拉着她的手,还小声提醒她:“年底人多,鱼龙混杂,你时刻注意口袋,别被人偷了。”
其实她不说叶欣也已经警觉,一只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钱呢。
两人费劲挤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了东西,然后赶紧逃离战场——真是跟打仗一样的。
过年吃的用的都买齐了,别的也没有要买的了,她们又去邮局看了看。邮局也很多人,她们没有看到自己的信和包裹,倒是有一封江静雨的信。王小薇说江静雨今天也来赶集了,不用帮取,让她自己拿好了。
叶欣看看邮局的时钟,已经十一点了,就跟王小薇说了她跟沈卓约好的事情,两人转身往学校那边走。
到了学校门口,还没听到下课的铃声。叶欣就先找了个人少点的角落,把后面买的一些罐子、瓶子、盐、糖,还有一套白瓷的茶具,两刀的毛边纸,两瓶墨水等等,放到另一个空着的背篓,准备交给沈卓。
至于早上买的那些,不好拿出来,她就仍然背着没动。
王小薇站边上帮她隔开人流,看着她的动作问了句:“这些给沈卓晚上带回去?”
叶欣点点头:“这么重,我才不傻乎乎自己背呢。”
王小薇不禁笑了,道:“是该让他分担一些,你个子小,背这么多东西太吃力。”
叶欣深以为然。
分装好没多久,下课铃响了,沈卓很快跑出来,在门口左右张望,人太多了一时找不到叶欣在哪里。
好在叶欣一直注意着门口,直接走到他面前,“我在这儿呢!”
沈卓这才看到她,连忙接过她手上抱着的竹筐,心中既有种不能跟她一起买年货的遗憾,又觉得她自己操劳太辛苦,心疼地看着她:“人那么多,你肯定累坏了。”
叶欣松了口气地说:“是挤得不行,好在已经买完了。这些你就晚上带回去吧,要轻拿轻放,有许多陶罐玻璃罐呢,别摔坏了。我和小薇姐就先回去了。”
沈卓这才注意到王小薇还在一边,顿时有些不自在,又舍不得马上走开,小声问她:“你饿不饿,给你鸡蛋吃。”
叶欣道:“不饿。你快回去吧,别耽误时间,我们走了。”
见她挥挥手和王小薇一起往镇口走了,沈卓才抱着竹筐回教室。同学们见了,又好奇看看。
黄志豪更是惊讶地问:“你去买年货了?这么快?”
沈卓看他一眼,无语地走进去,把背篓小心放在桌底下。
李光耀听了凑过来,笑道:“是沈卓未婚妻买了交给他的吧。这么点儿空,他哪里买得来?挤都还挤不出去呢。”
黄志豪恍然,又跟沈卓确认:“是这样吗?”
沈卓点头。
黄志豪就忍不住感叹一句:“真好啊,你未婚妻一个人把家里事情都做好了,都不用你操心的,真能干!”
沈卓听了,低声说一句:“她辛苦着呢。”
最后一节课上完,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等人都打了热水回来,沈卓拿出三个鸡蛋,给黄志豪一个,还让他给李光耀递过去一个。
经过之前的事情,沈卓觉得不用太顾着什么同一个大队的情谊了,只要是女学员都不要接触为好。另外也是叶欣说的,跟黄志豪、李光耀分享就行,其他人别管了,他自己也没吃上呢。
黄志豪一看到鸡蛋,立刻两眼放光:“好家伙,你伙食是真好啊!”
又忍不住感动:“好兄弟!有好吃的都想着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兄弟!”
那边李光耀一看只有一个鸡蛋递过来,就明白了,看一眼旁边的孟春兰,索性搬了凳子过来跟他们俩一起。他也不客气地接过鸡蛋,感谢之后问沈卓:“怎么今天这么舍得吃这个?”
沈卓就说:“我未婚妻给的。”
一开始他在人前说起叶欣,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说多了,就习惯了,也自在了。
而且每次别人惊讶和羡慕的时候,他都感到高兴和骄傲。
比如现在。
黄志豪快羡慕哭了:“你未婚妻还专门给你买鸡蛋补身体?对你也太好了吧!”
沈卓清冷的面庞带上一丝笑意,“不是买的,我未婚妻养的鸡生的蛋。”
李光耀不禁摇摇头,“听得我都酸了。”
黄志豪更是酸溜溜:“谁不是呢?我都想定亲了……”
……
叶欣和王小薇背着东西走在回程,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果然是年底了,大家都出来赶集了。平时山路走好远都看不到一个人的,现在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乡亲们。平时不赶集的,也在年前出来走走了;有些人一年就赶一回集的,也都是在这时候出门了。
凉水塘的老乡也见了好几波,大人小孩一起来的不少,路上热热闹闹的。
叶欣和王小薇都是怕人多是非多的,路上见了熟人也就是笑笑打招呼,没凑成堆。
两人一起,走走歇歇。
王小薇还跟叶欣说了说知青那边的事:今年就郑文文和王有为回家探亲;孙维强是前年来的,去年回过了,今年就没回;张康明是大前年来的,也就是六七年,他去年没回,本来今年应该是打算回去的,但他估计是想留下来陪江静雨,就也没回;剩下的江静雨、刘红霞、赵中华以及叶欣,都是今年来的,也没能回。
说完了,她还感叹一句:“我来了这么多年,就是今年人最多、最热闹了。”
叶欣于是问:“人多好不好?”
王小薇说:“人多热闹,过年就图个热闹,总的来说还是好的。偶尔有些嘴碎的,不会就是了。”
叶欣点点头,“小薇姐很看得开,我得跟你学学。”
王小薇笑了,看着她道:“你还要学吗?我看你小小年纪,待人处事就很好了,许多人年纪大很多,都不及你。”
叶欣叹了口气,“我也是接受现实了,知道要与人为善。不然怎么办嘛,走又走不了。”
王小薇想想她上半年和下半年截然不同的性子,心下也佩服,“你接受得倒快,比我当初强多了。”
叶欣却笑道:“小薇姐性子本来就很好,想必没我那时那么讨人厌的。”
王小薇笑笑,又温和地安慰她几句。
边走边聊,也是一点多回到凉水塘,各自回去东西。
第056章剪头发
傍晚,沈卓骑车背了东西回来,自然也是关心叶欣一番,脚疼不疼,累不累。叶欣应付了两句,让他赶紧炒菜,自己则接过他的背篓,把东西放好。
趁饭前这会儿工夫,她拿出今天买的两刀纸裁了。
买本子当然更好,不过那贵,毛边纸就便宜量大,只是要自己裁。她先是裁成了a4大小,觉得还是太大了不方便,于是又对半裁了一次。
一边裁,一边问他:“这个纸给你上课记笔记可以吧?”
沈卓说:“可以,只要能写就行。我以前不知道有这个便宜的,不然我也买这个。”心里觉得她真会过日子,忍不住夸一句,“还是你会买。”
叶欣就有些得意,“省到就是赚到!”
这可是她从上辈子就践行的购物法则。有些东西要买好的,比如吃的肉、菜、油;有些东西就不必那么讲究,能用就行,比如这些纸张。主打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现在他们虽然吃喝不愁,但其他东西还是很缺的,手头的钱也不是太多,不能乱用。
不过叶欣对这个年代还不太熟,其实也是今天听王小薇说的才买这个纸,不然也不知道的。所以说有个熟悉的知青大姐姐真的蛮好的。
裁完后分成两半,一人一半,笔墨也是。
叶欣说:“你的你拿去学校看看有没有订书机,蹭一个,订一下。我就喜欢一张一张用,就不用订了。”
沈卓点点头,其实觉得不订也行,自己用缝衣服的针线扎几圈就能用。
隔天,晴了好久的冬日,突然下起小雨来。
细如牛毛飘飘洒洒的小雨,走不远的话都不会淋湿,只是冬天本就冻手冻脚的,一下雨就更冻了。加上刮着风,雨丝扑在脸上,很快脸庞就木木的,冰冰的,没知觉了。
但沈卓还是要去培训班,风雨无阻。
早上他出门前,叶欣叮嘱他道:“这雨说不定会下大,幸好之前买了帽子和蓑衣,你记得穿上。”
沈卓却有点嫌碍事,“不用穿,我骑快点,淋不湿。”
叶欣就睨他一眼,道:“你再快也要半个小时的,淋不淋得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万一被淋病冻病了,还要花钱吃药,还耽误事儿。到那时,我可懒得伺候。”
沈卓听着,就知道她是不高兴了,只好听话地把蓑衣帽子都戴上,才出门。
二十七二十八这两天都下小雨,叶欣没事也就不出门,基本都窝在屋里。
屋后菜地已经差不多空了,就剩葱、蒜、芹菜、萝卜这些,现在这个气温也不好种什么,所以不用怎么忙。饭嘛,早上是沈卓做的,晚上也可以等他回来做,她基本就是喂喂鸡、数数鸡蛋,挺悠哉。
此外就是进空间忙一会儿,里面温度适宜,晴朗干爽,倒是挺舒服的。
忙累了,啃个瓜,还能继续忙会儿。
玉米又成熟了,一个个饱满的喜人,仗着就自己在家,叶欣还烤了两个嫩玉米吃,真是美滋滋。
现在饲料也很充足了,就等着扩大养殖规模了。
想到这里,叶欣又去鸡舍喂鸡了,扔一把玉米粒,又扔一把脆嫩的青菜,鼓励几只鸡道:“加油加油!多生蛋,多孵小鸡!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二十八下午,雨下大了些。
沈卓回来的时候,竹帽和蓑衣都滴着水,沉重湿冷,他一回来赶紧脱了。
见叶欣从房里探出头来看他,他就自觉谦虚地说:“还是你未雨绸缪。幸好我听你的,不然就淋湿了。”
叶欣就满意地嗯了一声,又直气壮地告诉他:“饭还没做,灶房湿漉漉的,又冷,我不想做。你去做饭吧?”
沈卓点点头,“下雨,你就在屋里,我做好了喊你。”
叶欣就放心地缩回房间里。
也不怪她偷懒,实在是那个灶房太简陋了,就是个木棚子,平时四面漏风就算了,现在体质好了不是很怕冷;但是一下雨就很烦,搞得桌子是湿的,灶台也是湿的,地面也是湿的,一不小心就会把衣服弄脏。
加上也不是很饿,索性就偷懒了。
不过这会儿看沈卓没任何怨言地烧火做饭,她又有点心虚了,他也累了一天,刚刚回来呢……
在屋里窝了会儿,叶欣还是觉得不好光让他一个人忙活,就过来帮忙烧火了。顺便点菜,说今晚要吃酸菜炒腊肉,手撕包菜,紫菜蛋花汤。
沈卓就让她在灶前烧火暖和,自己起身去处食材。
这期间,他看看灶房里湿冷的情景,微微皱起眉来。
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本来没觉得什么的,现在突然觉得这灶房简直太不像样了。尤其是看到叶欣缩成一团坐在那里,就觉得委屈了她,容易冻着她了,也容易弄脏她衣服。
他就闷闷地说:“明年把灶房重新盖过。”
叶欣听见了,立刻赞同:“没错!现在这样真的很讨厌,明年咱们好好赚钱,把灶房也建成坚固结实的红砖房!”
沈卓点头,把这事记住了。
叶欣就转头看着灶房四周,估摸着这里多大,灶房这个位置就很好,不用挪了,按这个面积的话,她得算算需要多少材料,多少钱……现在她可是有经验了!
做好了饭菜,沈卓端到堂屋去吃。正好前几天打扫过了,是干净的,也不用担心弄湿衣服。
吃的时候,他跟叶欣说了下培训班的事情,“明天二十九,老师们说要考试,对这个月学习的知识做一次测验,考完就能回来了。后天除夕,就不用上课了。”
叶欣点点头:“这是比较人性化的,不然年夜饭都吃不上,那就太过了。”
沈卓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培训班总算是要结束了。”
叶欣却问:“那你们考试的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年后还要不要去?”
沈卓摇摇头:“不知道。据说明天公社周书记会在考完试之后过来说几句话,大概会说到吧。”
叶欣就说:“那你明天好好考试,争取考个好成绩,也不辜负这一个月来回奔波,风雨无阻。”
沈卓自然知道,严肃地点头。
叶欣又想起来:“对了,明天早上见了徐大夫,你也问问药铺什么时候关门过年,年后又什么时候开门营业。明早我也拔点葱蒜芹菜给你带去,你顺便给徐大夫拜个早年,算是谢谢他今年的照顾了。”
沈卓知道她处事周到,一一记下来,“好。”
饭后,叶欣没有急着去洗澡,想把头发剪一下。
她老早就想剪短了,太长了实在很麻烦。当然也不想剪得跟刘红霞一样短,那不太好看。
现在剪正好,马上过年了呢,新年新气象!
她在屋里,拿着剪刀比来比去,还拿了个小镜子照着。最后还是不敢下手,觉得自己来不太行,怕剪不整齐,于是去找了还在灶房的沈卓。
沈卓乍然看到披着头发的她,一时看愣了。
叶欣把剪刀塞给他,说:“你帮我剪头发。”
沈卓接过剪刀,看着她披散下来的长长的头发,又看向她的脸,愣愣地问:“怎么突然要剪头发?剪到哪里?”
叶欣在桌边坐下,说:“太长了,洗也难洗,梳也难梳。你给我剪到肩膀下面五公分,剪平就行。”
见他还愣在哪里,就催促他:“快点儿,我还要洗澡呢。”
沈卓只好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头发,触手一片丝滑、柔软,他心不禁也跟着软了。
多好的头发啊。
又比了比要剪掉的长度,觉得很可惜,下不去手。
忍不住跟她确认,“真要剪那么短?”
叶欣点点头,头发也跟着一阵晃动:“剪短点方便打。你快动手,别磨蹭了。”
沈卓拿起剪刀,还是又犹豫了,小声劝道:“要不就剪一点发尾吧。剪多了,万一你后悔了怎么办?长到这么长可不容易呢。”
叶欣见他那么磨蹭,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愿意帮忙?要不是我看不见后面,也不来找你了。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剪好了。”
沈卓见她要生气了,忙哄道:“好,我马上剪,你别急。”
他先握起一缕头发,狠狠心,按照她说的长度,“咔嚓”一声,头发断了,听得他都有点心痛。
然后他小心地把剪下来的头发放桌上,还有三十厘米那么长的。
剪了一缕就好办了,其他的都按照这个长度,继续剪,咔嚓,咔嚓……
叶欣坐着,脑袋不动,双手举着小镜子,眼睛动来动去地看,一边叮嘱他:“要剪整齐了啊,不能狗啃似的。”
沈卓严肃地点头,比听课的时候还认真。
终于把所有长发都剪短了,他又认认真真修了一遍,力争发尾在一条直线上。
最后把她的头发梳整齐,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好了。”
叶欣脖子也酸了,一听好了就放松下来,转转脑袋,觉得自己整个头都轻松了不少。
以前那种沉沉的压力感,总算是没有了。
沈卓看着她晃动的乌黑发丝,问:“要不要剪个刘海?”
叶欣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她拿着小镜子左看右看,又把头发拨到前面,虽然看不太清后面,但是想想沈卓的强迫症,觉得可以放心。
而且从正面看,不长不短,正好披肩,非常清爽,跟她以前一样的发型。
她就很满意,长出了一口气。
站起来接回剪刀和梳子,对他露出笑容,说了声:“谢啦!”
看着她的笑容,沈卓有些恍惚。
剪完头发,她更漂亮了……
第057章有爱心
二十九这天,终于不下雨了,天又放晴。
一早,叶欣数过了鸡蛋,就回灶房烧火。今天沈卓考试,结束培训班,她难得又早起一回帮忙做饭,也算是有始有终。
感受着温暖的火光,她又不自觉哼起了歌儿,还摇头晃脑的,顺滑的头发也跟着晃动。
自从剪了头发,她就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之前那种坠脑袋的感觉没有了,也不用再担心一低头一弯腰辫子就挨到地上。干枯的开叉的全部剪掉了,剩下的全都是健康的部分,自己摸着都舒服,也很清爽。
现在这个长度的头发,不管她扎高马尾、低马尾、双马尾,或者扎丸子头,还是干脆就披着,都很方便,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么麻烦。
最让她高兴的是,她觉得跟上辈子的自己有点像了。
刚来那会儿,她整个人黑瘦、干巴,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照了一次镜子被自己丑到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爱照镜子。
现在,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好看了,不再是“贫苦的农家女”形象,她又喜欢照镜子了。
加上马上就过年了,心情自然雀跃!
沈卓在一旁切菜,听到她哼歌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但那声音清脆、甜美,还带点儿娇娇的,真好听。
他忍不住悄悄看她。
她一早就没扎辫子,但是跟昨晚散下头发的感觉又不一样。
昨晚是长发过腰,温柔好看,却也稍嫌几分累赘;现在却是朝气蓬勃,给人一种青春靓丽的感觉。
以前沈卓觉得女子头发长,没扎好的话,多少有些蓬头垢面的,现在才知道,是那些人的头发不好,才显得不美观。
叶欣的头发就长得好,又黑,又浓密,还泛着乌亮的光泽,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缎,就算披散着头发也不显凌乱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披着头发也能很好看。
乌黑浓密的头发衬得她脸小小的,白白的,配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清爽又灵动,特别吸引人。
看了会儿,沈卓赶紧低头继续切菜,不然让她瞧见了,又要说他切到手了……
“考试加油哦!”
“嗯。”
吃过饭,浑身暖暖的充满了力量,沈卓挎着包骑着车出发去考试了。叶欣则在家继续种种地,吃吃瓜,累了就歇着。
下午,她揣着手蹲在鸡舍旁边,正津津有味地看母鸡翻蛋,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点动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院门就传来了一阵似曾相识的微弱的敲门声。
叶欣很快想起了李光明小朋友,继而想起了自己之前订做的木桶,觉得大约是木桶做好了,于是精神一振。
连忙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打开院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李光明。
见到她,小男孩呆了下,小声问:“姐姐,你剪头发啦?”
叶欣笑眯眯地问:“好不好看?”
李光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点头:“好看。”
叶欣心情愉快。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眼神和语气都是那么诚实。
她就夸他:“你也是个很棒很乖的孩子呢——是不是爷爷让你来通知我拿木桶的?”
李光明这才想起正事来,就说着:“爷爷让我来告诉你,你的两个木桶做好了,可以去领了。”
叶欣笑道:“好,我现在去。”
李光明又说一句:“爷爷还让我提醒你,别忘了拿四块钱。”
叶欣脚步顿住,还真忘记了,“哎呀,你先在这等等啊,我马上来。”
她回房间拿钱。木桶一个三块钱,上次给了二块定金,现在四块是尾款了。拿了四块,想了想,又多拿了几块。
拿了钱,正要出去,却又突然想到了李光明“爸爸死了妈妈走了”就剩一个身体不太好的箍桶匠爷爷养活的可怜身世。
难得他还挺乖巧的,小小年纪,说话有条,做事也靠谱,挺好的一个小孩儿。
而且,小孩儿刚刚还夸她好看了。叶欣还记得他之前说的那句“坡上沈卓家里的那个好看的知青姐姐”,真是夸得她心花怒放。
顿时她就想再给他一点什么好吃的。
也不好每次都给小孩子番薯干吃,于是就去存放年货的的柜子里抓了把瓜子,还拿了几颗糖,才出去。
看到鸡舍,眼睛一转,又顺手从鸡窝拿了两个今天刚下的新鲜鸡蛋出来。
母鸡已经习惯她天天的骚扰了,并不啄她,见她拿走了蛋也没什么反应。
李光明乖乖站在门口等她,既没有跑开去玩,也没有擅自进院子乱看乱摸,真是个懂事且专注的孩子。
叶欣看这小孩更顺眼了,关了院门,就把糖和瓜子给他:“感谢你上来告诉我。呐,这是给你的奖励。”
李光明两眼就亮起来了。
这小孩儿嘴馋,人不给只是眼巴巴看着,也不会开口讨要;给了他也不推辞,开开心心地收下。
叶欣帮他把糖果和瓜子装在裤兜里,一边装一样,又把鸡蛋塞他棉袄口袋,不忘提醒:“这两个鸡蛋还没煮熟的,姐姐来不及煮,你小心些。拿回去让爷爷煮了,一人一个,好不好?”
李光明高兴地点头:“好!”
叶欣笑道:“好了,带我去你家拿木桶吧。”
两个人就脚步欢快地下坡。
远远看见那两间有些破旧的屋子,叶欣就见两个崭新的木桶放在屋前了。那眼熟的老师傅李兴盛坐在柴堆旁的板凳上,腿边放着拐杖。边上还站着一个挺拔壮实的青年,手里拿着鲁班尺和木板,似乎在忙些什么。
叶欣起先没反应过来,等看了两眼那个青年,才觉得有些熟悉,然后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
那个就是,李光荣……
她意外又尴尬。
虽然早知道他家就住在旁边,有很大可能遇上,但真正遇上了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怎么偏偏就碰上了呢?太倒霉了!
当下她心里又喊起了救命,很想转头就走。
倒是李光荣,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专注着手里的活儿,没怎么在意的模样。
叶欣见此,顿时心中一定。
太好了,既然对方都没在意,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于是若无其事地走到老人李兴盛面前,笑着递过四块钱:“盛三爷,这是木桶钱,谢谢您了。年前给我赶出来,正好用上。”
李兴盛收了钱,公事公办道:“说好的事,当然给你做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拿回去吧。要是回去发现漏水了,只管拿来,我给弄好。”
“好,我瞧瞧。”叶欣就拿起两个崭新的木桶看了看。
凑近了,鼻尖闻到一股新木头和桐油的气味,并不难闻。手艺没得说,桶身箍得整齐紧固,木板严丝合缝,一看就结实。上面还做了固定的木提手,方便拿放。
她觉得很好,再次谢过老手艺人,然后顺势提出:“您能不能箍更大的澡盆?”
