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迷情]《一号卷宗》作者:卿音【完结】
简介:
距离人皇建立晟国已经过去千年,蛰伏数百年的妖族早已蠢蠢欲动,不满于像阴暗的老鼠一样隐藏在黑暗中。
三百年来,妖族害人的案子不在少数。为了百姓安定,皇族将所有与妖有关的案子尽数隐藏于一号卷宗。
凡是非人所为的案子,尽数交由监察司。
……
在京城中,有一家奇怪的酒馆。每日只在子时开门迎客,但不收分文,只需来往客人签下自己的名字,馆中之酒便可予取予求。更让人奇怪的是,那间酒馆就在那里,却好像无人发觉。
永乐十一年,京城中接连发生了十三起命案,死者皆是被挖心而死。提刑官将案子交由监察司,却意外发现了这间诡异的酒馆,自此,也发现了这间酒馆主人的身份。
……
人妖鬼魔,是是非非。哪一个不在这红尘中翻滚?哪一个逃得过宿命二字?
*
活了上百年的妖在人间的故事,与人、与妖,爱恨情仇,纠葛难断。
感兴趣的姐妹可以点个收藏,没什么意外的情况下还是日更,有事会请假。
*
立意:万物有灵,万物有情,珍惜、善待身边所爱之人之物。
第1章序
这是个人妖魔共存的时代,妖族善伪装,常常幻化成人的模样混迹在人族中与之共存。
妖魔食人,人与妖之间的差距让人族一度成为妖族的猎物。人间动荡,人人谈妖色变,人族也因此陷入长达数百年的黑暗时期。
千年前,人族中出现了一位半人半仙的皇者,一把斩妖剑劈开了笼罩在人族上空的阴霾。妖族元气大伤,自此隐逸在人族中,不敢再肆意伤人。
七百年来,皇者血脉在人间延续,由他一手建立的晟国在这片大地上逐渐壮大。同时,妖族也在休养生息,伺机反扑。
三百年后,晟国京城不但有查案缉凶的提刑司,还有不为人知的一处名为监察司的组织。监察司隶属皇族,凡是有非人为祸的案件都交由监察司办理。
永乐十一年,京城中接连出现了十三起命案,皆是被挖心而亡。
提刑司将案子交给监察司,却不知,监察司的人转头便踏进了一家由妖开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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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物害人的案子,数百年来皆存放在监察司中,是不为人知的一号卷宗。
封存的卷宗中不但有妖族的盟印,还有皇族的私印。提刑司上下只道监察司能力非凡,却不知,数百年来监察司皆是与妖族结盟。
提刑官楚星曜无意间见到监察司之人与妖族中人往来,疑心监察司中混有妖族,便秘密跟踪离开监察司的少女。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2章命案
佛曰:心无挂碍,无有恐怖,究竟涅槃。
……
永乐十一年春,三月初三,大吉,宜嫁娶。
自卯时正,京城中便笼罩着喜庆的气氛。血红的绸缎、剪纸,从皇宫正门一直蔓延至城郊。
洋洋洒洒的红纸、花瓣,在地面叠了一层又一层。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推我挤,翘首以盼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将军府的门前一改往态的朴素,早早就挂上了鲜红的喜稠,就连门前的一对石狮都被披上了红衣。
酒香、鱼肉香,直勾了城中百姓一整天。将军府里的厨子从清晨忙到傍晚,待黄昏时分一到,便吹锣打鼓地张罗着开席。
十六抬的花轿自上午便迎进了将军府,大着胆子趴在墙头的少年少女们笑嘻嘻地议论着所见的风采。
“公主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穿了喜服,更是美得恍若神妃仙子。”
“娘常说,一个女人最美的样子,就是她成亲时的模样。今日一见,果然美极。”
“听闻公主先前并不喜欢将军,怎么突然要与他成亲了呢?”
少年疑惑地挠了挠头,身旁的少女嫌弃地撇了撇嘴。
“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公主之前的确对将军无意,只不过,天赐的姻缘挡也挡不住。他们二人不但一见钟情,将军那英雄救美的模样,想起来都让人心动~”
少年切了一声,不服气地嘟囔着。
“什么英雄救美,老套死了。”
少女听的一清二楚,不服气地正要与他理论,便被身旁好友拉了拉。
“快瞧,公主出来了!”
顺着少女白皙的指尖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朱红的喜服,长长的霞帔上绣满了凤穿牡丹的纹样。
金灿灿的霞帔坠随着少女的步伐在裙摆间时隐时现,同色的翘头履上缀满了珍珠玉石。莲步轻移之间,还能看到鞋面上绣着的云纹。
点翠的凤冠将青丝收拢,却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腰间的环佩叮当,在满座寂静之中一步一步走向前方伫立的身影。
“咦?怎么这么安静?”
少女奇怪地咦了一声,几个少年人面面相觑。明明应当是喜庆的氛围,却安静肃穆地让人心惊。
藕粉的绣鞋轻晃,微微上挑的杏眼看着下方面对面的新人。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呢?”
小女娃歪了歪头,看着少女脸上坠下的泪珠不明所以地问道。
“笨呢,当然是喜极而泣了。”
小男娃拍了拍妹妹的头,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我说的对吧,主人?”
少女摇了摇扇子,笑而不语地看着拜天地的二人。
高坐在上首的男子眉头微蹙,看着眼眶泛红的少女被一步一步送离大堂,往西厢而去。
新娘远去,满座高朋忽然活了般地相互活络起来,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
热闹喧嚣的氛围与外街别无二致,仿佛方才的诡异并不存在。
少年人们困惑地看向新娘离开的方向,好像他们所以为的才子佳人、佳偶天成,并不是所想象的那样。
“不喜欢,为什么要嫁呢?要嫁,为什么哭呢?”
少女不解地呢喃着,而身旁的同伴同样无法解答。
渲染了整整一天的喜意,此刻却让他们打颤。
黑暗压境,犹如吞天巨兽,将白日的亮光吞没。
少女看着暗淡的西方,扇子早已放在手边,最后看了眼满脸喜意的新郎,身形一闪,消失在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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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如墨的夜笼罩在京城上空,呜呜咽咽的风肆意地席卷着空无一人的街巷。
“呼——呼——”
男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惊慌失措地钻进黝黑的巷子。
“呜——”
哭一样的风声自巷口卷过,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子不停地战栗着。
夜色下,黝黑的影子慢慢接近,男子满眼惊恐地捂着唇。只是粗重的呼吸仍旧是遮掩不住,此刻,那影子猛得扑近。
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惊醒了枝头沉睡的雀儿。
……
“这已经是第十三起案子了,同样的手法,挖心而死。”
验尸官赵子顼看了看尸体空无一物的胸腔,扭头看向蹲在一旁的男子。
“大人,这十三起案子绝非人为,须得移交监察司。”
楚星曜盯着满脸惊恐的尸体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
十月初十,辰时初。
楚星曜刚刚拐过巷口,正要往监察司而去。距离上起命案已经过去两日一夜,他早早便将十三起卷宗都移交给监察司。
只是不知为何,监察司那边却没有丝毫回应。楚星曜等不及,担心凶手再次犯案,下了早朝便急匆匆地往监察司而来。
监察司虽是朝廷机构,却无需每日早朝。因为其特殊性,监察司的每一任司主都是由皇族血脉担任。
如今的监察司司主楚淮安是当今圣上的叔父,论辈分,楚星曜也得唤他一声皇叔。
楚星曜刚走没几步,便看到有人神秘兮兮地从监察司偏门离开。
一身鸦青长袍,身披玄色斗篷。如今暑天虽然过去,却还不到穿斗篷的节气,此人如此打扮着实怪异。
根本不用思索,楚星曜悄无声息地跟上快步远去的身影。
二人一前一后,一远一近。那人并没有发现身后跟了条尾巴,七拐八拐地钻进城东朝阳街。
楚星曜在墙角停住,紧盯着不远处停下来的身影。
只见那人停在一家酒馆,左右看了看,便敲开了酒馆紧闭的大门。
一开一关极快,楚星曜来不及细看,那人便钻进了酒馆内。
楚星曜抬头看了眼招牌,只见牌匾上书忘忧馆,黑匾朱漆大字。看牌匾的新旧程度,少说也有百年之久。
楚星曜不由得皱眉,这么一间百年老店,为何他从未留意过?
忘忧馆前满是落叶,除去方才那人踩过的脚印,别无其他。
楚星曜在门口等了许久,直等到周围商铺一家家开门迎客。行人来来去去,炊烟、喧闹,让整条朝阳街充满了生气。
唯独那间忘忧馆,依旧紧闭门扉,安静地与整条街格格不入。更让他感到怪异的是,周围人来来往往,却无一人在忘忧馆前驻足。
就好像,那家酒馆,根本不存在一样。
楚星曜心头一跳,一双眼眸越发犀利地盯着酒馆大门。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人离开了忘忧馆。楚星曜刚要跟上去,便看到一个女子自馆中出来。
只见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雪肤云鬓,一双杏眼本是圆钝,偏生眼尾上挑,让那双眼睛多了些媚态。
只是眼神清澈,生生又将那两分媚态压下。圆润的脸颊带着少女特有的稚嫩,眉心一颗红痣,眼眸流动间顾盼生辉,让人侧目。
一头青丝梳着百合髻,发髻中央是金色的发冠,上镶嵌着龙眼大的珍珠。
头上一左一右簪着灵动的蝴蝶花簪,红色的发带极细,绕在髻上,风一吹,在脑后随意地飘动。
鬓边一左一右垂着一绺长至下颌的鬓发,用红绳绕着,走动间尽显少女的娇俏。
藕荷色的短衫配着齐腰的鹅黄长裙,嫩绿的云头履在裙摆间若隐若现。腰间挂着巴掌大小的香囊,藕色的流苏一甩一甩地,毫无世家仪态。
楚星曜回过神,紧跟着毫无所觉的少女往前走。绕过三街四巷,不过一转身的工夫,那少女便不见了踪迹。
楚星曜一惊,这才发现他早已离开了城东,周围尽是盛开的芙蓉花,俨然已经到了城郊。
还在震惊于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出了城还没发现之时,楚星曜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寻声望去,只见高大的芙蓉花树上坐着一个少女,粉腮杏眼,不是她又是谁?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少女含笑地问道,清脆的声音干净利落,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树下仰着头的男子。
树上的少女无趣地晃着双腿,鹅黄的裙摆忽忽悠悠,不时地扫过枝头花瓣。
楚星曜忙低下头,往后连退了几步。
“我是路过,无意跟着姑娘。”
男子虽然强自镇定,那一双殷红的耳垂却依然落在少女眼中。
看着他那副姿态,少女下意识地蹙眉,只是稍纵即逝,没有仰头的楚星曜并没有察觉。
“既是无意,便不要再跟着我了。”
声音渐渐远去,楚星曜一抬头,枝头果然没有了那少女的身影。
行踪飘忽,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楚星曜左右看了看,满怀心事地往城门口去。
离开的楚星曜没有发现,方才站着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的身影。
“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小女娃咬着指尖好奇地问道,小男娃微微摇头,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枝头。
“我只知道,主人一定不开心就是了。”
小女娃眨了眨眼,仰起头看向少女方才坐的位置。
“嘻嘻,莫不是想到了故人?”
小男娃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地拉着笑嘻嘻的小女娃闪身离开。
空空荡荡的芙蓉花林只剩下一地的落花,晃晃悠悠的枝头无序摇动着,像极了少年人毫无定性的模样。
第3章公主府
再次见到那少女之时,楚星曜不由得一愣。原因无他,这少女出现的地方时间都不合时宜。
“皇叔,她是何人?”
他那素日里都是木着脸的皇叔,此刻满脸憋闷地坐在亭子里。而那少女正笑吟吟地拎着花篮,左挑右捡地将一朵朵鲜花插在男子头上。
见到满脸震惊的后辈,纵然楚淮安少年老成,此刻也不免窘迫。
轻咳了一声,示意少女坐下。见她难得地配合,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见那双澄澈的眼瞳中尽是搞怪的笑意,楚淮安便知,这人定是早就听到了楚星曜的脚步声。
忍了忍,还是没有将头上碍眼的花摘下,楚淮安脸色难看地说道。
“不必管她,你来此,是有何要事?”
楚星曜抬眸看了眼自家皇叔,又果断地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抑制住上扬的欲望正色道。
“前两日移交给监察司的案子,不知可有进展?”
听到他是为了案子而来,楚淮安瞥了眼低头摆弄着花篮的少女,说道。
“暂时还没有进展,不过你放心,不会再有人出事了。”
楚淮安说的肯定,让楚星曜不由得侧目。看了眼事不关己且毫无兴趣的少女,楚星曜皱眉道。
“凶手是妖?”
楚淮安微微摇头,他也不知。
“是鬼?”
楚星曜又问道,楚淮安依旧摇头。一问三不知,楚星曜简直要气笑了。
“不知对方是何身份,也没有丝毫线索,皇叔凭什么说不会再有人出事?又是以什么让我放心?”
这话已经有些咄咄逼人,远超过一个后辈应该有的姿态。少女微微扭头看了眼攥着拳头的男子,又低头摆弄着花篮。
楚淮安舔了舔犬齿,淡笑道。
“我从不说大话,虽然对凶手一无所知,却可以肯定不会再有人受伤,乃至丧命。”
楚星曜不说话了,他是知道楚淮安的为人的。瞥了眼嗅着手中鲜花的少女,楚星曜想,也许,这不知是妖是魔的姑娘可以帮忙。
如此想着,楚星曜也不再多言,躬身告辞之后便离开了院子。
直到楚星曜消失在院子尽头,楚淮安才忍不住踢了踢置身事外的少女。
“开心了吧?”
少女笑吟吟地撑着下颌,连连点头道。
“开心,难得我们司主这么配合,怎么会不开心呢?”
少女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眸,一副无辜的模样让楚淮安勾唇一笑。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若是让下属看见必定两股战战。
只可惜,对面的少女并不知害怕为何物,还心情颇好地将精挑细选的芙蓉花簪在了男子鬓边。
末了,还兴高采烈地拍着手,直夸漂亮。
楚淮安直感觉头上青筋直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既然开心了,可以办事了吧?”
少女自无不可,站起身趴在栏杆处,一双眼睛灵动着追着水中游鱼。
“当然,我可是说话算话的。司主大人都在后辈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我哪能出尔反尔啊?”
楚淮安冷哼一声,将头上花枝尽数拽下。斜了眼晃着腿的少女,开口道。
“糖醋鱼?”
“好啊!”
……
离开监察司之后,楚星曜脸色是掩不住的阴沉。扭头看了眼屹立的庭院,男子眼眸暗沉。
监察司自三百年前创立之初,便是为了查办非人为祸的案件。与异族可以说是势不两立,今日,身为监察司司主的人,却与非人之物相交过甚。
楚星曜攥了攥拳头,面色阴沉地大步离开。
倘若楚淮安没有异心还好,若是他当真与妖族有所勾结,莫要怪他这个做晚辈的大义灭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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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正,公主府。
晟国每日戌时正开始宵禁,公主府内也早已没了灯火。整座府邸黝黑寂静,从上方看去,只有正殿内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灯光。
院子里的合欢树盘根错节,枝头的合欢花早已经凋谢,只剩下皱缩卷曲的叶片。
一地的落叶在夜色下暗红如血,被风一吹,又飘飘然地卷进窗台屋内。
落在桌面上的叶片被宽大的袖子抚去,落在赤裸的脚边。白皙纤瘦的足上是条条蜿蜒的青筋,毫无血色地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朱砂色的直裾袍委地,乌黑的长发随着少女梳理的动作不时地散落在后背。绿檀梳划过长发,又缓缓落下,再从头梳下。
镜子里的少女消瘦苍白,往日里合身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她消瘦的肩头。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少女的足,引得少女垂眸看向来人。
“怎又不穿鞋袜?当心着凉。”
少年眼中满是关切,仔细将两只冰凉的足捂热,再将罗袜套上。
少女咯咯一笑,伸手揽住少年的脖颈。
“因为我知道,阿洲一定会帮我的。”
卫云洲扬唇一笑,双臂用力揽着轻飘飘的少女站起身。
“公主又轻减了几分。”
颠了颠咯咯直笑的少女,卫云洲眉头微皱。楚娴云笑吟吟地伸手抚平少年的眉心,反问道。
“这样,你背起来不是更轻松吗?”
少女意有所指的模样让卫云洲不好意思地轻咳,眼神飘忽地说道。
“其实,原本就很轻松。”
楚娴云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怎么记得,少将军曾嫌弃本公主碍事呢?”
“臣失言。”
少年极快地说道,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楚娴云撇了撇嘴,暂且放他一马。
二人亲亲热热地在床边闲聊了许久,两只交握的手不曾放松过一刻。
“阿洲,你何时与我皇兄提亲啊?”
楚娴云靠在少年怀里,手指勾勾缠缠地绕着二人的发丝。
“这些日子,总有个讨厌鬼来我府前喧闹,还口无遮拦地乱说。”
少女噘着嘴絮絮叨叨地抱怨,没有注意到垂眸看着她的少年眼眸一沉。
“他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那些无礼的话我才没兴趣记住。”
小公主轻哼一声,眼眸微眯,猛得坐起身去揪他的耳朵。
“你又转移话题!快说,你是不是不准备娶我了?!”
少女瞪着一双冒火的眼瞳,其中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紧张、不安让少年心中一酸。
卫云洲握住她的手将人抱在怀里,柔声说道。
“怎么会呢?能娶公主为妻,是云洲三生修来的福气。”
少年的声音低柔又满是爱意,楚娴云脸颊一红,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嘟囔道。
“那你还不快快去提亲?我可告诉你,想要娶本公主的人海了去了,你可得快些。”
少年眼眸暗沉地望着镜子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低声呢喃道。
“我知道,我知道。”
豆大的烛火映出墙上依偎的身影,直到熄灭之时,还能看到那少年守在床边,紧紧拉着一无所知的少女。
……
翌日,将军府。
管家老卫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眼看着就要到辰时,可是小封还没有回来。
门口的侍卫也是翘首以盼,远远看到小厮打扮的少年正往回赶,忙指着他说道。
“老卫,小封!”
老卫扭头一看,忙提着袍角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公主可回话了?”
小封连连喘息,直摆手,说道。
“甭提了,我在公主府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庄嬷嬷还是那一句话。”
老卫眉头紧锁地叹息,“这可怎么办,将军马上就要下朝了。”
越是害怕什么越来什么,正说话间,将军府的马车便从巷口驶来。
老卫连忙示意紧张的小封,见他一溜烟地钻进府内,扭过头脸上挂上笑脸迎了上去。
“将军,刘大娘已经做好饭了,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卫将离微微摆手,脚步不停地往主院而去。
“公主可起了?”
老卫心头一跳,忙说道。
“还,还没呢,将军,要不还是先用膳吧?”
卫将离脚步一停,鹰眸如刀似的看向干笑的老卫。
“公主呢?”
一看瞒不过了,老卫低下头紧张地说道。
“公主她,她回公主府了。”
话音刚落,视线里的身影便冲出了府门。老卫一拍腿,指着面面相觑的守卫们骂道。
“还杵在这干嘛呢?!还不赶紧跟上去啊!”
一众人风风火火地追着前面骑着马的身影往公主府而去。
……
“让开!”
楚娴云刚刚梳理好长发,便被踹门声惊的一抖。扭过头一瞧,来人正是怒气冲冲的卫将离。
“这么一大早就来触霉头,真是扫兴。”
少女冷笑一声将梳子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淡淡问道。
“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卫将离阴沉着脸紧紧盯着一脸淡漠的少女,扫了眼整齐的床榻,质问道。
“你是何时离开的?”
“本公主要去哪,将军你,管不住吧?”
少女轻蔑地扫了眼黑脸的男子,随手梳理着身前青丝,开口道。
“将军无事便回吧,本公主还没用膳呢,你在这,着实倒胃口。”
见她就这样要走,卫将离气笑了,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你身为将军夫人,深夜私自离府,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腕间的钝痛让楚娴云皱眉,用力一甩却没有甩开腕上桎梏。
第4章争执
“我是我自己!本公主要去哪,与你无关,你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少女嫌恶地皱紧眉头,卫将离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手臂一用力,便将挣扎的少女扣在怀里。
“你是我的妻!是我明媒正娶,三书六聘的妻!我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
楚娴云一巴掌抽在男子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尖锐的声音带着恨意与憎恶。
“我不是!!你这个强盗!疯子!!我告诉你,本公主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盛怒的眉眼微红,又带着抵触不耐。卫将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瞳,不断地呢喃道。
“你是我的,是我的,我的妻子。”
呢喃的模样让楚娴云头皮一麻,惊恐地推搡着他的肩头。下一瞬,整个身子一轻,紧接着便被他压在床榻。
“卫将离!!你大胆!!”
惊恐尖叫的声音尖锐刺耳,让快步赶来的众人心头一紧。
床榻上,疯魔的卫将离不断地撕扯着少女的衣襟,将那些咒骂挣扎通通无视。
少女眼中集满了泪水,带着浓郁的恨意死死掐着男子的脖颈。
“卫将离!你怎么不去死!!”
少女眼瞳中红光一闪,与之对视的卫将离头脑一沉,被本可以轻松制住的少女翻身压下。
“去死!去死!!”
“你这个疯子!强盗!!不要脸的贱人!!!”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双眼赤红的少女越发用力地掐着男子的脖颈,卫将离只感觉呼吸越发困难,想要挣扎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一样,无力反抗。
待庄嬷嬷等人赶到房间之时皆是惊呼,本守在卧房门口的老卫一听这动静,也顾不得什么,快步冲到房间里想要救人。
庄嬷嬷心头一跳,揪着老卫的后脖颈便将人拉开。
“大胆!还不滚出去!!”