李兴盛就问:“多大的澡盆,给小孩洗澡那样的?”
叶欣说:“更大一点儿,我自己用的。”
其实之前她就想要个澡盆的,冬天泡泡澡,暖和。夏季累了一天回来泡泡,也解乏。
之前没提,一是因为大澡盆难做,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好,等不及,还是先做两个木桶用着;二是不知道这位老人的手艺如何,能不能做。
现在叶欣见识到了老师傅的手艺,才提出来。
同时也是同情这老人带着小孙子生活不易,多跟他订东西,也能让他多点收入。
李兴盛道:“你再仔细说说。”
叶欣就估摸着,说做一个长椭圆形,长为一百二十公分,宽为六十公分。沿口做成一头高一头低的,高的那头七十公分,泡澡的时候可以搭块毛巾枕着,舒服;低的那头六十公分。当然,两头衔接过渡要自然,形成光滑的弧度,不然磕着碰着容易受伤。
李兴盛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做是能做,不过费时费料,也费工,怕是年后才能做了。”
叶欣听到能做,心中就一松,笑道:“我明白,只是趁早先说了,省得之后找您箍桶的人多,排后面去了。您要是能做,年后慢慢做来就行。”
又问:“您看做这个大澡盆需要多少钱?我先给您多少定金?”
李兴盛心里计算一番,道:“要七块钱,你先给二块三块都行。”
叶欣拿出了准备好的钱,“那先给您三块,谢谢您了。”
说完事情,她就告辞了,也跟小朋友李光明说了再见,就一手拎一个匆匆回去了。
至于那个倒霉李光荣,当然是被她忽视了。
李兴盛年迈体弱了,加上近些年大家都兴买搪瓷盆,其实找他箍桶的人少了,他收入也跟着少,日子不好过。虽说大哥一家侄子侄孙多有照顾,但能靠自己,岂不强过靠别人?
叫李光荣过来帮忙,也有传手艺的意思,毕竟自己亲孙子李光明还小,怕是等不到他长大,自己就干不动了。
如今一个女知青给了两桩生意,十几块的收入,李兴盛心中自然高兴,拄着拐杖回屋去放钱。
李光荣则是抬头,看着叶欣离开的背影。
他首先注意到,她剪头发了。但并不是像村里有些妇女那样剪到脖子那么短,而是不长不短,恰到好处;也没有留厚厚的刘海,发丝挽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剪了头发的原因,李光荣刚才乍一见到她,就觉得她特别好看,皮肤白白的,脸蛋白里透红,一双眼睛特别明亮有神……
让他都有些不敢直视,看一眼赶紧移开眼睛,装作没事。
李光荣一时有些恍惚。
上半年那个不知廉耻来纠缠自己的女知青样貌突然变模糊了,但李光荣隐约记得,她当时肯定没有那么好看的,不然自己也不会那么反感……
正胡思乱想,忽然小孩儿好奇单纯的声音响起:“光荣哥,知青姐姐已经走了,你还看什么啊?”
李光荣回神,低头一看,发现他又在吃零嘴了,不答反问:“你哪儿来的糖?”
李光明老实地说:“知青姐姐给我的,说谢谢我上去通知她。糖真甜!嗯……你想吃的话,我可以给你一颗。”
李光荣脸一黑,“不要!”
李光明又掏另一个口袋说:“知青姐姐还给了我瓜子,你要不要?”
李光荣脸更黑了:“不要,当我跟你一样嘴馋呢!你就知道吃,别人给你什么,你就收了?”
李光明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仰头问:“为什么不收?好吃呀。糖甜甜的。”
李光荣一顿,又觉得他可怜,心道自己也是闲的,跟个小孩儿闹什么?
只是他心里很意外,她对小孩儿那么好,每次都给吃的。
他又看了眼叶欣离开的方向,突然又问小堂弟:“人家给你好吃的,你说谢谢没有?”
李光明眨巴眨巴眼睛,小声:“没……”
李光荣就板着脸教训他:“下次接了人家吃的,记得说谢谢,不能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李光明乖乖道:“我记得了,下次见了姐姐我肯定补上,说好几声谢谢的。”
说着,又摸了摸衣服口袋,开心地说:“姐姐还给了我两个鸡蛋,说给我和爷爷吃。”
李光荣一怔,然后微微皱眉,“糖和瓜子就算了,怎么要人家鸡蛋?人家也是难得买来的。”
李光明小声说:“姐姐喂的鸡生的,给我的时候还暖暖的呢。”
说着觉得这位堂哥有点凶,小男孩赶紧跑进屋去跟爷爷说了。
屋里老人听着孙儿的话,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和喜悦,叹了一句:“那知青女娃儿做事干脆,也有爱心。”
李光荣在屋外听见了,一时心情复杂。
第058章过年了
叶欣拿桶回家,打水洗了,顺便测试漏不漏水。看着工艺是好,但好不好用还要试过再说。
正在井边打水,沈卓回来了。
他之前并不知道叶欣订桶的时候,这时候看见两个桶有些意外:“你去跟盛三爷定做的?”
叶欣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对啊,你怎么知道?”
沈卓道:“队里就他一个箍桶匠。”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来,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不过叶欣没注意,正低头洗桶呢,顺便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才三点多。”
沈卓就先放下了心中想的,告诉她:“没上课,光考试了,两点多就考完。公社周书记过来说了些话,让我们初七再去一次学校,到时候说下一步的安排。”
叶欣点点头,觉得到时候成绩出来,公社也就知道这批学员学得怎么样,估计还会安排第二期培训的。
沈卓过来帮她打水,一边问她:“明天没事,要不要再去镇上一趟?”
叶欣摇头:“不去,肯定挤死了。该买的我都买了,要去你自己去。”
沈卓却是看了看她身上的旧衣裳,劝道:“去吧。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没买衣裳呢,过年没有新衣裳穿。”
叶欣挑眉反问:“难道你有新衣裳穿?”
沈卓:“……我也没有。”
叶欣道:“那不就行了。你也没有新衣裳,我也没有新衣裳,很公平。”
沈卓皱起了眉头:“可是……”
可是,之前她给他买了许多穿戴的呢,帽子、围巾、手套等等,花了不少钱。自己有的,她没有。
其实之前买了几匹布,沈卓给自己做了一个布包之后,还有不少的,本来想说给她做新衣裳的。虽然自己不会做,但是可以学。
只是叶欣不要,觉得那些布匹颜色都暗沉,老气,不好看。而且那些也不是多好的布料,硬邦邦的,还掉色,还不如洗软了的旧衣服穿着舒服呢。
现在见他又纠结上了,叶欣就道:“钱在我手里,我要是想买新衣裳,用得着你说?只是衣裳不破能保暖就行了,现在不必讲究那么多,钱先用在别的要紧处。”
沈卓就不说了,心道明年一定要记得带她去买新衣裳,嫌县里的不好看,就带她去市里买。
不过得有钱,明年得更加努力赚钱才行……
叶欣洗完了桶,站起身道:“就剩这一天半天的就过年了,别折腾了,你也天天奔波的,歇一歇。明天还要准备年夜饭呢!”
又指着两个桶说:“我专门买来洗澡的,比盆好些,以后多烧些水,第一锅热水是我的,第二锅是你的。桶一人一个,可不许弄混了啊。”
沈卓答应着,看看崭新的木桶心想,她真好,吃的用的都少不了自己一份。
所以,她心里应该也是有他的,不会再有别的念头了。
这么一想,刚才的疑虑就悄悄消散了。
趁他终于结束了培训班,有空,叶欣让他赶紧干活。主要是两件事,一是把屋后菜地打一下,把烂菜叶捡了,翻耕一遍,虽然现在还不能种,但先准备好,之后春种就能轻松点;二是弄一袋小麦去磨面粉,好做些过年吃的。
沈卓之前就因为让她干了太多活而愧疚,今天考完试就赶回来,也是想着回来干活的。
现在听了她的安排,立刻挽起袖子忙起来。
趁晚饭前,他在屋后菜地忙了一个多小时,收拾干净了空地,翻耕一小块,然后回去忙晚饭。
饭后,叶欣让他提前泡好一些豆子、糯米等,明天好做些吃的。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三十这天,沈卓早早装了一袋小麦去磨面粉。在凉水塘外一二里的地方,好几个生产队交界处,有个水动力磨坊,可以磨面粉,也可以舂米。平时大家都是来这里处分下来的粮食的。
好在这几天大家该舂米的、磨面粉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所以沈卓没等多久,就磨好了面粉。
载面粉回家,发现叶欣正在堂屋搅浆糊,桌上放着红底黑字的春联、福字等,这是要今天贴的。沈卓放好了面粉,就从檐下搬梯子过来,准备贴春联。
先贴院门的,比较高,叶欣在底下先刷好了浆糊,再递给他。
还不忘叮嘱他:“小心点儿啊,慢慢来。”
沈卓嗯了声,接过春联小心往墙上贴。
叶欣退开一点,仰着头左看右看,指挥着他贴到合适的位置。
等院门到每个房门都贴上了春联和福字,朴素的小院就添了许多喜庆的红色,有了过年的气氛。
叶欣一拍手:“好了,现在我们做好吃的吧!”
两人洗干净手,到灶房开始和面,切菜,烧火,热油,热热闹闹地准备起过年小吃来。有包的饺子,也有做红糖糍粑,还有煎的面饼子、杂粮饼子,炸各种素丸子,还炸了一些香口的零食,比如开口笑、薯团、芝麻球等等。
之前叶欣买年货的时候,特意多买了油,现在才能有这么一大锅油炸东西,估计也只有他们家这么大方用油的。
看着各种好吃的在锅里翻滚,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香味弥漫,叶欣开始流口水了。
天知道她多久没有吃油炸食品了,馋死了!
沈卓在油锅前麻利地炸着,一边道:“会不会太多了?咱们就两个人,吃不完……”
叶欣打断他:“吃得完!你不爱吃你别吃,我爱吃!我要吃这些吃到饱,吃到尽兴!”
沈卓不赞同道:“可不能光吃这个,还要正经吃饭才行。”
叶欣说:“我都要吃!你别劝我,快点炸!”
沈卓:“……”算了,她开心就好。
两人在灶房忙碌了大半天,备出了好几盆好吃的,几乎没有空闲的锅盆了,就连叶欣刚买的小竹篮也暂时用来装饼子了。
后面沈卓一边炸,她就在一边吃,吃得两手都是油。
虽然忙了大半天有些累,但是看着这几盆油炸食品,她特别开心满足,“太好了,过年可以大吃特吃!”【看小说公众号:这本小说也太好看了】
沈卓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问:“可以准备年夜饭了,今晚吃什么菜?也要做满满一桌吗?”
叶欣说:“那倒不用!油炸的可以保存好久,多做点无所谓,菜嘛还是一顿顿吃,最多隔天吃完。我可不想顿顿吃剩菜,会没胃口的!”
沈卓点点头:“还是新鲜的好吃。”
心里也松了口气,真怕她菜也要做那么多。
趁着油锅,叶欣就指挥他炸扣肉。之前的鲜肉特意留了一斤,就等着今晚炸扣肉。
炸完扣肉,收了多余的油,做一个鸡肉炖蘑菇,炒一个辣酸菜,接着拌一个脆爽的木耳做凉菜,最后做一个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就齐活了。
别看就四菜一汤,别家吃的还不一定有他们的好呢!
这时候也已经夜幕降临了,两人就坐下吃年夜饭。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心在一起,就不会孤独。饭菜是香的,吃得满足,身体健康,没有矛盾,都是开开心心的。
底下也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今晚除夕,除了鞭炮声,小孩子的笑声大人的说话声也隐隐传来,一派过年的热闹气息。
吃饱了饭,叶欣就拎着自己崭新的木桶舀热水洗澡,还对正在收拾桌子的沈卓说:“我都舀了啊,你再打一锅回来烧。”
沈卓点头:“你尽管舀,我等会自己添水。”
说完却是想到桶这么大,她那么小,拎着费劲,于是等她舀了就过去道:“我帮你拎。”
叶欣虽然自己也能拎,但是也不拒绝他的帮助,轻快地跟上说:“先到井边给我兑水,很烫的!”
沈卓给她兑好了水,拎到了洗澡间,才出来打水重新烧自己的。
烧水的间隙,他又拿着抹布把灶房各处擦拭,把今天忙了一天弄出来的面粉、油污、水渍等等,全部擦拭得干干净净,桌面锅盖都锃光瓦亮的。接着又扫了地,又把柴堆整齐。
等叶欣洗了澡出来,在井边准备洗衣裳,他又拎着煤油灯去帮她打水。
水打上来,看看她头发半湿,脸蛋儿白净俏丽,出水芙蓉似的,虽然身上穿的旧衣服,但是特别好看,他脑海里一时冒出句不知哪儿听来看来的“荆钗布衣,难掩绝色”。
一时,面庞又悄悄红了。
叶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他打了两桶水上来就忙着洗衣服,一边催他道:“行了,你也快去洗澡吧,不早了。”
沈卓点点头,去洗之前又跟她说一句:“你等会儿先别睡,除夕呢,和我一起守夜。”
叶欣想了想,虽然空间还有活要干,但节日了,也不是非忙不可,就点头:“知道了,你快去。我在灶前等你,那儿暖和。”
等沈卓洗了澡出来,透过木头的缝隙,果真见到她坐在灶前,心中一定,也赶紧打水洗衣服。他们平时都是勤劳利落的人,这新旧交替的,衣服更不能留到明年洗了。
晾好衣服,走进灶房,却发现她脑袋一点一点,困得打瞌睡了。
他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双肘撑在膝盖上,两手托腮,披散的乌黑发丝垂落在她肩头、脸颊,映衬得她脸儿小小的。
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是他刚才特意留的,火光跳跃照亮她的脸庞,肌肤光滑,洁白无瑕,长长浓密的眼睫毛盖住了眼睛,投下两小片扇子似的阴影。
……她真好看。
沈卓静静地看着她,几乎忘了眨眼睛。
叶欣是白天忙累了,洗了澡在灶前感到温暖舒适,就昏昏欲睡,这会儿察觉有人靠近,她才醒来。
一睁眼见沈卓靠得很近,因为熟悉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揉了揉眼睛,咕哝道:“好困。”
沈卓心里柔软,就把守岁和夜宵都忘了,轻声说:“那回屋睡吧。”
叶欣就点点头,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房里走。
沈卓提着灯,把她送回西屋。
“明天见,哦不对,明年见!”进屋前,她调皮了一下。
“嗯,睡吧,很快就见了。”他轻声应着,目光温柔。
等她关门回屋了,他才提着灯慢慢走向自己房间,嘴角微微上扬,一向清冷的面庞也带上了笑意。
和叶欣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很高兴,也很有盼头。今年因为她的勤劳、聪明,家里添置了许多东西,吃好了,用好了,身体也变好了,日子正在一步步变好——明年,肯定会更好的!
第059章受影响
早上,叶欣难得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过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心情也没怎么受到影响,起来伸了伸懒腰,穿好衣服,拿小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梳整齐,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沈卓已经在灶房烧起了火,袅袅炊烟驱散了寒雾。
她悄悄走到他身边,想要吓他一跳:“新年好!”
沈卓从她开房门就注意到了,一点儿也没被吓到。见她来了,也嘴边带着笑意地说:“新年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叶欣神色一喜,先不客气地接过,然后才问:“你怎么给我红包的?又不是长辈。”
沈卓回头继续做饭,说:“我比你大,就能给你红包。我们这里是这样的。”
叶欣接受了这个说法,美滋滋地拆了红包,发现里面竟然有三块钱!
要知道,现在给小孩儿的红包一般就是一毛钱,两毛已经算多了,三块钱可以算是巨款了!
不过她对沈卓身上有几块钱还是很清楚的,这真是下了血本了。感动之余,有点哭笑不得。
就问他:“你给我包这么大红包,自己岂不是又没了?”
沈卓不在意地说:“还有呢。”
叶欣想了想,跑回房间,拿了两块钱一起塞进红包,然后出来递给他:“我们那儿同辈之间也可以相互给红包的,你给我,我也给你。呐,拿着吧!”
沈卓就有些惊喜,等她舀水出去洗漱了,拆开来发现竟有五块钱,顿时又有点郁闷。
虽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身上没钱了,体贴他,才给他那么多的,但他不想这样,显得他给她红包就是为了更大的回报似的。
而且明显她本来就没想给他红包的,临时才这样,红都是同一个。
等她洗漱回来,就忍不住跟她说:“我刚给你的,你又塞回来给我了。”还有多的。
叶欣白他一眼:“傻子,给你钱还不好啊?”
她这一眼一声,不知怎么的,就让沈卓的郁闷消散了,突然就心里甜蜜了,“我知道,你是给我备着用的。我好好收着。”
早上吃的是昨晚的剩菜剩饭。
昨晚虽然做的不算多,但还是比平常多了两个菜,而且饭前叶欣吃油炸食品都吃半饱了,正经晚饭没吃多少。尤其是那碗扣肉,几乎没动。
现在沈卓就拿了些梅干菜和扣肉炒,油滋滋的,焦香诱人,又把其他菜炒热了,把饭也炒热了。饭有点少,但是新煮一锅太费事,又怕吃不完还剩着,正好煮一碗饺子,两人分分够吃了。这么一来也快多了。
叶欣闻到了梅干菜扣肉的味道,香得不行,满怀期待地吃饭。
饭不多倒是吃完了,但是其他的还没吃完。尤其是扣肉,闻着香,但是吃了容易腻,只有梅干菜挑着吃完了。
饭后叶欣拿出新买的茶具和茶叶,用开水冲了一壶茶解腻,一边对沈卓说:“今晚必须把剩菜解决了,留到明天我可不吃了!”
沈卓无奈道:“还不是你吃少了,光顾着吃其他……行,晚上我吃完。”
叶欣满意地收回眼神,倒了热茶喝。
只是普通的铁观音,味道不怎么样,不过饭后喝一杯,确实比较舒服。也许以后就不用做汤了,饭后喝茶就行,也更省事儿。
喝着茶,刚说吃饱了的叶欣,又忍不住轻轻掀开锅盖,拿了一个麻球吃,又轻轻放好锅盖,做贼似的,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见沈卓洗好了碗筷转身,她连忙把剩下的塞进嘴里,低头喝茶。
沈卓也过来,倒了一杯茶喝,还仔细看了看这套白瓷的茶具,说:“真好看。”
见她不说话,又问她:“今天没事,要不要去逛庙会?”
叶欣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咽下去了,喝口茶,才抬头问:“庙会上有什么?”
沈卓就说:“有社戏,初一到初五都有,不要钱就能看,也可以顺便上庙祈福。”
叶欣没有看过社戏,更别说是这个年代的了,感觉一定很热闹。不过大年初一的,大家都闲得很,估计都去,虽然很有过年气氛吧,但是人挤人的,她不是很乐意,也不安全。
得知初一大家不走亲戚,初二开始走亲戚,初三赶集,叶欣当下就决定,初一在家宅着,初二才去看社戏。
沈卓有些意外:“初一呢,你不想出去逛逛?”
叶欣道:“明天再去嘛。大年初一我就要在家歇着,希望全年都那么轻松悠闲。而且半夜和今早鞭炮响了好久,我都没睡饱,要睡回笼觉——要去你自己去。”
沈卓道:“你不去,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就也打消了出去的念头。他生性就不爱凑热闹,本以为她喜欢热闹好玩,才提出来的。
叶欣吃饱喝足,径自回房补觉,也不管他做什么。
初一虽说不走亲戚,但村里各户之间相互串串门,拜个年,说话聊天倒是正常的。
下午,王小薇就上来串门了。
她跟叶欣上次那样手臂里挎了个竹篮,只是多了块布遮着。敲开院门看见叶欣之后,先是愣了一下:“哎,你剪头发了?什么时候剪的?”
叶欣转了一圈给她看,有点显摆,“腊月二十八剪的,好不好看?”
王小薇拉着她好生打量了下,点点头:“好看。别人的头发,要么长长的编辫子,要么短短的不用打,就你别出心裁,剪了个不长不短,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而且这也适合你,衬得你更俊俏了。”
叶欣于是眉开眼笑。
王小薇觉得她跟个求表扬的小孩儿一样,很可爱。不过她年纪本来也小。
稀罕完了她的新发型,才笑着说了声“新年好”,道:“我以为你不在,去庙会里凑热闹了呢。”
叶欣也笑着拜年,请她进来,“我要是不在,小薇姐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王小薇笑道:“不在就不在,我回去就是。年初一反正没什么事,走动走动也好。”
叶欣把她往堂屋带,又说:“我昨晚没睡好,就没出去,上午在屋里睡觉呢。小薇姐来得正好,我刚睡醒,人精神了,正好也聊聊天。”
王小薇道:“你先不去也好,初一人多,人挤人的,容易摔倒。去年就有不小心摔倒被踩踏的,好在没伤及性命。我们那其他人都去了,新来的没去过好奇,去过的就带他们去了,正好我一个人清净,就上来走走看看。”
到了堂屋,她又把竹篮放下,揭开上面的布,露出里面的粘豆包,笑道:“年前说给你带来的,你尝尝。”
叶欣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个,尝了下,眼睛一亮,“好吃!小薇姐手真巧!”
王小薇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她给人的反应特别快乐,“我的手艺只是寻常,你夸得我好像多厉害一样。”
叶欣认真地说:“真的很厉害!——小薇姐你坐在这等一下,我们也做了好吃的,我去给你拿来!”
说着就起身走出了堂屋,正好见沈卓也从东屋开门出来。
沈卓知道是王小薇来找她了,自己不熟悉,也不想凑上去,就跟着叶欣往灶房走,低声问:“要不要我给烧水泡壶茶?”
叶欣点头:“要!早上的凉了,你重新烧开水泡一壶,等会儿我来拿!”
沈卓就在灶前坐下,起火烧水。
叶欣则拿了个大碗,把自家各种吃的捡了满满一碗出来,端到堂屋说:“小薇姐,你也尝尝看,喜欢的话,等会儿带些回去吃。”
王小薇见那么多香酥的炸货,不由惊讶:“这得费多少油做出来的呀!”
叶欣笑道:“别管多少,一年到头不就享受这一回吗?尽管吃!”
王小薇点头:“说得也是,那我可不客气了。”
这些小吃都做得小巧,一口一个,或是两口一个,或酥脆,或软糯,甜口也有,咸口也有,都好吃得不得了。
就算是王小薇这样不怎么馋嘴的人,都一下吃了好几个。
好不容易停下来,不由夸道:“做得真好,外面卖的也不一定有这么香呢。你做的?还是沈卓做的?”
叶欣就高兴地说:“我们一起做的,谁会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的多一些,不过最后都是他炸的,除夕忙了大半天呢。”
王小薇听着就能想象到两人在厨房一起忙活的和谐场景了,不由感叹:“真好。你们齐心协力,什么都做得好。”
叶欣低头一笑,又好奇地问:“难道你们那不齐心协力?闹什么矛盾了?”
王小薇就忍不住摇头:“肯定没你们那么和谐,不过我们东西少,也闹不起来什么。你倒是机灵,一听就听出来了。”
见她不说,叶欣也不深究,把大碗往她面前推推:“那小薇姐多吃些,不要客气,我们做了不少呢。”
王小薇笑着摇摇头,“可不敢吃了,虽然香,但是上火呢。”
又听了听灶房那边的动静,说:“你跟沈卓处得这么好,简直羡煞旁人。”
叶欣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也就是相互尊重,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所以还算过得下去。”
王小薇道:“之前大家不看好你,连我也觉得你不智,现在眼看你们越过越好了,不得不承认都看走眼了。私下里,大家都在羡慕你们呢。”
叶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羡慕什么啊……
要不是换了个人,自己主动沟通,调和矛盾,哪能像现在这样?之前两人可是都走到死胡同了。
她想了想,问:“大家真的很不看好知青和本地队员结亲吗?”
说起这个,王小薇不由叹气,“其实一开始都是这样的。知青刚来的时候,一是乡下和城里落差太大,不情愿来的本就难受,那些怀着建设农村思想的,热情也很快被繁重的农活消磨干净,都想要逃离乡下回到城市;二是毕竟上过学念过书,自诩比乡下人多了知识,自然骄傲些,觉得乡下人配不上。不过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想法也是会改变的。”
叶欣赞同地点点头,“我刚来那会儿,也是嫌弃乡下条件太差了。后来慢慢才适应下来。”
王小薇道:“所以说你适应得很快。”
又苦笑一下,“像我和王有为,下乡多年才认清了现实,不抱什么希望了,知道也许一辈子都在这里了,才不再觉得乡下人配不上自己。其实乡下家境殷实的人家,还觉得我们知青根底薄、能力浅,看不上呢——我之前不看好你跟沈卓,也并不是因为他是乡下人,主要是因为他这样的家境。”
叶欣听了这番话,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接。
总不好说回城还是有希望的,毕竟那还要好几年。王小薇已经来了六七年,让她再等六七年,何其漫长?何况也要考虑年纪的问题。
王小薇继续道:“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你会是第一个跟本地队员结亲的,毕竟你刚来,年纪又小。其他来了好几年的,都没这么急呢。”
叶欣就尴尬地笑笑。
王小薇又说:“不过,你这事虽然一开始让人惊讶,但是渐渐看你们过得不错,成了一个好的例子,其他知青也多少受了一些影响。或者说,加快了他们思想的转变。”
叶欣觉得话里有话,连忙问:“这话怎么说?”
王小薇于是告诉她:“王有为大哥,他下乡最久了,想法其实也早就改变了。他是六三年来的,当时二十岁,过了年他就二十八了,年纪不小了,已经在考虑成家的事。”
叶欣意外:“哦?”
王小薇就跟她细说:“去年分红那时,他问你房子的事情还记不记得?他就是准备自己起房子呢,然后在这里说亲。这次他回家过年,估计也跟家里说这事的。平时他家寄信来,也催过这事,让他别耽误了年纪。不管在哪儿,都是要成家的。”
叶欣了然地点点头:“他这个年纪了,家里确实会催。”就放在她那个年代都催了,何况是更保守的现在。
王小薇道:“可不是?他在这边落户,要成家肯定在这边成了。知青毕竟少,要在里面找到看对眼的难,不如本地队员范围广,可选择余地大。”说着忍不住又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多半也是要在本地队员里找了,她年纪也不小了的。
正说着,那边沈卓烧好了水,见她们聊得正好,怕放冷了,就没等叶欣来端,索性自己放茶叶泡好了,连茶壶带茶杯一起端上来了。
他也不说话,默默地进来放下茶,又出去了。
在外人面前,他都是这个样子。
第060章没生气
等沈卓走了,王小薇就很稀奇地,小声跟叶欣说:“沈卓他竟然端茶倒水?”
叶欣给她倒茶,问道:“这很奇怪吗?”
王小薇点头:“是奇怪。现在虽说思想解放了,男女平等,但绝大多数家庭里做饭、扫洗这些家务活儿还像女人专属似的。在我们家那儿,更是大男子主义,客人来了,正是要面子的时候,男人才不愿意端茶倒水。”
叶欣却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因为今天小薇姐是来找我说话的,我总不好把你晾在这儿转头去烧水,他才帮忙的。要是有他的朋友来找他玩,我也会帮忙的啊。”
王小薇为她这平常的语气一愣,随后叹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两人应该互帮互助,互相体谅。但能做到的有几个呢?”
叶欣在这方面其实没什么经验。上辈子她基本没跟男生相处过,这辈子也就跟沈卓相处过而已。
至于家里嘛,上辈子她的父母也不是很和谐。不过记忆中客人来了都比较随意,直接接水,或者拿饮料,或者吃水果,那时候有饮水机和冰箱,十分方便。更隆重一点的,直接去饭店花钱买服务了,所以并没有这个谁端茶倒水的问题。
当然,在网上倒是看到挺多的,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还多的是家庭主妇呢。只是那些离她很远,没什么感觉。
她就一笑,“可能也是小薇姐一惯温柔和善,我们没当你是客人,就很随意了。”
王小薇也笑了,觉得她能对自己这么亲热也是很好的。
低头喝了口热茶,更觉得心里热乎。
放下杯子,又忍不住说:“我看你和沈卓,真是越看越羡慕。”
叶欣给她续茶,却是摇摇头:“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看他,见了人也不打声招呼,也就小薇姐你善解人意,不计较,要是别人多心的,还以为他故意忽视,不礼貌呢。很多时候都要我去打圆场,才不让场面冷不下来,至于我不在场的,他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为他这个性子头疼,我真是没办法。”
王小薇听了却笑道:“你们性子一动一静,正好互补,何况他只是不善交际罢了,又不是不讲,有你这个贤内助在,想必谁也得罪不了。他对别人不假辞色,专对你好,你就偷着乐吧。”
叶欣脸一红,“小薇姐,你别打趣我了。”
王小薇见她这样,又笑了下,而后正色道:“不过说实话,见你们两人一心,把日子过得舒坦,我也想在本地找个人成家了。”
叶欣讶异的看向她。
王小薇对上她明亮的大眼睛,有些无奈道:“很惊讶吗?我今年二十六,年纪也不小了,女人在年龄上比男人更吃亏,再不找不好找了。一直住在知青宿舍,也是多有不便,也容易闹矛盾。成了家,不说跟你们这样独门独院的舒服清净,起码也有两间自家的屋子吧?”
叶欣迟疑地说:“小薇姐,论年纪不该我劝你,但你还是要三思,不要为了成家而成家……万一那个人不好,日子怕是比之前还闹心呢。”
王小薇点点头:“这道我也明白。我要找也是慢慢找的。”
叶欣松口气:“那就好。”
说到这里,王小薇却是好奇起来:“话说,当初你是怎么看上沈卓的?那时我听说,他爹托人问了好几家,人家都嫌弃他家这样的情况,不愿意结亲呢。按说,那时候他也跟外面表现的一样,冷淡,不爱说话,怎么你慧眼独具,看出他优点来了?”
叶欣叹气:“我哪有那样的火眼金睛啊,当初不了解他,就是看他外在条件。”
其实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穿过来……
要是让她在那个情况下选择的话,她肯定不会答应的。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年纪那么小,定什么亲啊。
与其定亲,不如跟知青前辈们处好关系,跟本地队员和谐相处,学习在这里活下去的经验方法。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的。
只是原主的魂魄早已消散,现在她俨然就是原主,只能尴尬地解释:“当时下乡不久,觉得种地太苦,自己应付不来,就想着找个人家,轻松一点……说起来也是我吃不了苦头,小薇姐可别笑话我了。”
王小薇怎么会笑话她,其实也能解的。
倒是想起当时大家孤立她,心中还羞愧了下。
既然问起,她索性就问个明白:“后来他爹去了,你不是闹过一阵吗,又是怎么回心转意的?难道,当时沈卓就知道默默对你好了?”
叶欣想起自己穿过来那天,迷茫无助的心情,不由撇了撇嘴,“怎么可能,那时他对我可是横眉冷目,要把我赶出去呢。”
王小薇惊讶,“那是怎么好的?”
叶欣叹气,“还不是我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一时冲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也挺好的,就后悔了。”
王小薇笑问:“好在哪,他长得好看?”
叶欣点点头,又摇摇头:“长得好看倒是其次的,主要是他有房有车,不然我才不跟他一起呢……”
正说着,沈卓又进来了。
两人就住了嘴。
沈卓垂着眼,用铁钳把一锅炭火送过来,给她们烤火取暖。这正是之前叶欣用来和王小薇、郑文文一起取暖过的那个。
放下炭火,他抬眼看了叶欣一眼,也没说话,又转身走出去了。
王小薇小声说:“他是不是听见了?”
叶欣皱着眉说:“听见了就听见了。”
王小薇就有些担忧:“他会不会生气了?”也有些自责:“怪我,好好的提起这个。你快去跟他说清楚吧,免得闹了矛盾。”
叶欣却道:“没事。”
虽然她这么说,但王小薇还是觉得不太好,也有些后悔自己多问了,难得八卦一回,偏偏被人家听见了,再没脸坐下去了。便起身提出告辞。
叶欣见留不住,只好捡了些吃的放到她篮子里,送她出去。
走到院门处,想起上次赶集她想买鸡鸭蛋却没买到,就说:“小薇姐,我这几只鸡都在下蛋了。以后你要是需要鸡蛋,就来我这,我在慢慢攒呢。”
王小薇现在哪还有心情管鸡蛋啊,赶紧又劝几句:“你还是赶紧跟沈卓解释解释,说清楚,这事拖不得。要是因为我闹得你们不愉快,那我真是没脸再来了。”
叶欣笑着答应:“好,我马上跟他解释,小薇姐你别多想。”
关了院门回来,就见沈卓已经在堂屋收拾刚才她们吃的茶点了,他倒是勤快。
见她回来,沈卓也不看她,也不说话,垂着眼睛默默收拾了端到灶房清洗,侧脸显得俊秀清冷。
叶欣跟过去,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生气了?”
沈卓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虽然说没有,但声音闷闷的,明显不高兴。
叶欣皱皱眉,觉得他真是有点难搞。
不过她毫不心虚,反而直气壮,“我可没骗你,当时我也直白说了,就是看上你长得好看,有房有车,你别现在因为这个跟我闹矛盾!”
当时……
沈卓微微一顿,他当然没忘记。
那是一次从镇上采购回来,他对她态度感到困惑纠结,索性问了她——“我们的婚约,你到底还当不当真了?”
当时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想不想当真。
她说她一无所有,而他有房、有车、人还长得好看。如果婚约当真的话,就是他吃亏,她占便宜。所以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最后他说愿意的。
就是从那时候,两人才真心在一起的。
沈卓垂着眼洗了茶杯,擦干手,才回头认真地说:“我真没有生气。”
叶欣于是质问他:“那你为什么一脸的不高兴,好像我对不起你一样?”
沈卓有些低落地说:“因为你说我当时对你不好,横眉冷目,还要赶你出去……”
叶欣想起这个就委屈,怒问:“难道不是?我说错了??”
沈卓忙道:“是。”
他一脸懊悔,“我当时不知道你那么好,都是我的错。”
又郑重地道歉:“对不起,你那时一定很难过。”
叶欣才知道他是因为这个自责,郁闷地嗯了一声。
沈卓低头看着她,继续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还记着这件事情,以为你心里有疙瘩,在埋怨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太笨了……你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让你难过了。”他又道歉,又保证着。
叶欣却是哼了一声,“还说呢,你现在就让我难过了。大年初一的,就给我脸色看,你可真行!”
沈卓懊悔不迭,连忙哄她。只是嘴笨,来来去去也只会说“对不起”。
叶欣也不想跟他闹太久,过年呢,就不跟他计较了。
不过还是要说几句的:“以后你心里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老要我去猜,猜多了我也很累的。”
沈卓立刻点头:“好,我以后一定改过来。”
这才算好了。
叶欣就要走开,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迟疑了下,问:“欣欣,那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变了呢?”
叶欣心里一跳,他终于还是问这个了。
她的转变,只有住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沈卓是最清楚、感受最明显的。队里不太熟的婶子们、知青们尚且对她的性子变化感到惊奇,沈卓没由不奇怪的。
只是这么久以来他都不问,她还以为他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接受了呢。
叶欣当下只能说:“哪有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不行吗?”
沈卓也是刚刚听到她和王小薇说到那时候,才突然想起来的。
仔细回想,她的转变确实巨大,而且突兀,就在那一天,他傍晚下工回来,就发现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沈卓觉得奇怪,还想再问问的。
可是叶欣不想他再问,索性一头扎进他怀里,蒙混过关:“你别问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你要跟我一起,就别想着以前了……都过年了,该翻篇了,想着以后不好吗?”
沈卓怀里突然一阵柔软,顿时呆了呆,听着她有些委屈的话,也心软起来,手臂轻轻环住她:“嗯。”
算了,以前怎样又如何,都过去了。
他只知道,他喜爱的是如今这个叶欣。
她聪明、勤快,充满活力,积极向上,爱护自己,也心疼他,是很好很好的叶欣。
也是该想着以后。
新的一年,他们仍然在一起,共同努力奔向更好的日子,这就很好了。
第061章玩累了
初二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叶欣跟沈卓出门逛庙会了。
他们要去的是一个叫棘山庙的地方,离凉水塘有七八公里。因为是在山上,而且过去的路都是很狭窄的山路,曲曲折折,一边是山,一边是水田,不好骑自行车,所以要走过去。
走路的话,走快些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走慢些的话两个小时也能到了。
叶欣本来听到要走这么久还有点嫌累,但是转念一想,出门玩不都这样的吗?就算是现代,逛一个景区也是几个小时的。
何况这里是山区,交通本来就不方便,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已经算近了,那就走吧!
现在她身体健康,精力充沛,走几个小时山路也不在话下的,就没有异议。
他们是准备出门玩一整天的,出门之前,先要带足了吃的喝的:吃的当然是自己做的各种炸货、饼子、团子,装在沈卓的饭盒里,装了满满一盒;喝的就是各自的保温杯灌满了热茶水,保温一天完全没问题。
此外,以防万一回来迟了,叶欣还让沈卓把手电筒也带上。
这些东西都装在布包里,沉甸甸地挎在沈卓肩上。
而叶欣,只要轻轻松松出门就好啦!
一切收拾好了,沈卓要把帽子围巾这些给她用,虽然今天阳光明媚,但气温还是低的。
叶欣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太阳晒得浑身暖洋洋的。
沈卓劝道:“当心吹着,山风冷呢。”
叶欣摇摇头,“我不要,你用过的。”
沈卓便有些窘迫,不过也知道她一向爱干净的,解释道:“我洗过的……培训班结束那天就洗了,刚晾干,新年还没用过呢。”
叶欣这才接过了围巾。粗毛线的黑色围巾,又长又宽,摸着就软和舒服,她两手抓着围巾,先是放到鼻尖嗅了嗅。
沈卓看着她这小动物似的动作,先是觉得可爱,继而脸一红,因为想到这围巾之前是围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时脖子都要红了。
叶欣确认围巾清清爽爽的没有什么异味,这才围上了,连半张脸和发梢都盖住了,就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率先走出了院门,“走吧!”
沈卓庆幸她没回头看自己,赶紧揉了揉脸,调整好脸色,迈步跟上。
锁了院门,他们就往坡下走。
这会儿大约是九点多的模样,村子里很热闹。
因为今天初二,走亲戚的第一天,一般是走最亲的亲戚,比如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跟着老婆去拜见岳父岳母。有些人家女儿多的,几家子人一起来,孩子都有十几个,那可是热闹得不得了。
凉水塘还是个大村,人更多了,村头村尾都是欢声笑语。
叶欣和沈卓走过村子时,能看到一些眼生的大人小孩,都是别的村子来走亲戚的。对方也会好奇地看看他们俩。
这天大部分人家都忙着拖家带口地走亲戚,去逛庙会的人就少了,所以叶欣的出行日期计划得很好。只是她还忽略了一个群体,也是跟他俩一样没亲戚可走的。
刚出了凉水塘不远,他们就遇上了知青小队。
江静雨,张康明,孙维强,刘红霞,赵中华,还有王小薇。没回家探亲的一个不差,全部都在。
他们有提着水的,拎着小筐的,也有挎着竹篮的,都是自带吃食出门游玩的模样。
听到了脚步声,他们也纷纷回头,发现了两人。
这下避也避不开,不得不打招呼了,还好有个熟悉的。叶欣就笑着先开口:“小薇姐,你们也是去逛庙会?”
王小薇原本还担心昨天他俩闹了矛盾呢,现在看他们亲亲热热一起出门,就知道没事,她也放心了。这会儿笑道:“对啊,闲着也没事,我们现在往棘山庙会去逛逛呢。”
叶欣就装模作样地说:“我以为你们昨天去过了呢。”
王小薇也会意,笑着解释道:“昨天我没去,嫌人多。他们倒是去了,不过去的是更远些的沙江庙会,那边更大、更热闹。这周边好几个庙会呢,这几天都有,闲着没事一天去一个看过瘾也行。今天队里都走亲戚,咱们这些亲戚不在这边的反被衬得冷冷清清的,只能结伴去凑凑热闹了。”
叶欣就说:“我们也是去棘山庙会。”
王小薇知道她大概是不爱跟他们一起走的,就主动说了句:“我们走得慢,你们先走前面去吧。”
叶欣顿时觉得这大姐姐果然善解人意,几次友好交流没白费,正要说好,结果刘红霞先开口了。
刘红霞说:“咱们一起走呗。反正也是一个队的,目的地又相同,不必分开嘛!”
孙维强也说:“就是,这么生分,显得咱们不团结似的。”
剩下几个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好像觉得一起走不一起走都可以。
叶欣才不想和他们一起走,就说:“我昨天没出门,还没看过,急着去找个好位置呢!你们怕是没有我们走得快!”
说着,就快步越过了他们。沈卓自然紧随其后。
刘红霞在后面不服气地说:“你能走多快啊!我们身体素质比你好多了,你现在赶一时,等会儿还不是要慢下来?”
叶欣不管她,只当没听见,一阵快走顺利拉开了距离。这时候也庆幸山路十八弯了,马上一个转弯,彻底跟他们分开。
沈卓当然乐得她不跟知青们一起,心情愉快地跟上她的脚步。
等后面几个转过弯来,他们早就没影了。刘红霞忍不住叫道:“见鬼了,他们怎么走这么快的?”
孙维强皱眉道:“大年初一的,你嘴上别说不吉利的。不过叶欣也真是的,这么避我们不及的,是把我们当洪水猛兽吗??”