此刻床上的少女衣衫不整,跟着进来的守卫纷纷低下头不敢乱看。
老卫也知自己逾矩,可看着脸色紫红的卫将离,忙开口道。
“诶呦我的老姐姐啊,快救人要紧呐!!”
庄嬷嬷咬了咬牙,松开手,上前抱住不停咒骂的少女。
“公主,公主,好了,好了。”
少女呜呜咽咽地卸了力,扑在庄嬷嬷怀里放声大哭。
老卫趁机扶起昏迷的卫将离迅速离开寝宫,看了眼男子脖颈上的掐痕,连连叹息道。
“这叫什么事啊!”
身后屋子里是少女满是委屈的哭声,老卫眼眶一酸,带着昏迷的男子离开了公主府。
屋内,庄嬷嬷眼眶泛红地抱着颤抖的少女不停地安抚着。
“没事了公主,没事了,他已经走了,没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
楚娴云紧紧抓着庄嬷嬷的衣襟,泣不成声地嘶吼着。
“为什么他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庄嬷嬷哽咽地轻拍着少女的后背,怀里瘦骨嶙峋的身躯与半年前完全不同。
“公主,我可怜的公主……”
侍女们低头垂泪,偌大的公主府只剩下少女呜呜咽咽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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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夜色像是有人在天际泼下的重墨,连月亮都隐在层层厚实的云后,整片夜色下不见一丝光亮。
落单的少女惊慌失措地穿过长街,藕粉的绣鞋踩过满是落叶的地面,连裙摆上都染上了脏污。
只是仓皇逃窜的少女来不及关照自己衣着,一边拼命往前跑,一边不时扭头看向身后。
披着斗篷的身影如鬼似魅般地紧跟在身后,仿佛是故意戏耍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前方逃窜的少女。
少女喘着粗气倚靠在墙壁,杏眼圆睁,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宛若受困的鸟雀,不安地一直往后退。
“走开!”
眼看着那黑影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少女胡乱地将身上的物件扔出,企图这样来挡住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香囊、发簪,皆落在黑影脚边。宽大的黑袍将来人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不要说长得什么模样,就是是男是女都无从得知。
黑影看着负隅顽抗的猎物,兴奋地咧开嘴无声地笑着。下一瞬,自脚边传来的灼烫让他尖叫出声。
原来少女扔来的香囊散开,里面的朱砂散了一地,黑影没有留意,竟踩了上去。
跳起的黑影露出一双非人的双足,似狐类犬。隐在暗处的楚星曜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对上了一双闪着红光的竖瞳。
黑袍下的身影杀意毕露,分明相隔数尺,不过眨眼间便扑向楚星曜。
看着越来越近的利爪,楚星曜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就要拔剑。可是根本来不及,那足有三寸长的利爪已经覆在了他的心口。
“啊啊啊啊!!!!”
楚星曜踉跄后退,苍白着脸看向不远处翻滚惨叫的黑影。看着落在身前的少女,楚星曜咽了咽口水道谢。
“多谢姑娘。”
少女只瞥了眼毫发无伤的楚星曜,那黑影便吐出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楚星曜一惊,忙指向那团黑雾大声喊道。
“他要逃了!!”
少女扭头看去,那黑雾散去,地面上哪里还有方才的身影。
楚星曜懊恼地攥紧佩剑,见那少女转身离开,忙跟了上去。
“姑娘,还不知姑娘姓名。今日姑娘救我一命,楚某很是感激,可否让在下请姑娘吃个便饭,也好报答姑娘救命之恩。”
少女停下脚步,笑吟吟地看向楚星曜。
“你要请我吃饭?”
少女一笑,那杏眼中满是亮色。楚星曜定了定神,连连点头。
“不错,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是吃饭,还是鸿门宴?”
笑吟吟的眼眸似能看透人心,楚星曜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笑着说道。
“姑娘说笑了,自然是答谢姑娘,何来的鸿门宴?”
话音刚落,楚星曜便被胸前力道猛得推向身后。后背紧紧贴在墙壁,楚星曜下意识地就要拔剑。
近在咫尺的眼眸让他心头一跳,浑身僵硬地看着紧贴着的少女。
“姑,姑娘?”
少女脸上依旧笑吟吟的,那双眼瞳中却是淡漠。楚星曜只感觉胸口处被轻轻一抚,还没来得及羞赧,反应过来便是一惊。
“这便是公子的答谢?”
只见少女指尖夹着叠好的黄符,那正是他藏在胸前的符纸。楚星曜定了定神,笑着解释道。
“姑娘误会了,在下今夜是为了那害人的妖物而来,自然要有所准备。毕竟,人与妖之间,差距着实大。”
少女不置可否,看着淡笑的男子,说了句是吗,便又将符纸拍在楚星曜胸口。
楚星曜连忙接住,那少女已经往后退了几步,笑吟吟地说道。
“那公子可要藏好了,莫要让妖,发现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楚星曜刚走了两步,便察觉手中不对劲。低头一看,方才还好好的符纸,竟不知何时化作了灰烬。
再抬头时,巷子里已经没有了那少女的身影。
“你不应该插手的。”
楚淮安双手环胸地靠在巷口,楚星曜微微抿唇,将手上灰烬拍了拍。
“司主是说,我不该插手此案,还是,不该插手你的计划?”
男子直勾勾地盯着楚淮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什么意思?”
“司主是不是忘了,监察司的职责。”
楚星曜问道,楚淮安轻笑一声。
“自然是,查案、捉妖。”
“那你为何会与妖族来往?!”
方才那诡谲的速度,忽然化成灰烬的符纸,无一不在说明方才那少女是妖非人。
男子犀利的视线让楚淮安眼眸微眯,淡笑道。
“这好像没必要与你解释吧?”
楚星曜没有言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身为叔父,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她脾气很怪,你最好不要招惹她。”
楚淮安淡淡说着,也不去管楚星曜是何模样,扭头往监察司而去。
看着男子身后跟着的一队人马,楚星曜紧抿着唇,懊恼地踹了脚墙角。
今夜他自以为无人发现的跟踪,原来落入这么多人眼中。
眼眸沉沉地盯着地面的灰烬,楚星曜攥紧了手中佩剑。
他一定要弄清楚,楚淮安、监察司,与那妖族女子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
“你是故意放跑他的。”
楚淮安将酒杯斟满放在少女面前,见她点头,不由得皱眉。
“莫非,他还有同伙?”
“不错。”
少女微微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才,我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人气。这就说明,那些被挖去的心脏不是他吃的。”
“这么说,那个人只是个猎手,而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少女笑着点头,楚淮安眉头越发紧锁。
“那城中百姓…”
“不用担心,我早已经安排了人,他就算从我们这里逃走了,今夜,也别想再害人。”
少女狡黠一笑,弯起的眉眼不自觉地带上些许媚态。楚淮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提醒着毫无所觉的少女。
“蓉儿,你下次还是别对着那小子笑了。”
玉娇容一愣,抚了抚眼角,细眉微蹙道。
“方才,我……”
楚淮安沉默地点头,玉娇容叹了口气,扭过头眼眸沉沉地看向东方。
第5章黑影
小女童轻盈落地,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身影笑嘻嘻地捡起地上的断尾。
“咦~好臭啊!”
嫌弃地将断尾丢给身旁的小男童,拍了拍手看向闪身出现的少女。
“主人,那里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呢~”
玉娇容瞥了眼坏笑的小女童,眼眸微眯地揪着她的发髻将人拎到眼前。
“诶呦!好疼啊——”
小女童挣扎着扑腾着四肢,滑稽的模样让小男童忍不住憋笑。
“小六,你现在是越来越坏心眼了喔——”
玉娇容戳了戳小六肉嘟嘟的脸颊,笑吟吟地说道。小六嘿嘿一笑,讨好地握住少女的手指。
“主人,我哪有?”
小女童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说着,玉娇容轻哼一声,松开手丢给身后的小五。
“管好你家妹妹。”
小五接住捂着嘴的小女童,低声嘟囔了声活该。
玉娇容没有管后面的俩兄妹,看着前面一溜的红印,抬脚跟了上去。
那红印左拐右翻,直绕了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在了一座宅院。
“公主府?”
小六看了眼华贵的院子,不由得咦了一声。
“主人,这不就是半年前成亲的那位公主吗?怎么院子里还有人住啊?”
“笨啊,谁说成亲了就不能再回家住了?”
小五敲了敲妹妹的后脑勺,扭头看向神色莫名的少女。
“主人,这里有那和尚的法力,我们进不去啊。”
玉娇容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看着院子里的淡淡金光,冷哼一声说道。
“区区小把戏,怎么拦得住我?”
小五小六默契地迅速后退,只见玉娇容摊开右手,掌心内便浮现出耀眼的金光。玉娇容刚要打出去,便被忽然出现的佛珠捆住手臂。
“阿弥陀佛。”
熟悉的身影落下,小五小六对视了一眼,迅速躲在树梢。
玉娇容俏脸一黑,瞪着不远处的不速之客呵道。
“臭和尚!你又坏我的事!”
少女挣扎着想要挣开身上的佛珠,那并没有多少力道的佛珠却丝毫不能挣脱。
玉娇容怒目而视,盯着面前无悲无喜的僧人。
“快把你的臭东西拿开!”
无尘心念一动,那佛珠便回到了他的掌心。玉娇容甩了甩衣袖,警惕道。
“和尚,你下山做什么?”
“来给施主送东西。”
僧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往前递给神色莫名的少女。
“贫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的药应该已经吃完了。”
无尘看着她染上媚态的眼眸,微微垂眸解释道。
“贫僧并不是有意阻拦,只是,这公主府中所下的禁制暂时还不能解除。”
玉娇容打量着神色淡漠的僧人,扭头看向公主府。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不过,这禁制却不是为了他。”
玉娇容狐疑地看了看他,只是无尘却无意再多言。无尘将药丢给枝头探头探脑的小六,下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人,这和尚说得是真的吗?”
小六可不相信他下山就是为了来送药,小五淡淡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无尘是得道高僧,他不会说谎的。”
“我看不见得。”
小六小声嘟囔着,见玉娇容要自己进去,刚想跟上去,又停下脚步。
“主人,我们怎么办啊?”
“你们先回去,顺便把小安送来的鱼烤了。”
少女丢下话便消失在墙头,小六眨了眨眼,拿着玉瓶看向哥哥。
“这药怎么办啊?”
“她不会吃的,丢了吧。”
小五肯定地说着,小六却桀桀一笑,将玉瓶往怀里一揣,高深莫测地说道。
“我看,不见得。”
……
门外的两小童说些什么,玉娇容并不知晓。此刻落在院中,无尘的气息越发明显。
少女皱了皱眉,跟着往主院方向而去。
院中的合欢树枝繁叶茂,舒展的枝条占了大半个院子。半绿半红的叶片在夜色下越发妖异,玉娇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咔哒——”
屋内轻微的响动让玉娇容侧目,透过半掩的窗子,可以看到屋内的景象。
“你又要走了吗?”
楚娴云拉着站在床边的少年,因为着急起身而落下的发簪滚落地面。如瀑的长发落在少年手边,被风一吹,搔得人心慌。
“公主,已经丑时了,我…”
“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少女仰着头,微红的眼眸带着悲伤与难过。卫云洲心头一颤,坐在床边将人拥入怀中。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
楚娴云轻咬着唇,紧紧抱着少年的腰身。
她没有说话,却连发丝都是挽留。
少年睫毛微颤,轻拍着少女脊背。
将屋内的一切收入眼底,玉娇容不由得歪了歪头。屋内的二人并没有留意到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只是沉浸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之中。
玉娇容脚步微动,下一瞬便飞身而起,避开射来的红光。绣鞋踩在白玉砖上,瞥了眼屋内失去意识的二人,看向现身的女子。
“你不能伤害他。”
女子一袭白衣,宛若月宫仙子。苍白的脸越发冷厉,眼中满是杀意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玉娇容上下打量了一番气息干净的女子,看了眼她身后的合欢树,了然地点头。
“你是树灵。”
万物有灵,尤其是一些活了数百年的生灵。这棵合欢树少说也有百年,又被栽种在主院内,想必深受这房主喜爱。
被用心对待的生灵,往往更容易生出灵智。
树灵没有反驳,也不在乎自己被对方看出身份,只是警告着看似毫无敌意的少女。
“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离开这里。”
玉娇容看了眼床榻上失去意识的二人,又被树灵挡住了视线。
“不许你打他的主意!”
树灵恼怒地盯着笑吟吟的少女,打出的攻击也都毫无作用。树灵皱眉,收回手仔细盯着并不躲闪的玉娇容。
“你不是妖?是了,妖是进不来的。”
“小树灵,无尘和尚布下的结界是为了保护你吧?”
玉娇容在见到她的时候,也猜到了无尘的用意。
草木之灵本源纯洁无垢,不少妖魔鬼怪都觊觎他们的内丹。而这只树灵更难得的,就是她身上数百年的功力。
草木之灵虽然纯净,却也极易被污染。这人世间的感情太过复杂,一旦沾染,便很难再保持最初的模样。
数百年的纯净内丹,这是多少妖魔觊觎的存在啊。
玉娇容心中了然,也知道了方才那黑影为何要将她引到这里。
不说无尘的结界,但就这法力高深的树灵,都能让一个妖族有来无回。
只可惜啊,那黑影打错了算盘。
玉娇容轻笑,“你应该知道,他多在这一天,里面那个小公主就永远活在痛苦中。”
树灵抿着唇,眼中情绪翻涌,最后指向对面的少女。
“请你离开。”
玉娇容并没有与她斗的意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院中。
树灵收起灵力,转身看向屋内昏迷的少女。良久,才消失不见。
……
玉娇容刚一回到酒馆,就被扑了个满怀。
“主人救我!!”
银光在视线里闪过,玉娇容一抬手,便抓住刺来的剑身。
见她毫发无伤地抓着自己的剑,女子一惊,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少女。
“你不是妖?”
“谁说我是妖了?”
玉娇容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女子攥在手中的剑夺了过来。将大呼小叫的小六丢给小五,笑吟吟地看向满脸警惕的女子。
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年纪,一身朱红的劲装勾勒出劲瘦的腰肢。青丝尽数收在发冠,腰间挂着巴掌大的葫芦,背后是一把四指宽的剑鞘,古朴的花纹上隐隐有金光浮现。
玉娇容把玩着手中的剑,长哦了一声说道。
“原来,是一个捉妖师啊。”
女子一言不发地盯着靠近的少女,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葫芦。
“葫芦也不想要了?”
少女笑吟吟地扫了眼她的动作,女子看了眼还在她手中的斩妖剑,只能放下手。
“说说吧,准备怎么补偿?”
玉娇容绕过满地的残肢碎屑,跳上柜台轻晃着双腿问道。女子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满屋的狼藉,微微沉默之后解释道。
“我无意损坏屋内物件,是这小狐妖她…”
“嘿嘿嘿!你说谁是狐妖呢?!”
小六忙打岔,不服气地跳到女子面前。
“狐妖有我这么可爱吗?!”
女子瞥了眼掐着腰的小女童,淡淡说道。
“你身上有狐妖气息,做不得假。”
“你身上才…”
小六刚要反驳,忽然想起方才的断尾。恍然地拍了下手,拉着小五让他快将断尾拿出来。
“你说的是这个吧!”
赤红的断尾在小女童的手中还不断扭动着,女子看了看这狐尾,知道是自己闹了个乌龙。俏脸一红,越发不好意思地看向玉娇容。
“此事,的确是我莽撞了。只是,他们二人的确是妖,我不会看错的。”
小六撇了撇嘴,注意到玉娇容似笑非笑的眼神,忙躲在兄长身后。
玉娇容眼眸一眯,扭过头勾唇一笑。
“是妖,也是我的人。”
第6章忘忧
女子眼眸一凌,只是对面的少女并无敌意,倒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你打坏了我十张桌子,三十一把椅子,还有二十七坛酒。姑娘,银票还是银子啊?”
伸到面前的手白皙无暇,女子脸颊一红,窘迫地攥了攥掌心。
“我赶路着急,银子都在我弟弟身上。”
“呦,这好办。”
玉娇容把手一缩,颠了颠手里的斩妖剑说道。
“那便用它抵吧,我还挺喜欢这把剑的。唔,用来劈柴应该不错。”
说着,还真的上下这么比划了一下。女子一急,忙攥住她的手腕。
“不可!怎能拿此剑劈,劈柴?!”
“那你说嘛,难不成你还有其他值钱的物件抵债?”
玉娇容眨了眨眼,女子羞赧地收回手,呐呐无言地看着她手中的斩妖剑。
“阿姐。”
正窘迫之间,女子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扭过头一看,忙快步走了过去。
“你跑这么急作甚?!万一发病了,我又不在你身边,那可怎么办?!”
门口的男子唇色发青,女子掏出怀里瓷瓶将药丸塞进他嘴里。男子笑着摇头,拉着她的衣袖说道。
“无碍的,我有分寸。”
说罢,抬头看向打量他的少女。
“姑娘,阿姐极爱惜此剑,姑娘可莫要逗她了。”
男子眉眼五官与那女子有八分相似,若非是高挑的身形,只怕让人难以分辨。
“双生子,捉妖师。”
玉娇容眉头一挑,暗道一声有趣。随手将手中剑抛给门口的二人,女子一抬手,便准确无误地接住。
“她弟弟,要是还不上银子,你们可走不了哦——”
男子掏出银票递给仰着头的小女童,看她模样生得可爱,还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感受着头顶的柔软,小六眨了眨眼,扬起笑脸拉着一旁的哥哥小声嘟囔道。
“哥哥,我果然长得漂亮又可爱吧!”
小五冷笑一声,夺过她手里的银票交给玉娇容。
“主人,是不是要…”
玉娇容微微摆手,数了数银票笑吟吟地说道。
“小兄弟,只是这些银子可不够呢。”
顺着她的指尖看向地面碎裂的酒坛,男子刚要再给银票,却被玉娇容抬手制止。
“这酒,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呢。”
女子看了眼周围堆砌的酒坛,不明所以地皱眉。
玉娇容咯咯一笑,一勾手,那酒壶就落在她指尖。
“这酒啊,名唤忘忧,只要喝了,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玉色的酒壶在少女指尖轻晃,随着酒液的晃动,空气中的酒香越发浓烈。
“到我这里的客人,可都是为了它。这酒做起来可麻烦了,一次要集齐所有材料,可是要废好些工夫呢。”
姐弟二人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少女的话越发地听不清楚。
“我也不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帮我找到所需材料就好。”
“噗通——”
姐弟二人先后昏倒在地,玉娇容咯咯一笑,嗅了嗅空气中浓烈的酒香,眼眸微眯地斜趴在柜台。
“你们两个,在我醒来之前最好把这里恢复原样。”
少女嘟嘟囔囔地阖眸,小五接住自她指尖落下的酒壶,扭头看向蹲在那二人面前打量的小女童。
“还不将他们送回去。”
小六哦了一声,手指一勾,地上昏迷的二人便飘飘然地飞上了二楼空房。
刚要起身,一双僧鞋便落入视线。小六妈呀一呼,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无尘没有理会惊慌的小女童,抬脚走进狼藉的大堂。小五挡在他面前,警惕地盯着僧人。
“你来做什么?”
“送药。”
小五眉头一皱,伸出手说道。
“给我即可,大师请回吧。”
无尘垂眸看着小童的脸,既没有动作,也没有点头。小五满眼敌意地盯着不知来意的僧人,二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无尘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小五身后。
小五一惊,忙挥掌就要打过去。小六抓着他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他看过去。
只见僧人弯腰将一金色圆物喂给昏睡过去的少女,淡淡的金光笼罩着二人,让人看不清。
小五紧盯着无尘,却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下一瞬,金光散去,屋子里已没有了那僧人的身影。
只剩下淡淡的檀香,还在提醒着二人方才有人来过。
“那是什么东西?你为何拉着我?万一是…”
小五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异样的少女,微微皱眉,埋怨地揪着小六的耳朵。
“诶呦,不是害人的东西了!我会害主人吗?”
小六哼的一声瞪了瞪眼睛,一把拍开自家哥哥的手。
“那是什么东西?”
小五又问道,小六揉了揉耳朵小声嘟囔着。
“还能是什么?”
“死丫头,你瞒着我什么呢?!”
远远只听见小女童诶呦一声惨叫,鸡飞狗跳了许久的酒馆总算陷入夜晚该有的宁静。
……
湖绿色的衫子像是挂在杆子上一样,忽忽悠悠,让她抓不住。
玉娇容一急,猛得扑了上去。抱着那块布料在地上打了个滚,直引得女子笑的不停。
玉娇容下意识地抬头,女子模糊的脸像是笼罩在云雾中,任凭她如何去瞧,都看不真切。
“……蓉儿……”
模模糊糊的声音好熟悉,让玉娇容不由得一笑。
“主人在傻乐什么呢?”
小六趴在床头戳了戳少女的脸颊,小五啧了一声,刚要提醒她别得意忘形。
下一瞬,屋子里就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错了我错了——”
……
姐弟二人茫然地看着脸颊泛红的小六,愣愣地接过她递来的茶碗。
“二位,别客气啊,随便吃。”
玉娇容示意二人动筷,姐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作。
“姑娘…”
“我叫玉娇容,你们叫我老板就行。”
女子一噎,看着笑眯眯的少女,继续说道。
“玉姑娘,不知,姑娘留我们姐弟在此,是作何打算?”
“我昨夜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你打碎了我的酒,我也不需要你酿好了给我,只需帮我找回酿酒所需的材料及可。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少女撑着下颌,笑吟吟地问道。姐弟二人自知理亏,也说不出讨价还价的话来。
“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吃饭了吧?”
看他们点头,玉娇容夹起包子放进嘴里。
“对了,还不知二位姓名?”
“我叫沈初画,我弟弟沈如风。”
姐弟二人是一致的标致,凤眼琼鼻。只是比起姐姐,沈如风面上难掩病弱之态。
“如风看起来似有不足之症?”
玉娇容叫的顺口,姐弟二人都有些不习惯。闻言,沈初画点了点头。
“不错,如风他自小身体不好,是从娘胎里带的。”
说到此处,玉娇容敏锐地察觉到女子眼眸一暗。
“如此说来,继承捉妖师之位的,就是你咯?”
捉妖师一脉向来是父传子,子传孙。除去一些没有子嗣的捉妖师会另收徒,捉妖师一位向来都传给自己血脉。
而沈家姐弟又是双生子,捉妖师的位置,本应该与沈初画无缘。
倒不是捉妖师一脉排斥女子,只是女子属阴,而捉妖师的功法属阳。阴阳相悖,女子修习此功法往往会自伤,不出十年便会被反噬而亡。
而沈初画面色红润,气息绵长,并不像是有内伤的模样。
玉娇容眼眸微眯,看了看苍白的男子,倒不再说什么。
“你需要什么材料?”
沈如风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好似看透一切都眼眸。
“唔,其他的也不需要你们去找,只一样,忘忧花。”
那花是忘忧的主要材料,若是没有忘忧花,这忘忧就是一坛普通的酒。
“忘忧花?”
沈初画不解,忘忧花并不罕见,城郊的树林里就有。对于玉娇容来说,要取忘忧花还不是手到擒来?
玉娇容勾唇一笑,神秘莫测地说道。
“我要的忘忧花,自然不是随处可见的。”
姐弟二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只听玉娇容说道。
“我要的忘忧花生长在危月城,是断肠崖上唯一的活物。”
闻言,二人皆是一惊。危月城只听名字并无特殊之处,但是稍微有所了解之人都知道,危月城是一处吃人的魔窟。
危月城地处北地极寒之处,城中尽是妖魔鬼怪。凡人一旦靠近,不消片刻便会被撕成碎片。
数百年来,人族与异族泾渭分明,人族不敢靠近危月城,而里面的异族也被约束在其中。
除去那些在妖魔界的妖魔,在人间逗留的均在危月城中。那些妖魔鬼怪被迫在危月城中待了数百年,若是有人进入,那将是不可想象的场面。
沈初画眼眸一沉,盯着丝毫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的少女。
“玉姑娘,初画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入得了那危月城。姑娘,也太过高看在下了。”
此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玉娇容像是没有觉察到一样,依旧是一副笑模样。
“我从不说大话,无论是对我自己,还是其他人。我既开口了,自然是知道二位一定可以办到。”
“毕竟,若是此行连累二位丢了性命,岂不是小女子的罪业?”
第7章生意
此话一出,倒让姐弟二人越发不解。
“玉姑娘何出此言?”
他们姐弟,一个虽然继承了捉妖师一职,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更不用提,沈如风甚至不会任何术法。
玉娇容勾唇一笑,看着对面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肯定地说道。
“你们可以,除了你们,没有凡人可以进入危月城。”
少女的笑颜中别有深意,沈初画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怪异。
“不过嘛,在去危月城之前,你们还需要去取些东西。”
……
庄嬷嬷敲了敲房门,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此时已经辰时过半,素日里公主早已醒来。
庄嬷嬷心中疑惑,又高声唤着公主,只是里面依旧安静。庄嬷嬷一慌,忙推门而入。
只见楚娴云呆愣地坐在窗边,双眼无神地看着掌中的断簪。庄嬷嬷心口一紧,面上带着笑意靠近问道。
“公主起了,怎么不唤小桃进来梳妆?”
少女无神的眼瞳微动,抬起头看向庄嬷嬷。
“嬷嬷,簪子断了。”
少女的声音喑哑,像是许久没有进水的旅人。
“簪子断了,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就断了呢?”
楚娴云眼眶泛红,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断裂的簪子,就连掌心被划破也没有松开。
庄嬷嬷低呼一声,忙去掰她的手指。
“公主,交给嬷嬷,嬷嬷去给你修,好不好?”
此话一出,楚娴云忽的落泪,不停地摇头呢喃道。
“不一样的,不一样了。”
庄嬷嬷无言地看着低声啜泣的少女,刚要开口,便听到她说。
“嬷嬷,你先出去吧。”
“公主……”
待庄嬷嬷离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楚娴云不停地拭去簪子上的血迹,只是染血的手如何擦的干净?
一声叹息之后,白皙的手按住她自虐一般的动作。
楚娴云一愣,抬头看向出现的女子。淡淡的红光一闪,掌心的刺痛消失。
“你瞧,一样的。”
女子清冷的声音却带着温和,楚娴云低头一看,原本断裂的簪子已经恢复如初。就连掌心的伤痕,也全都消失不见。
楚娴云看着面前的女子,嚅喏着唇问道。
“是你吗?”
女子没有说话,楚娴云潸然泪下,哽咽道。
“谢谢。”
——————————
楚星曜隐在暗处,盯着那人从监察司离开。此时是白天,那人穿着普通衣物,放在人群中也不显眼。
一路跟着那人往城东而去,楚星曜眼眸一凌,这人去的正是朝阳街。跟着他到了忘忧馆门前,楚星曜按着怀里不断跳动的铃铛,这才避免它发出声响。
此处果然有妖。
楚星曜眼眸暗沉地盯着忘忧馆,这寂静的酒馆与周围热闹的街道割裂严重,宛如结界一般。
等了约摸小半个时辰,见那人开门要走,楚星曜猛得飞踢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砰——”
小五抬头,看了眼柜台前仰躺着的男子,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楚星曜。
“这门是百年的紫檀,现在市价要三十金。”
昨夜被沈初画打碎的桌椅已经清理干净,此时大堂中央空空荡荡,小五还可惜了一下,否则就可以多索要些。
楚星曜冷哼,掏出怀里的镇妖铃便掷了出去。小五纵身一跃,自柜台后翻身而出,身形一晃,楚星曜还没看清,便被扼住了脖颈。
“区区一个镇妖铃,便想来收妖?”
小五冷哼,看着不知死活的男子,松开手臂跳回地面。
“上一次已经放了你,这次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少女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楚星曜抬头,看着她瞧不出是喜是怒的脸,心中既惊又诧。
玉娇容勾了勾手,那镇妖铃便落在她掌心。看了看上面熟悉的花纹,扭头看向闻声赶来的女子。
“这是你的吧?”
沈初画接过那镇妖铃点了点头,见到来人是楚星曜,不由得有些惊讶。
“世子,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楚星曜同样诧异,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她,没想到她会在此处。
“原来你认识这莽小子。”
玉娇容瞥了眼碎裂的门板,撇了撇嘴道。
“怪不得呢。”
沈初画窘迫地轻咳了一声,翻身下楼看了看没有受伤的楚星曜,才问道。
“世子怎么到了这里?”
楚星曜看了眼含笑的少女,指向地上坐起身的男子。
“我跟着他。”
男子诧异不解,捂着闷痛的胸口咳了咳。
“世子为何跟踪属下?”
“你一路鬼鬼祟祟地,我还以为是什么贼子。出手莽撞了些,却也是急心这酒馆之中是否遗失了财物。”
楚星曜淡笑着说道,他自不会将自己的目的说出。纵然沈初画在此,这一大一小两个妖怪,也不知她是不是对手。
玉娇容微微挑眉,那镇妖铃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少说也有十几个捉妖师的功力在上面。
今日是他不凑巧,遇上了小五,若真是其他妖怪,他今日就能得手。
楚星曜也是心知肚明,方才那小男童竟能避开镇妖铃,而上面的少女又能触之不伤,显然不是一般妖怪。
“夙阳,你家主子还等着你呢。”
玉娇容开口道,夙阳站起身朝着楚星曜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忘忧馆。
“小子,五十金。”
楚星曜眼前一花,再一看,那少女已经落至身前。看了看面前伸出的手,抿了抿唇说道。
“方才,他分明说是三十金。”
玉娇容眉头一扬,示意着已经走远的夙阳。
“夙阳是来给我送信的,你却打伤了他,我当然不能不管啊。总要送些药材补品给人家好好疗伤嘛,是吧世子?”
对于一个世子来说,五十金自然不成问题。
只是。
楚星曜微微抿唇,拽下颈上玉牌放在少女掌心。
“我没有那么多钱,这块玉牌值十金,暂且抵了吧。”
玉娇容呦呵一声,打量了一番尴尬羞赧的男子。
“世子还真会做生意呢。”
十金抵五十金,可不就是么。
楚星曜面上一晒,轻咳一声说道。
“自然不是,只是我出门并未带那么多银两,待我回去之后,自然会给你。”
旁人不知,沈初画却是知道的。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五十金吗?”
夺过玉娇容把玩的玉牌塞给楚星曜,沈初画一拍胸口说道。
“我帮你。”
刚下来的沈如风无奈扶额,楚星曜更是一急。
“此事本就怨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也是我失约了。”
沈初画拍了拍他的肩膀,背对着玉娇容微微眨眼,示意他不必再说。
虽不知她是何意,楚星曜只能咽下要说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还欠着我呢。”
玉娇容笑吟吟地拉了拉沈初画的发尾,看她不好意思地轻咳,接着问道。
“你这次又准备用什么抵?”
“那狐妖我帮你收了。”
一听狐妖二字,楚星曜心中惊诧。原来昨晚所见的黑影,竟是狐妖吗?
想到黑袍下露出的那双脚,楚星曜问道。
“作案的,果真是狐妖?”
自一个月前,京城中出现了第一起命案开始,楚星曜便放出书信联系了沈初画。只是不巧,沈初画当时忙着手头上的事,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当她昨夜赶到京城已是半夜,本想先暂住在客栈,待明日一早再去见楚星曜。
谁知道,刚踏足京城,她便察觉到浓郁的妖气。紧接着有黑影极快地在她面前闪过,只来得及交代沈如风不要乱跑,便追了上去。
她跟着那黑影一直到朝阳街,便消失不见。沈初画敢肯定那黑影必定藏身于此,紧接着就发现了忘忧馆。
而那条断尾就在小五小六身上,这才闹了那么大个乌龙。不但赔了那么多银子,还要被玉娇容使唤。
沈初画每想起此,都对那狡猾的狐妖恨得咬牙。反正欠一次也是欠,也不差再多一次。
她是这样想,也得玉娇容点头同意啊。
玉娇容眉头一挑,双手环胸地连连摇头。
“不过是一个小玩意,我家小五动动手指就能解决。那可是五十金呐,我不同意。”
沈初画诶了一声,睁了睁双眼。
“你又不缺银子,干嘛坑那么多钱嘛。再说了,那狐妖可有帮手。”
“谁说姑娘不缺银子了?在凡间干什么不要钱?再者说,他有帮手,我也有啊,监察司那么多人哩。”
玉娇容指了指自己的衣着首饰,白生生的腕子上晴绿的镯子微晃。
“这些都是要银子买的好吗?”
少女说得理直气壮,小六嘴角一抽,凑到小五耳边小声说道。
“那些首饰不都是楚淮安送来的吗?”
小五轻啧一声,伸手去捂小六的嘴。
玉娇容轻巧地踹了脚呜呜直哼唧的小女童,抚了抚鬓角说道。
“这样吧,我刚好缺个引子,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那五十金我就不要了。”
有这种好事?
楚星曜三人狐疑地看向笑吟吟的少女,此时还不了解她的三人还没有察觉到她眼中的狡黠。
“怎么样,世子大人,保证你稳赚不亏。”
第8章黑袍
十月十五日夜,万籁俱寂。京城的街道上除了不时巡逻的金吾卫,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穿街而过的秋风。
城北的雨花街上家家户户早已经熄灯歇息,各家各户的门前均画着朱红的驱魔印。
唯独一家,自白日挂上白帆之后,那抹朱红被映衬得越发妖异。
只听吱呀一声,柴扉缓缓打开一道口子,一女子探出头,脸上蒙着面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走远的金吾卫,背起身后包袱快步往城门口而去。
女子身形高挑,青丝尽数收在幅巾内。白色的绢花簪在女子鬓边,素色的衣裙只胸前挂着的荷包是唯一的艳色。
低着头赶路的女子只顾着躲避巡视的金吾卫,没有留意到身后跟上来的影子。
女子在巷口看了看渐渐远去的金吾卫,刚要跨出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俏丽的小寡妇,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到哪里去?”
雌雄莫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女子一惊,惊慌地抓紧胸前的荷包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黑影。
黑袍下的嘴角咧开,这三日来,他忌惮那不知是何来历的捉妖师,这才一直忍耐到现在。
今日听到了城北传来的咒骂声,他便猜到,这小寡妇定然不会为死去的男人守寡,这才早早守在雨花街。
果不其然,抓到了这要逃出城的小寡妇。
女子慌张地掏出荷包内的符纸,警告着对面的黑影。
“这可是得道高僧所赠,你要是不想死,就快快离开!”
女子紧张害怕的声音喑哑到变调,黑影看了眼胡乱画的符纸,轻蔑地冷哼。
“反正被抓回去,你还是要死的。不如,把你的心给我吧。”
殷红的舌头舔过唇角,下一瞬便猛得扑了过来。女子眼中的害怕褪去,迅速将荷包中的朱砂泼在黑影身上。
“啊啊啊啊!!!!”
黑影只觉得浑身灼热刺痛,犹如火灼一般。下一刻,自墙头跃下的沈初画将斩妖剑劈下,眼看就要自黑影头顶劈开。
只见那黑影猛得仰头吐出一口黑气,沈初画一惊,忙折腰避开。斩妖剑划开黑影身上罩着的袍子,露出里面类人的身躯。
那是一只成人高的狐狸,已经幻化成人的四肢,脑袋却依旧是狐狸的模样。身后是扬起的两条红尾,趴俯在地上警惕地盯着翻身落地的沈初画。
黑袍裂开,狐狸大惊,一只手覆面,一只手抓住刺来的斩妖剑。
“刺啦——”
掌心宛若被炭火炙烤,紧接着胸口一痛,狐狸长吟一声,沈初画只觉得头脑发胀眩晕。紧接着脖颈一紧,再去看方才的位置,那狐狸留下了深深的爪印,便消失不见。
“当啷——”
方才刺中狐狸心脏的匕首落下,地面上的断尾还在不断的扭动。
玉娇容松开手,走过去捡起地上遗落的黑袍。
“多谢。”
方才要不是玉娇容出手,那一爪必定让她重伤。沈初画看她摆了摆手,一直摆弄着那黑袍。
“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玉娇容摇头叹息,沈初画一哽,扭过头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一对上对面木着脸的身影,沈初画噗嗤一笑。
“世子这模样,要是个女子定能迷倒一大片人呢。”
楚星曜脸一黑,瞥见金吾卫正往这边来,忙拽上哈哈大笑的二人往城东跑去。
待到三人回到忘忧馆,楚星曜这才松开手。瞪了眼笑弯了腰的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稳赚不赔?!”
玉娇容抚了抚胸口,喘匀了气笑道。
“只是让你扮做诱饵引他上钩,我就免了你五十金诶,这还不是稳赚不赔?”
楚星曜磨了磨牙,将头上幅巾拽下丢在桌子上。
“好的很,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的。”
玉娇容挥了挥手,向离开的男子说道。沈初画压了压脸上笑意,正色道。
“看来,狐妖还另有其人。”
走到门口的楚星曜一听这话,又折了回去。
“你说,方才那个不是狐妖?”
沈初画点头,楚星曜不解。方才那东西分明是一狐狸模样,怎会不是狐妖呢?
“狐妖呢,是由狐狸修炼而成,或是狐妖一族血脉传承而来。但是,普通狐狸在还没有修炼成妖之前,就意外死了的,会化作狐鬼。”
沈初画解释着,“狐鬼简单来说,就是狐狸死后变成的。他们有些法力,却与狐妖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妖族,一个是鬼怪。狐妖可以化人,但是狐鬼却不能。最多,也就是今晚我们见到的那样。”
类人,却有着狐狸本来的样子。
“这只狐鬼少说也有三百年道行,他已经修出了三尾,三日前被我斩断一尾,今日被你斩断了一条,如今只剩下一条命了。”
玉娇容给二人斟满了酒,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丝毫不着急。
楚星曜想起那狐鬼骇人的模样,还是不由得心悸。一想到不但有这样一个鬼怪在城中伺机害人,还有其他帮手,他便觉得焦虑难安。
“你知道那个狐妖在哪?”
沈初画看她不着急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地问道。
今夜,玉娇容显然是故意放走了那狐鬼。
楚星曜一听,怀疑地看向喝着酒的少女。玉娇容一拍手,笑吟吟地赞道。
“聪明。”
紧接着将那黑袍放在桌子上,示意二人仔细看。楚星曜本是不耐,可在看到黑袍上的暗纹之时,不由得眼眸一凝。
“可瞧出来了?”
见他脸色一变,玉娇容问道。
“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初画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来有哪里不一样。见楚星曜脸色不对,不由得问道。
楚星曜拂过上面的暗纹,冷声说道。
“这是翼火国今年的贡品,只有两匹,陛下将其中一匹赠与卫将军,以做新婚贺礼。”
“这么说,那狐鬼栖身于将军府咯?”
沈初画问道,玉娇容摇头表示不知。沈初画一拍桌子,说道。
“我们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要是真在将军府,顺便就将他收了。”
“阿姐,你别那么冲动,听听世子怎么说。”
沈如风拉了拉阿姐的手,示意她先坐下。楚星曜轻哼一声,双手环胸地看向对面的少女。
“此案如今由监察司负责,与我提刑司无关。今日我帮你一次,日后两不相欠。”
说罢,竟真的起身离开了。玉娇容眨了眨眼,这小子比他叔叔还怪。
沈家姐弟看了看已经走远的男子,又扭头看向玉娇容。
“玉姑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听世子咯,找监察司嘛。”
玉娇容耸了耸肩,沈家姐弟对视了一眼,他们倒是无所谓,毕竟捉妖嘛,跟谁一块不是捉?
……
狐鬼蜷缩在床榻不停地瑟缩,胸前的伤口虽然已经恢复,可是心口的刺痛依然让他发抖。
“你受伤了?!”
狐鬼一挥手,将床幔放下,阻止了来人的动作。
“我没事,不用担心。”
狐鬼雌雄莫辨的声音沙哑,哪怕在帐内依然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生怕被看见自己那副模样。
伸出的手上带着腐烂的斑块,看他这样,只能悻悻放下。
“抱歉,今日又没有得手。你恐怕,要再等些时日。”
听狐鬼这么说,来人微微摇头。
“怎么会呢?你不需要道歉。只可惜,这几日都没法见人了。”
狐鬼一顿,微微侧目看向低着头的身影。不用仔细瞧,也知道那双眼眸必定满是遗憾。
狐眸微微暗淡,扭过头不再看他,语气生硬地道。
“你走吧,我要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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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容刚踏进房间,又退了出来,抬头看了看牌匾,这才勾唇笑道。
“呦!这不是无尘大师吗?怎么,你今儿个要来破戒?”
“阿弥陀佛,休得胡言。”
无尘淡淡警告着,玉娇容轻哼一声,故意抱着打开的酒坛递到他面前晃了晃。
“我这可是酒馆,除了酒,可没有其他东西了。你来此不是为了做生意,故意恶心我啊?”
少女笑吟吟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无尘捻动着佛珠的指尖丝毫没有停顿,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你果然没有吃药。”
玉娇容脸上的笑意渐退,坐了回去没有理会他。
“人妖不两立呢大师,你还是请吧。”
少女甩了甩披帛,赶苍蝇似的说道。无尘也不恼,眉头微蹙地看向斜倚着的玉娇容。
“已经三日了,金莲子也不过只能暂时压制,待到你体内的封印冲破,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用不着大师关心了,届时,自会有人帮我。”
玉娇容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无尘眉头越发紧锁。
“你是故意的。”
玉娇容不答,无尘指尖微缩,笃定道。
“她不会见你的。”
“她会!”
少女杏眸中满是怒意,本只有一分的媚态,如今又添了几分。
无尘移开视线,指尖不时地捻动着手指佛珠,又忽的停了下来。
幽幽叹了口气,倒让这冷淡如冰的僧人多了些人气。
“你这又是何苦?用自己来逼她见你,就是见了,你那时还认得出她吗?”
第9章赤练
玉娇容微微抿唇,蓦地站起身,冷冷道。
“那也与你无关,用不着无尘大师多管闲事,请回吧!”