……
两人都是身体好,脚步轻盈,走快了也不觉得累。
再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渐渐看见别的一些去逛庙会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路上热闹起来。
山区里,只要是大山脚下有大片平地的地方,基本就会有个村子,大小不同罢了。所以他们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个村子,路上也会多几个人。
越走,人越多。棘山庙附近许多村子,都是叫什么塘的,比如凉水塘、黑水塘、禾塘、犁塘,就是说这里水系丰沛,水塘多的意思,随处可见开阔的大水塘,里面多半是养鱼的。也有种莲藕的,不过这个季节莲叶莲花都枯萎了。
叶欣这会儿脚步也慢下来了,带了点出门游玩的闲适,一边走路,一边转头看着周围景色。这是与去镇上不同的山路,第一次走,倒是有些新鲜。
七八十分钟后,他们就到了棘山脚下。
这里人就更多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山脚下的草地里都是人们踩踏的痕迹,可见昨天和今天人都来了不少。
棘山不高,走上半山腰的庙会不费什么功夫,这会儿倒是主要防着人挤了。
沈卓皱眉了一会儿,索性伸手牵着她,还正经地解释了一句:“免得被挤散了,找不着你。”
叶欣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甩开,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儿的庙会景象。
沈卓就心下一定,牢牢握着她的手。
在寺庙门前,也有不少人带了竹编、草编小玩意儿,或是一些自作的小零食出来售卖的,趁着人多生意好,也能赚些钱。许多小孩儿被这些东西吸引住,走不动腿,于是刚刚收到的红包钱就花出去了。
沈卓见她多看了两眼麦芽糖小摊,就掏钱给她买了。这些东西也不贵。
叶欣好奇地吃了一块,觉得不太好吃,还粘牙,就又塞给他了。
沈卓也不爱吃,无奈只好收到包里。
外面小摊只是路过一看,最吸引叶欣的,还是里面那高高的戏台上,正在表演的社戏。
本来她以为,这种民间艺术形式在这个年代会被禁掉呢,没想到倒是唱得热热闹闹的。
台上几个表演者正在唱着,嗓音嘹亮,曲调抑扬顿挫,手上竹板时不时拍击伴奏。他们脸上涂得白白的,也刷了厚厚的腮红,衣服比较寻常不算戏服,但是头上和腰上系了鲜艳的布巾,也算是跟来看戏的区分开了。
戏台周边人很多,都是来看戏的,看得认真,有说话的也自觉低声,没外面那么吵闹。
他们两个已经算是来迟了,面前都占满了,挤不进去。叶欣也没想挤进去,在外围找了个能看到戏台的地方,以她现在的视力和听力,能看清台上演员的每一个动作,也能听清唱的声音,但是听不懂。
她就晃了晃手,问沈卓:“他们唱的是什么呀?”
沈卓就握着她的手,低头凑在她耳边,给她小声解说起来。
这些社戏都是本地人唱的,是用本地的方言,她当然听不懂。沈卓从小也来看过几回,都是些老戏目了,无非是打倒地主解放百姓的故事。
前面有个青年,无意之间一转头,看见了沈卓的身影,先是眼神一亮要过来打招呼,后看见他正俯首在一个姑娘耳边说着什么,两人亲亲密密的,又顿住了脚步。
台上一曲唱罢,底下众人纷纷鼓掌,大声欢呼叫好,场面便沸腾起来。
那青年也趁这会儿从人群中挤过来,拍了下沈卓的肩膀:“你也来看社戏了?”
沈卓转头一看,原来是黄志豪,也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自己是没亲戚要走,但黄志豪没道不走亲戚啊。
黄志豪哈哈一笑道:“我都这么大了,还去外婆家领红包,实在不好意思,索性今年不去了。这里离我家也不远,就过来凑热闹了。”
说着,好奇的目光已经忍不住投向了沈卓旁边的姑娘。
从刚才两人交头接耳,以及现在也还牵着手的亲密姿态看,这应该就是沈卓的未婚妻了。
上培训班的时候,黄志豪就对沈卓的未婚妻好奇得不得了,真想亲眼看看沈卓口中那位“又贴心、又聪明、又漂亮,还是知青”的未婚妻。现在好巧碰上了,怎么能不认识认识?
当下黄志豪就兴奋地问:“沈卓,这位是谁,你不介绍介绍?”
沈卓不是很想介绍,真不想让叶欣被他看见,但既然碰上了,只好硬邦邦地说一句:“这是我未婚妻。”
又转头轻声跟叶欣说:“这就是我在培训班的同桌,黄志豪。”
叶欣就拉下围巾露出脸来,看着这位身材矮壮、一脸憨厚的黄志豪,笑道:“你好,我叫叶欣。之前买砖瓦的事情,多谢你帮忙了。沈卓也经常提起你,说你对他很照顾。”
黄志豪终于看见沈卓这位未婚妻的庐山真面目,顿时眼睛一亮很是惊艳,真的好漂亮!
皮肤白白的,脸颊儿透着红润,一双大眼睛格外清澈明亮,头发乌黑顺滑,声音还带点儿娇娇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水灵劲儿。
跟平常的农家女孩很不一样,看着就是城里长大的,不愧是知青呢!
个子还小小的,站在高高瘦瘦的沈卓旁边,显得娇小可爱,特别惹人喜欢。
黄志豪惊讶之后,就是忍不住羡慕了。
之前以为沈卓情人眼里出西施,多少夸大了他未婚妻的好,现在一看,真是毫不夸张啊。怪不得他一说起未婚妻就骄傲,要是自己有个这样的未婚妻,也天天高兴得合不拢嘴!
随后他也有点儿受宠若惊,“哈哈,是吗?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沈卓,总是带好吃的来跟我分,也是托了你的福。哈哈,我才要谢谢你们呢!”
叶欣不禁低头笑了,觉得这位黄志豪真是有点儿憨憨的。
黄志豪见她这么低头一笑,更是娇俏可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同时又不禁想到了他哥,心道怪不得他哥看一眼就惦记上了,这么漂亮的女孩,谁不喜欢啊……
沈卓暗暗皱眉,往侧边一步挡住了叶欣,不让黄志豪看了,道:“我们要去吃些东西,先走了。”
黄志豪这才回神:“哦,好。我也饿了准备啃点干粮。下午你们还看不?一起啊。我和村里几个人在前面占了好位置呢,你们也来。”
沈卓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们怕挤,就在外面看看。”
黄志豪觉得有点可惜,只好道别回去了。一边往回走,还一边心里想着,幸好今天他哥跟爸妈去外婆家了没来,不然看到人家男女登对亲密无间的,岂不是空悲切?啧……
等黄志豪走了,叶欣才伸手巴拉了沈卓一下,没好气瞪他一眼。
沈卓赶紧退回去,不再挡着她,但他也不解释,伸手摸了摸身上沉甸甸鼓鼓的布包,若无其事地说:“饿了吧?咱们先吃点饼子。正好社戏唱了一早上,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
叶欣也没跟他计较,点头道:“饿了。”
早上就吃得囫囵,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又听了一个多点的戏,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正是午饭时间。
为了下午继续听戏,许多老乡都舍不得走开,原地吃饭喝水,都是自己带来的。
他们两人没占好位置,倒是可以随便走开。沈卓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拉着叶欣坐下,从布包里拿出吃的喝的,悠闲地吃起来。
期间叶欣发现知青小队的身影,但也当没看见。
下午一点,社戏重新开锣唱起,叶欣又兴致勃勃地拉着沈卓去听。
虽然听不懂,但是这种年代和地方特色艺术,真是挺有趣的,比单调的逛景点有意思多了。她得多听两场,也不枉走那么远。
沈卓就又挨着她,低头跟她说戏。
除了打倒地主、打倒军阀这类反抗压迫的戏目,也有一些歌颂红军英勇气概、展现农民勤劳努力的。曲调有愁肠百转的,也有轻快诙谐的。其实挺丰富,怪不得那么多人来看,还看得津津有味。
到了四点多,本来准备回去了,突然听说镇上广场晚上六点放电影,而这里离镇上又不远了,走过去只要一个小时,叶欣就说要去看电影。
沈卓却有些犹豫:“六点才开始放,看完都八点了。咱们今天没骑车呢,走回去很晚了。”
叶欣正是兴致上头,“没关系啊,反正咱们带了手电筒。走回去就走回去,那么多老乡呢,路上也不怕!过年就是玩嘛,晚回去一次又不妨碍什么!”
沈卓只好依她。
于是两人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往镇上去了。
到了镇上,天已经黑了。好在广场灯光明亮,循着光去就行,那儿已经竖起了白色的幕布,前面已经有乌泱泱的一二百人,正在翘首等待电影开始,有聊天的,有嗑瓜子的,不少人自带了板凳来。
这儿也遇到了熟人,是徐大夫,以及徐大夫的妻子和一对儿女。
经过去年半年的送菜往来,两家也算是熟悉了,徐大夫的妻子吴小洁拉着叶欣就笑道:“之前老徐拿了不少菜回来吃,说是你们送的,比街上卖的强多了。当时我就想,多心灵手巧的姑娘才种得出这样的好菜来啊!一直想见见你,当面谢谢,可惜没机会。现在见到了,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不仅心灵手巧,还长得这么俊!我在这镇上多少年,也没见过你这么俊俏的女孩儿,沈卓真是有福气!”
叶欣虽然平时交际能力还行,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还是有点拘束,对方这一顿夸,夸得她脸都红了,“您过誉了。那些菜婶子喜欢吃就好,平时多有麻烦徐大夫,也很感谢。”
吴小洁道:“哎哟,不就是放一放自行车吗?有什么麻烦的!你们以后只管放,也别送什么菜了,已经白吃你们那么多了,怎么好意思!”
这热情的架势真让叶欣有点招架不住,而且不熟悉人家,她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好在不久之后电影开始了,才停下了寒暄。吴小洁又说他们没有凳子,要让孩子回家拿两张来。两人连忙拒绝,表示自己在外面看看就好,挤不到里面,不用坐。
电影开始了,是大名鼎鼎的《铁道游击队》,五十年代的经典之作。
叶欣在后世听过这个电影名字,但其实还没看过呢,这会也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电影,热闹散场。
两人跟徐大夫一家告辞,便走在了回程。
果然一路上老乡不少,有拎着煤油灯的,也有拿手电筒的,人们仍然说说笑笑,成群结队的,夜晚的山路也没什么可怕了。
叶欣白天玩得尽兴,兴奋了大半天,这会儿精神疲惫了,走在路上不禁打了个哈欠。
沈卓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困了?”
叶欣点点头。
沈卓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手电筒,转头看了看前后,突然停住脚步,在她前面蹲下说:“你上来,我背你吧。”
叶欣一愣,清醒了点:“那你很累的,还有好远呢。”
沈卓说:“我不累,能背得动。”
叶欣就心动了。也看了看前后,趁没人注意,她就往他背上一趴,搂住他的脖子,开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要背我的,可不是我压榨你啊!”
沈卓嗯了一声,两手托着她的腿慢慢站起来,觉得她轻轻的,软软的,一点儿不重。
叶欣刚开始还有点心虚,眼睛瞄了瞄别人,发现也有小孩儿玩累了被家长背在背上的。沈卓低头走路,又不跟人交谈,说不定没人发现呢。就安心了。
沈卓看着清瘦,背上却挺结实的,走路又稳当,叶欣在他背上感到踏实,加上真的玩累了,渐渐就睡着了。
沈卓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唇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心里不知怎么就涌起了一种怜惜和满足的情绪,背着她,踏着夜路,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
第062章买小鸭
初三是年后第一个集日,叶欣一早就跟沈卓说要去赶集玩。
沈卓自然答应:“好。今天咱们骑车去,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煎红糖糯米糍粑。
这个糍粑干那么吃不好吃,软糯糯的,还粘牙,也噎嗓子,就是专做来切片煎的。煎得焦香金黄,也变硬了,口感和味道都很好,酥酥脆脆的。叶欣特别喜欢。
现在她就站在边上看着他煎,他一边煎,她就一边吃。还觉得不够,让他多切一点,多煎一点。
嘴里含糊地说:“今天也带点这个去,好吃。”
沈卓就转头多切了一盘,继续下锅煎。
他心里有些无奈,这几天她就没好好吃饭,光吃这些了。
只是他也没法拒绝她的要求,反正就这么些,吃完了她就得吃饭了。
因为是纯去玩的,就不用赶早了。他们悠闲地吃了早饭,跟昨天一样带上吃的、喝的还有手电筒,就骑车出发了。
今天路上人就很多了,跟年前几个集日有得比。
因为今天是新年第一个集,也是不兴走亲戚,大家都想去赶个好彩头,先赶集,后面初四初五初六都能继续走亲戚。也有些人是去庙会的,路上慢慢会分开走。
他们有自行车,当然是一骑绝尘。
遇到人多的,沈卓按响车铃,大人就会赶紧拉着小孩避到一边,给他们先过去。
只是这么一来,就挺瞩目的。
沈卓就只管专注蹬车,目不斜视。叶欣见到熟人则露出友好微笑,挥挥手,打个招呼,不知怎么突然有种女明星出街的错觉。
她心里觉得,他们这一阵风地过去,也许……还挺拉仇恨的。
其实叶欣没感觉错,等他们过去了,就有人不太高兴地议论他们:
“有个自行车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们得意那样!”
“光天化日之下楼搂搂抱抱,也不害臊,还知青呢!”
“真是,这俩人整天腻腻歪歪,看着就烦……”
当然也有人向着两人,说好话的:
“人家有自行车就是了不起啊,你看不惯,自己也买一辆嘛!”
“这山路不平,坐车上颠簸,搂着也是为了平稳。安全第一,有什么害臊不害臊的?”
“人家小两口感情好,去哪儿都一起,不吵不闹的,这也值得说?你们是嫉妒吧!”
还有人不偏不倚,就是说好笑的:
“昨晚看电影回来,我看那叶知青累得睡着了,得沈卓背回去呢!”
“我也看见了,乍一看跟个孩子似的,睡得真香。”
“叶知青本来也没多大,可不跟个孩子似的。倒是沈卓,不留神他就越长越大了,背了一路,也没见累的样子……”
一路很多人,沈卓就只管闷头骑车。加上今天天气也好,太阳晒着,到了镇上,他额头微微冒汗。
叶欣下来后看见了,不禁给他擦了擦,没好气道:“今天又不急,你骑那么快干嘛?累得一头汗。”
沈卓低头给她擦,心中一阵甜蜜,说:“不累,这是热的。”
叶欣也懒得多说,给他擦了汗,转头就兴冲冲地要往集市里去。
沈卓推车跟上,这时候又觉得骑车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能跟昨天一样牵着她了。人又多,不禁说一句:“你别走太快,我推车呢,等会儿走散了。”
叶欣回头白他一眼,“你又不是小孩儿,还怕我走着走着把你丢了吗?”
沈卓心道,我是怕你走丢了。
毕竟她那么漂亮呢,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趁机掳走了……坏人就是趁热闹忙乱的时候作恶的。
这么一想,他眼睛都不敢离开她身上。
不过叶欣也是有分寸的,知道他推着车走不快,就一直在他身边,没有贸然跑开。
今天镇上人也是多得不得了。
新年第一个集,大家都来,又是一个人山人海的景象。街边的小摊也多,各个店铺也开着门,都是打扫一新,贴着红对联,一片喜庆热闹。
他们随着人流往前,也就是到处逛逛,看看新年有没有卖什么新东西新花样。
因为人太多,平时二三十分钟就能走完的镇上,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
路上还遇到了林美华,她热情地招呼:“叶知青,你们逛一会了吧?我在路上就看到你们了。”
叶欣也笑着招呼:“林婶子,你们也来了。”
林美华男人李建业和三个孩子都在,看来也是一家子来赶集玩的。那个不大的男孩被李建业背在背上,两个女孩则跟在身边。
叶欣还记得大的那个女孩叫妮妹,小的那个女孩叫幺妞,都瘦巴巴的,面黄肌瘦,头发更是枯黄,衣服也半新不旧的。不过她们应该是难得出来玩,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情。
看到这两个女孩,叶欣就想到自己刚来时候的样子,于是拿出昨天买了没吃的麦芽糖,问她们:“你们要不要吃这个?”
林美华连忙道:“叶知青你自己吃吧,给她们干什么?”
叶欣笑道:“我昨天买了,但是不太爱吃,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小孩吃了。”
说着就给两个女孩一人几块。可能是平时没什么零嘴吃,她们很惊喜,也很喜欢,都很礼貌小声说谢谢。叶欣说不用谢,见李建业背上的小男孩看过来,也给了他几块,分完了。
分了糖,就跟他们一家子分开了。
随后叶欣和沈卓到了昨晚来看过电影的广场上,现在白天没放电影,但是幕布也没收起来,那前面有节目呢。一男一女坐着拉琴弹奏,评书说唱,说的是《隋唐演义》。叶欣和沈卓站着听了一会儿。
据说迟点还有皮影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晚上也放电影,放的还是《铁道游击队》。
不过都是熟悉的,电影也是昨晚看过的,叶欣就不是很感兴趣了。
她就拉拉沈卓的衣角,示意他先出去。人太多,很吵,不好说话。
出去镇口,也才中午。
叶欣问:“其他还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咱们再去逛逛。”
沈卓想了想,要是去庙会,就不好骑车,便道:“要不要去隔壁镇上逛逛?可能跟这里也差不多,只是你没去过,倒是可以去看看。”
叶欣眼睛一亮,“隔壁镇叫什么?远不远?”
沈卓道:“叫阳溪镇,骑车过去也是四十来分钟。”
叶欣就说:“要去!”
于是两人又上车,往阳溪镇去了。
路上,他们在一个人少平坦的树荫停下来,先吃些早上煎的糯米糍粑以及饼子,喝点热茶。吃饱喝足了,继续骑车过去。
到了阳溪镇,果然也是人挤人,十分嘈杂热闹。
挤进去又逛了一圈,发现这边比洪泽镇要大一点儿,卖的东西倒是大同小异,都是一些农副产品。
比较意外的是,叶欣看见了卖小狗崽的。
几只看起来只有一个月大的小狗在竹筐里面,除了嘴巴黑黑的,耳朵有一点焦糖色之外,其他毛发都是土黄色的,一看就是本地的小土狗。它们身上还挺干净的,毛绒绒,胖嘟嘟,十分可爱。
叶欣就走不动道了,蹲下来“啧啧啧”地逗它们。
小狗崽们一听到这声音,立刻激动地转过来,爪子扒拉着竹筐站起身,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不住地摇尾巴,非常亲人。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笑着介绍道:“我家狗年前生的,现在才拿出来卖。养的可好呢,看这么胖,长大了都是看家护院的好狗,也懂事听话,能明白规矩。姑娘买一条吧?只要五块钱。”
沈卓微微皱眉,不过见她逗着小狗眉眼都是笑意的样子,知道她喜欢,就低声问:“要不要买?”
叶欣是很喜欢小狗崽啦,但是没有做好养狗的准备,还是不要随便养了。
她就摇摇头,站起来。只是眼睛还舍不得离开小狗狗,几只小家伙也看着她疯狂摇尾巴呢——啊,真可爱!
摊主见她这模样,就抓了一只小狗出来,卖力推销:“买一条吧姑娘,这狗崽长得多壮实,多可爱!它也不挑食,给口饭吃就行!你看它多亲近你,想你做它主人呢!”
叶欣心里吐槽,小狗狗见了谁都很亲近好吧。
……不过是真可爱啊!
沈卓见她两眼看着小狗崽依依不舍的样子,也说:“喜欢就买吧。咱们家有院子,方便它活动,也能让它看院子。”
叶欣还是摇头:“算了,现在不适合养。”
说着狠狠心,收回眼神赶紧走了。
沈卓只好推车跟上。
再走了不远处,叶欣惊喜地发现有卖小鸭子的!
这个就可以买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立刻问价。
沈卓没想到她刚才还看着小狗目不转睛,转眼就看上了小鸭子,虽然鸭子比较寻常,但是:“咱们不是已经养了鸡吗?鸭子不好养,别养了吧。”
可是叶欣必须要养。
几只母鸡天天都在下蛋孵蛋,受精鸡蛋日益增多,没几天就会有小鸡仔出壳了,鸡群指日可待。有了鸡,怎么能没有鸭呢?
是时候养鸭子了!
要扩大养殖规模,鸡一群鸭一群是起码的吧?她准备了那么多饲料呢!
听了沈卓的话,她转头两眼亮晶晶看着他,试图说服:“鸭肉煲汤好喝,咸鸭蛋也好吃!”
沈卓被她这眼神看着,顿时有几分心软,但还是得提醒她:“鸭子喜欢水,咱家在坡上,没那么多功夫放它们。”
叶欣想想屋后菜地的规模,很快想出对策:“你在屋后挖一个小水池?”
沈卓很想说不行。
首先小水池不是那么好挖。其次挖了水池会减少菜地面积,不划算。最后是山坡上挖水池,不一定好蓄水的。
然而,即便心中那么智,有那么多劝阻的由,但是在她满眼的希望期待之下,他都说不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好。”
叶欣立刻眉开眼笑,转头去抢购鸭子。
小鸭子不多,看的人不少,她不敢多犹豫,眼疾手快就掏钱买了五只。也是让摊主给她配一公四母。
买完了,却是没有东西装。这时候卖家可没有送包装袋的意识,主要是塑料袋还没有普及,农家一般都用竹筐草编装东西,这个总不好送。
叶欣只能在旁边买了个捉鱼的篓子,让卖家给了点稻草垫着,先把五只小鸭子装上了。
现在她就心满意足了,对沈卓说:“好了,我们回家吧!”
这时候也三点多了,沈卓就骑车载她回去。这里可是隔壁镇子,回到家估计要骑一个多小时的。
第063章想修仙
路上,叶欣才想起忘记跟摊主请教养鸭子的经验了,只能问沈卓:“小鸭子吃什么?”
沈卓也没养过,不知道,只能猜测:“它们那么小,先喂点软乎的?”
叶欣就道:“晚上多煮一点米饭,给它们吃。”
沈卓无奈地答应下来:“好。”
虽然是有点奢侈了,不过之前她喂小鸡也是这么喂的,也不用喂几顿,大一点儿就能吃别的了。
以前家里没养什么,加工粮食产生的麦麸、稻壳都交给大队换工分,大队会用来做猪、牛的饲料。不过这个不划算的,一袋麦麸也就一两个工分。
养了鸡之后,这些就自己留下了,掺上一些青菜或者青草、玉米面,就是很好的鸡饲料。
当然,鸡长大了之后,直接喂玉米粒是很省事的,反正他们主要吃大米,其次是面粉,那些杂粮放着也是放着,当饲料正好。
小鸡这么喂,长得很好,下蛋也勤快。小鸭也可以这么养。
……
晚上,叶欣进了空间。
过年玩得快乐,她这几天都没进来干活。
除夕想着守岁,暂时休息,就没进来;初一想着大年初一的,要安逸,也没干活;初二玩累了,还没回到家就睡着了,根本就进不来;今天初三,她才进来瞅瞅。
这么一算,上一次进来已经是去年了。
不过是几天没进来,空间里的景象都有些陌生了,各种作物都生长速度嗖嗖的,进入了下一个生长阶段——
月前种下的葵花籽早已茁壮成长,杆子粗壮,叶子宽阔,顶上冒出了硕大的花苞,已经可以预见不久后开花时那金灿灿的大花盘,以及结籽时黑压压的丰收景象;
玉米好几天前已经成熟,没来得及收,全都老了,一棒棒沉甸甸地挂在逐渐干枯发黄的玉米杆上。当然,老了也没关系,反正是作饲料的;
稻田里,长势旺盛的水稻又进入灌浆期了,一穗穗低下了头,没几天又可以收割;
西瓜地里,瓜还很多,应该收了放进仓库的,还没来得及……
啊,好多活要干!