“你要如何贫僧没兴趣管,只是,与人间有关之事,贫僧有责任管。”
无尘也站起身,二人相对而立,眼中是一样的执拗。
偷看的小六缩了缩脖子,小声凑到小五耳边说道。
“看嘛,这和尚跟三百年前也没什么两样。你还说他老成得看不出喜怒,我看,还是一样的暴躁易怒。”
小五捂上她的嘴,扭头满眼探究地看向早已脱离了少年模样的僧人。
算起来,他们也是老相识。前前后后加起来,认识了也有五百多年。
看了看一样地梗着脖子的二人,小五无奈叹息。这模样,还真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这边的二人没有察觉到偷看的两个娃娃,看着少女殷红的眼角,无尘率先移开视线。
“你从前胡闹,也只是捉弄一人罢了。如今,却拿所有人胡闹。”
何止胡闹,简直是愚不可及。
无尘攥了攥手,掌心的佛珠硌得他微微回神,再一定神,又是先前那个无悲无喜的僧人。
眼前金光一闪,赤练迎面而来。无尘一偏头,避开了头崩脑裂的一击。
玉娇容腰身一扭,右臂用力一甩便调转方向击向无尘后心。无尘伸手一抓,手臂一收玉娇容便被拽了过来。
玉娇容左手蓄力,顺势打向无尘心口。无尘既不躲闪也不松手,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砰——”
刺眼的金光自二人掌心迸发,小五忙拉着偷看的小六闪身躲开。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屋子里的桌椅酒坛无一幸免,皆被波及得粉碎。
玉娇容咬牙,撤掌翻身落地。无尘也收掌,合手低声呢喃了句佛号。
“臭和尚!你好狠毒的心计!”
看了眼周围的惨状,玉娇容气得指着无尘鼻子骂道。
“你这黑心的和尚!我说你今天怎么到我这来找事,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坏心!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出家人,怎么整天那么多花花肠子?!你家佛祖知道吗?你羞不羞愧啊?!祸害人买卖犹如杀人父母懂不懂啊你?!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却连杀两条人命!我看你也甭做和尚了,去千机阁挂个牌子,头号杀手就是你的了!”
小五小六嘴角一抽,刚刚探出来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无尘只感觉头皮一麻,无奈地看向还要开口的少女,手指一动,原本安安静静系在少女臂弯的赤练猛得缠上她喋喋不休的嘴。
!
玉娇容瞪了瞪眼睛,贼和尚这一招已经多年未用,她都忘了这赤练本是他的。
房间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无尘眉头一松,看着被捆住的少女抬脚走了过去。
玉娇容警惕地往后一退,又被腰间缠着的赤练拉了过去。无尘无视她快要喷火的眼瞳,伸手扯下她脸上的赤练,眼疾手快地将药塞了进去。
果不其然,下一瞬玉娇容就咬了过来。无尘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转眼又消失不见。
怒气冲冲的玉娇容并没有察觉,啐了一口骂道。
“贼和尚!你总要与我做对!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咬死你啊!!”
少女恶狠狠地龇着牙,尖利的犬齿森白,让无尘手指微微一动。
僧人转身离开,压在腰腹的手依旧不急不缓地捻动着佛珠。
“把你的东西拿走!!”
玉娇容挣了铮身上缠得紧紧的赤练,视线里的僧人不过一闪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赤练一松,玉娇容便狠狠踩了几脚。
“你倒是念旧情?!跟了我三百年了,你还听他的!”
少女一边踩一边怒呵着,赤练委委屈屈地缠上少女脚踝,讨好地蹭了蹭。
玉娇容眉头一皱,一掌将它震开。
“赶紧走!讨厌的东西!”
小五小六探出头,看了看已经回房的少女,一致扭头看向耷拉着的赤练。
“你说说你,明知道主人讨厌那臭和尚,你还和他一起对付主人,她能不找你撒气吗?”
小六戳了戳恹恹的赤练,叹了口气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
“走吧,这段时间你可别想在主人跟前了。”
赤练在空中一抖,将自己叠成巴掌大的一块。小六接住它往怀里一揣,拉着自家哥哥回房去了。
……
深夜,皇宫中的禁军还在尽职尽责地守卫着。五步一岗,将整个皇宫围的密密实实。
冷风一吹,禁军抚了抚脸上刺挠的发丝,睁大了眼睛不敢有一丝懈怠。
绣鞋无声地踩过青瓦,灵巧的身形跨过一座座寝殿,最后停在揽月阁上。
玉娇容看着不远处漆黑的寝宫,一只手提着酒壶,一只手拎着烧鸡,往屋檐上一坐,旁若无人地一口咬在鸡腿上。
揽月阁下的禁军嗅了嗅,表情古怪地四下看了看,扭头小声说道。
“你闻到了吗?”
一旁的好友连连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一叹。
“这酒香肉香每隔一段时间就飘来了,难不成,那东西,还喝酒吃肉吗?”
“我哪晓得,我又不是…那什么。”
禁军哽了哽,咽下那个鬼字。二人心中皆是胆怯,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若是让那个东西发现,肯定又要捉弄他们。
“啪——”
禁军先是感觉头盔上砸下来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鸡腿骨。
“……”
二人不敢再议论,安静如鸡地目视前方。
无尘看着远处冷哼的少女,微微摇头,垂眸摩擦着腕上有些发痒的两个红点。
原本拿在手中的佛珠,此刻放在僧人膝头。细小的两个红点不大,却让人难以忽视。
带着薄茧的指腹狠狠压过,最后将整个手腕按压地发红。无尘垂眸看了片刻,又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响动。
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她将酒壶也扔了下去。
两个禁军咽了咽口水,看着脚边的碎瓷片,默默感谢这位不只是爷是奶的高抬贵手,没扔在他们头上。
玉娇容看着依旧黝黑的寝宫,跺了跺脚闪身消失在屋檐上。
……
“主人你看!”
玉娇容刚回到忘忧馆,便被小六拉着到了柜台前。一盘金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金灿灿地,在灯光下都有些晃眼。
“嘻嘻,算那和尚还有些良心,这下我们可发了!”
小六掐腰嘻嘻一笑,抱着金锭就咬了一口。小五眼疾手快地掐住她的下巴,将啃进去的金块扣了出来。
“你干嘛!”
“是给你的吗?”
小五淡淡道,小六撇了撇嘴,扭头看向玉娇容。
“主人~”
“小五说得对,是给你的吗?”
玉娇容轻哼,瞥了眼角落里鬼鬼祟祟的赤练。
“你送来的?”
赤练连连点头,玉娇容扬眉道。
“哦——人不如故喔?”
说罢便上楼去了,留下还在撕吧的小五小六面面相觑。
“这是咋了?”
“还不明显?又没见着呗。”
小五斜了眼又爬上柜台的妹妹,凉凉道。
“你吃,我看你有胆子现在惹她吗。”
小六动作一僵,将抱着的金锭又放了回去。看着满满一盘的金锭,小六叹了口气,扭头恶狠狠地指着恹恹的赤练道。
“你好笨啊!就不知道给姐姐藏一块吗?!”
赤练嗖的一声钻进小五怀里,独留下小六一个人跳脚。
——————————
十月十七日夜,公主府。
楚娴云不停地在房中踱步,梳理整齐的发丝被她烦躁地抓得凌乱。
看了眼时辰,此时已经接近丑时。楚娴云神经质地咬着指尖,重复地嘟囔着。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阿洲,是不愿意再见我了吗?”
“又要抛下我了吗?阿洲。”
指腹已经被咬出血,可是楚娴云像是没有觉察到一样。直到女子拉开她的手指,这才回过神。
“素雪,他是不想再见我了吗?”
楚娴云紧紧抓着素雪的双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瞳。
“不会的,他想你,同你一样。”
素雪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
“也许,是有事耽搁了。”
听她这么一说,楚娴云心中方定。
“不错,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他不会不想见我的,他不会不要我的。”
素雪看着形容憔悴的少女,微微抿唇,不由得想起玉娇容说过的话。
也许,放下,对她来说更好。
“你先歇会吧,等他来了,我叫你。”
楚娴云连连摇头,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又坐回去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
“我要等他,他一回来,就能见到我。”
素雪看着她一遍遍重复着枯燥无味的动作,那双眼睛因为疲惫已经布满血丝。
楚娴云只觉得嗅到一股清香,之后便坠入黑暗。素雪抱着昏睡的少女,将她安置好之后,翩然离开了公主府。
……
“…阿洲。”
楚娴云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床边坐着的少年。卫云洲笑着握住她的手,只感觉她的手越发瘦弱。
“抱歉公主,这几日失约了。”
楚娴云抱紧少年的腰身,微微摇头。
“你不必说抱歉,我总会一直等着你的。”
“因为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第10章故事
少女的话很轻,却满是执着与坚定。少年眼眸暗淡地点头,双臂收紧,抱住越发消瘦的少女。
“是的,我总会来见你的。”
……
素雪在窗外站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连风都冷了许多。
“吱呀——”
少年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对上院中伫立的身影,两两对视,少年不安地攥了攥手指,走到素雪面前小声道谢。
“谢谢你帮我。”
“不,我不是帮你。”
素雪微微摇头,清雅的脸上不带一丝喜怒。少年点头,灵动的眼瞳中满是真诚与感激。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向你道谢。如果没有你,我见不到她。”
素雪没有答话,少年看了看时辰低声道了句告辞,便罩上兜帽正要离开。
“唰——”
凌厉的剑气迎面而来,少年一惊,方才他并没有察觉到墙头的位置有人。
少年此时顾不得犹豫,脚尖一点便向后跃去。素雪一甩手,臂儿粗的藤条极快地飞出,挡下了劈来的剑意。
“捉妖师?”
素雪看着落在地面的女子,眉头微蹙,微微侧过脸对身后的少年说道。
“快走。”
少年看了看素雪低声道谢,脚下生风似的眨眼便消失在院中。
沈初画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你不应该帮他的,妖,总是贪得无厌。”
素雪无言地看着冷漠狠厉的女子,只是说道。
“有我在,你收不了他。”
沈初画眉头一皱,看了眼紧闭的窗子。
“为了她?”
素雪只是沉默,沈初画眉头越发紧皱,手中的斩妖剑早已经散去了刺目的金光。
“你这是助纣为虐,这样做,真的是为她好吗?!”
“她开心,就好。”
沈初画眼眸越发冷,无意再与她多说些什么,转身运起轻功便翻身跃出墙头。
看着女子的身影消失,素雪收回警惕的藤条,扭头看向屋内昏睡的少女。
她越发瘦了,这些时日,就像是熬干了她的心血。
素雪坐在床边,看着睡着了依旧皱着眉的少女。微微抬手覆在她的眉心,绿光一闪,原本睡得不安慰的楚娴云舒展了眉头。
女子嘴角微勾,本淡漠无情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素雪并不知道,屋内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入窥探的少女眼中。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玉娇容敛息睁眼,看向远处的沈初画。
“你早就知道,今夜那树灵会帮他?”
沈初画眉头依旧皱着,玉娇容不置可否,站起身幽幽道。
“你不也早就知道,他就在将军府吗?”
二人无声地对视着,片刻后,沈初画移开了视线,淡淡说道。
“我只是猜测,并不算有所隐瞒。”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玉娇容笑道,眸中带着审视地盯着凌厉的女子。
方才的沈初画,与这几日的样子大不相同。无论是那凌厉果断的杀招,还是提及妖族时的厌恶杀意。
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可以轻易将靠近的一切威胁铲除。
玉娇容眼眸微眯,暗道一声不愧是沈家人。
角城的捉妖师沈氏一族,是千年前人皇徒弟的血脉。那把斩妖剑,便是从人皇手中传承而来。
沈家人天生就拥有敏于常人的嗅觉与直觉,尤其是每一代中的长子。不但天赋异禀,而且对于妖魔异族有着天生的感知力。
也正是因为此,沈家的捉妖师一位,往往由长子继承。数百年来,从无例外。
唯独,到了沈初画这一代。不但是双生子,长子沈如风更是天生体弱的病秧子,身为长女的沈初画却继承了沈家的天赋。
也正是因为沈初画嗅觉直觉都如野兽般敏锐,她在第一次见到玉娇容的时候,便在她身上察觉到了极杂的气息。
有狐鬼、有树灵,有妖族、有魔族,甚至还有浓郁的,属于神族的气息。
沈初画很疑惑,她本以为京城中的事是她与那两个小东西搞的鬼,这才演了那么一出。
直到那天见到了那个狐鬼,她才发现,狐鬼身上的气息才与那些尸体上的一般无二。随之一起的,便是一股非人非鬼非妖的气息。
除此之外,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淡淡的、属于树灵的气息。
跟着那两股气息,她先后找到了将军府与公主府。也因此知道了半年前的那场婚事,与背后荒诞的故事。
原来,楚娴云所倾慕之人,是大将军卫将离的义子,卫云洲。
两个少年人起初并不相识,唯一知道对方的,皆是从传闻。一个是圣上疼惜的胞妹,一个是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
二人的初见并不如何体面,爬树落水的落单公主,遇上了来救她的阴湿少年。
本都是容色无双的两个少年人,却都狼狈的湿透了衣衫,打湿了青丝。
依照卫云洲的轻功,原本不该这么狼狈,只是受惊的公主胡乱地拉扯着越过水面而来的少年,待二人爬上岸,公主手里还攥着少年被她拽落的腰带。
就这样,两个只听说过彼此的少年人,见到了传闻中如何如何的对方。第一眼是嫌弃的,第二眼却是慌乱地移开视线。
再一次见到卫云洲时,不安分的公主正尝试从墙头跳下。暂时在宫中任禁军指挥使的卫云洲,奇异地盯着上面无措尴尬的少女。
最后公主还是被送回了寝宫,也因此对卫云洲哪哪都看不顺眼。闲着没事的时候,楚娴云就去找卫云洲的麻烦。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卫云洲也不是泥捏的,反过来捉弄的楚娴云狼狈不堪。
只是卫云洲没有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公主,却格外有毅力。
仿佛不赢一次,她便不会放弃。卫云洲欣赏坚持不懈之人,若是这不是针对他,那就更好了。
二人之间关系缓和,是在去年秋猎。作为箭法高超的少年将军,卫云洲毫无疑问地拔得头筹。
而与圣上随行的楚娴云也见识到了这位少年人与传闻中的一样,并不是浪得虚名。
秋猎之后,浩浩荡荡一行人途经卧龙山,见山下景致颇好,又渺无人烟的僻静,皇帝楚慈便有意在此逗留。
楚娴云不喜欢与那些朝臣、夫人小姐在一处,便独自骑着马往山上走。待卫云洲发觉今日似乎过于清净的时候,才发现那闹人的小公主不见了踪迹。
卫云洲心中奇怪,便四下寻找。发现了上山的马蹄印之时,他也只当是她无聊随意走走。
只是此处到底不安全,卫云洲便跟了上去。也因此,发现了山上驻扎的营寨。
那是一伙山贼,而他要寻找的小公主正狼狈地被压着要与那贼头子拜堂成亲。
卫云洲又惊又怒,手中红缨枪一掷,便刺穿了胆大包天的贼子。楚娴云见是他,当真是既欣喜又别扭。
只是此时却容不得她扭捏,那伙山贼见大哥被杀,纷纷拔刀朝着满脸杀意的少年劈去。
卫云洲拉着楚娴云一边劈开贼子的咽喉,一边将她苍白的脸按在怀里。数百个山匪纵然不会武功,单凭蛮力也让卫云洲渐渐吃力。
再一次被刀砍中手臂,卫云洲身形微晃,却依然将啜泣的公主护得好好的。
担心今日当真折在这里,卫云洲背起楚娴云卯足了劲往山下冲。幸好二人命大,被赶来的禁军所救。
也许是危难之中的情绪,也许是有些感情早已经在每日的相处中改变。楚娴云发现,卫云洲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讨厌。
相反,他果敢勇猛,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不但守得了一方百姓,还能单枪匹马地冲进贼窝里将她救出。
一个少女心,就这样系在了尚且昏迷的少年身上。
楚娴云是幸运的,因为她的心上人也同她一样,倾慕、心悦她。
楚娴云也是不幸的,因为她的心上人,死在了他熟悉的战场。
那是年后的第二天,北地木獬族猖獗,楚慈派卫家父子北上抗敌。而卫云洲,就死了木城。
楚娴云再见他时,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期盼了许久的婚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楚娴云大病了一场,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便是那场荒唐的婚礼。
卫家新妇,本该是少主人的妻子。却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夫人。
……
红绸喜烛,铺天盖地的红快要将楚娴云淹没。楚娴云坐在喜床上,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她想要逃,想要脱去这身婚服,可是僵硬地丝毫不受她控制的身体却毫无反应。
“吱呀——”
卫将离推门而入,往日里总是清明淡漠的眼眸染上了醉意。看着那熟悉的眉眼,卫将离越发地痴了。
待脸上覆上陌生的温度,楚娴云终于冲破了禁锢,尖叫着推开了卫将离的手。
措不及防的卫将离被推了个踉跄,看着少女慌张地去推门,紧闭的门窗却纹丝不动。
楚娴云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男子,眼中是浓郁的恨意。
“你这样做,对得起阿洲吗?!”
醉醺醺的男子似乎愣了片刻,看着她殷红又带着恨意惊恐的眼眸,低低一笑,呢喃道。
“公主,我也喜欢。”
第11章亲族
卫云洲慌张地躲进暗室,正在修养的狐鬼睁开眼,看向魂不守舍的少年。
“出什么事了?”
“捉妖师,那个捉妖师发现我了!”
卫云洲微微喘息,眼中是止不住的惊恐。狐鬼看他这样,不由得起身安慰道。
“别担心,那个树灵不会不管的。况且,如果那个捉妖师真的寻来,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狐狸眼中满是肯定,卫云洲心绪渐定,拉着狐鬼的手感激道。
“阿姊,谢谢你一直帮我。”
狐鬼微微一笑,那张骇人的狐狸脸竟满是诡异的柔和。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谢?与阿姊生分了。”
一人一狐相视一笑,在不大的暗室里既诡异又和谐。
……
“狐鬼需要心脏,却不是为了自己。如今京城中家家户户都画有驱魔阵,他为何不到京城之外?”
这段时间,楚淮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莫非,他无法离开京城?”
“楚大人果然聪明。”
玉娇容拍了拍手,楚淮安啧了一声,道了声说正事。玉娇容掏出那两条狐尾,说道。
“你瞧,这火狐可是与白狐一样的稀罕,而这只狐鬼至少有三百年道行了。”
楚淮安忽然想起了三百年前皇宫中的狐妖之祸,不由得问道。
“莫非是她?”
玉娇容点头,要说起来,监察司得以成立,也是因为三百年前的那场命案。
三百年前,当时的皇帝楚筠意外得到一只火狐。因着火狐模样灵动可爱,这样赤红如火的毛色又极为罕见,便带回宫欲送给宠妃玉妃。
只是当时的梦贵妃也喜欢这只狐狸,讨要不成,便生了歹意。
当时,皇宫中发生了几起骇人的狐妖杀人事件。数名宫女太监先后被杀,死状极惨。
一时之间皇宫中人人自危,更有传言,是狐妖害人。可是,这可是晟国,由人皇一手建立的皇城,从何而来的妖族?
于是,众人便将视线转向了玉贵妃宫中的火狐身上。梦妃本意是想给火狐安上狐妖的名义,没想到,这只狐狸当真口吐人言。
众人无不惊骇,纷纷叫嚣着将狐妖杀死。唯独玉妃一人,坚持称并非火狐害人。
只是一人之言如何平息众怒?火狐最后还是死了,死于国师之手。剥皮锉骨,狐皮还被镇压在皇宫中的禁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也许是火狐怨气太重,自那之后整个皇宫都不得安宁。第一个死的,就是国师,与火狐一样的死法。
当太监看到国师宫门前挂着的人皮时,吓得痴傻。随后,又是几条人命,无一例外皆是被剥皮而死。
而此事的罪魁祸首梦妃整日里担惊受怕,竟在梦中被吓死。尸身本已安葬在皇陵,又被挖了出来,撕咬得粉碎。
梦妃死后,护国寺终于出手。当时的住持下山,将其收服,自此皇城中总算恢复了宁静。
而要说建立监察司的原因,则是梦妃死后的事。楚筠在那之后不久便忽然病重,临死前下令建造监察司,历任司主皆有皇族担任。
楚淮安虽然不知楚筠为何这么做,可自他接任监察司以来,也的确知道了不少异族害人之事,也是打心底里觉得楚筠的决定没有错。
话归正题,楚淮安一听是当年的那只火狐,下意识地就反驳道。
“不可能,当年是护国寺住持出面收服了那只狐妖,怎么会是她呢?”
“哼!谁知道那蠢和尚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他没用,给那火狐逃了也说不定。”
玉娇容双手环胸不屑地冷哼,楚淮安看了她一眼,奇道。
“你认得他?”
“不认识,只见过两面。”
少女皱了皱鼻尖,一脸嫌弃地说道。楚淮安眉头微挑,这样子可不像是只见过两面。不过现在也不是对这些事感兴趣的时候,楚淮安问道。
“那你说的那个狐妖,为何那狐鬼要如此帮他?”
玉娇容点了点下颌,她原也不知道,只是昨夜看那少年的眼瞳,倒是与那狐鬼有些相似。
“也许,是亲族。”
这话倒让楚淮安越发糊涂了,一个尚未修成妖,死后只能化作狐鬼。而另一个却是狐妖,这两个怎么会是亲族?
“你有所不知,人神魔妖、动物精怪之间的亲缘极其复杂。也许是同父所生,也许是同母。就像你们人族一样,像你与楚慈与楚星曜之间的一样,这么说应该简单明了吧?”
楚淮安了然地点头,玉娇容继续说道。
“也许,火狐与那只狐妖是同父所生,而火狐的母亲,并不是狐妖血脉,是一只由普通狐狸修炼而成。也许,她就是一只狐狸,也不无可能。”
“所以,火狐要由狐修炼才能修成妖,而那个狐妖则是妖族血脉。”
玉娇容如此说着,倒让楚淮安惊诧不已。在他的认知中,妖族就是妖族。却原来,还能这样复杂。
“说什么呢?你们人才复杂。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女人之后,不但要去偷人,还要偷好几个。”
小六哼了一声,不屑道。
“要我说,这世上再没有比人更复杂的生灵了。贪得无厌,薄情寡义!”
夙阳怪异地看着一脸不屑愤愤的小女娃,这话从一个娃娃嘴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哪怕他知道这女娃只是看着像个稚童,也看起来怪怪的。
楚淮安一噎,索性跳过这个话题,问道。
“那他既是妖族,为何要变换摸样接近云儿,却又不伤害她?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没有伤害?”
玉娇容反问,看他一愣,冷哼一声说道。
“你难道没有发现,小公主越来越消瘦了吗?”
这……
楚淮安沉默,他只以为,是楚娴云伤心过度忧思甚重,这才消瘦至此。原来,是因为那狐妖吗?
“自然不是他有意害人。”
小六哼哼几声,双手叉腰道。
“整日里与一个阴尸在一块,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扛不住。”
“阴尸?不是狐妖吗?”
楚淮安越发糊涂了,走尸他知道,僵尸他也见过。这阴尸,又是什么东西?
“阴尸,与走尸僵尸相似,不同之处在与此阴尸之下,多了个东西。”
玉娇容眼眸微眯,眼底的冷意楚淮安并没有察觉,紧跟着追问。
“什么东西?”
“笨呐!是狐妖了!”
小六嫌弃地喊道,楚淮安先是一愣,随后又睁大了双眼。
“你的意思是,那狐妖披了卫云洲的尸身?!!”
玉娇容微微点头,垂眸看着杯中水面晃动的倒影。
“情啊,当真是害人不浅呐。”
……
‘卫云洲’低头看着手上浮现的尸斑微微皱眉,一只白皙的手拂过他的手背。
“阿姊,明明天气凉了,为何这具身体坏的这么快?”
明明昨夜树灵才帮他渡过灵力,怎么只过了一夜,便开始腐坏了?
狐鬼抚摸着那些斑块,淡淡道。
“树灵帮过我们一次,还会帮我们第二次。”
如今城中不但有法力莫测的少女,还有沈氏一族的捉妖师。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冒险出去找心脏。
昨夜的树灵来的恰是时候,狐鬼眼眸微眯,幽幽道。
“焰儿,那树灵的内丹你若吃了,以后便不必再吃人心了。”
“阿姊!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赤焰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眼神冷漠的姐姐。
“素雪对我有恩,我怎能恩将仇报?”
“吃人,业报更甚。”
狐鬼淡淡说着,赤焰微微沉默,叹息道。
“阿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那些被挖心而死的人呢?!”
只听一声厉喝,赤焰狐鬼大惊,纷纷躲开破墙而来的金光。
“嘭嘭嘭!!!”
暗室被剑意劈了个粉碎,紧接着便是轰隆几声巨响,惊得将军府上下纷纷下床往发声处赶来。
沈初画一跃而出,翻身落在废墟之上冷眼看向地上狼狈的二人。
狐鬼身上被剑意所伤,碎裂开的罩衣露出里面非人的身躯。她顾不得遮掩自己的脸,忙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焰儿!你没事吧?!”
赤焰仔细护着脸,此时急忙从怀里掏出铜镜,见脸上没有受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身上其他地方便不好了,双手双臂烂得最厉害,像是破了壳的鸡卵,而破损处黑黝黝的像是无底的深渊。
沈初画眼眸一凌,握着剑指向还在照镜子的少年。
“从卫云洲的尸体内滚出去!”
狐鬼往前一跨,张开嘴长吟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让正往那边赶的众人头痛欲裂,会武功的忙用内功护体,而身体弱的,只觉得有什么从身体里蹦裂开。
碎裂的尸身让将军府中的血腥味更浓,沈初画忙念诀将那尖锐的声音挡住,狐鬼趁机拉着赤焰冲向大喊呻吟的人群。
“啊啊啊!!!!”
一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一只手穿过了自己胸膛,下一瞬,便被挖去了心脏。
沈初画看着死去的人,心中勃然大怒。
“妖孽!找死!!”
手中斩妖剑通晓主人心意,眨眼间风驰电掣般地刺向赤焰的胸膛。
第12章混战
那剑又快又狠,刺眼的金光犹如一张大网,让赤焰避无可避。眼看着便要被斩妖剑刺穿,忽的数根藤条疾速冲了过来。
“铛——”
三五根藤条齐齐被斩妖剑斩断,虽被斩断,却也将那致命一击挡下。斩妖剑深深扎入地面,而方才站在那里的少年则被卷上来的藤条救走。
沈初画面如寒霜地飞身落地,手一招,那斩妖剑便回到她的掌心。冷眼看着屋檐上的女子,沈初画呵道。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非要亲眼看到楚娴云也死了你才安心是吗?!!”
此话一出,赤焰与赶来的卫将离皆是一惊,纷纷看向院中女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去看质问的卫将离,沈初画只盯着屋顶的女子。
“树灵,你要她死吗?”
“不!她不会死的!”
素雪反驳道,白皙的脸在月色下有些苍白,似想到了什么,拽上正在恢复的赤焰跃下墙头。
“休走!!”
沈初画忙追了上去,卫将离看了眼狼藉的四周,沉着脸运起轻功往主院而去。
……
街上本应寂静无声,今夜却聒噪不宁。有些觉浅的虽被惊醒,却也不敢去探究。
“树灵!”
沈初画紧追着前方的绿影,纵然她会些术法,可是速度哪里及得上这些灵怪,更不用说还要应付那缠人的狐鬼。
“让开!!”
森然的白骨骤然在半空中出现,犹如一把把利剑,纷纷直刺向往前冲的沈初画。
沈初画被迫停下脚步,左手迅速掐诀,腰间的葫芦悬浮在空中,忽的喷出一张金色巨网,将射来的骨剑挡住。
尖利的红爪趁势抓向沈初画后心,沈初画余光瞥见,左手动作不停,身形一矮迅速避开致命一击。
狐鬼不停,左爪往上一掏,正中沈初画心口。赶来的沈如风见此,瞳孔一缩,紧接着便看到一个身影快如虚影地自身旁掠过。
沈初画腰后一紧,本已刺破胸前衣物的利爪眨眼间便远在数尺之外。
心脏紧张地漏跳了一拍,沈初画看着身前的少女哑声道谢。
“多谢。”
那边早已埋伏在此的楚淮安一声令下,朱红的大网蒙头罩向落地的狐鬼。
狐鬼一惊,双爪用力抓住头顶的网,用力一撕。可是那朱网不知是什么制成的,竟无丝毫破损。
反观狐鬼,凡是被朱网碰到的地方皆被灼烧得刺痛。尤其是两只手,血肉模糊地发抖。
玉娇容看着不远处的狐鬼被罩在网下嘶吼的狐鬼,瞥了眼握着剑的女子。
“还不快去,晚了可进不去公主府了。”
沈初画一愣,虽不知她此言何意,但见狐鬼已经落网,这边也就不需要她做什么了。
看了眼点头的楚淮安,沈初画微微颌首转身往公主府而去。狐鬼蜷缩在地面喘息着,一双狐瞳还在紧紧盯着沈初画的方向。
见玉娇容消失在原地,楚淮安正要带着狐鬼回去,便见她吐出一口黑雾。众人忙屏息后撤,沈如风只感觉肩头一疼,紧接着身体一轻。
“站住!!”
楚淮安一惊,没想到这狐鬼竟能挣脱这朱网,忙带着监察司的人追了上去。
……
“阿洲!你受伤了?!”
本应熟睡的楚娴云惊诧地看向落入院子的少年,素雪一愣,见她冲出房间紧张地扶住赤焰,不由得皱眉。
赤焰努力将还未恢复的双手藏在袖中,勉强地笑道。
“公主,我没事,你怎么还未休息?”
楚娴云没有回答,只是捧着他的脸紧张地左右查看。赤焰庆幸方才护着这张脸,见她紧张的模样柔声道。
“公主,我没事的。”
“幸好,幸好没有受伤。”
楚娴云舒了一口气,仿佛没有看到少年身上的血迹,看着他的脸如此说着。赤焰心中苦笑,睫毛微垂应声道。
“是啊,幸好没事。”
素雪没有再想有哪里不对劲,仰头运起全身灵力张开结界。
无数的藤条自地面破土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将整个公主府包裹起来。
赤焰抬头看向空中越来越多的藤条,忙开口说道。
“素雪姑娘!我阿姊还在外面!”
“她进不来的。”
素雪淡淡道,赤焰往前走了一步,他不能让阿姊有事。手上一紧,赤焰下意识扭头看向楚娴云。
“阿洲,你去哪?”
“公主,我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楚娴云只是摇头,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注意到那还没有恢复如常的手被她抓的皲裂。
“你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阿洲不能有事。”
赤焰一愣,怔怔地看着满眼关心的少女。
“你,你说什么?”
楚娴云满眼爱意地抚摸着少年的脸颊,柔声道。
“阿洲不能有事,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他。”
赤焰瞳孔一缩,嚅喏着唇颤抖道。
“你,你知道?”
楚娴云只是笑着,白皙的手指描摹这少年的眉眼。
“阿洲的眼神,你学不来的。”
素雪瞥了眼心神大震的赤焰,加快了速度将那些藤条覆盖在公主府上空。
“唰——”
只见金光一闪,快要合拢的藤条被斩妖剑劈得四分五裂。断裂的藤条纷纷落地,素雪眼眸一凌,右手一挥,更多的藤条补上了空缺。
沈初画又是一剑,顺势落入破开的空缺。紧接着又是两道黑影紧跟而来,沈初画翻身落地,看了眼身后的楚淮安与卫将离,扭头看向素雪。
“你明明是树灵,却要帮着这样的妖物!”
说罢便欺身而上,一剑刺向素雪。只见素雪不避不闪,无数的藤条自地面冲出袭向满是杀意的女子。
沈初画丝毫不惧,斩妖剑连砍数十下,那些臂儿粗的藤条尽数被斩断。沈初画紧接着直刺向前方的素雪,只是这斩妖剑却无法伤她分毫。
素雪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女子,伸手握住刺进胸膛的剑身。
“你杀不了我。”
沈初画第一次恨手中这把剑,为何它只能杀妖除怪?!
“沈姑娘!”
她这一下虽未真的伤了素雪根基,却让楚淮安一惊,忙开口制止道。
“这树灵庇佑我京城方圆数十里百姓,请姑娘莫要为难她。”
沈初画冷着脸往后一退,见那斩妖剑抽离,楚淮安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拉着赤焰的少女。
“云儿,过来。”
楚娴云摇了摇头,开口恳求道。
“皇叔,云儿求你,带着这位姑娘走吧。”
“他不是卫云洲!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楚淮安皱眉,拔出剑冷着脸指向赤焰。
“离云儿远点!”
赤焰知道,监察司的兵刃都附有驱魔咒,一旦被他所伤,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楚娴云脚步一跨,张开双手挡在了少年身前。
“云儿!”
楚淮安又气又急,他是先帝幼弟,与这几个小辈也只相差几岁。虽是叔侄,却也是一同长大。
“皇叔,云儿求你了,我不能没有阿洲。”
少女泫然欲泣,一边提防着远处的沈初画,一边恳求着。
此刻看着形销骨立的少女,楚淮安既自责又悔恨。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他绝不能让楚娴云出事。
打定了主意,楚淮安脚尖用力,飞身扑向还未反应过来的少女。
藤条忽现,紧接着便挡住了楚淮安的去路。沈初画脚步一转,就要越过素雪攻向赤焰。
素雪一侧脸,数十根藤条犹如巨大的屏障挡在二人面前。沈初画只顾着斩断那些缠上来的藤条,刚刚留意到那股淡淡的异香,便急忙屏息后退。
可还是晚了一步,虽只吸入了少许,可是整个身子都疲软无力地直往后倒。
沈初画单膝跪地,手中斩妖剑紧紧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而楚淮安吸入更多,扑通一声便倒在地上。
楚娴云心中一紧,忙看身旁的素雪。
“不用担心,不过是让他们睡一觉罢了。”
素雪解释道,藤条刚刚缠上楚沈二人的腰身,正要将人送出公主府,便眼眸一冷,反手挡下抓向后心的利爪。
楚娴云也是一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出手的人正是卫将离,原来方才他趁着楚沈二人与素雪缠斗,悄悄绕到了素雪身后。
“卫将离!你要做什么?!”
楚娴云大怒,冒着怒火的眼瞳看得卫将离一呆,紧接着眼眸一黑,扭头继续攻向素雪。
素雪皱眉,一边抵挡那利爪,一边凝视着男子漆黑的眼瞳。
很不对劲。
准确来说,这卫将离一开始就不对劲。
素雪来不及细想,她不能伤人,只能一步步后退,挡下卫将离的攻击。
“唔——”
腰腹一痛,素雪怔愣地低头,看着穿透丹田的手。楚娴云也是愣住,抬头看向满脸歉疚的少年。
“阿洲?!你做什么?!”
“对不起,素雪姑娘。”
赤焰脸上满是愧疚,右臂用力一抽,看着掌中染血的内丹,刚要吞下,就被卫将离一剑斩断了手腕。
赤焰本有所提防,不知为何还是没有躲开那一剑。
楚娴云抱着软倒的素雪,手掌无措地按压住她不断涌血的伤口。
“素雪…素雪……”
第13章内丹
内丹骨碌碌地滚在卫将离脚边,卫将离一喜,丢开手中的剑捡起地上的内丹。
绿莹莹的内丹似乎蕴含了无数生命力,卫将离痴痴地看着这内丹不由得大笑。
那笑声渐渐由男转女,紧接着黑雾一闪,卫将离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窈窕的黑衣女子。
“主人,兰儿没有骗你吧?”
兰儿娇笑着趴在卫将离肩头,卫将离哈哈大笑,抬头看向不远处消瘦的少女。
那含泪的眼瞳既惊又怒,让他晃神,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被甩下的兰儿脸上笑意全无,盯着满脸恨意的少女。
“主人,今儿可是个好日子,过了今天,还要再等一个月呢。”
楚娴云不知道他们说的好日子是什么,盯着几步之外的卫将离,大喊道。
“还给我!!”
“公主……”
卫将离呢喃着,兰儿眼眸渐冷,贴在男子身后说道。
“主人,这不是玥公主。”
男子痴愣的眼神转而清明,看着少女那熟悉的眉眼,温柔一笑。
“很快就是了。”
素雪抬头,没有关心男子手中的内丹,只盯着温柔得诡异的男子。
“你被她骗了,玥儿回不来了。”
“不!你才是骗我!!”
卫将离大喊着,“二十年前你骗我,如今你还要骗我!!”
“玥儿明明可以救回来,可你偏偏骗我说她已经死了!!”
“现在你还要骗我?!我告诉你!这次,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男子大喊着,几近癫狂。漆黑如墨的眼眸让兰儿嘴角一勾,指着怔愣的少女说道。
“主人,开始吧。”
赤焰颤抖着握住断腕,听到此言迅速冲到少女面前。
“休想伤害公主!!”
兰儿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披在身后的青丝骤得暴涨,铺天盖地的犹如细细密密的长针。兰儿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长发猛得袭向挡在中间的赤焰。
赤焰咬牙,残存的妖力根本挡不住这一击。只是他却丝毫不动,眼看那无数的青丝就要穿透他的身体,紧接着白光一现,本胜券在握的兰儿惨叫一声自空中跌下。
半跪在地上的沈初画见到浮在空中的身影,不由得一惊。
“阿风!”
此时的沈如风双眼漆黑,浑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沈初画手指紧握,沈如风很不对劲。自素雪受伤,她所下之毒也在慢慢失效。沈初画此刻虽然渐渐恢复气力,只是还未有全胜的把握。
沈初画攥紧手中斩妖剑,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
赤焰看着那陌生的男子,忽的认出了他。
“阿姊?!”
附身在沈如风体内的狐鬼闻言一笑,随后冷眼看向地上不断翻滚的兰儿。
“敢伤我阿弟,找死。”
卫将离握紧手中的内丹,正要去捡地上的剑,紧接着手腕一痛。断腕处血涌如柱,让他脸色一白。
兰儿仰起头,苍白如纸的脸上满是紧张担忧。
“主人,主人你…呃……”
骨刺穿透兰儿的后心,感受着源源流失的法力,兰儿颤抖着手伸向楚娴云的方向。
“唔——”
又一根骨刺深深穿透兰儿双手,将她的法阵打断。兰儿歉意地看向疼得满头大汗的男子,呢喃道。
“主人,兰儿,兰儿让你失……”
女子的身影被风一吹,如烟般地消失不见。楚娴云愣愣地看着极快发生的这一切,紧紧抱着越来越冷的素雪。
狐鬼一脚踩在卫将离手腕,将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内丹抢了过来,笑着捧到赤焰面前说道。
“焰儿,快吃了它。”
赤焰看着面前欣喜的阿姐,神色复杂地说道。
“阿姊,你的肉身…”
“不要紧,阿姊有办法,你快吃了它。”
狐鬼不在意地笑着,方才她断了最后一尾才从那奇怪的网中逃出。只是,她本就是鬼,又哪里来的肉身?
金光一闪,掌心里的内丹消失不见。狐鬼一惊,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玉娇容落地,将素雪与楚娴云放下,看着越发虚弱的素雪叹道。
“早劝过你,你怎么不听呢?”
说罢便要将内丹还给她,素雪微微摇头,只是看着焦急的楚娴云。
“素雪,你快把内丹拿回去啊!”
渐渐恢复的沈初画抬眸看向对面的二人,手中斩妖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掷了出去。
赤焰只来得及推开护着他的狐鬼,自己却被斩妖剑刺穿心脏。
楚娴云仰起头,对面的少年眼中满是不舍,最后留在她视线里的是并不属于卫云洲的笑。
“公主,谢谢你……”
赤色的狐影在空中一闪而过,没有了操控的尸身轰然倒地,以极快的速度腐化,最后消散。
楚娴云瞳孔一缩,松开手疯了一样地扑向那点点尘埃。
“不要!!!”
狐鬼同样大惊,神魂大震。沈初画趁机极快地划出驱魔阵拍在狐鬼后心,狐鬼踉跄地半跪在地面,失神地看着赤焰消失的地方。
沈如风按着快要痉挛的心脏,看到沈初画满眼杀意地握着斩妖剑刺向远处的狐鬼,忙开口阻止。
“阿姐住手!!”
沈初画丝毫没有停顿,斩妖剑毫不留情地刺穿狐鬼身体,缥缈的身影一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如风眉头微蹙,看向收起剑的女子。
“阿姐,你,你为何不饶她一命?”
沈初画不解,看着难过的男子反问道。
“我为何要饶她一命?狐鬼杀了那么多人,可曾想过饶了他们?”
沈如风张了张嘴,终是沉默了下来。沈初画眉头一皱,大约猜到了他为何会这样。
“阿风,妖魔惑人,有时候你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就算那是真的,妖就是妖,她该死。”
“更何况,她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我一剑杀了她,是便宜了她。阿风,对妖魔,你不需要仁慈。”
沈如风沉默地低下头,沈初画不知道他在狐鬼的记忆里都看到了什么,有些话并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是以她只能将那些话咽下。
“云儿,云儿你别这样。”
楚淮安抱着少女不断颤抖的身体,她挥舞着双臂,仿佛能将那消失的身影挽留。
“阿洲,阿洲——”
少女的哭喊沙哑又破碎,楚淮安眼眶微红,不停地安抚着怀中哭泣的少女。
素雪靠在玉娇容怀里看着几近绝望的少女,咳了一口血呢喃道。
“是我错了,玉姑娘,我应该听你的。”
玉娇容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皱着眉就要将内丹融入素雪身体,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玉姑娘,素雪有一事相求。”
“什么?”
玉娇容不解,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尽快将内丹吸收吗?
素雪扭头看向远处的楚娴云,苍白的脸上满是温柔。
“她真的,与玥儿好像。”
“玉姑娘,玥儿一生,短暂,又身不由己。”
“她,云儿她,是玥儿的后辈,我想,想拜托玉姑娘保护她。”
“让她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平安顺遂。”
淡淡的绿光犹如勃勃生机的绿芽,自素雪身上浮出。玉娇容看着那点点荧光将楚娴云包裹,眼神复杂地低头看向越发透明的素雪。
“值得吗?”
素雪粲然一笑,这是玉娇容第一次见到她有这样的笑容。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失去之后,还清醒地记得。”
“记一个人,太痛苦了。我想,自私一次,让云儿将那些过去全部忘记。”
素雪看着昏迷的少女,眼中带着歉意。
“我知道,这本应该由云儿自己抉择。但是我知道,她不会这样做的。”
“玉姑娘,拜托你了。那内丹,就当做是素雪的谢礼吧。”
玉娇容看着素雪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她怀里,抬头看向院中的合欢树。
原本生机勃勃的树,此刻像是被抽干了灵气,迅速地枯萎下去。
公主府周围的结界轰然消散,空中的月色依旧,素雪的消失似乎无关紧要。
玉娇容起身,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卫将离,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
长街上寂静无声,好似今晚的夜与往日的没什么不同。
玉娇容的身影极快地在空中掠过,纤细的手指忽得紧紧地掐在男子脖颈。
“你算计我?!”
无尘丝毫不在意越发稀薄的空气,无悲无喜的眼眸让她越发恼恨。
一甩手松开了并不反抗的僧人,玉娇容知道,这样根本杀不死他。
攥了攥掌心里的内丹,玉娇容眼眸冰冷地看着盘坐在屋顶上的僧人。
“无尘,你应该叫无心才对。”
“无尘也好,无心也罢,那不过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无尘淡漠地捻动着佛珠,玉娇容冷笑。
“出家人慈悲为怀,可是你的慈悲心呢?你明知道放走火狐会有今日之祸,可是你还是这么做!”