叶欣皱着眉,叉着腰,在几块地里巡视一遍,心情很沉重。
这地种不完啊,根本种不完!
她又去看了看果苗和药田,还好,这些比较省心,就让它们随便长,不用怎么打。
最后又去看了看鱼塘——准确来说,是鱼沟——清澈的水里,可以看到几尾小鱼正在游来游去,很活泼,很快乐的样子……可能也很饿,毕竟好几天没喂了。
叶欣赶紧回茂盛的菜地里,薅了一大把青菜。刚扔下去,小鱼们立刻游过来啃咬吞食,果然是饿狠了的样子。
喂了鱼,她又回头看看几块地里的情况,心中感到一阵惫懒。
嗯,还是不想干活……
今天也出门玩累了呢。
要不,明天再干?
今天才大年初三,不必这么早干活的吧……
叶欣拍拍手,就这么愉快决定了,转身出了空间,倒头睡觉!
这正是:休息一时爽,一直休息一直爽~
……
初四,两人没有再出门。毕竟玩了两天,庙会去了,镇上也逛了,再去也是差不多的活动,腻了。
这天他们就在家干点活,主要是挖池塘。
早饭后,沈卓拿着铲子和锄头来到屋后菜地。菜地现在差不多空了,菜都收了回去,就剩一小块种着葱蒜芹菜这些。
他转头向叶欣确认:“真的要在这里挖个池塘?”
叶欣点头,认真地跟他讲:“本来咱们这菜地就比规定的大一点儿,虽然说咱们住得偏,但真计较起来就落人口实了。之前只有王小薇和郑文文来串过门,她们俩不是多嚼舌根的,可保不住以后不被更多人知道。而且这里挖个小池子,以后蓄了水,也方便浇地,不用每次从前面拎的。”
沈卓点点头,她考虑得其实很周到。按规定每人二分自留地,他们两人就是四分,但是菜地有半亩大了。
只是在山坡上挖个池塘,真是有点奇怪,也就她能想到了。
他不得不提醒:“这里的土质,可能没法蓄水。”
叶欣却道:“没关系,你先挖。要是不能蓄水再想别的办法,嗯,我想想,比如铺水泥或者垫塑料布……方法总比困难多!”
沈卓觉得这话说得很好,“方法总比困难多”,她总是这样聪明,反应快速,充满活力。
受到她的感染,他也充满了干劲,不再有异议。
叶欣在菜地转了转,右边靠近屋子的地方是茅房,之前沈卓有空的时候,也从这儿施施农家肥;左边靠上的地方是通往山上的小径,这里不能挖,不然上下山有点儿危险;左边是一个倾斜下坡的弧度,也不好挖,不结实;也不好挖在菜地中间,最后只能把池塘规划在右上角,靠山体的地方。
虽说靠山,但这片地开辟了多年,坡上都长了草木固土,没有滑坡的风险,是可以的。
叶欣就在那个角落给划出了一个长二米宽三米的位置,对沈卓说:“就在这个位置,挖吧!”
沈卓便握着铲子走过去,埋头开始干活。
叶欣则又回到院子,把小鸭们拿过来。
昨晚回来,她用青菜和米饭混在一起喂了鸭子,又盛了灵泉水出来给它们喝。她明白刚出生的小鸡小鸭很脆弱,容易死掉,用灵泉水能有效补充元气,让它们保持活力。
怕冷着几只脆弱的小鸭,昨夜她还拿了许多稻草盖了盖,给它们做保暖,就放在院门右边。
现在五只小鸭子都好好的呢。因为暂时没有地方放它们,所以还是关在小篓子了。
叶欣把一篓小鸭拎到了屋后,池子一时半会儿挖不好,觉得也不能让它们一直缩在里面,该放出来活动一下。
但是随便放出来,它们会乱跑,所以需要先围一个地方。
如果用木头,就比较费劲,而且之后等池塘挖好了,也是要挪过去的。她就寻思着,与其用木头,不如用竹子,方便又省劲儿。
他们这边山坡上没有竹子,但是底下靠水田和水塘的边上有很多,是那种很高很大的毛竹,破开来适合做竹编,也适合做简单的篱笆或者围栏。
叶欣之前就想问沈卓了,“咱们能到底下砍些竹子用吗?”
沈卓就停下铲子,告诉她:“那些竹子都是有主的,哪一丛是哪家的,都有讲究。咱们家没有竹子。”
叶欣点点头,倒也能解。
农村里,即便一小块荒地都是有主的,正所谓“荒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荒地如此,何况竹林。
而沈家是外来户,显然没有本地的根基。
但她还是觉得竹子好用省事,就说:“咱们能不能问问别人家,砍几根竹子来用?”
沈卓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可以,竹子长得快,一般人家用不完,放在那里也是越长越多……”
叶欣看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迟疑什么了。
显然以他的性格,宁愿费劲上山砍木头,也不愿意去跟人家说几句好话、讨几根竹子用的。
但叶欣不愿费那个劲,农活那么多那么累,有能省点力气当然选择省点力气了。
她就把一篓小鸭子先放空空的菜地里,说:“我下去找个婶子问问,讨几根竹子。”
沈卓就有点羞愧地点头:“嗯。”
想着竹子也不轻,她扛上来很累的,又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叶欣白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能干活。你就在这挖池塘,不许偷懒啊!”
沈卓只好作罢,留下来老老实实地继续挖土。
叶欣回到前屋,想着也不能平白要人家竹子,多少得带些东西去换。就拿了个竹篮,捡了些自己炸的开口笑、芝麻团子、玉米红薯饼……做得确实有点多,这几天也差不多吃腻了。
这些东西不算太稀罕,但一般人家也不做,给小孩子算是很好的零嘴。拿去换几根竹子应该可以吧?
又带上柴刀和平日捆柴的绳子,都装在篮子里,放块干净的布遮着。
叶欣就挎着篮子,往下坡走去。
她本来想去找吴丽丽的。一是她跟吴丽丽也算熟悉,好开口,这位婶子性格爽利,也不怕拒绝,之前还讨过葱和蒜呢;二是她男人李建邦是小队长,本家有威信有地位的人家,不管怎么说也少不了竹林的。
不过吴丽丽家住得远一点儿,叶欣走过去的时候,被不少人围观了。今天初四走亲戚的人还挺多的,村里热闹,人不少。虽然她不社恐吧,但也多少有点脸皮薄。
经过林美华家,林美华正好在门口,见着她好奇地喊:“叶知青,你这是上哪儿去?”
叶欣索性走到她面前,先问了问:“我找吴婶子,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林美华就有些奇怪:“哟,不巧了,她一早带孩子去姐姐家了!你找她什么事儿?”
叶欣于是打消了去找吴丽丽的念头,跟她说:“家里想用竹子做个鸡窝,但是坡上没有竹子,没得用,就想下来找吴婶子问问。”
林美华一听,就热情道:“我以为什么大事!不就是竹子吗?咱们这家家户户都有的。你也不用特意去问她了,要用的话,上我家竹林砍就是了!”
叶欣从善如流:“那先多谢婶子了。”
又掀开篮子,道:“我拿了些零嘴下来,都是自家做的,吃不完,给您家几个孩子吃吧。”
林美华连忙道:“哎哟,你这么客气,还专门拿吃的来换!竹子又不值什么,多得很,没人砍它,年年疯涨,用都用不完呢!”
叶欣笑道:“婶子家有,当然不算什么;我们家没有,就算好东西了。这些零嘴儿也不值什么,婶子可别推辞,不然我也不好意思砍你家竹子了。”
林美华听她这么说,就不推辞了,笑着带她进屋,拿了个碗来装。
还不少呢,好几种,油炸油煎的,看着就香,林美华自己都忍不住拿了个吃,更不要说几个孩子了。三个孩子看见好吃的都围过来。不过两个大的女孩还是比较拘谨地站在一边,只有那个小男孩直接扑过来,嚷嚷着:“妈妈,我要吃!”
林美华骂他一句:“馋死鬼!”不过还是宠溺地把他搂在怀里,先给他吃。
叶欣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是顺手给那两个女孩一人一个芝麻面饼子。
两个女孩接过,都小声说了谢谢。
拿完出来,装了满满一碗,真不少了。林美华脸上笑就更热情了,寒暄起来:“要不先坐会儿吧?这才年初几,你们就干活了,也不多歇几天。”
叶欣婉拒:“已经歇了几天了。这几天天气暖和起来,再不围好,几只鸡都要闷坏了。”
林美华想着大女儿在家干活,就喊了二女儿道:“幺妞,你带叶知青去咱们竹林砍竹子,可别带错了!”
那小女孩乖乖应了一声。
林美华又转头对叶欣说:“要多少只管砍,砍那些老竹子,耐用!春来暖和,等下几场雨,马上又冒出竹笋来了,多的是呢!”
叶欣笑着谢过:“好,多谢林婶子了。”
然后就告辞,在幺妞的带领下,往下边水塘走去。
幺妞吃着饼子,一路并不说话,显得怯怯的,很胆小,就连吃个饼子,也是小口小口吃。整个人也瘦瘦弱弱的,看着像老没吃饱饭似的。
叶欣走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这个小女孩,半晌才轻声问她:“你多大啦?”
小女孩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话,有些惊吓般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带着笑容,温柔好看,才不紧张了,小声地回答:“九岁了。”
叶欣有些意外,看她这么瘦瘦小小的,还以为只有七岁的样子,没想到都九岁了。她又问:“你不上学?”
幺妞摇摇头,“不上学。没学校了。”
叶欣眉头皱起来。仔细回忆一下,村里似乎并没有小学。平时没在下面,也不知道村里小孩是去哪里上学的,总不可能都不去上学吧?
她突然发现,因为住得离其他人远,交流少,导致自己来那么久了,对村里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
现在说到这个话题,她就顺便问:“那其他人呢?他们是去哪儿上学?”
正好走出了房屋密集的地方,幺妞伸手指着水塘那边的一个坡上,回答道:“以前那里有学校,就在晒谷场和旧食堂中间,后来,大家都不去上学了,校门也锁起来了。”
叶欣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并不算山,只是一个矮坡。
这边是山地丘陵地区,像这种海拔不高、坡度也和缓的小坡很多,上面不好耕种,但凉水塘人多,也可以开发出来另做他用。
比如对面那个坡,因为位置比较正中,就用来做公家的用地,仓库、晒谷场都在那儿,以及幺妞说的旧食堂——在去年秋季农忙的时候,叶欣偶然听队员说过,那是五十年代大锅饭时期的食堂,后来不用了,但也没有拆除。
除此之外,还有好些旧建筑,她倒是没有去探索过,不知道那里还有一座小学。
学校关停的事情,她觉得应该也是受到了前几年的影响。
现在,那些旧建筑想必都成为了村里小孩儿的乐园,时常去那边玩儿。小孩子单纯无知,也许觉得不用上学还挺快乐的呢。
叶欣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又问她:“你姐姐以前上学吗?”
幺妞摇摇头:“姐姐要帮家里干活儿。”
说着,已经到了一片邻水而生的茂盛竹林。幺妞停下来,小声对她说:“你砍吧,妈说随便你砍。”
叶欣也只好止住了话头,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带我来,你回去吧。”
幺妞就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往回走了一段路,小女孩却是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水边竹林旁那个知青姐姐,心道她真好。
不仅长得好看,还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也跟着开心了。她还好心,给了自己和姐姐两回东西吃呢,都很好吃,真喜欢她。
……
叶欣放下篮子,拿出柴刀,打量着眼前这丛竹子。
确实很茂盛,从岸边生到了水边,岸上这边因为有一条小路,平时大家干活经过的,有斜逸出来的竹枝都被折了;水边那侧却是很凌乱,而且挤挤挨挨的,还有些干枯的夹在里面。
叶欣想到林美华说的,要砍老竹才耐用,就在边上挑了根比她手臂粗得多的深青色老竹,挥刀开始砍。
只是有点难砍,因为长得太密了,不好下刀,还容易磕到手。
她心道失算,早知道应该拿锯子来的。
不过都已经下来了,她也不想再往返浪费时间,主要是还得让人多围观一遍,只能一手摆掰着竹子,一手继续挥刀砍。
皱着眉头砍了好一会儿,才成功砍倒了一根。
觉得一根不够用,她又砍了两根,才住手。
不知道这么多够不够用,不过再砍就太多了。虽然说她现在力气足,但是被人看到她这么一个小个子力能扛鼎,还是有点怪怪的……
叶欣用柴刀把竹枝剃干净,头尾去掉一些不合适的竹段,每根砍成三四段,每段大约二米长,捆起来。之后把竹枝这些都到边上,免得阻碍别人走路。
然后她就把这一捆竹子扛在肩上,往回走。一只手往肩上稳住竹子,另一只手拿着装了柴刀的竹篮。
砍竹子的时候还行,毕竟才初四,来往田地干活的人很少很少,所以没什么人看见。但是往回走的时候要穿过村子才能上坡,就遇见很多人。
于是,扛着老大一捆竹子的叶欣,又被围观了。她还能清晰听到这些人的议论——
“诶?这女娃是谁,这么早就干活了,这么勤快!”
“这一捆湿竹也大几十斤了吧,她这么瘦弱都能扛得起。”
“是叶知青吧?坡上沈家的。”
“她去砍谁家的竹子?”
“总不会是我家的吧?我赶紧去瞅瞅……”
叶欣:“……”放心,肯定不是砍你家的。
这场面,别说是沈卓了,她都害怕。
肩上这一捆湿竹,和村民的闲言碎语比起来,还是后者给人的压力大!
她赶紧加快了脚步,穿过这些人,往坡上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默默松一口气。
扛着竹子回到坡上小院,进了门,直奔屋后菜地。
砰地一声,叶欣把竹子扔下,也是菜地里正好空着,才能这么随便放。
正在埋头挖土的沈卓倒是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怎么一次扛这么重?压得肩膀疼不疼?”又皱着眉头说:“下次还是我去扛吧。”
叶欣喘了口气,露出笑容:“没事!竹子是中空的,不是特别重。”
沈卓却知道湿竹不轻的,何况刚才听那声响就知道了。他赶紧说:“还有没有?我去扛。”
叶欣挥挥手:“没有了,我就先砍了这么一捆,是问林婶子家砍的,也就是建业大叔家。我嫌上下麻烦,就一次扛回来了,不够用的话下次你再去。”
说着让他继续挖池塘,自己回前院锁了院门,又过来。
接下来,叶欣就在屋后破竹。
每根竹子需要先砍成两段,再对半破开,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每根竹条三厘米左右宽、一米长,就可以做围栏,比木头省材料多了,也方便多了。
沈卓在那边挖着土,还很不放心她,叮嘱道:“你小心些,别伤了手。”
叶欣头也不抬,还有点嫌他话多:“我知道!你别吵我。”
正说着,一个用力不好,竹子没破开,柴刀还被夹在里面,也险些划伤她的手,“哎呀!”她惊呼一声,吓得连刀带竹子都扔开了。
本就提心吊胆的沈卓,这下更是心中一跳,扔下铲子就跑过来,“怎么了?!”
过来一看,发现她没受伤才又把心放回肚子里,皱眉道:“你别忙了,放着我来。”
叶欣揉了揉手腕,却是挑眉看着他:“你来干这个,难道叫我去挖池塘?”
沈卓说:“也不用你挖池塘,你就歇着吧。”
叶欣就问:“那这池塘挖到什么时候才能挖好?”
沈卓说:“慢慢挖就是了……”
叶欣不赞同道:“慢慢挖?年都要过完了,队里马上又要上工了,初七你又要去镇上,这池子什么时候才能挖好?小鸭子什么时候才能游泳?”
沈卓愣住,“那,我晚上继续挖……”
叶欣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晚上挖,你不睡觉了?只能白天挖!你抓紧时间,赶紧回去干活,今天明天两天就要挖好——不就是破个竹子,我只是没经验,又不是干不了,用得着你大惊小怪的!”
沈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转身回去捡起铲子,继续挖土。
叶欣则是不服输地捡起夹住柴刀的竹段,先是找了块坚硬的石头,拿着刀柄把竹子往石头上敲敲,把位置敲正了,之后就成功一分为二。
一开始是不太熟练,觉得有些费力,后面慢慢熟练了,破竹就很简单了。
而且竹子里面是空的,每次破开都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她感觉挺解压的,渐渐找到了乐趣。
中午吃过饭,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在后院忙。
沈卓一层一层地挖土,土挖出来,就用簸箕挑到左边的下斜坡倒了,也算是填充斜坡,扩大一点面积。后面在坡面种上一些果树,也能护坡固土。
叶欣当然是继续折腾竹子。竹子破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根二米长的竹子就没砍,只破成不足一厘米宽的细长竹绳,又仔细把竹青和竹黄分开,用来连接之前的那些竹片。
等所有竹子处好了,她就一边琢磨,一边把材料编成帘子。间隙不能太大,不然鸭子钻出去了;也不能太小,不然废材料。
最后编完了,有四米多长,收尾连接之后,立起来往地上一放,就是一个轻便的圆形围栏了。
这么大点,要围池塘还是不够的,但是做个暂时的鸭栏,却是足够了。
她站起身来,拍拍手,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嘿嘿,我真聪明!”
沈卓转过目光来看看,发现她是真聪明,以前没做过这个的,独自琢磨竟然也做得像模像样。
他放心地收回眼光,继续把已经挖了四十公分深的坑中泥土挑出来,转移到边上。
叶欣则把小鸭子们从篓子里拿出来,放到新鲜出炉的竹栏里。
几只小鸭可能是闷久了,终于获得自由,小小叫了几声,迈开小脚丫在地上跑开。不过叶欣注意到,有两只不太有精神了,不知道是不是闷久了。
她暗道不妙,这些小鸭来之不易,一个都不能少啊!
还指望这几只小鸭壮大鸭群呢!
她赶紧回到前面,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装水容器,最后索性进空间直接用里面的水桶拎了大半桶灵泉水出来。
拎着水到后面,把整桶水都放进竹栏里,然后赶紧把两只不太有活力的鸭子放进水里。
小鸭子接触到水,一开始慌张地扑腾几下,发现是水之后就嘴巴向下喝了口,扁扁的嘴巴快速咂动,发出小小的声音。好像很喜欢,又埋头喝了一口,明显精神了起来。
叶欣松了口气,把其他三只也抓了进去。
桶不大,但是鸭子也小,放进去还是可以的。
看着五只毛绒绒的灰色小鸭浮在水面上,欢快地用扁嘴巴喝水,叶欣觉得很有趣。
蹲着看了一会儿,她扭头问沈卓:“为什么鸭子喜欢水啊?”
沈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回答:“因为鸭子是水禽。”
叶欣点点头,也不再问为什么,脚步轻快地又回去弄了点青菜拌剩米饭,装在一个宽碗里,端给小鸭子吃。
沈卓这时走过来看了看,心中默默想着,家里本就不多的碗,又少了一只……
不过这些碗也用好久了,质量也不太好,不是裂一道纹就是缺一个口的,也不必可惜。
去年都没有买新碗,也许今年年底可以换一批。
沈卓在心里暗暗记下买碗的事情,同时再次提醒自己今年要更努力赚钱。
他又看了看那桶水,主要是桶,有些奇怪:“这个桶哪里来的?”
叶欣随口应付了一句:“我之前买的,本来是放在我屋里的,暂时拿给它们用用。”
沈卓也就不追究了,虽然看着眼生,但也就是个木桶,没什么稀奇的。他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做晚饭吧。”
叶欣点点头:“好,忙了一天,我已经饿了!”
沈卓挖土挑土一天也不轻松,此时是饥肠辘辘。
一起做了饭吃饱,各自洗漱了回房休息。
叶欣却还不能睡觉。
她进了空间,看着几块地里的情形,不由叹了口气。
妈呀,看着就累!
还是不想忙……
但是已经偷懒这么多天了,再不忙不行了。不仅活会越堆越多,也会养成惰性的。
在乡下生活,最不能的就是懒惰。
不种地就没饭吃,有金手指也得勤快啊。
“干活干活!新的一年也要努力!”
给自己打气加油完,叶欣从仓库拿了筐子,一头扎进玉米地掰玉米了。
掰了三四筐,实在累了,就停下来,去啃个西瓜。
一边啃,一边看看这片西瓜地。还有那么多瓜,那么大个,想到要把它们全部摘下来搬到仓库,她就好累啊。
皱着眉思考一会儿,她心道要不算了,不摘了吧,反正也不好吃,就让它们烂在地里当养分好了……这么一想,她眉头立刻就松开了。嗯,就这么决定了!
吃完瓜,洗过手,叶欣没有立刻出去睡觉。
而是进了木屋,直奔二楼。
她现在感觉农活是干不完的,越干越多,越多越累,不禁开始琢磨能不能有点轻松的办法。
话说,这个空间不是修仙界流传下来的吗,那以前的空间主人是怎么种地的?
那些修仙者,都修仙了,不至于还像她这么累吧?
也许他们能一抬手一挥袖,一个法术下来,跟游戏似的一键播种一键收割??
叶欣觉得很有可能!
她也要学学!!
木屋二楼书房有几本书,她之前就看了一本关于这个空间来历和介绍的,弄清楚之后就忙着种地赚钱了,其他的书都放在那没看。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她应该先看完书再种地的。
也许里面就记载了修仙法门呢!她先修仙,再种地,不就事半功倍吗??
叶欣一边想一边忍不住激动起来。
蹭蹭跑到了二楼书房,只见桌上三本书,其中一本关于空间介绍的,她已经看过了,直接忽略;拿起第二本,翻了翻,发现是上任空间主人炼药师的炼丹手札,里面记载的丹方材料都是天材地宝,现在根本找不到,相当鸡肋。
她拿起最后一本,粗略看了看前言,这本果然讲的是关于修仙界的一些事情。
她精神一振,立刻端正坐到椅子上,细细阅读。
读了两三页之后,困了……
没办法,这古体字太难读了,加上今天也确实忙累了。
叶欣实在没法在困倦的时候阅读,便合上了书页,“今天就先看到这里吧,明天继续。”
说完,打了个哈欠,出去睡觉了。
……
初五,继续在屋后挖池塘。
今天叶欣也加入一起。不过这个池塘真不好挖,她挖一会儿就觉得手酸了,转头去拖土到边上倒;拖了会儿,也累了,又去挖一挖。
沈卓倒是一直默默认真地干活,对她这马马虎虎的态度也没说什么,反倒让她歇着。
叶欣有点羞愧,其实她就是懒的。
虽然懒,但也不好让他自己忙,就歇一会儿再去帮一会儿忙,多少也是贡献了力量。
到下午的时候,宽两米、长三米、深一米的小池子挖好了。清完了底下的泥土,沈卓上来,在边上挖了几级台阶,挖得也是见棱见角的,十分整齐。
叶欣觉得他这强迫症有时候也蛮不错的,干起活来认真漂亮,让人看着就舒服。
她把最后一簸箕土拖到边上倒了,回来给他擦擦额头的汗,很是体贴:“挖累了吧?快歇歇。”
沈卓是有点累,不过被她一关心,就又浑身充满了干劲,“不累。我去拎几桶水来,试试看漏不漏水。”
打了井水往池子里倒,倒了好几桶,也才底下浅浅一层,跟泥土搅和浑了。一时看着水没少,但这个有可能会慢慢渗透的,要过段时间来看才能看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等到春季下雨多起来,就会蓄水了。
昨天弄的竹子围栏也不够的,不仅是要把池子围起来,边上也要留一块干地,毕竟鸭子也不能一直在水里泡着,还要有放食盆的地方。
不过这个不急,时间不早了,让鸭子继续在围栏里待着,他们又回去做饭吃了。
初六,他们就没在家忙了,而是去上工。
其实前两天就有人上工了。
公家地那么多,地里活也一直有,只不过是过年那几天大家约定俗成都休息而已。有些人闲不住,就早些上工了。
新的一年,又要重新干活挣工分了,勤快的人自然就领跑在前头。
年底的粮食够不够吃,分红有多少,从年初就开始算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啊!
过年这几天一直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也暖和了些。冬小麦度过了冬寒,已经开始生长起来了。
中午气温能上二十几度,人们干活也都脱了棉袄。
叶欣也把冬衣脱了,本就不觉得怎么冷,脱了厚衣服,干活还清爽利落些。
她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在地里低头认真干活,倒是周围有不少人在看她的。
主要是大家发现她现在变得好看了。
其实她是慢慢改变的,年前的时候,皮肤、发质、气色都好很多了,只是那时天天上工见到,就不是感觉很明显。
过完年再见,一来是好几天不见了,二来她剪了头发,整个人变化更大,所以大家才猛然间发现,叶知青怎么变这么好看了??
这种好看,不止是眉眼五官长得好,还在于她肌肤细嫩,洁白无瑕,一点也不像田间地头干活的,倒像是刚从城里下来的。
不少人都很好奇,私下谈论:
“别的知青都是刚来那会儿细皮嫩肉的,在地里风吹日晒慢慢变黑。怎么这叶知青反过来,越种地越水灵了?”
“就是。我刚乍一看到她,还以为哪里来的小闺女,这么好看!”
“她过年吃什么了?那脸色红润,光彩照人的,真叫人羡慕。”
“沈卓也是越长越精神了。我还记得去年那会儿他俩瘦得皮包骨那样,都不知道怎么养好的……”
“也不奇怪,我看就是小两口齐心协力把日子好了……”
反正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两气色健康,在越变越好,这种好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不止是好看。
王小薇因为跟叶欣熟了,上工的时候就跟她一起。她也忍不住好奇:“也没见你偷懒,却是越来越细皮嫩肉,真不知道你吃什么长的。”
叶欣只能谦虚地说:“肯定是过年那几天没干活,在家捂白了,哪有多好看。”
王小薇自然不信,“过年才几天,就能捂白了?我怎么不见白。”
叶欣说:“那就是我长开了,女大十八变嘛!”
王小薇听她瞎说,笑着摇摇头,也不问了,其实也是眼看着她慢慢变化的。
叶欣岔开话题:“郑文文和王有为还没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王小薇道:“可能要元宵之后吧。”
叶欣有些惊讶:“探亲假这么久吗?”
王小薇却道:“不久。要想想那些离家远的,比如我家,来回的路上都要耽搁七八天了。下乡知青难得回家一趟,总要给人多和家里团聚几天吧?索性假期都给到元宵之后,就算迟几天,大队也不计较的。”
叶欣了解地点点头。
王小薇以为她是思家心切,才提前打听这个,就安慰道:“你今年也可以回去了,坚持坚持,年底就能回家见见家人。”
叶欣却是笑笑,她可没想回去呢。
接着王小薇提起另一个话题:“初一那天你说,你在攒鸡蛋卖了?”
叶欣道:“还没攒多少。小薇姐你要的话,我给你攒着。”
王小薇就笑道:“要,当然要。平时赶集都难买到呢,有你这方便,我能不识好歹?到时候我就按集市上的价格,三分一个买你的。”
叶欣点头:“好,等我攒多一点,过几天再跟你说。”
王小薇解道:“没事,你们也要吃。吃不完再卖给我们就好了。”
叶欣听到她这个“我们”,就问了下:“那到时候你们怎么吃?人多,大家一起分的话,小薇姐你怕是吃不了几个的。”
王小薇就叹气:“有什么办法,大家一起吃一起住,我也没法开小灶。不过也是大家一起出钱,我也不亏的。”
叶欣就觉得,行吧。
幸亏她没住宿舍,当初死皮赖脸留在沈卓家果然是正确选择,跟一个人分享总好过跟八个人分享……
倒是王小薇又想起来,“我记得你家鸡是一公四母,那不是可以孵小鸡?”
叶欣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生蛋了恨不得立刻捡出来吃,哪还有耐心让母鸡孵小鸡?再说也不能多养。”
这个孵小鸡的事情,可不能让人知道,再好也不行。叶欣还是很清醒的。
这事,她连沈卓都没说呢。
王小薇道:“倒不是说你多养,孵出来可以拿去换给别人养啊,就跟吴奶奶一样。也是一个赚取粮食的办法。”
叶欣就笑道:“那还是算了,没得抢吴奶奶生意,老人家有个活计不容易。”
王小薇一愣,也点点头:“你考虑得对,到时候闹出矛盾来。只是我本来想找你要小鸡的,看来还是找吴奶奶好。”心下觉得她做事是真周到,自己有时候都不如。
下工了,叶欣去跟林美华说一声,又砍了几根竹子,跟沈卓一起扛了回去。
小池塘的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果然渗水的。
前一天晚上倒的水,第二天早上就渗透得差不多了。
叶欣在池子边上摇头叹气,一时也没空处,只能还是暂时拿水桶给小鸭子们戏水。
初七,沈卓一早骑车去镇上了。
这会儿活还不是很多,叶欣这天索性也没上工。
鸡舍里,已经有小鸡破壳了,在母鸡底下暖着。可能是平时喂得好,有几只时间没到的,也提前破壳了。
叶欣扒拉着母鸡,从底下拿出小鸡来观察,小鸡刚啄开蛋壳出来,身上湿漉漉的,有点丑丑的,不好看。
还有啄到一半的,叶欣拿出来看看,帮着撕了一点蛋壳,又放回去。
她不确定刚刚破壳的小鸡是不是就可以拿走了,看着那么弱……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都塞回母鸡底下。让鸡妈妈再孵一会儿带一会儿吧,也不用那么急。
就是为这个事情,她一天没上工,守在家里看着鸡窝。
当然,也没有干守着,顺便继续看书。
叶欣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机缘巧合绑定空间,怎么也算天赋异禀,说不定拥有传说中的天灵根,是先天修炼圣体呢!
看了书之后,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根本没有灵根这种说法,里面说,修仙首先要有传承,得有师傅带领,传道授业;其次要看个人悟性,能不能参透玄妙的修炼方法。而这本书里面只是泛泛说一些修仙界的事情,并没有修仙口诀。
也就是说,她就没那个机会。
修仙,想想就好。
她合上书,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唉,还是老老实实种田吧!”
第064章新安排
镇上培训班,过了个年大家又齐聚教室,没有一个人缺席。
早上,几位医生老师先是把年前的考卷发下来,卷上已用红笔批改过,去年年底学过的知识,掌握多少,就在卷子上体现了。毕竟不是学生了,没有必要按成绩张榜排名,各人如何,自己心中有数,再与周围对比一下,也就知道是什么水平了。
当下便有人羞愧,有人骄傲,有人不骄不躁,也有人一脸无所谓。
黄志豪本来觉得自己考得挺不错的,探头一看沈卓的,惊呼:“你一道都没错??”
沈卓点点头。
黄志豪又转头看看同大队的两人,发现都比自己考得好,顿时倍受打击。
同个大队的不免相互看看,比较一下。丰水大队四人都考得不差,能答对成,不过还是沈卓考得最好,几乎每门课都是满分的,只有西医部分错了一点,这个成绩是相当优秀了。
这些卷子都是授课老师们自己出的,就是针对性地检查学员们对学过的知识掌握程度。整体来说其实不错,毕竟这些年轻人都是大队挑选出来的,被寄予厚望,绝大部分认真刻苦。不认真的只有很少几个人,卷面自然也就惨不忍睹。
今天不上课,老师们发了卷子快速讲一遍,算是帮学员们巩固知识。讲完后卷子就离开了。
不过学员们还不能走,迟点周主任要来讲话,只能先在教室复习。
今天各大队的队长也来了,到公社开会,会议内容就是赤脚医生培训班的事情。几位授课的医生老师也参加了,汇报第一期培训成果。汇报的时候,最高分、最低分、平均成绩、每个大队成绩全都明白直接地呈现出来,以分析总体效果如何。
这时候,哪个大队学员考得好,大队长自然就高兴,腰杆也挺直;反之,学员表现差,大队长就面上无光,坐立不安。
最年长的俞医生,是从县医院下来支援的,资历最老,作为本次培训班的小组长,正在发言:“第一期培训,表现最突出的有两位学员,丰水大队的沈卓,和长林大队的林秀婉。沈卓在中医中药方面表现尤为优秀,西医略有不足;林秀婉则是在西医西药方面掌握很好,中药方面有所欠缺。从总成绩上看,沈卓是最高分。这两人,我建议重点培养。”
顿时,丰水大队李兴国和长林大队林贤德这两位大队长都抬头挺胸,受人注目。
说完了好的,俞医生开始说不好的:“表现特别不好的,有三位,从测试结果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三人分别是长林大队的肖添宝……”
林贤德顿时脸皮一烫,低下了头,这一荣一辱的,真让人大起大落。心里把那个肖添宝骂了一遍:小兔崽子!就知道你干不了好事,净给老子扯后腿!
李兴国也有些忐忑,还好,听完了没有丰水大队的,他才松了口气,这荣誉感算是保住了。心道自家的学员都很不错,等会儿得夸奖夸奖。
听完了汇报,周主任接过话头,先就着最后这个情况发言:“这几名学员所在大队的队长今天就去谈谈话,了解一下是怎么个情况,没有心思学习?还是被家里事情耽搁了?咱们这个培训班不是儿戏呀,要是真没有心思学,就趁早劝退,让他们回去该干活的干活,也省得在培训班浪费时间、浪费资源。”
周主任这是从性客观的角度出发,并没有嘲笑批评的意思。毕竟培训班的目的就是培养乡村医生的,要是不想当医生,就不必来了。
但已经足够几个被点名的大队长脸皮子火辣辣的了,心里都压着火气,就等着结束会议去把人训一顿。
说完了上一期培训的结果,接着说下面一步的安排。
显然医生培训不可能就那么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老师再努力讲,学员再努力学,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培养得出医生的。所以还需要第二期的培训。
现在大家就商量第二期培训的时间。
周主任提起,医生和各大队长就讨论起来,既要考虑到医生们的工作时间,又要考虑到各生产队的任务,而且后者是重中之重,粮食是一切工作开展的源头。
所以最后还是保生产优先,避开农忙,选在了二月和三月,为期二个月。到了四月就要忙起来了,五月更是“双抢”时期,会一直忙到六月。到七月农忙结束,上旬再来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的最后培训,就算结业了。
周主任道:“暂时的安排就先这样。好了,现在咱们去看看那些年轻人吧,也把新的安排传达下去!”
随后就散会,医生们暂时回去工作了,各大队长则以周主任为首,往培训班教室走去。
路上,周主任问了问沈卓和林秀婉的情况,毕竟是好苗子,自然多倾注几分关注。主要是了解家庭情况。
林贤德先说了:“林秀婉的父亲在新中国成立后离村进城闯荡,在城里自由恋爱、结婚,生了她。她母亲是一名留学归来的医生。在母亲的影响下,她也立志成为医生,从小学了不少看病治病的知识。她是去年回来的,知青下乡,正好回到本家来,那时就能给乡亲们看病了。不过毕竟经验浅,我就给她报到培训班来了。她中医西医都有学,但毕竟母亲是西医,所以在西医方面比较在行。”
周国泽不禁有些惊讶:“哦?还是下乡的知青,怪不得这么优秀。”
林贤德就又有点骄傲。不管怎么说,长林大队有了林秀婉这个人才,以后乡亲们看病的事情有保障了,这是最实际的。
周国泽又看向李兴国:“那沈卓呢?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李兴国刚才听着林贤德说的,惊讶之余更骄傲了,那林秀婉家学渊源又如何,不还是比不上沈卓?现在就叹息着道:“沈卓家情况不好,他妈难产,生了他就去了。他爹去年进山采药摔断腿,没两月也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周国泽听得也唏嘘:“竟是这样的身世,难得他自己努力上进,可要好好栽培啊!”
李兴国严肃地答应:“主任放心,平时他来参加培训,家里有什么事情,队里都给他一些方便和帮助,绝不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周国泽就点点头,“等会儿我也见见这两个年轻人。”
说着已经走到了教室外。
大队长们就停在教室外面了,周主任径直走进去。
周主任走上讲台,看着底下这班年轻人,态度很是温和:“大家新年好啊!去年一个月天天来回奔波,也是辛苦了。不过这是响应国家政策、解决乡村看病问题的事情,想必大家心里也很明白,认真学习,掌握本领,将来才好为乡亲们看病啊!”
见他们都认真听自己说话,周主任面带微笑,“第一期的培训结束了,测试成绩也出来了,不过这个不算什么,考好了不要骄傲,考差了也不必沮丧。做医生,就得长期学习甚至是终身学习,接下去查漏补缺,巩固知识,继续学习就是了。新的一年,新的努力,大家说是不是?”
学员们纷纷点头应是。
周主任笑着点点头,接下去说了第二期培训的安排。课程有所变化,但是时间不变,还是一天九节课,早九晚五,让他们做好心准备。
关于这个安排,当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部分人觉得来参加培训比在家种地要轻松,自然是乐意的,就算是每天来回奔波有些辛苦,但对比起以后的出路都不算什么的。
小部分人是因为家里太远,觉得也很累,甚至有些家里人会不满他们耽误时间太多,因此有些忧愁。
也有觉得培训时间太长了,顾不上家里,比如沈卓。他就皱起了眉头。
说完了安排,周主任语重心长道:“赤脚医生是半农半医的性质,给乡亲们行医看病之外,还要参与到生产任务当中的,不比光务农轻松呀。经过第一期的培训,如果有人觉得不能坚持的,不适合做这个的,或是遇到什么困难、阻碍的,就跟大队长说说,解决解决。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解散吧!”
等周主任出去了,各学员收拾了东西,纷纷走出教室,自觉走到大队长面前,乖乖去听叮嘱或是教训。
现场又是三五成群的。
李兴国看着自己大队的四个年轻人,个个朝气蓬勃,精神饱满的,他很是欣慰:“刚才开会,我知道咱们大队考得不错,在大队里算是名列前茅的。尤其是沈卓,考了第一,被俞医生点名表扬了,很好!接下去第二期培训,大家都要保持这个势头,创先争优,不能给别的大队比过去了!”
几人得到了夸奖,都很高兴。对沈卓的好成绩也是早有预料的,同一个大队的并没有什么嫉妒心,纷纷保证一定继续努力学习。
李兴国也按照周主任的要求,问问他们第二期培训有没有什么问题。虽然自家队员都是好的,但也不能少了关心啊!
孟春兰、李光耀和黄志豪都表示没问题。他们都是家里父母双全兄弟姐妹多的,少一个人干活并不妨碍什么,而且算起来离镇上都不算太远,能够坚持下来。
只有沈卓皱着眉头。
李兴国立刻问:“沈卓,有什么困难吗?”
沈卓就迟疑地说了,“我家人少,年前一个月本来就缺了很多工,许多事情也顾不上,接下去一连两个月,恐怕……家里负担太重了。”
大家现在都知道他家的情况了,其他三人听了,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同情和解。
李兴国也连忙宽慰道:“你家确实比较艰苦,你来参加培训,家里就要靠叶知青一个人了,大队里都明白。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忧,去年是年底了,事情本来比较多,也比较繁杂。接下去的二月三月,没什么大事,就是日常上工。要是叶知青忙不过来,也可以休息休息的。”
又小声提醒道:“下半年结业了,你们就可以上岗看病,每个月有补贴。所以你真的不用太担心,到了年底你们工分不够、粮食不够吃的话,队里会酌情考虑给你们拿钱兑换的。”
这话一出,旁边三人都是精神一振。
其实大家就是为了这个,每月有钱拿,不就跟工人拿工资差不多?再怎么说都比光种地轻松多了,种地一年到头的,只有年底分红,很难赚到钱的。
得到了大队长的准话,大家都更坚定了好好参加培训当医生的信念。
只有沈卓还是皱着眉头。因为赚钱的话,采药或者买菜也能赚,够自己花了。他主要还是觉得叶欣自己一个人在家太辛苦。
李兴国只能继续鼓励他:“沈卓,你有这个天分,又刻苦,周主任都很赏识,可不能放弃啊!至于家里,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只管说出来,大家帮忙!队里对你寄予厚望,你可要坚持下去!”
大队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卓只能点头:“大队长,我知道了,不会半途而废的。”
李兴国这才放心,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性格安静倔强,真怕他说不学就不学了。
正说着,周主任身边的一个办事员过来,笑着问哪个是沈卓,主任请过去说说话。
沈卓一脸莫名。
李兴国却是笑呵呵地说:“没事,周主任估计也是鼓励鼓励你,去吧。”
沈卓只好过去了,是在学校里的一个办公室。
进去后,沈卓发现林秀婉也在,顿时就暗暗皱眉。
林秀婉见到他,却是有些高兴的。眼看着他比年前更加俊秀挺拔了,真是越看越觉得他好,也明白现在是两人成绩优秀,才会被周主任特意喊来见面。
林秀婉觉得自己眼光果然没有错,沈卓不仅长得好,学习方面也很优秀,就算知道他有未婚妻、不会喜欢自己,但能够跟这样优秀的人站在一起,还是让她高兴。
沈卓只当没看见她投过来的目光,走进去,跟她离了一点距离,向周主任问好。
周主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也是有些惊讶,不仅学习态度认真,名列前茅,还都长得这样好看,一时觉得这对年轻人很是登对啊。
他笑道:“喊你们来,是因为你们在第一期培训中表现出色,有个小小的嘉奖。”
说着,办事员拿过来两条新的毛巾和,两个崭新的搪瓷缸。
周主任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份,笑道:“咱们培训班没有什么资金,这是我个人的一点表示,不算什么,就是希望你们再接再厉,认真学习,将来为乡村医疗事业贡献力量。”
两人接过,都恭敬地谢过周主任。
周主任再看看他俩,越看越觉得很般配,就笑着说了句:“你们一个中医欠缺,一个西医欠缺,正好互补,平时有空可以多交流交流,相互补习,共同进步啊!”
沈卓听得眉头一皱,低下头把东西收进挎包里,没说话。
林秀婉倒是愿意,不过看沈卓这个样子,知道他是不愿意跟她接触的,心下也只能一阵叹息。
周主任喊他们来也真就是这么鼓励嘉奖一下而已,完了就让他们回去了。
两人一起走出来,林秀婉忍不住开口问:“沈卓,我真想见见你未婚妻。”
沈卓眉头就拧紧了,“你要干什么?”