无尘并不意外她能猜到当初是他放走了火狐,古井无波的眼眸就这样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少女。
“这是她的命数,贫僧无意干扰。”
玉娇容气笑了,如果他不放走火狐,根本不会有今日之局面。
京城中枉死的百姓,火狐赤焰,还有素雪。
他们本可以不死。
“去他娘的命数!!”
第14章小公主与少将军1
永乐十年春。
“听说了吗?北地前些年一直扰乱边境的水貐族被剿灭了!”
一大早,小宫女便兴奋地拉着要好的姐妹分享着新听说的喜事。
“当真?!那可是水貐族啊!听说,他们可不是普通人,背后,有东西帮忙呢。”
圆脸的小宫女神秘地说着,小宫女轻哼。
“他有张良计,不见得我们就没有过墙梯。”
说到底了,水貐族背后靠的还是那些妖魔鬼怪,她们晟国就不同了,人皇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就将那些异族赶走,至今千年都不敢侵害人间。
“不是我瞎说啊,咱们陛下要是真有仙家相助,为何那水貐族还能数次来边境侵犯?”
圆脸小宫女小声说着,小宫女四下看了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些年听闻,咱们这宫中,供着一个仙家,是谁不知道,但是法力高深。这次就是有这位帮助,卫将军他们才能大败水貐族。”
圆脸小宫女睁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问她。
“果真吗?我可听说了这宫里三五不时的就会出现那个东西,虽不害人,可那也是守卫的禁军亲眼瞧见了的。若是真有仙家,那东西敢来吗?”
小宫女摊了摊手,“这我哪知道呀?我也是听说的。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帮忙,卫将军他们这次打了胜仗,可就能安生好些日子了。”
自人皇大败妖族以来,天下均尊人皇为天下共主。天下百姓万众一心,农耕商贾,渐渐地,原本被妖族侵害地四分五裂的人族渐渐壮大。
人多了,欲望也就多了。有人便生了野心,竟要挑战天下共主。
那时距离人皇离世也不过百年,皇族血脉在百姓心中依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那些乱臣贼子,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只不过,人死了,野心却不会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多的野心扎根在越来越多的人心底。
他们团结起来,共同挑战皇权。虽是以失败告终,却也从晟国撕下了一块肉。
反叛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一个接一个的扑了过去。渐渐的,晟国四周有了越来越多的部族。
这些部族有野心却没有实力,他们吸取曾经的教训,没有在与当时依旧强盛的晟国硬碰硬。而是选择蛰伏,慢慢壮大自己。
数百年来,伺机而动的不但有妖族,还有围绕在晟国四周的部族。
皇族并没有继承人皇的法力,所幸那些反叛者也都是普通人。既有人觊觎,那就刀兵相见。
只是,让皇族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反叛者的背后还有异族相助。幸而,晟国并不是单打独斗,不但有法力高深的护国寺住持帮助,还有沈氏一族的捉妖师。
晟国在一次次的战争中依旧存活,依旧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但是皇帝并不能因此而放心,那些围绕在晟国边境的部族就如同一头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皇帝与护国寺住持以及沈氏族人商量了许久,决定主动出击,将那些部族背后的妖魔铲除。
东南西三方部族在数百年来尽数臣服于晟国,唯独北地各部族,负隅顽抗,依仗着危月城作为天险,竟一直存活至今。
其中以水貐族为主,水貐族所居住的璧城便在晟国边境。水貐族常常依仗位置优势,屡屡到边境烧杀抢掠。
卫将离作为镇北将军,无数次地与之交手,虽不能完全取胜,却也让水貐族无法越过木城。
圆脸小宫女感慨,“要不是有将军,北地只怕就……”
“将军骁勇,只是,自从长公主走了之后,将军已经许久没有回京了。听闻他至今还未娶妻,唉,也不知,以后北地的将士可以交给谁。”
小宫女闻言,笑嘻嘻地拉了拉愁眉苦脸的小姐妹。
“我今日要与你说的正是此事,你可知前两年北地军中出的那位少年将军?”
“你是说,云将军?”
圆脸小宫女眼睛一亮,这两年那位小将军可是风头无两,听闻不过十五岁,便敢孤身一人闯入水貐族营中。
不但勇猛果敢,而且骁勇善战。屡次拔的头功,短短三年,便成了将军。只是这三年来一直没有机会进京,至今还无封号。
“什么云将军?我们呀,应该叫他卫将军才是。”
小宫女笑吟吟地说着,圆脸小宫女一愣,不由得低呼。
“莫非,他是将军之子?!”
“是,也不是。小将军,是将军的义子。自小跟在将军身边习武,却并不想倚仗将军的名号,这才隐去了姓投军,从一个小兵做起。”
圆脸小宫女惊叹,又微微叹息。
“我听说,将军与长公主本是情投意合,奈何造化弄人。公主已经去了二十年,可是将军还是……”
“咳!”
轻咳声自身后传来,两人一惊,见来人是庄嬷嬷,忙俯身告罪。
“胆敢议论贵人,你们的胆子,真是不小啊。”
“嬷嬷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二人趴伏在地面瑟瑟发抖,庄嬷嬷冷着脸有心将二人除去,余光瞥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少女,低声警告着。
“若是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仔细你们的舌头。”
“是。”
庄嬷嬷没有再看地上的二人,笑盈盈地走过去问道。
“公主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这才卯时,怎不多歇歇?”
楚娴云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柱子上。
“昨儿白日里睡得多了,如今倒睡不着了。”
春困秋乏,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楚娴云整日里睡得骨头都酥了。见到那两个脸色苍白的宫女,楚娴云不由问道。
“她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两个小丫头犯懒,不好好做事,偏在那里嚼舌根,奴婢稍加训斥了些。”
庄嬷嬷淡笑着瞥了眼地上的二人,“还不快滚下去。”
“嬷嬷何必因为这些小事而生气?这宫中整日里哪有那么多事?”
楚娴云笑了笑,看向起身的两个宫女。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是什么乐子?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这宫里整日里无趣的没有什么分别,好容易有了新鲜事,楚娴云可来了兴致。
两个宫女注意到庄嬷嬷警告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说道。
“是,是北地打了胜仗。将军与少将军,将嚣张了多年的水貐族给剿灭了。”
“少将军?卫将离何时有了孩子?”
楚娴云奇道,卫将离年逾四十,可是至今未有娶亲。因此她还好奇地向皇兄皇叔打听过,结果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何时有了儿子?
“是将军的义子,公主也听说过的。就是这两年屡屡占得头功的云洲云将军。”
小宫女解释着,楚娴云哦了一声,想起了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原来他是卫将离义子,也难怪如此骁勇善战。
楚娴云虽然赞赏他,却也只当听了个新鲜,并未放在心上。
第一次见到卫云洲的时候,是楚娴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那是四月的一天,那时宫中的桃杏开得正好,楚娴云甩了身后的庄嬷嬷,七拐八拐地溜到揽月阁附近的宫里。
因为揽月阁时常有闹鬼传言,除去夜里禁军巡视站岗,周围寂静无人。
楚娴云乐得清静,毫无公主仪态地上蹿下跳。见揽月阁上似有人影闪过,楚娴云想到了那个不知是鬼是妖的传言。
她的胆子也大,费劲爬上树,想要看清楚远处的身影。只是她还未看清那人的样子,便失足落下。
幸运的是,树下是一个湖。
不幸的是,小公主不会凫水。
楚娴云大呼救命,在水里挣扎着期盼着有人能闻声赶来救命。
只是此处太过僻静,直到楚娴云快要脱力都没有人来。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听到有什么踏水而来的声音。
“你别乱动!”
少年着急地抓着她肩头的衣物,本是繁复灵动的衣裙,此刻极为累赘。吸水后极重不说,感受到有人拉她的小公主紧紧地抓着来人的衣物,唯恐被水淹没。
少年一慌,忙腾出一只手拽着自己腰带。
“你别拽!”
楚娴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拽着手中布料,根本不知道自己拽的是对方的腰带。
拉扯间,少年感觉裤子都被她往下拽了几分,又急又羞地拽着她的衣服想尽快将人救上来。
“刺啦——”
卫云洲一惊,本运转的内力一断,也落入了水中。待卫云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少女拖上岸之时,绕是他武功不凡也不由得气喘吁吁。
两人狼狈极了,浑身湿透,犹如两只落汤鸡。
楚娴云更惨,尖叫挣扎间喝了好几口水。此时好容易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水,又被手中抓着的布料磨得脸疼。
皱着眉将东西丢开,楚娴云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小子,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楚娴云以为他是禁军,但是她见过禁军训练,一个个麻利的很。哪像这小子,害得她喝了好几口脏水!
卫云洲闻言简直要气笑了,他费劲救人,不但搭了条裤子,还被嫌弃武功不好。
第15章小公主与少将军2
“比不得公主,到底生的富贵些。”
少年冷笑一声,伸手撸了把额前滴水的发丝。
楚娴云瞪大了眼睛,他是在嫌弃她重吗?!
“大胆!你这小子,不要仗着救过本公主一次就可以这么出言不逊!”
“不敢,您是公主,臣只是个粗人,如何敢出言不逊呢?”
听他自称臣,楚娴云狐疑地扫了眼对面的少年。
“你不是禁军?”
想到了今日卫将离带着众将进宫面圣,楚娴云哦了一声,眼珠子不停地打量着卫云洲。
“原来你就是将军的义子卫云洲啊。”
与传言相比,有些出入啊。
楚娴云脸上难掩地嫌弃,心中直说传言不可信。卫云洲同样也在打量对面的少女,常听说陛下胞妹不但国色天香,而且温和善良。
这模样倒是好,只是这脾性嘛,有待商榷。
二人眼中是一样的嫌弃,待触及到对方视线,皆是翻了个白眼。卫云洲扫见那白皙湿润的脖颈,眉头一跳,忙移开视线。
见少年耳朵微红,楚娴云后知后觉地发现衣襟有些松散,也慌乱地背过身去。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院子有些寂静无声。待楚娴云收拾好衣物,看也没看背对着的少年快步离开了院子。
卫云洲看了眼她的背影,捡起地上腰带也离开了这尴尬的地方。
最终,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以卫小将军损失了一条裤子告终。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卫云洲还反复看了又看,来确认趴在墙头之人的身份,直将墙头尴尬的少女看得羞愤。
“你还愣着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将本公主带下去!”
宫女打扮的小公主趴在墙头不敢乱动,一丈高的墙看得她眼晕。从前在下面看的时候也没觉得这墙这么高啊!
卫云洲奇道,“公主今日改翻墙了?诶,公主,你是怎么上去的?”
天地良心,卫云洲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并无讥讽之意。楚娴云又羞又气,两只手紧紧抱着墙头砖块不敢乱动。
卫云洲看她眼眸湿润,再逗下去指不定要哭。收起脸上笑意一跃而起,拦腰抱着瑟瑟发抖的少女稳稳落地。
看了眼墙上搭着的梯子,卫云洲有些佩服她,这宫里都是禁军巡视,竟不知她何时将梯子搬到了这里。
楚娴云惊讶地看了看他,脱口而出。
“原来你会轻功啊。”
卫云洲脸一黑,皮笑肉不笑地丢开满脸惊讶的少女。
“属下送公主回宫。”
闻言,楚娴云连连摇头。眼珠子一动,难掩兴奋地说道。
“卫云洲,你带我出宫吧!放心,本公主不让你白干,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小公主拍了拍腰间荷包,卫云洲眉头一挑,笑吟吟地说道。
“多谢公主美意,只是属下有俸禄,就不劳公主关心了。”
说罢拉着还在打商量的少女往祥云宫中而去,楚娴云一路上软磨硬泡还是没有用,迎面撞见黑着脸寻来的楚慈,蔫头巴脑地闭上了嘴。
被皇兄关在宫中抄了十几本书之后,楚娴云就怨上了卫云洲。
打心底里认为,要不是他,自己不会受罚。
从那天起,卫小将军不是吃到了夹生的饭,就是喝到了加盐的水。
次数多了,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下去了。更何况,卫云洲也是一样的少年心性。
“啊啊啊!!!!”
少女的尖叫声惊醒了外间打盹的宫女,忙冲进内室查看。
只见楚娴云黑着脸将墨条扔在地上,难闻的恶臭让人直作呕。
“卫云洲!!”
卫云洲打了个喷嚏,想到小公主磨墨的时候被熏得发怒,就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小打小闹了近半年。
十月,秋高气爽,众朝臣随着陛下到猎场狩猎。
楚娴云作为皇帝胞妹,自然也随行而去。一路上兴奋难当,连捉弄卫云洲都没有那个心思。
为此,卫云洲还多看了她几眼。
结果到了猎场,楚慈并不让她下场。猎场上刀剑无眼,难保不会伤了这位金贵的公主。
楚娴云失望极了,恹恹地趴在椅子上,却意外发现卫云洲并不是浪得虚名。
不但猎到了巨虎,还有十几匹黑狼。
楚娴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只是心中如何,她却不想让卫云洲知道。免得这得意极了的家伙,越发骄傲自满。
少女轻哼,把脸扭在一边不去看被众人围在中央赞誉的少年。
卫云洲笑着与恭喜的人寒暄,越过重重人群看向无聊的少女,心中微微失落,又躬手与敬酒之人道谢。
回程途中,众人在卧龙山脚下安营扎寨。卫云洲刚刚给马儿喂了水,抬头四看,却不见那个总是来找他麻烦的少女。
心中疑惑,便带上红缨枪独自去找。顺着马蹄印上山,卫云洲小心越过守门的山匪。见宅子里极其热闹,不由得疑惑。
再往里去,便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昂的小公主,眼眶泛红地被人按着脑袋与人拜堂。
卫云洲心中怒火中烧,紧攥着的红缨枪被他用力掷出,当场穿透了贼人的胸膛。
脸上被溅上温热的血,楚娴云一呆,视线里男子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得她尖叫。
紧接着身上压着的力道一松,楚娴云抬头,看到了焦急的少年。
“你没事吧?”
卫云洲握紧她的肩膀上下看了几圈,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心中一松。
看她眼中泪水打转,卫云洲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柔声说道。
“别怕,我带你回去。”
“臭小子!拿命来!!!”
见大当家死了,众贼大喝一声纷纷拔刀指向卫云洲。
楚娴云被措不及防的吼声一惊,卫云洲将她按在怀里,脸上尽是杀意。
右手握着枪一用力,便将大当家的尸身砸了出去。可怜的大当家,死了还要被手下弟兄砍了个七零八落。
众贼一惊,方才真不是有意要损坏大当家的尸身,只是忽然迎面撞上一团东西,都是下意识地挥刀砍了下去。
“大当家!!”
可怜的大当家早被他们看得面目全非,再砍几下,就能和肉馅了。
众贼大怒,将气尽数撒在了卫云洲身上,纷纷大叫着砍了过去。
卫云洲右臂一抬,只听咔咔几声,贼子的刀尽数砍在了少年手中的枪上。卫云洲右臂一震,雄厚的内力将众贼子震开。
“噗——”
震飞的贼子有的撞上了房梁,有的撞上了柱子,纷纷吐出一口血,不死也半残地落地。
其他贼人没有怯懦,怒火更盛地攻了上去。卫云洲抱着少女腰肢,脚尖一点便越过层层人群,抬脚用力踹在贼子胸膛,借力落地。
被踩在他脚下的贼子喷出一口血没了气息,卫云洲看向身后扑过来的众贼,脚上用力将贼子的尸体踹向众贼。
有了前车之鉴,众贼急忙收刀,不想毁坏弟兄尸身。却不想卫云洲这一脚带着内力,他们不躲便被砸得吐血。
卫云洲腰身一转,右手抓着红缨枪横扫身后众贼,脚尖踢过地面的刀柄,只听噗噗几声,几个贼子便被刀尖穿成了一串,死死钉在柱子上。
惨叫声、打斗声,让楚娴云脸色发白。她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稍稍从他怀里抬头,便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楚娴云吓哭了,却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唇紧紧抱着卫云洲腰身。
卫云洲一抖,身形微滞又忙往右一撤,这才避开了被身后偷袭之人劈开脑袋的下场。
感受着怀里不停啜泣的颤抖,卫云洲心中又急又慌,右手用力,狠狠刺穿贼人的腰腹。
其他几个贼子见此,趁机紧紧抓着那把红缨枪,卫云洲一时无法抢回来,刚要将这几人震开。
“唔…”
右肩一痛,卫云洲一脚踹开身后偷袭的贼人,松开手中红缨枪,顺手接住贼人落下的刀,一个猛扑直直划破了数人脖颈。
少年沉着脸一跃而起,一脚踹在红缨枪尾端,如长箭般射出的枪接连刺穿数十个贼人的胸膛。
卫云洲踩过众贼脑袋往前越,抬手接住红缨枪翻身落地。
脸侧的温热让楚娴云下意识扭头,看到他肩头的刀伤,楚娴云才发现,原来他身上已经被砍了数道伤口。
“你受伤了!”
少女哽咽着攥紧他的衣襟,眼中满是紧张害怕。卫云洲想擦去那碍眼的泪珠,可是自己手上脏的要命。
“没事的,很快我们就能离开了。”
话是这样说,卫云洲将她的脸往怀里一按,看着远处追来的众贼,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些贼匪虽然没有武功,但是那一身蛮力便已经让他疲于应对。
感受着快要枯竭的内力,卫云洲咬牙,低头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卫云洲扭头拼尽全力地往山下冲。
数不清身上又挨了几刀,卫云洲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小公主陪他一起死。
卫云洲丢开手中碍事的红缨枪,背起楚娴云运起最后内力直冲。
侧过脸看了眼啜泣的少女,卫云洲笑着说道。
“公主,待回宫之后,你还是少吃些零嘴吧。”
第16章小公主与少将军终
卫云洲本意是想分散些她的注意力,哪怕生气打骂他也好过她闷声哭泣。可是楚娴云只是啜泣,看着他肩头的伤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主,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卫云洲一慌,以为是自己把人气哭了。又往前疾行了数丈,卫云洲微微喘息着落在树梢。
远处众贼子依然穷追不舍,卫云洲眉头紧皱,眼看就要被围上,幸好他们运气不差。
……
喜欢一个人很难,但是喜欢上一个人却又很简单。
楚娴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卫云洲不一样了,一见到他,胸腔里的心脏快得就要跳出来一样。
回宫之后,楚娴云总是有意无意地躲开他,这让原本见到她还满心欢喜的少年既茫然又委屈。
这一日,楚娴云刚到御花园,便看到了亭子里的身影,忙转过身就要离开。
接着便眼前一花,撞在了少年怀里。楚娴云一愣,忘了他轻功不错。
“公主为何躲着我?”
卫云洲沉着眼问她,楚娴云往后一退,拉开了过于近的距离扭过头不去看他。
“哪有,本公主需要躲着你吗?只是忽然想起还有事,这才…”
“那昨日呢?前日呢?也是忽然想起有事?”
卫云洲不想听她说那蹩脚的谎话,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比她要高上一头的少年距离一近,便让她心慌。
楚娴云下意识就要往后退,结果一退一进,如此几次,楚娴云便退无可退。
后背紧紧贴着树干,楚娴云看他还要往前,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站住!!”
卫云洲没有动,就这样盯着慌乱紧张的少女。
少年暗沉的眼眸让她心跳加快,楚娴云忙移开眼。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作甚?你,你起开些。”
少女咬着唇羞赧地推着他,卫云洲抿唇,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公主,你当真这么讨厌我吗?”
卫云洲以为,秋猎之后,他们之间应该有所缓和。可是,却还不如之前。
卫云洲不明白,自己当真那么讨人厌吗?
父母遗弃,街坊嫌弃,如今,她也讨厌他。
少年眼眸暗淡地垂下头,楚娴云一愣,她还是第一次见卫云洲这个样子。
以前,她无论怎么捉弄,他总是笑吟吟的。就连面对那么多匪寇,他都毫无怯意。
如今这幅样子,让她无端的心中一闷。
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卫云洲自嘲一笑,松开手却被她握住。
卫云洲一愣,看向少女殷红的脸。
“不讨厌。”
少女面若桃花的模样让卫云洲心脏直跳,含羞带怯的样子让他一喜。
“那,公主喜欢吗?”
楚娴云忙要松开手,却被他紧紧抓着。少女羞红了脸,气得跺脚。
“大胆!你快松开!!”
见过她真正生气的样子,卫云洲如何看不出她此刻是害羞的。
楚娴云挣不开他的手,刚要开口骂人,就对上少年满是柔情的眼瞳。
拉着她的手压在心口,少年缱绻道。
“臣心悦公主,公主可知?”
掌下的心跳快得像是慌乱的小兔,楚娴云呆呆地看着强忍着羞意的少年,忽的往前一倾。
卫云洲忙揽着少女腰肢,小公主贴在他的胸口。少年因为她投怀送抱而红了脸,上一次是危机所迫,他并没有想那么多。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又是他倾慕之人,卫云洲难免面红耳赤。
楚娴云听着鼓噪如雷的心跳声,粲然一笑,仰起头看着少年羞赧的脸。
“卫云洲,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少年脸颊更红,嚅喏着唇呐呐无言。视线里只剩下少女含笑的脸,应声道。
“臣知罪。”
“谁要治你的罪?本公主喜欢它吵。”
少年凑近了脸,楚娴云脸颊一红,偏生他又不依不饶。
“喜欢什么?”