林秀婉被他这戒备的样子弄得心里一堵,又只能无奈地说:“没想干什么。只是听说她也是知青,有些好奇而已。”
她没说出来的是,想看看他未婚妻究竟有多好、多漂亮,才能让他这么喜欢。
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自问样貌、学识都不错,下乡也是自己主动申请的,就是回来参与农村建设。她平生第一次不服气,自己到底差在哪了,竟然让沈卓避之不及的。
沈卓听了,没有再会她,沉默地请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看到肖添宝。
肖添宝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
刚才,肖添宝被大队长一振批评,说他白白占了一个名额,来了不好好学习,考试考倒数,让别人也跟着他丢脸,要是不想学第二期就别来了,免得丢人现眼;还说林秀婉多好,优秀又努力……
肖添宝很无所谓,他被批评也不少了,油盐不进,自己也不觉得丢脸。林秀婉当然很好,肖添宝就是为了追她才来参加培训的,根本不是真心要当医生。
不过当他听到,丰水大队的沈卓比林秀婉更加优秀的时候,肖添宝那无所谓的脸色就变了。
尤其是听说周主任单独把他俩叫去表扬嘉奖的时候,他就沉着脸跟过来了,绝不想让林秀婉和沈卓站在一起,一刻也不想!
现在,肖添宝看着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两人,哪怕心中再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真是男俊女美,十分般配。
不仅长得般配,成绩也般配,都那么优秀。
正因如此,肖添宝心里才更加难受!
嫉妒,悲愤,恼羞成怒!
林秀婉一看到肖添宝就皱眉:“你来干什么?”
沈卓则恰恰相反,他看到肖添宝还是那么喜欢林秀婉,竟然莫名松了口气,快步地走开了。
肖添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堵了。
他走到林秀婉面前,阴沉地说:“看你刚才脸上高兴的,人家都表现这么明显了,根本就不喜欢你。”
林秀婉语气很不好:“肖添宝你是不是有病啊!人家喜不喜欢我关你什么事?我还不喜欢你呢!”说着也要大步走开。
肖添宝自然是跟上她,有些颓然道:“我就是有病,不然为什么还喜欢你?”
林秀婉顿时也被他气到了。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喜欢她就是有病??
当下她也懒得他了,气冲冲往前走。
肖添宝也不说话,就是跟着她。
林秀婉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一眼,又觉得他难得这么安静颓然的样子,想到之前他被大队长训了,就问:“你怎么打算的,学又不好好学,光耽误时间了,是不是下期不来了?”
肖添宝抬起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看看她,顿了会儿,才咬牙说:“来!不就是学习吗?别人能学好,我为什么不能?”
林秀婉顿时觉得没意思。还以为他不来了,自己就不用被他跟着盯着了,那多轻松。
肖添宝看出了她的神色,冷笑道:“林秀婉,你别想摆脱我。你等着瞧,下期我一定会把成绩追上来,超过别人,我肖添宝也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林秀婉也冷笑一声,“光说谁不会?等做到了再说这话吧!”
……
沈卓骑车回到凉水塘,是下午两点左右的样子。
那时叶欣正搬了张凳子在院子晒太阳。
初春暖和,晒晒太阳也挺舒服的,再过一阵子热起来了,就不好晒了。
晒着太阳,她继续看了会儿空间里的书,间或还看看鸡舍里小鸡孵化情况。
听到动静的时候,她就利落地收了书,笑着看向门口:“你回来啦?”
沈卓见到她的笑脸,就觉得心里软和,嗯了一声,推车进来,顺便把培训班的新安排跟她说了。
叶欣一边听着,一边去关了院门,回头说:“挺好的,春天不冷不暖,比冬天出门舒服。”
沈卓把车放回屋里,出来看着她,说:“要去两个月呢。”
叶欣说:“两个月就两个月啊。”正好她在家悠闲自在。
沈卓就有些闷闷不乐,伸手去拉她的手,“又要你一个人在家忙了。”
叶欣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就门清。
说什么她自己在家,明明是他粘人,舍不得分开,真是够了。
她收回手,瞥着他道:“别跟我说,你不想去了啊。先苦后甜,你不好好学知识,怎么能当医生呢?以后怎么赚钱呢?”
沈卓皱着眉头:“我没说不去……已经答应大队长了,要去的。”
叶欣松口气:“那就行。”
沈卓闷闷地又从包里拿出毛巾和搪瓷缸,说这是公社主任奖励的,“都是新的,没用过,给你用吧。”
叶欣看了看,一条平平无奇的白毛巾,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饭缸,婉拒:“人家给你的奖励,你就留着用吧。正好你那个搪瓷缸也旧了。”他那个旧搪瓷缸,还给她借来喝过水呢。
见她不要,沈卓只好收起来。
随后叶欣就安排开了:“下个月就要去,你赶紧把家里的事情忙一忙——天气暖和,该春耕了,你把屋后的菜地赶紧翻好,我要种菜了。还有,我让建功大叔帮忙买了几包水泥,到时候你扛回来,把小池塘硬化了……事情多着呢,你快去把东西放了,准备干活了!”
沈卓应一声:“哦。”站起来,转头回屋放东西了。
叶欣白了他背影一眼,都是闲的。
菜地在年前就翻过一些,也收拾干净了,现在沈卓专心翻地,在晚饭前就翻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下午又继续把最后一点翻完了,好沟陇,把土敲碎,菜地弄得整整齐齐,就等播种了。
叶欣却不急着播种,想着等下一场春雨再说。
年后一直天晴,气温上升,却是没下过雨,有点旱了。
正好李建功也帮忙把水泥买回来了,沈卓就用车去推了回来。
他俩就和水泥。虽然以前没有干过这个,但是上次叶欣看着李建功和,觉得也不是很难,跟沈卓琢磨着和开,把那个小池子底部和四周糊上。反正也不是建房子,不用弄得多么光滑漂亮,只要确保不漏水就行了。
之前叶欣也想过买塑料布,但这个时候塑料布用得还少,可能价格贵,加上也不太耐用。想起李建功知道怎么买水泥,昨天就拿了点东西去拜托他代购了。
水泥抹好,晾了两天,干透了再倒水试试,果然没有再漏水了。
小池塘就算弄好了。等不及下雨,叶欣就让沈卓多提了几桶水来,把鸭子放进去,又把重新加宽的竹栏围起来,几只鸭子就算是安顿好了,以后每天过来喂就行。
这几天他们都是上午去上工,下去回来忙自家的。
天气持续暖和,还是没下雨。
这天沈卓拿出背篓,说:“趁没下雨,咱们进山采药去吧。”
叶欣点头:“好。新年的赚钱计划,也要开始了!”
沈卓:“嗯!”
他想着,趁自己在家多干活,也要多采药,在二月来临之前把家里的事情该做的做了,最好也攒够一筐药材,卖一笔钱,之后去参加培训也能安心一些。
第065章春雨来
一连三个下午,叶欣和沈卓都进山采药。
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的节奏,培训班还没开班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经常进山采药的。
又是好一段时间没来了,收获颇丰。去年年底的一些没来得及采摘的成熟药材,这时候正好采了,同时也能看到一些发新芽了,记下位置,过几个月又能收获。
天气不冷不热,也挺舒服。
采了几天药,春雨终于是下来了。
清清凉凉的小雨,如丝如雾的,滋润了干旱的土地,远方的山坡变得朦胧,天地仿佛连在了一起。
本来暖和的天气也因为这场小雨降温了,大家又穿上了厚衣服。春寒料峭,但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春雨贵如油,现在下雨可是有利于庄稼生长呢!
就是沈卓有些愁,拨弄着刚刚收回堂屋的药材,“药材没法晒了。”
叶欣出主意道:“能不能烘烤?”
沈卓点头,他爹生前也有遇到天气不好烘烤药材的时候,但他有些迟疑:“会弄得灶房里、锅里都是药材味儿。”
味道还挺浓的,他怕她不喜欢。
一起生活得越久,越是知道她爱干净,忍不得一点异味。
叶欣却不是很在意中药味儿:“没事,你尽管去烘烤。不过我不帮忙啊,之前答应了小薇姐给她攒鸡蛋,我现在正好下去一趟。”
沈卓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味儿,就点头:“嗯,你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其实以前他爹用烘烤法干制药材,是因为春夏之交气温上来了,潮湿,怕发霉。现在气温还低,不会那么容易发霉的。只是沈卓想要早点烘干,早点儿卖掉,还能和叶欣去一趟镇上买东西的。
他在堂屋和灶房之间忙碌起来。有些药材可以烘烤,有些却不能,会破坏药性,要仔细分开才行。
见他忙着,叶欣就去看鸡舍的情况。
孵化出来的小鸡,她一般等个一天半天的,就收进空间了。空间里玉米地边上,她也提早准备了一个小鸡舍,直接放进去就行,然后就是喂水喂食,目前还没有死掉的。
今天又收了三只小鸡进去,空间已经有十八只小鸡,鸡群规模正在扩大——这让叶欣干劲十足,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除了天天有小鸡孵化,也还有新的鸡蛋出现。
叶欣现在就拿了小竹篮,想想知青宿舍现在的人数,就把那些筛选过的、没有受精的鸡蛋拿了十八个。
那边忙着的沈卓,不忘提醒她一句:“下雨呢,你穿上蓑衣。”
叶欣看了看挂在院门后沉重的蓑衣,最后只是戴了个帽子。
反正这帽子很大,她身形又小,可以遮住了。
沈卓看过来一眼,不赞同道:“你说我,自己也不爱穿蓑衣。”
叶欣回头笑看他一眼,“那蓑衣太大了,是给你买的。雨也不大,我也不走远,淋不湿。你别管我了,专心忙你的。”说着,关院门出去了。
春雨让土路也变得泥泞了。
偏偏穿的是平底棉鞋,再怎么小心还是弄脏了。
叶欣不怕淋湿,却很讨厌鞋子被弄湿弄脏,一时不禁想念起那些厚底的、皮面的、干净利落的靴子。要是穿了靴子,就不怕这路上小小的泥泞了,更不用怕路滑。
“不过,说起来,还是乡下路面差……”
叶欣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又轻轻叹了口气,呼出一团白雾气。
乡村路面硬化,要等很久很久之后的新农村建设了。就算到了她之前生活的那个时代,村村通工程覆盖全国,但也只是外面的路铺通了,村子还是这样的呢。
从这点来说,还是城里好。
就算乡下绿水青山,土地广阔,她还是喜欢干净明亮的环境。
她慢慢走到了知青宿舍那边。
因为下雨,干不了什么活,知青们也都在屋里。
这次是赵中华先发现的她,他端着一个盆正从屋里走出来,见了她好奇地问:“叶欣,你怎么来了?下着雨呢。”
叶欣朝他一笑,记得这个男知青是同一批来的,“我找小薇姐。她在不在?”
赵中华看见她的笑容,心道她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在呢。”说着忙转头朝隔壁屋喊了一声。
然后,一阵脚步声,王小薇、刘红霞都出来了。
隔壁那屋的孙维强也探出头来。
叶欣心中默默叹气,脸上笑容不变,看向王小薇:“小薇姐,你之前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不等王小薇说话,刘红霞的眼睛就猛往她篮子里瞅:“什么东西啊?”
王小薇也是很无奈,不过都是要一起吃的,索性就说了:“叶欣养了几只鸡,在下蛋了,我拜托她攒一些给我。”说着带叶欣往灶房走,去放鸡蛋。
那边孙维强眼睛就是一亮:“鸡蛋?好东西啊!”本来只是探头出来的他,立刻走出来了。
刘红霞也跟上了说:“是不是今天晚上可以加餐了?正好还有油,可以煎鸡蛋吃!”
到了灶房,叶欣先把帽子摘了,随后掀开篮子上盖的布,露出一个个圆润喜人的鸡蛋,给王小薇捡到她的篮子里。
王小薇一边捡,一边对跟来的那两人说:“这是跟叶欣买的,她也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按市场价格,大家要吃,自己出钱。”
刘红霞立刻道:“这我明白,几分钱还出不起吗?先看看有多少个,一人能分几个?”
叶欣笑着说了一句:“十八个。”
孙维强凑过来瞧了瞧,笑道:“叶欣,你怎么不多拿点儿,咱们人多,分起来才一人三个。”
他离得有点近了,叶欣微微皱眉,往王小薇那边走了步,才回答道:“我家几只母鸡生蛋也没一个月,我们也要吃,一时攒不到那么多。”
孙维强当没注意到似的,又靠过来,说道:“那你下次攒有了也给我们啊,大家都是知青同志,肥水不流外人田!”
叶欣冷下脸来。正好鸡蛋交接完,她提着篮子退开了好几步。
王小薇回头,直接伸手把孙维强拨开,道:“一人三个鸡蛋,九分钱,你们要的就回去拿钱吧。现在就结给叶欣。”
孙维强有点不悦,不过王小薇长得高,他也不敢惹,就讪讪地说:“好,我现在回去拿钱。”
王小薇这才转头拉着叶欣,说:“这里冷,来,跟我们到宿舍去。”
叶欣就笑着跟她过去。
原主在这里住得不久,记忆已经模糊了,她也有些好奇她们的住宿环境呢。
进去一看,也就是泥瓦房,跟自己房间差不多,只是面积大多了。不过里面放了四张床,也放了四个柜子,床柜款式尺寸跟她的都是一样的。放了那么多,就有些挤,个人空间算下来还不如她,更何况没什么隐私可言。
她再次庆幸,不住宿舍果然是对的。
江静雨也在,在床上看书。刚没出去,但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会儿刘红霞已经嘴快地把事情说了,她便从柜里拿了钱出来给叶欣,还有些不自在地说:“谢谢你了。”
叶欣接过钱,笑笑,“没事。”
收了几个人的钱,王小薇把她送出来,几个男知青也拿着钱在门口了,都给了她。
一向跟她没什么话的张康明,这会儿看了看她白里透红的脸庞,竟也多说了句:“叶欣,你的鸡似乎养得不错?才能下这么多蛋。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怎么养的?我之前养过,都不养好。”
叶欣抬眼看看这位高大结实的男知青,他的目光却是端正的,她略微一想就明白他可能是也想养鸡,给江静雨加餐补身体,就说:“我也是第一次养,没什么经验。当时吴奶奶说,冬天冷,要给小鸡做好保暖,我就给鸡窝垫了不少稻草和破衣服。还有就是及时清鸡舍,喂的水也要勤快换。”
张康明点点头,“我也是前年养的了,没养活,今年再试试。”
叶欣只能祝福:“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就好养了。”又建议道:“多问问队里有经验的队员,他们才是真正懂的,我也是有什么不懂就问。”
张康明倒是知道她经常请教婶子们,再次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该多问多学。”
事情完了,叶欣就要走了。
等几个男知青回屋了,王小薇却拉着她道:“下雨天没什么事好做的,你不如留待会儿,咱们说说话。”
叶欣就笑道:“好啊。说什么?”
屋里都是人,王小薇大概是觉得闷,就也拿了个草帽出来戴上,跟她在屋前屋后走了走,一边聊聊天。
叶欣也顺势了解下知青宿舍这边的布局。四间屋子,一间做了男知青宿舍,一间做了女知青宿舍,一间是灶房加柴房;还有一间矮些的,分隔了开来,一边是茅厕,一边是洗澡的。
屋旁有个压水井,正是知青们日常用水之处。
这种水井,对后世来说也是老物件了,不过现在却是比较先进的,叶欣好奇地上前压了压手柄,成功压出一股清水。她笑道:“这个比我们那方便多了。”
王小薇点头:“是方便些。也是建了知青宿舍后,专门打的。”
又说起元宵节来:“明天就是元宵了,你们去不去玩?”
叶欣问:“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王小薇道:“还没出年,其实还是那些热闹,不过是加上一些花灯。”看看天,却又叹了口气,“不过天气不好,不一定有。”
叶欣仔细看了看她神色,觉得她可能是有些寂寞。
似乎是因为没有说得上话的人,而自己误打误撞让她觉得投缘,所以比较喜欢跟自己说话。
知青们独在异乡,确实有时候在精神上会感到一些空虚,尤其是年纪渐渐大了之后。
不过叶欣自己也很忙,天晴了外面有各种活;天不晴,还有空间里一堆事情呢,没有那么多事情陪她。
她只能笑着说:“节后王有为和郑文文也该回来了吧?等他们回来,这里又更热闹了。”
说起这个,王小薇果然开怀了点,“是该回来了,没几天了。”
叶欣又说:“一场春雨之后,适合春耕。你们自留地里今年种什么,可有想法了?我们去年留了不少蔬菜种子,你要是需要,可以上来找我拿。”
王小薇闻言有些惊喜,“那太好了,你们种的菜那么好,留的菜种肯定也不错。嗯,我也要赶紧打地了,到时候上去跟你讨一点。”
叶欣笑道:“欢迎你来。”
第066章桃花开
回到院子,叶欣的鞋子已经不能看了。
她眉头大皱,走到井边石板蹭掉鞋底厚厚的土,又放桶下去打井水来冲洗。
沈卓听到动静,很快走出来道:“水凉,你先别冲了,回屋换一双吧。”
叶欣冲完之后也后悔了,因为院子地面也是泥土的,一冲也泥泞了,她连忙放下桶跳开,嚷了句:“真讨厌!”
沈卓真怕她摔了,赶紧过来扶着她,“地上滑,你小心点儿。”
叶欣和他一起走上了台阶,站在屋檐下,身转看着还在飘飘洒洒的小雨,想起之前郑文文说这里春季多雨潮湿,不禁道:“我要买双水鞋,布鞋根本没法走。”
沈卓心道,布鞋当然没法走了,大家雨天出门都是草鞋的。他点点头:“好,过几天咱们去镇上看看,有就买一双。你先换了吧,别冻着脚。”
叶欣回房之前,又看了看泥泞的院子,说:“什么时候也把院子地面硬化了才行。”
沈卓顿时感到了经济的压力,去灶房继续烘烤药材了。
叶欣回了屋换鞋。好在她有两双布鞋,可以换着穿,不然真要冻脚了。不过现在可不能随便出去了,再弄湿这双就没法了。
索性她也不出去了,把脏鞋子暂时扔在屋角,进空间干活去。
玉米在前几天已经掰完了,这两天她把玉米杆砍了,把土翻耕一遍把根也挖掉。仓库里玉米已经堆了不少,她打算接下来种点别的,绿豆、红豆、黄豆之类的,豆科植物可以调土地。
那片茁壮的葵花苗,眼看马上要开了,她又浇了一遍水。
稻田里已经一片金黄,又是丰收,可以收割了。叶欣拿起镰刀,刷刷割过去,现在很熟练了。
趁下雨天待在家,她用了三天时间把水稻收割脱粒完毕。然后这块地先放着。
累了,缓缓再种。
这么忙碌着,元宵就平平无奇地过去了。因为下雨天,也没什么好娱乐的,就是晚上多做一个菜。
之前炸的那些小吃零食已经吃完了,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商量着,在月底找一个晴朗的天气赶集。
雨下了三四天还没停,也依旧冷嗖嗖的。大家就仍然没上工,窝在家里。
叶欣也就继续进空间忙。
现在,她蹲在西瓜地里,看着冒出来的一些绿油油、嫩生生的小苗,陷入了沉思。
要命,之前烂在地里的西瓜,瓜籽发芽了……
本来没有杂草的空间土地,现在相当于是她给自己整上了“杂草”,需要除草了……她真是个人才!
叶欣懊悔不迭,只能认命地拿起铲子,把这些西瓜苗挖了。
挖着挖着,她突然想到,能不能把这些西瓜苗拿去卖呢?
集市上也有人卖菜苗树苗的呢。
虽然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西瓜品种,看不太上,但是在现在的人看来,有西瓜吃就不错了。他们没有见识过更好的品种,肯定不会嫌弃的……
越想越觉得可行。
于是叶欣停下了铲子。
懊悔心情消失了,刚才嫌弃的“杂草”也变成了可以换成钱的“宝藏”,让她两眼冒光。
嘿嘿,那就先留着!
反正这片地也不急着种,空着也是空着。
她就转头摘菜去了。空间里菜地是最生生不息的,哪一小块枯了,她就立刻种上新的,因为一小块一小块种的,也不怎么累,倒是保证了各种蔬菜源源不断。当然,目前她就是晒干、或者腌制处,没有拿鲜菜出去。
她深知低调做事的道,没有外面菜地的掩饰,不能乱来。
外面其实也还有些蔬菜吃,之前菜地里一些品相不好的包菜、白菜,都收在厨房,天气冷好保存,就是没那么新鲜而已。
何况还有好几缸子泡菜、酸菜、咸菜,以及一些蔬菜干,根本不缺菜吃的。
只是沈卓偶尔会奇怪:“怎么酸菜吃了那么久还有?”
叶欣淡定道:“因为我腌得多啊。又不只有一缸,堂屋那么多罐子,你也不观察观察。”
他们家罐子还真不少,那种四五十厘米高的大肚子陶罐,还有一些圆柱形的玻璃缸,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带一个两个的,现在堂屋的墙角已经摆了一排了。玻璃缸还好,一眼看得到,陶罐还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还有些小的罐子,装比较碎的或者干的梅干菜、番薯干、辣椒干等等。
只是,叶欣暗中操作久了,沈卓的认知不免出现了些微错乱。总是懊悔于自己对家里的菜记不清楚,又觉得屋后菜地产量惊人。
好在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又不会去别家种菜,这点错乱感不影响生活。
淅淅沥沥的春雨终于停了,太阳的光芒再次照耀大地。
正好叶欣把空间的事情忙得告一段落,又可以出来忙外面的地了。
之前翻耕好的地,被春雨滋润过后,正好播种。
只是地上泥泞,来回多踩几次就黏糊糊的,就像夏季种水稻时那些稀烂的泥巴,非常讨厌。
叶欣好不容易才把一双棉鞋刷干净了,可不想再弄脏一双,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觉得要不就不穿鞋子,直接光脚!
只是她刚脱了鞋,脚还没踩到地里,沈卓就把她捞了起来,惊道:“怎么脱了鞋?”
叶欣莫名其妙:“为了不弄脏鞋子嘛。这有什么奇怪的,夏天种地还不是光脚下田?”
沈卓皱着眉说:“那时候天气热,不要紧,现在这么冷。而且……”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小脚丫。
而且她的脚那么白嫩小巧,脚指头都圆润可爱的,跟庄稼人粗糙的大脚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就觉得这么干净漂亮的脚,不该给泥巴弄得脏兮兮的。
真是奇怪,怎么越来越觉得她不该在地里干农活呢?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像是该下地的人。
而她也确实很讨厌脏乱,非常非常爱干净,一看就是城里娇养大的人。
按说她应该很难适应乡下种地生活的。偏偏矛盾的是,她已经干了很多农活,还都干得非常好。
叶欣见他说着说着突然盯着自己的脚停住了,顿时脸一红,气恼了:“你干什么呢!”
又惊觉他把她抱起来了,不仅因为这太亲密了,还因为他可以轻易把自己腾空搂起,一时更是羞愤交加,伸手拍他,“你快放开我!”
她力气也不小,沈卓差点没抱稳,连忙又把她抱上来一点,搂紧了,道:“你别下地了,要种什么我来种。”
叶欣真的恼了,“你发什么神经啊!”
沈卓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神经了,被她这么骂,自己心里竟然还挺乐意的。
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把她抱起来之后,他心中也惊奇,她怎么这么轻、这么软?
不过看她真要生气了,也不敢造次,赶紧哄道:“天气还太冷,你这样要冻着的。反正地也耕好了,播种容易,我来就行。”
叶欣没好气道:“你又不会种!也不想想之前你自个儿种的那些,像样吗??”
沈卓便很羞愧,她来之前的菜地,的确糟糕。他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我背着你,你指导我?”
叶欣:“……”他怕不是真的有病?
种地嫌不够累,还要背个人。
还是说平时给他安排的活太少了,他闲的??
不过,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她也不喜欢踩一脚泥巴,既然不用受脏受累,又能确保按自己想法播种,就答应了。
她道:“等会儿累了可不关我的事啊,你自己要求的。”
沈卓:“嗯!”
于是叶欣就被他放到背上去了。
叶欣双手伸到他脖子前,交握着一个篮子,里面是各种菜籽,一样样的分开放着,有些需要提前催种的,已经被她用碗催好发芽了。
家里的碗算是被她利用明白了。
沈卓背着她到屋后菜地,自己穿着草鞋,踩得一脚泥也不在乎。听她的安排,开始播种。
“边上这块,先撒辣椒籽吧!多撒一点,后面要间苗移栽的。”
“这面靠篱笆的,种黄瓜和豆角!”
“这块就种生菜,茄子,还有西红柿……”
光是播种确实比较快,只是要掌握好疏密程度。只是有些要挖窝的,比如南瓜,就慢一点,这时候沈卓才觉得动作不方便。
叶欣才不管他,他自找的。
她只管待在他背上,轻松干净,还悠闲地哼起了歌儿。
沈卓也没说半途而废,硬是背着她种完了。只是额头上不免冒了一些汗珠。
种好了站到边上,就见那些野山竹、野桃子都抽新芽了。沈卓还发现有一棵桃树,不大,还光秃秃的没长叶子,却已经开了几朵漂亮的花来,粉色的花瓣,鹅黄的花蕊,在阳光下特别娇艳,让人一看就心生喜爱。
他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桃树?”
叶欣看了眼道:“就年前啊。”
本来是两棵的,那次郑文文和王小薇参观完,她就移栽了一棵进空间。现在空间里的已经长高了许多,枝叶茂盛了。
沈卓心中再次感到有些遗憾。为了参加培训班,他真的错过了许多,这么多事情都不能陪她一起。
叶欣拍拍他肩膀,“去看看小鸭子!”
沈卓答应着:“好。”就放下铲子,背着她过去。
下了几天雨,虽然不大,但池子里的水还是多了点,因为砌过,还挺清澈的,能看到底部。
几只灰毛小鸭正在水里,优哉游哉的,偶尔埋头水里又快速抬起,抖一抖,灰不溜秋,怪可爱的。它们长得很快,十几天过去,已经大一圈了。
叶欣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生鸭蛋?想吃咸鸭蛋了。”
沈卓哭笑不得:“还早呢,估计要到五月的。想吃咱们去镇上买。”
叶欣道:“镇上买不要钱啊?”年前买这买那的,本来九十块花得只有五十多了。
她又拍拍他,说道:“回去给它们拌食。多喂点,说不定长快点,就能早点生蛋。”
沈卓就回头拿了铲子,背着她回了前院。
叶欣此时突然觉得他像匹马儿,指哪走哪,还比马儿听话,也比马儿平稳,不禁乐得捂嘴偷笑。
沈卓回到檐下,总算是放她下来了。先是到井边打水冲了脚上的泥巴,然后一边给鸡鸭拌食,一边问:“咱们哪天去赶集?二十三还是二十六?”
叶欣仔细考虑一下,最后决定:“二十六吧。”
沈卓点点头,心想趁这两天晴朗了,再进山采采药,之前没多少的。
叶欣则是盘算起买什么,除了吃的,还有水鞋……
第067章招工了
正月二十六这天,叶欣和沈卓按计划到镇上赶集。
这天也没卖什么东西,虽然叶欣打算卖西瓜苗,但是不可能当着沈卓的面表演一个无中生有。这事要慢慢来,不能急。
不过他们还是赶了个早,直奔徐氏药材铺,先把攒的一些药材卖了。
徐大夫仍是蓄短须、戴眼镜的模样,身上穿着绸面的褂子,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不像是一个大夫,倒像是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见了两人进来,就露出笑容招呼:“总算是又见你们一起来了。”
叶欣也笑着接话道:“有空就一起来,忙的话就他自己来。”
沈卓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徐大夫看看她,又看看沈卓,不禁感叹这两人不知怎的越长越出众了,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似的,笑道:“你们俩是真般配,我没见过更般配的了。”
叶欣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把沈卓的背篓一起卸下来,放到柜台上。
徐大夫也办起正事来,照例先查看一番药材,点点头:“不错。天气不好,知道烘烤干,烤得也恰到好处。小沈,你把你爹的手艺学了十成十。”
随后便是一一称过药材,拨了算盘,报出数目:“十五块八毛二。”
年后赚的第一笔钱,还不错,两人都挺开心的。
徐大夫给他们拿了钱,也顺便寒暄了几句:“听说赤脚医生培训班还有第二期?”
沈卓回答:“是,安排在接下来的两个月。”
闲聊了几句,见有人来了,他们就离开了。
先去了陈家院子采购一番。虽然新的一年,有新的肉票发下来了,但是那一点不够吃的。而且赶集一个月采购一次,要考虑到保存的问题,还是干肉之类耐放。
到了那边,陈家几兄弟还是十分谨慎,兴许就是这份谨慎,才让他们顺利把这暗中的生意稳做下去。陈二还是那么人高马大,又十分爽朗,看到他们就笑呵呵地迎进去,迎财神一般。
顺利采购完,回来经过邮局,见开门了,叶欣顺便进去看看。
也是巧了,又正好看到自己的信。还是熟悉的地址,家里寄来的。
叶欣当场就拆开看了。
仍然是大姐叶欢的口吻,先说了说家里情况,过年的情景,表示一切都好。也问问她这边怎么样,过年可还顺利?希望她在新的一年,也顺顺利利。
随后说到她年前寄了那么多菜干回去,家里人都很喜欢,过年不缺菜吃了,还拿了些送人。大家感激她,也想念她。不过上次寄太多了,以后她留着自己吃就行,别太辛苦。
之后又说到妈妈的预产期在四月,到时候生了,是弟弟还是妹妹,她会再写信来告知的。
叶欣看到最后这段就眉头紧皱,本来对原主的家人就没什么感觉,对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更是没感觉了。
要不要寄点孕妇吃的东西?预备点产后补血的,比如红糖、红枣之类?
叶欣略想了一下,摇头否定了。
她钱也不多呢。
日常开销就不少了,吃的用的,家里还是缺很多东西。何况还要攒钱建灶房、硬化院子地面,那要花不少钱的。
纠结了一会儿叶欣还是遵从内心,先不寄什么了,等下次吧,确认生了再寄。
不过信还是要回的,她决定现在就写,免得之后又忙忘记了。
叶欣就出去跟沈卓说一声,让他等等,然后回来熟练地写信。
首先当然是说自己在这里一切都好,过年也过得挺开心,吃好喝好,逛庙会,听社戏,赶集凑热闹;生产队里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基本已经融入本地生活了。开春了,已经重新上工,她相信自己今年日子会过得更好。
然后祝家里人身体健康,祝妈妈生产顺利。这里略微说明一下,自己过完年没钱了,下次等妈妈生了弟弟或者妹妹再寄些东西回去。
最后,叶欣写道,大姐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妈妈怀孕身子重了,家里做饭收拾的活想必都落在姐姐头上了,而姐姐白天还要上班,已经非常辛苦。姐姐也要为自己想想,不要一味劳累自己,一些活可以吩咐给弟弟做,弟弟也长大了,应该分担家务的。希望姐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写完寄掉,一件事就解决了。
叶欣一身轻松地走出邮局,对沈卓说:“走,咱们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水鞋卖。”
供销社总是很热闹,不过比起年前那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
叶欣成功买到了一双绿色的橡胶水鞋,也买一些盐、酱油、醋等日常用品,还趁机买个玻璃缸——这些容器总是不够用,又很重,每次能带上就带一个。
买完了这些,她又说去农副产品市场看看,也许有需要的。
沈卓自然是听她的,推着车跟上就好。
到了那边,叶欣看了看人也不少,就转头对沈卓说:“要不你在这等我好了,推着车也难走。”
沈卓想想也是,就点点头,要把已经沉重起来的背篓接过来。
叶欣却不让,说自己买了东西好装,只是把那个玻璃缸先放下来给他。
沈卓只好就留在原地等她。
叶欣进了农副产品区一阵转悠,买了两双草鞋,扔进背篓里。又看了看菜苗树苗,可惜没有发现需要的。
便也不耽误,回到沈卓身边,把东西一下放进来玻璃缸,然后整个背篓交给他:“好了,咱们回去吧!”
沈卓熟练地把背篓倒背在胸前,载着她回家。
回到家一顿。
之前在供销社不好试鞋,叶欣回家了就拿橡胶水鞋出来试了试。
这水鞋她买的最小号,高度只有二十公分,到她小腿一半的样子。她也没想着下田的时候穿,水田里有时候都没过膝盖的;就是想着再跟之前那段时间那样,雨天泥泞穿这个,不用把脚弄脏。
试穿了发现还是有点大的,不过大点总比小点好,不伤脚,而且她还会长大的嘛,能多穿几年。
沈卓放好了车过来,看着她的脚,忍不住稀奇说道:“你的脚怎么这么小?”
叶欣缩回脚,瞪他一眼,“不许盯着看!”
沈卓就有些尴尬脸红地收回视线。
叶欣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大一小两双草鞋,把大的那双扔给他,“试试吧。”
他有些意外地接住:“给我买的?”
叶欣哼一声。要不是那天发现他的草鞋已经磨损得厉害,她才不给他买呢。
她已经低头在试小的那双了,也有点大,而且磨脚。不过乡下人都这么穿,她也只能适应适应。
沈卓试了倒是挺合适的。
他心里有些高兴,叶欣买什么都想着他呢。
试完了鞋,继续把筐里东西拿出来,沈卓也帮忙一起。
当他发现筐底有两把青翠嫩绿的小苗时,有些奇怪:“这是什么菜苗?”
那其实是叶欣出发前就带上的,在集市上才塞进背篓里。这会儿她面不改色地道:“不是菜苗,是西瓜苗。我见有人卖,就买来试试。”
沈卓便很惊讶:“竟有人卖这个?不过咱们这里不好种,西瓜喜欢沙质土壤的。”
叶欣说:“试试嘛。反正也不贵,种活了咱们自己有瓜吃,种不活也没什么损失。”
沈卓就点点头。
说得对,试试也没什么损失。
她种菜那么厉害,万一西瓜也能种出来呢?
他觉得她这种什么都勇于尝试的精神,特别好,也特别能鼓舞人。
收拾好了东西,正说要拿西瓜苗去种了呢,院门被敲响了。叶欣让他去开门。沈卓去开了,发现来的是王小薇和郑文文两个女知青。
见是他开门,两人也有些惊讶,郑文文道:“我们来找叶欣,她在不?”
沈卓就点点头,让她们进来。
叶欣听到声音也有些意外,幸好刚把东西收起来了。她从屋里出来说道:“你们来了,快到堂屋坐。”
沈卓关了院门,默默去了灶房。
王小薇对叶欣说:“上次你说你这有菜种,这几天我们把自留地好了,现在厚着脸皮来你这儿讨种子来了。”
郑文文则是扬了扬手中的一个油纸包,道:“可不白要你的,这是我回家带来的糕点,给你拿些来,算是跟你换菜种了。”
叶欣笑道:“不过是一些菜种,我们自己又种不完,哪用得着换?不过你既然拿来了,我也不跟你客气的。”
又顺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下雨,后又家里忙着,我都没下去,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郑文文就道:“我是二十之后才回来的,也是忙了几天,听小薇姐说可以来你这儿讨种子,我才想起来上来看看你。有为大哥倒是回来早几天,元宵后就回来了。”
叶欣了解地点点头,正好堂屋桌面还放着两把西瓜苗,她就先说道:“这是我们今天赶集买的西瓜苗,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贪多买了两把,想着自己地也没那么多,不如给你们一把。”
王小薇道:“这怎么好意思,这西瓜苗不常见,怕是难得买到的。”
叶欣道:“难见,却不是很贵。你们拿一把去,看看谁种得活。”
郑文文接过话道:“我可不客气,你给我就要了!就是看见你们骑车回来了,想着你们到集上买了什么好东西呢,我们才眼巴巴跑来了。”
叶欣觉得她真是爽快,笑道:“好,你们坐一下,我去拿些菜种给你们。”
王小薇侧耳听了听灶房的动静,说了句:“你跟沈卓说,不要忙了。我们拿了菜种就回去,还要赶着种地呢,也不耽误你们。”
郑文文闻言奇道:“沈卓在忙什么?难道他要烧水泡茶招待我们?”
王小薇笑道:“还真是。过年那会儿,我来串门,就是他给端茶倒水的,你说稀奇不稀奇?”
郑文文果然一脸惊奇:“这可太稀奇了!这种男人上哪儿找?看来当初咱们都看走眼了,大大地看走眼了!沈卓不仅知道体贴人,还长得那么好看——刚才一开门看到他,我就想,这家伙怎么闷不吭声就越长越好看了?叶欣,你可是捡着便宜了!”
叶欣听得直摇头,叹道:“你们也太夸张了,真是的。好了,你们等会儿,我马上来。”
说着就往灶房去了。上次跟王小薇说了,她就提前把菜种准备好了,放在灶房,也是想着后面拿取方便。
到了灶房一看,沈卓果然坐在灶前烧火。见她过来,还看了看她的神色。
叶欣对他说:“别忙了,她们急着回去,没空喝茶呢。”
沈卓低声道:“我听到了。”说着拿铁钳伸进灶膛,把刚引燃的火搅熄了。
熄了火,又看她一眼。
他既然听到人家说急着回去种地不喝茶,那也听到了人家对他的一阵夸奖,还听到了她说人家夸张。
虽然他自己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认为体贴叶欣是应该的,没什么稀奇。但是既然有人稀奇了,他就很想知道,叶欣有没有也因此觉得他做得不错?
可惜叶欣没空搭他的小心思,匆匆拿了菜籽,又走开了。
沈卓只能叹口气。
叶欣把几包用报纸包好的菜籽交给两人,并解释了:“这里有西红柿、黄瓜、苦瓜、南瓜、茄子……我都写好了,你们自己看着种吧。”
郑文文惊喜不已:“哎哟,竟有这么多!你这么大方,也不知道我这一包糕点够不够换来?”
叶欣没好气看她一眼:“我要是说不够,难道你能再拿一包来?”
郑文文笑嘻嘻道:“才没有!本来带的也不多,要不是见你不错,才舍不得给你吃呢!”熟悉之后,相处更加随意,说话也容易开玩笑了。
王小薇笑道:“叶欣,感激不尽了。你们估计也要种西瓜苗,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两人就起身告辞。
叶欣把她们送出去。
到了院门边,看到鸡舍,郑文文又有话说了:“据说我还没回来的时候,你拿鸡蛋卖给他们,我都没吃上!你再攒攒,务必再下来一回,我可要多几个的!”
叶欣笑着点头:“好,下回我攒多几个,再去你们那转悠转悠。”
把人送走了,叶欣回来拆了郑文文送的糕点,发现是一盒马蹄糕,半透明的,看起来弹弹。
她吃了一块,口感甜蜜,觉得蛮好吃的,就顺手递了块给走过来的沈卓。
沈卓吃了,觉得太甜,就没再吃,让她收起来自己吃好了。
随后他们就去屋后种西瓜苗。
这么一把小苗,也不太多,叶欣就决定种在菜地的下斜坡边缘。正好之前挖池塘堆了不少泥,在那扩宽了一点,种在边上,让瓜苗顺着坡下长,结瓜也往坡下结,不占地方。
沈卓就按她说的,拿锄头在边上挖坑,等叶欣种上了,又提水来浇。
月底的几天,他们也是一半上工,一半采药,挣工分和挣钱两不误。
再上工的时候,叶欣也见到了王有为。可能是回家过了个不错的年,气色好了一点,没那么颓了。
不过王小薇私下里跟她透露:“那是因为他真的要说亲了。”
叶欣就八卦起来:“哦?说的哪家,有眉目了没有?”
王小薇道:“没呢。他是回家跟家里说定了,现在正托媒人介绍呢。估计也不会太远,同一个大队是起码的,我猜不在咱们凉水塘就是在边上的小村子。你等着瞧,不久就会有消息了。”
叶欣于是也开始关注起来。
同时她心中不禁感慨,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八卦之魂。之前还不熟悉的时候,她以为王小薇是那种少言寡语、从不背后论人的,现在看来,只是她没找到说悄悄话的人而已。
不过,能让一位成熟稳重温柔的大姐姐跟她说悄悄话,她感觉也不错。
八卦有效缓解疲劳嘛!
还没等到王有为的进一步消息,赤脚医生的第二期培训先开始了。
叶欣现在可不跟第一期那样早起送他了,熟门熟路了,他自己忙吧。沈卓经过之前的心准备,也没有那么依依不舍了,早点开始,才能早点结束。
按照之前的时间,他早早起来做饭,做好了喊叶欣起来吃。吃完跟她挥手分别,挎着包骑车往镇上去。
路上竟碰到了李光耀,他也是骑着自行车,而且是崭新的。对方看见他,就笑着回头等着他上来。
沈卓到了他跟前,就问了句:“你买自行车了?”
李光耀笑着点头,止不住的高兴:“年后刚买的,不错吧?家里特意给我买的。以后我也可以骑车来回,方便多了!”
沈卓点点头,“不错。”
于是两人就一起骑车往镇上去。
到了镇上,沈卓本来还下意识想往徐大夫那边去的,听到李光耀奇怪地问了声,他便索性不去了,跟着一起进了学校。
反正上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期应该没啥事了的。
也不好一直麻烦徐大夫,又碰巧遇上了李光耀,不好解释。
于是两人去了车棚放了车,然后一起往教室走去。
李光耀也买了自行车的事情,很快也被大队其他两人知道了,自然都很羡慕。
孟春兰还好,比较矜持。黄志豪就忍不住说道:“我也要买辆自行车!这骑车省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啊!等到以后说对象也好说,我也年纪不小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沈卓身上:“你们看沈卓,他年纪最小的,却是最先定亲的,还不是因为他有自行车?而且他未婚妻可漂亮了。我要是买了自行车,肯定也能说个漂亮体贴的未婚妻!”
孟春兰笑问:“你怎么知道沈卓未婚妻漂亮,你见过了?”
黄志豪立刻道:“可不是!大年初二棘山庙看社戏,我就碰上他俩了——手拉着手,亲亲密密的,真是酸死人了!”
李光耀道:“真那么漂亮?什么时候我也见见,听你说得,好奇死我了!”
黄志豪拍胸脯保证:“那真是花容月貌,娇美可人,保准你见了也要惊艳的!”
他这说的,就连旁边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了。
沈卓无奈地阻止他再说下去:“等你学成之后,也会有的。”
四人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其他大队也是差不多,都习惯了。不过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变化的。
趁上课前的几分钟,几人还说了会别的。主要是黄志豪和李光耀说,分享一些打听来的消息。
比如第一期表现特别不好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肖添宝,没心思在学习上,纯粹追着林秀婉来的,但他这一期还是来了;还有一个也是男学员,本身不是甘愿来的,被大队硬推过来,就消极抵抗,不过经过大队长的劝说,还是决定继续学下去;还有一个女学员,家里太远,早上五点多就要出门,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又累又危险。虽然她本人很想继续学,但家里不支持,饭吃不饱,精力不济,反倒是最后给大队长劝退了。
说起最后这个女学员,几人也是感觉挺可惜。严寒的冬天熬过去了,却在温暖的春天没能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