卫云洲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逃跑。楚娴云伸手抵着他的胸口,笑道。
“听说少将军喜欢本公主,刚好,本公主也喜欢少将军。”
那时秋风萧瑟,楚娴云却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
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
楚娴云觉得自己好幸运,因为她喜欢的少年,也同样心悦她。
他们在一起过了冬至,过了腊八。
楚娴云第一次知道民间的年货长什么样子,也第一次吃到卫云洲做的芝麻糖。
“唔…太甜了。”
楚娴云嚼着粘牙的芝麻糖,皱着一张漂亮脸蛋嫌弃着。卫云洲嘻嘻一笑,趁机偷了个香。
“的确甜~”
“卫云洲!!”
少女红了脸,这是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第一次越界。卫云洲也是羞怯,只是装的大胆。
被她一吼,不自在地翻身跳上了房顶。冷风一吹,那些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才被他压下。
看她气得瞪眼,卫云洲忙跳下来,拉着她的手压在脸上。
“打吧,别不理我。”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楚娴云没憋住一笑,又绷起脸数落他的逾矩。
“公主教训的是,我应该等到成亲之后的。”
少年说的认真,楚娴云脸颊一红。转过身抱起跳过来的火狐,噔噔噔跑出了院子。
“该用晚膳了!”
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卫云洲勾唇一笑,三两步便追了上去。
“诶,那公主你是嫁还是不嫁啊?”
少年弯着腰去看她低着的脑袋,火狐也是仰着头,灵动的眼眸同样盯着少女的脸。
楚娴云又羞又恼,伸手捂着火狐的眼睛,瞪了眼一旁的少年。
“你把狐儿都带坏了!”
这只火狐是他们二人在宫中发现的,那时的火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伤了,气息奄奄地躺在枯叶中。
楚娴云发现了它,带回了寝宫悉心照料。卫云洲也时常给火狐带吃的,二人悄悄养着它,不敢让其他人发现。
不知道为何,皇宫中禁制养狐狸。但是楚娴云喜欢这只火狐,觉得它灵动聪明,庄嬷嬷她们进来,它还知道躲起来。
难得看她这么开心,卫云洲也帮着她一块养。直到除夕夜,二人一狐还悄悄地躲在揽月阁看烟火。
“云儿,待明日一早,我便让义父向陛下提亲。”
少年低头看着含羞的少女,第一次喊出了心中念过无数次的称呼。
两双含情目相对,无需多言,也知对方的情意。
火狐安静地坐在远处,平日里总是扬起的狐尾耷拉着。
只是还未等到卫将离开口,北地的战事便让他们即刻离京。
那一日,楚娴云在城外送走了卫云洲。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阿洲,我等你回来娶我。”
告别的二人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眼眸含泪的少女。
那相似的眉眼让卫将离心神大震,先前他并没有留意过这位小公主。方才听到那熟悉的话,让他下意识扭头,若不是这张脸不同,他真的要以为面前的少女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公主。
楚娴云只知道自己有一个早逝的姑姑,却不知自己与姑姑楚灵玥眉眼极为相似。
此时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卫将离的失态,满心满眼只有那个翻身上马的少年。
卫云洲就像是一把未出锋的剑,凌厉却柔和克制。有着少年人的骄傲,却也带着少年的澄澈。
没有人同他一样,楚娴云在见到赤焰的时候便知道,眼前这个卫云洲是假的。
只是,她太思念卫云洲了。哪怕知道面前之人不是,可她依然愿意装傻充愣。
楚娴云不知道扮做卫云洲的人是谁,那人有意做出是鬼魂的谎言,楚娴云也乐得糊涂。
直到她见到了那个少女,她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与她相处之人不是卫云洲,却也是卫云洲。
那狐妖披了阿洲的尸身,模仿他的一举一动。
楚娴云不害怕,那是阿洲。她看到赤焰浑身是血的样子一惊,看到阿洲的脸没有受伤她才放心。
是啊,尸体是没有血的。
楚娴云忽然意识到,也许,京城里的挖心案就与这狐妖有关。
在见到楚淮安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却又自私地要包庇他。
她不想再失去阿洲,可是她还是失去了他。
楚娴云看着卫云洲的尸身眨眼间化作粉尘,疯了一样地扑过去想要挽留。
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楚娴云忽然好恨,恨那些妖魔鬼怪,恨多事的捉妖师。
如果没有那些异族,卫云洲也不会死。如果没有捉妖师,卫云洲也就不会永远消失。
楚娴云恨他们,远胜过卫将离。
先前她只当卫将离为老不尊,用阿洲的死无耻地索要了与她的婚约。
如今,只觉得可笑可悲。他们谁也没有留住心爱之人,卫将离更可笑,妄图在她身上找到喜欢之人的痕迹。
楚娴云大哭,卫将离可以再看到姑姑的影子。可是,她却永远不能再看到卫云洲。
悲戚的楚娴云忽然感到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道将她围住,她又见到了卫云洲。
这一次,没有叛乱,没有死亡,也没有厌恶的卫将离。
这一次,卫云洲兑现了他的承诺。
楚娴云站在合欢树下,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年。她知道,那是阿洲,与记忆中的一样。
第17章离京
十月十九,天朗气清。
京城中骇人听闻的挖心案终于宣告结案,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总算褪去。
倘若不是家家户户门前依旧没有擦去的驱魔印,曾经的十三起命案仿佛只是一场梦。
“吱呀——”
庄嬷嬷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见到院中伫立的身影,忙迎了上去。
“圣僧,多谢圣僧相助。”
院中之人正是无尘,庄嬷嬷掏出怀里仔细收着的小荷包,郑重归还给无尘。
“这些日子,若不是圣僧给的安神符,公主她…多谢圣僧。”
无尘没有接手,微微摇头之后看向已经枯萎的合欢树。
“贫僧没有做什么,担不起这一声谢。”
庄嬷嬷似有所感地看了眼那枯树,无声地福了福身,收起安神符离开了院子。
地上的落叶早已变得枯萎皱缩,被风一吹,又飘飘荡荡地落在僧人衣摆鞋边。
无尘抬手接住枝头落下的叶片,毫无生机的叶犹如无知无觉的死尸。
又是一阵秋风扫过,空荡荡的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僧人的身影。
……
“什么?!火鼠皮?!还是两张?!!”
夙阳瞪大了双眼,对面的少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身旁木着脸的男子。
“这可是你家主子早先就承诺过我的,可不是我狮子大开口趁机讹诈呦。”
楚淮安咽下骂人的话,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夙阳。
“给她。”
主子都发话了,夙阳自然没有理由再说什么。打开库房大门,一脸心疼地将紫檀的木盒交给笑吟吟的少女。
“玉姑娘,咱们监察司也就这两张火鼠皮了。”
“我晓得,所以我没要第三张啊。”
玉娇容眨了眨眼,一脸通情达理又体贴的模样。夙阳想吐血,眼睁睁地看着她随手将木盒扔给身后的女子。
“好了,现在东西也拿到了,二位启程吧?”
沈初画接住一尺长的木盒,虽然不解玉娇容为何要取来这火鼠皮,不过已经答应的事她自然不会反悔。
“你们要去哪?”
楚淮安疑惑地问她,玉娇容从不离开京城,为何这次要走?要去哪里?
“唔,去进货?”
玉娇容点了点右颊,笑嘻嘻地说道。楚淮安轻哼,不乐意说拉倒,他还不乐意听呢。
“侬,小白给你,可别说姑娘做撒手掌柜。”
楚淮安手忙脚乱地抱住她塞过来的白猫,与那双湛蓝的猫瞳对视了一眼,楚淮安茫然地抬头看向玉娇容。
“这是何意?”
“小白身上有我的神识,你若是遇到棘手之事,我自会回来帮你。”
玉娇容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不忘了提醒道。
“你可要好好照顾它,别偷懒诶。”
楚淮安目送三人离开,皱着眉举起乖巧的白猫。懵懂的猫儿踢了踢双脚,歪着头看向一脸嫌弃的男子。
“喵?”
“真蠢,跟你主人一样。”
男子冷哼着,木着脸抱起白猫往书房而去。夙阳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
“玉姑娘蠢吗?”
——————————
京城外三十里,成片成片的芙蓉花已经落在身后,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旅人,让旷野不再寂静。
“哇——上次我们出来的时候那边还没有修这座桥呢。”
小六指着远处的拱桥兴奋地说着,一转眼又瞅见飞过的大雁,拉着小五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仿佛每一件事物在她眼中都充满了新意,虽然不停歇,却也不会让人厌烦。
沈如风听着她的话,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们不常离开京城吗?”
趴在马头上的小女童头也没转地盯着不远处马车上挂着的风铃,随口应和着。
“可不是嘛,上一次出来还是为了追那两只火鼠。唔,算起来也有五十多年了。”
沈如风默,看了眼肩后的包袱,眼神怪异地问道。
“这火鼠皮就是……”
“是啊,我亲手扒的呢!”
小六不明所以地扭头,见他眼神奇怪,歪了歪头道。
“怎么,你们人族可以觊觎这火鼠皮,我便不能杀它吗?”
沈如风无言,同为妖族异兽,他以为他们……
“以为我们会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小孩,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小女童好像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甜甜一笑反问他。
“都是人,你们就能和睦相处?卫云洲因何而死?还有卧龙山的山匪。”
“你是因为什么,才会有那奇怪到可笑的念头?”
稚嫩的脸上因为笑意还露出可爱的酒窝,沈如风看着她,却觉得冷极了。
是啊,生灵之间又有什么区别?欲望横生,都是为了自身。妖族异类与人族,都是一样的弱肉强食。
背后的火鼠皮似乎格外地烫,沈如风攥了攥手中马鞭,掩去那些情绪跟上前面的几人。
玉娇容将身后的动静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想到昨夜沈如风阻止沈初画的动作,玉娇容点了点下颌。
人呐,当真是矛盾又复杂。
明明是捉妖师的后代,却还有着这样可笑的想法。
不要说那火鼠与他们不是同族,就是同族之间,自相残杀抢夺灵宝那都是稀松平常。
玉娇容瞥了眼神情低落的男子,也许,被保护得太好会让人变得愚蠢。
看了眼与他并肩同行的沈初画,玉娇容收回视线。
『完全相反的双生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众人无言地一路向北,直到晚霞铺满了天空,众人才到了金城。
金城距京城有一千多里,若不是这汗血宝马,他们现在还到不了这里。
沈初画看了眼一路同行的少女,忍不住问道。
“你既到此,为何不自己去取了那忘忧花?”
“我懒得去。”
玉娇容哼了一声,指了指金城以东的方向说道。
“我与你们同行不过是顺路罢了,忘忧花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便悠悠然地骑着马往东方而去。沈初画沉着眼直盯着她看背影,沈如风问道。
“阿姐,有什么不妥吗?”
“妖要去一个地方,需要骑马吗?”
沈如风一愣,是啊,玉娇容去哪里根本没有必要骑马。
“那她是……”
沈初画也不知,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玉娇容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与他们一路同行,可越是这样的寻常她越是觉得怪异。
可玉娇容到底要做什么,她却是没有一点头绪。暂且将疑虑压下,沈初画带着阿弟赶在日落之前进城。
……
另一边,隐在晚霞中的山头越来越清晰,小六也总算安静下来。
待到一高两矮三个身影上山,一眼便看到了远处的身影。
“又是这个臭和尚!”
小六瞪了瞪双眼,拉着哥哥的手小声嘟囔。
“跟屁虫似的,真讨厌。”
自天际铺开的晚霞犹如展翼的金凤,耀眼的金色坠着艳丽的橙红,为淡蓝的画布染上大片大片的艳色。
山顶上空空荡荡,只有端坐的僧人雷打不动地拨动着手中珠串。
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无尘刚一睁开眼,便看到少女冷着一张俏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己。
少女一袭银朱色衣裙越发衬得她眉眼动人,身后耀眼夺目的晚霞也成了她的陪衬。
玉娇容双手环胸,见他看了过来,下巴微抬地说道。
“大慈大悲的圣僧不在京城享受那些恭维,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模样娇俏可人的少女淡漠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有多违和。
僧人习以为常地站起身,看了眼时辰提醒道。
“再不快些,就要错过时辰了。”
玉娇容冷冷一笑,没有再逞口舌之快。右手摊开,淡金色的光一闪,掌心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龙眼大的珠子。淡淡的绿光萦绕其上,细细感知还能察觉到浓郁的生机。
玉娇容凝神,左手五指张开,细若游丝的金线蔓延开,渐渐地将玉盒中的内丹包裹。
只见那内丹缓缓在空中升起,不消片刻,原本淡的快要消失的绿色逐渐浓郁。
玉娇容一喜,越发不敢分神。阖眸感受着自内丹处传来的勃勃生机,跟随着灵力的引导缓缓下沉。
周围肉眼不可见的生机、灵气如同被吸引般地涌了上来,叶片、花瓣,被无形的力量带着将少女包裹。
玉娇容紧闭双眼,只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灵气指引着,渐渐连成一条二指宽的金线。
潜意识地,玉娇容操控着灵力跟上那条金线。越往前,她便能察觉到越来越浓郁的生机。
小五小六紧张地攥紧对方的手,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瞳紧紧盯着那内丹与灵脉之气融合。
“滴答——”
似有落水声响起,玉娇容微微偏头,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发芽了!”
小六惊喜地高呼,玉娇容睁开眼,看着面前破土而出的嫩芽,苍白的脸上不由得带上笑意。
无人可见的金色极快地渗入泥土,化作强劲的灵力供给扎根的绿芽。
玉娇容掏出琼露小心浇在绿芽上,不过片刻,绿芽拉长了躯干,舒展开枝丫。几息之间,已经长成了一人高的小树。
少女嘻嘻一笑,高兴地拍了拍手。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无尘的脸,又极快地收起脸上的笑意。
第18章熟悉的气息
“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说,素雪的死都与你有关,你有责任帮她吧?”
少女哼了一声看向他,无尘收回视线,转向光秃秃的枝条。
“无论是树灵还是狐妖,有今日之局皆是命定。与贫僧无关,更谈不上相帮。”
“那你来此作甚?吃饱了撑得?”
玉娇容冷笑,要不是她只剩下这一瓶琼露,才不会跟这个无情的和尚多说一句话。
无尘没有回答,只是提醒道。
“再过几日便是朔月,你可莫要忘了。”
玉娇容无趣地卷着发梢,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下山去了。
指尖微微发白,又如常地捻动着珠子。
“届时你若不来,贫僧不介意再多跑一趟。”
玉娇容扭头,看向背光站立的僧人。
“你威胁我?”
“不敢,好心提醒罢了。”
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玉娇容嗤笑,杏眼中满是厌恶。
“无尘大师的好心,蓉儿受不起。”
少女冷哼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风声渐消,黄昏的亮光一眨眼便被夜色赶上。
无尘垂下手,扭头看向无知无觉的合欢树。
淡墨撒过的黄昏景色晦暗不明,崎岖的枝条蜿蜒,淡淡的金光自树根往上蔓延,直到纤细的枝头,最后消失不见。
又是一阵秋风,似叹息地卷过山巅。夜幕四合之下,是一片生机。
……
沈初画极快地穿过街巷,忽的停下脚步。无视那些侧目的视线,接住返回的探妖铃,不由得拧眉。
方才她在客栈察觉到一缕与兰妖身上极为相似的气息,跟着追了许久,却又忽然消失不见。
“呦,琢磨什么呢?”
笑吟吟的声音响起,沈初画扭头看向坐在墙头的少女。
“安置妥了?”
玉娇容挑眉,一跃而下落在女子面前。
“你知道我去做什么?”
沈初画不置可否地收起铃铛,看她脸色微微苍白,心中有些复杂。
“原本不知道的,到了客栈之后忽然发现金城地下有一条灵脉,便有了几分猜想。”
金城地下的灵脉气息隐藏得极深,像是有人在此布下了结界刻意隐藏。若不是客栈中恰好有一处暖泉,她也无法感受到那股灵力。
树灵的气息早先一直在玉娇容身上,此时却极淡。内丹消失,她身上的气息却紊乱了些,这证明不是她吸收了。
再加上这灵脉,沈初画便不难猜出她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惊讶的是,这样一个斤斤计较的人,竟会耗损真气为树灵重获新生。
沈初画心中有些复杂,早先的警惕散去,此时看着她倒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
“唔,大概是姑娘人美心善?”
少女的手指点了点右颊,微微眨眼如此说道。沈初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玉娇容指了指她腰间的葫芦,沈初画看了眼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示意她先离开这里。
小五小六不知道去了哪里,二女一前一后回到客栈,却发现沈如风已经歇下。
“咦?你弟弟睡这么早?”
玉娇容看了看外面依旧热闹的街巷,此时可还没到宵禁呢。沈初画一顿,看他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便拉着玉娇容回房。
“也许是赶路累了吧,对了,方才你有没有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玉娇容摇头,她刚刚进城,便看到沈初画拿着探妖铃杵在路中央。
“谁啊?”
“卫将离身边的兰妖,我不会认错的,就是那股气息。”
沈初画肯定道,玉娇容托着下巴稀奇地咦了一声。
“她不是被狐鬼杀了吗?魂飞魄散,连个渣都没留下。”
沈初画摇头,思索道。
“也许,是留了一线生机在本体上。”
就像素雪,内丹不灭,还有重生的可能。
只是,素雪这样的尚且需要大量灵力滋养灌溉,从头开始修炼。兰妖她,又是如何活了下来?还跟着他们到了这金城。
“不可能!那株幽冥兰已经被我烧得干干净净,不可能还活着!”
小六跳到窗台上,瞪大了眼睛反驳着沈初画的猜测。
“我那可是冥火,不要说一株兰花,就是魔尊都不一定逃得了!”
小女童洋洋得意地掐着腰,玉娇容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是,只不过还要再修炼上万年才能烧魔尊哩——”
小六泄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虽然这话没错,但是听起来让她备受打击。
“烧一株兰花,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五认真道,玉娇容一乐,伸手揉了揉小童的脑袋。
沈初画诧异地看了看两个小娃娃,她虽然能察觉到这两个是妖,却一直看不透他们的本体。玉娇容也是,甚至,沈初画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什么。
是妖,却能穿过无尘的结界。是魔,却又满身灵气。
沈初画着实看不透她,至于小五小六,她也只能看出是妖而已。
没想到,他们还身带冥火,难不成,还与冥界有关?
“如此说来,是与兰儿同宗同族的了。小画儿,没准,还有意外收获哦。”
玉娇容眨了眨眼,沈初画不解。可她却笑而不语,无意再多言。
……
“啪!!!”
“砰!!!”
噼里啪啦的响动在深夜犹如炸雷,被吵醒的厨娘韩娘子烦躁地拍了拍床板,忍不住低声咒骂。
“他娘的整宿整宿地闹!还让不让人活了?!”
韩娘子看了眼时辰,果然又是丑时一刻。气闷地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等着外面消停。
“啊啊啊啊!!!!”
男人的惨叫声歇斯底里,韩娘子一惊,猛得坐起身忙下床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十几个婆子丫鬟,都是茫然地面面相觑。
“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往常这时候都消停了。”
“方才那声音…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众人不安地窃窃私语,韩娘子裹了裹身上的披袄。
“不能够,这闹腾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摔打摔打东西罢了,哪能真闹出什么事啊?都别瞎想,回去歇着吧,啊。”
韩娘子自十岁被买进祁家,如今在丫鬟婆子面前也是有几分威严的。众人心中虽然不安,却也不敢再围在这议论,各自回房去了。
待到众人回去,韩娘子这才往主院方向去。话是那么说,她心里也犯嘀咕。往日里可没听见东家有那动静,别真出什么事。
思及此,韩娘子脚步越发地快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赶到了主院。
刚一踏进院子,韩娘子心中就一咯噔。血腥味不浓,却让人心中发慌。
东家的屋子房门大开,暗淡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出墙上佝偻的身影。
韩娘子疾步冲进厢房,一进门,便看到躺在地上的男子。韩娘子心头一紧,只见男子头上有着核桃大小的血窟窿,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血。
男子已经没了意识,半边脸被血迹染得通红。若不是胸膛轻微的起伏,韩娘子真要晕在这里了。
韩娘子来不及去管失神的女子,跪扑在男子身边使劲去掐男子的人中。
“少爷!少爷!!”
离内院较远的管家老吴匆匆赶来,见女子晃神怔愣的样子,忙拉起韩娘子道。
“韩娘子,快带少夫人去吃药!少爷这里有我呢!”
韩娘子白着脸强自镇定,看了眼赶来的小厮们,忙脱下身上披袄罩在女子身上。
“夫人,我们先走吧。”
韩娘子有意避开药这个字,方才还晃神的女子微微回神,猛得挣开韩娘子的手。
“我不要吃药!我没疯!!”
身上的披袄落地,女子身上只着单薄的寝衣,又因为方才争执的缘故,花白的发丝散落了下来。
苍白如纸的脸,猩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怎么看都与正常二字无关。
老吴冷下脸,厉声喝道。
“韩娘子!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韩娘子咬了咬牙,捡起地上披袄裹在女子身上强硬地将人拉出了房间。
“韩娘子!你也不信我吗?!我没疯!我不要吃药!!”
女子尖锐的声音让几个小厮面面相觑,面上不显,心中却都是鄙夷。
“少爷娶了这样一个疯子,真是亏大了。”
黑皮肤的小厮小心扶起昏迷的男子安置好,方大夫匆匆赶来,一看见血了,忙掏出金疮药敷了上去。
守在院子里的小厮看了看地上砸碎的金银玉器,不由得摇头道。
“可不是嘛?这疯女人哪天晚上不摔碎些物件?照这么下去,我看咱们祁府早晚要被挥霍一空。”
“那有什么办法?架不住少爷喜欢啊。”
小厮耸了耸肩,看了眼女子与韩娘子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鄙夷。
“我就不明白了,叶姑娘哪里比不上这位了?少爷宁可被罚也要退婚,如今可倒好了,娶回来的这位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
“说什么呢。”
老吴冷着脸盯着悻悻闭嘴的小厮,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人一个个都是缄默。
“在祁府,要管好你们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轮得到你们说、什么轮不到你们说,要有个数。”
第19章霸王餐
“别像那长舌鬼,整日里没头没脑地胡言乱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纷纷点头称是。目送老吴回房,众小厮对视着,心中皆是忌惮。
另一边,韩娘子半搂半拖地将挣扎的女子带进了厢房。女子猛得推开韩娘子,直将她推得踉跄。
韩娘子扶着门栓稳住身形,见她总算安静下来,不由得叹息。
“少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往日里摔些东西也就罢了,今儿怎么还见血了?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受苦的还是你啊。”
白约眉冷冷一笑,随手梳理着凌乱的发丝。
“横竖老东西看我不惯,也不差这一遭。”
女子的发丝比昨日又白了几分,韩娘子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少夫人,少爷待你是一万的用心,你就算不是为了他,为了你自己个儿的身子,也莫要再…”
“韩娘子,我心里有数。”
白约眉冷下脸来,微微侧脸见她脸上难掩的关心怜悯,稍稍软了态度。
“韩娘子,我知道,在这个祁府,你是真心待我好的。”
女子语气柔和,韩娘子微微恍惚,好似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温柔婉约的少女。
看她如今不过双十年纪,青丝便已经白了大半,韩娘子眼中一酸。
“少夫人,你的头发…”
白约眉低头拂过发梢,雪白的发丝在掌心让她恍惚。半晌后,女子抬头微微一笑。
“韩娘子,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离开厢房的时候,韩娘子还有些晃神。人人都说,少夫人是个疯子。可是韩娘子知道,她从来都与疯字不想干。
丫鬟水芝端着托盘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韩娘子,瞧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声问道。
“韩娘子,那这药…”
韩娘子收起脸上情绪,接过水芝端着的药。
“交给我吧,天儿也不早了,快回去睡吧。天亮后还有得忙呢,快回吧。”
水芝苦着一张脸叹气,忍不住抱怨道。
“今儿闹成这样,还怎么相看啊?再说了,少爷除了少夫人,哪一个女人也瞧不上眼,老爷又何必多此一举?”
韩娘子心中冷笑,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大事,天大的事。
白约眉嫁给祁连枝已有三年,至今无子。刚成亲的时候怀过一次,却不慎小产。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更别提,自两年前开始,白约眉与祁连枝日日争吵打架,别说怀有身孕,就是同房都是难得。
祁父这两年间不是没有给祁连枝相看过女子,只是祁连枝每每都将那些女子赶了出去,更是直言这辈子不会再有白约眉之外的女人。
祁父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眼看白约眉与祁连枝之间的关系日渐紧张,祁父又气又急,铁了心要抬一房进祁府。
只不过,他怎么做,也要看祁连枝愿不愿意。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头来又是白折腾一番。
韩娘子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挥了挥手,将小丫头打发了回去。
直到水芝离开院子,韩娘子看着手中冒着酸苦之气的药,冷着眼倒在了桂树下。
金桂飘香,风一吹,窸窸窣窣的花瓣像是一场盛大的金雨。只可惜空无一人的院子,无人得见此番美景。
……
沈如风满头大汗地醒来,洒进屋内的阳光带着暖意,窗外的叫卖声热闹极了。空气里是饭菜酒香,还有萦绕不散的桂花香。
沈如风痴坐了片刻,直到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阿风,起了吗?”
是沈初画。
听着屋子里凌乱的脚步声,沈初画狐疑地皱了皱眉。吱呀一声,面前的房门打开,露出男子半干不湿的脸。
“好了阿姐,我们走吧。”
“等等,又不着急,干嘛着急忙慌的?”
沈初画瞪了他一眼,掏出帕子细细地擦去他脸上未擦干的水渍。
“我等一会儿便是,谁要你急着收拾了?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发带也是歪的。沈公子,你的仪态呢?”
沈初画一边整理着他的发带,一边打趣着。沈如风微晒,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着。
“今日贪睡了些,不想阿姐等久了。”
“我们又不赶时间,急什么?好了。”
沈初画后退了一步,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笑道。
“这样才像样嘛,走了。”
看着女子的背影,沈如风无奈一笑。就算他早已经不是稚童,阿姐还是这样待他。
[真是让人羡慕啊。]
沈如风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左右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阿风?”
沈初画扭头看向楼上皱眉的男子,沈如风应了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快步下楼。
“瞧什么呢?”
“没什么,诶?是玉姑娘。”
顺着沈如风的视线看去,那边朝他们挥手的不是玉娇容又是谁?
沈初画倒不是多惊讶,昨夜她已见过玉娇容。只是有些意外玉娇容还留在金城,莫不是当真要与他们一起去危月城?
或者,是为了昨夜那股气息。
沈初画心中思索,与沈如风先后落座,不由得看向面色如常的少女。
“你们姐弟俩也太慢了,这都快日上三竿了才起。侬,给你们点的羊汤。”
此时已经入秋,北地较京城要冷些。早起的冷气虽不似冬日那般刺骨寒冷,却也让人忍不住打颤。
一碗热热的羊汤下肚,不但暖肚热身,羊肉与葱花的鲜香更是让人口齿留香。
沈如风不由得暗自喟叹,身子暖了起来,好似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玉姑娘可是要与我们同行?”
吃饱喝足之后,沈初画直切正题。玉娇容摇头,若是她要去危月城,又何必多此一举再与沈家人有牵扯。
“我啊,最喜欢看热闹了。听掌柜说,近日金城可热闹了,我怎么能错过?”
少女微微眨眼,沈初画不由皱眉。
“只是这样?”
“自然,沈姑娘以为呢?”
玉娇容笑着反问,沈初画可不觉得她是为了凑热闹。只是玉娇容不愿意说,她又强求不得。
“三哥三哥,你还有心情在这喝汤?!你家出事了!!”
瘦高的男子急匆匆地拉着一壮汉的手臂,那被叫做三哥的汉子浓眉一皱,手中依旧稳稳地握着汤碗。
“咋呼什么?这难得过几天安生日子,又出什么事?”
“是你家小妹莺歌啊!”
原本还老神在在的汉子猛得站起身,虎目圆睁地呵道。
“胡老四,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只知道现在祁家的轿子就停在你家门口,要抬小莺歌去给祁家小子做偏房啊!”
柳三哥砰的一声将手中汤碗掷下,扯着胡老四便冲出了客栈。
掌柜的追了几步,那柳三哥早已大步流星地冲进人群消失不见。
“这人!不给饭钱还打碎老子一个碗!!”
掌柜的气得吹胡子瞪眼,扭头就指着跑堂的骂。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等地痞无赖不好生盯着,方才跑的时候也不知道去追,现在人也跑没影了!”
跑堂的敢怒不敢言,天地良心,谁知道那样一个一脸正气的人会吃霸王餐?再说了,那人三两步便跑没影了,他们打哪儿追去?
“掌柜的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我也听到了,那位爷是有急事。这样,他的饭钱就算在我的账上好了。”
少女如此说道,原本吹胡子瞪眼的掌柜立马变了笑脸,笑呵呵地接过银子。
“姑娘心善,我们做的都是小本买卖。再说了,我也是给人家干活的,弄出这种事,我也不好给东家交代不是。”
玉娇容又是一笑,“我晓得,做生意嘛,都不容易。那位爷也不像是吃霸王餐的人,方才正着急上火,难免会忘了。”
掌柜的直说是,笑吟吟地握着银子回到柜台。至于那跑了的人是好是坏,他全然不会在意。
沈初画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玉娇容撑着脸眨了眨眼。
“沈姑娘做什么这样瞧着小女子?莫不是发现小女子不但长得美,还心地善良呢?”
沈如风抿唇一笑,原来那小女童是有样学样。沈初画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
“铁公鸡拔毛,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呦~那沈姑娘眼神不大好诶,明明是美救英雄,值得称赞的义行呢~”
沈初画哼哼几声,“得了吧,你这财迷的铁公鸡舍得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花钱?说吧,又打什么主意呢?”
玉娇容不满地撇了撇嘴,拉着姐弟二人一溜烟地钻入人群。
“带你们看戏去~”
……
呜呜喳喳的吵闹声隔了老远便能听到,柳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红顶的轿子轰然倒塌,惊得众人纷纷躲闪避开。砰得一声,那崭新的花轿倒地,染上了脏污的尘土。
“嘿!死丫头!老子看你是个女人才一直忍让,别他娘蹬鼻子上脸啊!!”
黑脸的小厮指着对面冷着脸的少女叫骂着,话刚落地,便被迎面扔来的菜刀惊得狼狈躲避。
冷着脸的少女一刀砍在花轿上,“我看今儿谁敢动五娘!”
第20章如此报恩
高挑的少女一身灼目的丹红色衣裙,一只手握着菜刀,一只手指着脸色难看的小厮。
“赶紧拿着你们祁家的脏东西滚蛋!否则,姑奶奶卸了你的狗腿!!”
看热闹的人低声议论纷纷,黑脸小厮只觉得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刺眼又讥讽。
黝黑的脸上又羞又怒,迅速捡起地上菜刀爬了起来,指向少女叫嚣道。
“臭丫头!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十几个小厮护卫一拥而上,直扑向冷着脸的少女。柳莺歌大惊,抓进面前少女的手臂喊道。
“樨儿!你快走!别管我了!”
冷木樨丝毫不动,手指用力攥紧刀柄猛得奋力一劈。
众人没想到她当真会砍下去,只听一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侍卫惊恐地捂着汩汩冒血的肩膀踉跄后退。
祁府的众人惊骇,本以为两个黄毛丫头也只敢呈呈口舌之快罢了,哪里想到当真敢砍下来?
“唰——”
侍卫纷纷拔剑而出,围观众人一看亮了刀子,惊诧之余心中不免更加来了兴致。
数道剑光迎面而来,冷木樨将身后少女往一旁用力一推,腰身往后一折便避开了那些剑尖,右手顺势用力一挥,将几个侍卫握剑的手齐齐划破。
只听铛铛几声,几把剑纷纷落地。冷木樨一脚踹在黑脸小厮的腰腹,借力翻身而起。
见她竟有些身手,十几个侍卫不由得惊诧,也起了杀意,出手越发狠辣。
冷木樨也只跟着隔壁的老捕快学过几招,凭着不怕死的劲头应付一两个人尚且可以,此时应对这十几个小厮侍卫只凭着一口气绷着。
“呃——”
冷木樨一时不察,被身后绳索捆在脖颈。窒息感让她眼前一黑,黑脸小厮趁机紧紧按住少女双臂,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臭丫头!敢跟祁家作对?!你长了几个脑袋?!!”
说是为了祁家,何尝不是为了方才狼狈躲避之耻?
冷木樨冷笑一声,呸的一声将血沫吐在黑脸小厮脸上。
“狗仗人势的东西!”
“臭婊子!!”
黑脸小厮大怒,扬起刀子就要砍在少女脖颈。柳莺歌惊骇地想要冲过去推开那小厮,却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往轿子里塞。
“樨儿!樨儿!”
看她挣扎着啜泣,冷木樨用力挣扎着,眼看刀子就要落下,只听当啷一声,紧接着就是男子的惨叫。
黑脸小厮在地上不停翻滚,断腕处汩汩流血,疼得他又哭又叫。
“你又是哪个?!可知得罪了祁家是何下场吗?!”
侍卫厉声喝道,柳三哥扶起冷木樨扭过头大喝。
“祁家又如何?!就是皇帝老子也没理由强抢民女!”
“呸!我们祁家可是出了名的良民!这柳五娘是我们老爷花了一百两银子买来的!”
柳莺歌白着脸,见冷木樨安然无恙,心中一安。闻言,微微咬唇看向怔愣的男子。
“三哥,是真的,爹收了祁家一百两银子。”
一直龟缩在院子里的柳父颤巍巍地冒出头,一对上柳三哥猩红的双眼又脑袋一缩躲了回去。
“你们柳家收了祁府的银子,又想反悔?此事告到官府可就不能善了。”
“放你娘的屁!祁连枝不过一介白衣,也敢纳妾?此事告到官府,看看是谁吃牢饭!”
冷木樨狠狠啐了一口,侍卫冷着脸,扬声呵道。
“柳老汉!此时还要做缩头乌龟看热闹不成?!”
柳老汉咽了咽口水,他倒是想管,一个冷木樨他都不敢招惹,更别提人高马大的柳老三了。
只是祁家他更得罪不起,柳老汉咬了咬牙,不敢探出头大声喊道。
“老三!莺歌已经是祁家的人了,你莫要胡闹,快将冷丫头也拉走吧!”
冷木樨气得攥紧了拳头,哪有这样将女儿卖了的父亲?!莫说为人父,他简直枉为人!!
柳三哥并未注意到身旁少女眼中闪过的红光,一挥拳头砸在了侍卫脸上。混战一触即发,拉着柳莺歌的两个侍卫想趁乱将人带走。
可是刚一动,便感觉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不能移动分毫。两人大骇,纷纷左右张望,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好一出强抢民女的大戏,唔,应该到皇宫里也演上一演,让皇帝也瞧个新鲜热闹。”
少女嬉笑的声音不大,却让众人听了个分明。祁家人对视了一眼,不知这少女是何来头,又听她提及皇帝,心中不由惴惴不安,只能暂时离开。
柳莺歌身体一软,冷木樨忙快步扶住她。
“樨儿,樨儿…”
少女哽咽地抱紧冷木樨,围观的人见祁府的人走了,也无趣地散了。柳三哥听着小妹呜咽的哭声,咬紧了牙关攥着刀就冲进了家门。
“三哥!樨儿,快拦住他!”
柳莺歌忙推了推冷木樨,哪怕心里不情愿,冷木樨只能跟了上去。
柳老汉见苗头不对,早就趁乱溜了。柳三哥扑了个空,气愤地将手中的菜刀扔在地上。
“呵,溜得倒快。”
冷木樨冷笑道,没搭理阴沉着脸的柳三哥,扭头看向门口的几人。
“多谢姑娘。”
玉娇容微微挑眉,笑吟吟地摆了摆手。
“路见不平嘛,我有位故友,她最喜欢行侠仗义了,今日若是她,没准还会帮二位打架呢。可惜了,小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只能吓唬吓唬那群人咯。”
沈初画斜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院内的少女。
“那祁家人好生嚣张,这位姑娘,依我看,还是得到官府告他一状才是。”
柳莺歌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定州知州正是祁家的堂亲,就是我有心告状,也无处申诉。”
金城隶属定州,若是僭越告状,还不及递状子,便先要挨五十大板。
沈初画也知此事,不由得扭头推了推玉娇容。
“你与安王说说呗。”
“天高皇帝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晓得不?”
玉娇容点了点下颌,“要解决麻烦,只需要解决问题的根源就好。”
沈初画看了眼不远处的三人,凑到少女跟前警告着。
“凡间有凡间的律法,你可不要想着杀人。”
“想什么呢?姑娘是那种人吗?”
你连人都不是。
沈初画暗自排腹,知道她不会乱来之后,又看了看苍白柔弱的柳莺歌。
“说到底,祁家不就是想要一个人给他家少爷做填房吗?”
众人扭头看向玉娇容,少女勾唇一笑说道。
“我去不就成了?”
“姑娘不可!”
沈家姐弟还没反应过来,柳莺歌便急道。
“姑娘的好心,五娘铭感五内。只是,此时事关姑娘终身,怎能如此?”
“没事了,我与二位姑娘一见如故,能帮到姑娘,真是再好不过了。”
玉娇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沈初画皱眉,抓着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
“你搞什么名堂?!”
“急什么?谁说要给他生孩子了?”
玉娇容小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那与兰妖极为相似的气息是怎么回事吗?”
沈初画不解,“此事与兰妖有何关系?你莫要瞎掺和了,此事万万不可。”
玉娇容轻啧了一声,“笨呐,我不是凡人诶,那些人还能奈我何?”
看着少女狡黠的眼瞳,沈初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要变成柳姑娘的样子进入祁家?”
玉娇容嗯哼一声点头,“其一可以暂时解了柳姑娘的麻烦,其二,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祁家。一石二鸟,何乐不为呢?”
沈初画勾唇一笑,又想起了什么,只是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暂时压下。
“柳姑娘不必担心,我这位姐姐身手不凡,我也会些易容之术,保准没问题的。只不过,金城你们就待不了了,最好另寻他处。”
玉娇容笑吟吟地拉着身边的沈初画,柳莺歌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玉娇容微微眨眼问道。
“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不是的,姑娘大恩,五娘没齿难忘。只是祁家,并不简单。”
柳莺歌犹豫地抿了抿唇,低声道。
“我听闻,数年来金城中失踪的乞人,便与祁府有关。而且,祁府少夫人疯疯癫癫,姑娘此去,只怕是…”
冷木樨也听说了那些传言,只是流言蜚语到底不可信,此时更要紧的是柳莺歌身上的麻烦。
“五娘,那些不过是扑风捉影,谣传罢了。”
玉娇容眉头微扬,故意问道。
“失踪?是死了吗?”
少女脸上满是紧张害怕,柳莺歌点头,抿唇微笑道。
“姑娘大恩大德,五娘无以为报,万不可让姑娘涉险。”
冷木樨一急,却被柳莺歌拉住,看她微微摇头,只能抿紧了唇不再多言。
“姑娘若是不嫌弃,不若留下吃个便饭,也好让五娘好生报答一番。”
玉娇容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砰——”
三人无知无觉地昏倒,柳莺歌一惊,放下碗筷,怒视着面无表情的少女。
“樨儿!你怎能给他们下药?!”
“五娘,比起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我来说,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少女的脸上冷漠得可怕,柳三哥看了看胞妹,只能咽下反驳的话。
第21章记忆
“他们不是陌生人,是与我有恩的恩人!”
柳莺歌皱眉,冷木樨不置可否。
“帮了你,才是恩人。这不,我在帮她成为你的恩人。”
“樨儿!”
柳莺歌生气地伸出手,“解药拿来!”
冷木樨眼眶一红,扭头看向多年的好友。
“五娘,要是没有你,我也不活了。”
柳莺歌心中一酸,少女抱着她的肩膀哽咽着。
“我只有你了,五娘,我只有你了。”
冷木樨无父无母,是柳莺歌将她带回了柳家,不顾柳父的反对打骂将她留了下来。十年来,二人是朋友,更似亲人。
柳莺歌眼眶一红,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玉娇容,伸手抱紧啜泣的少女。
……
深夜,冷木樨面无表情地掀开车帘看向车内昏迷不醒的少女。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
柳三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冷木樨冷淡道。
“三哥,倘若你再犹豫,药效可就过了。”
柳三哥沉默,晌午的时候冷木樨就要杀了沈家姐弟以绝后患,是柳家兄妹阻止才让他们活到现在。
“他们若不死,会是大麻烦。如今做都做了,又何必再畏手畏脚?做就要做的干净,这样才不会给我们留下后患。”
冷木樨冷漠到可怕的声音让柳三哥觉得陌生,他也知道冷木樨所说的话是对的。他们送玉娇容进祁家,沈家姐弟醒来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斩草除根。
只是柳三哥犹豫了大半天,还是无法狠下心来。他看起来凶神恶煞,却从未打杀过什么人。更何况,那可是两条人命。
柳三哥看了看马车里的少女,咬了咬牙点头。看他总算下定决心,冷木樨嘴角微勾。
“那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将她带到祁家,再回来与你们会合。”
柳三哥点头同意,二人分头行动。
直到拐过两条街,冷木樨忽感肩头一沉。
“诶呀呀,纵使没了记忆,你也还是这般心狠手辣。”
温热的指尖点在冷木樨脸颊,冷木樨大骇,猛得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你…怎么会?!”
那迷药是她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专门对付猛兽的烈性迷药。若是没有服用解药,就是睡个一日一夜也不会醒来。
玉娇容歪了歪头,欣赏了片刻少女难得表情大变的模样,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
“玩也玩够了,是时候醒来了,见泽。”
金光自少女指尖迸发,冷木樨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无数条金线极快地涌入脑中。
冷木樨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汪洋,幽深的蓝浓得如墨。天际猩红一片,犹如白日里溅在她脸上的血。
往昔如海浪般涌来,不过片刻,少女原本黝黑的眼瞳中染上了一抹暗红。
玉娇容收回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醒醒了。”
见泽回过神来,她已经恢复了尘封的记忆,自然也就认出了玉娇容。
“还活着呢?”
玉娇容轻哼,松开手跳下马车。
“失忆了算计我,现在醒了第一句就巴不得我赶紧死?”
这是讥讽她现在才唤醒她,玉娇容撇嘴。
“明明是你先前没告诉我诶,怎么还赖上我了呢?要不是姑娘好心,你还得再做几十年凡人呢!”
见泽翻了个白眼,轻巧落地。
“得了吧,你若不是有地方用得上我,哪里会这么好心帮我?”
这话还真说对了,玉娇容还挺喜欢看她抱着柳莺歌哭哭唧唧的样子呢。
见泽一看她眼中闪着的亮光,便知道这厮心中想的。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一番玉娇容,不由得挑眉。
“呦,十年不见,这法力怎么还退步了呢?”
说着还嗅了嗅玉娇容身上的气息,神色奇异地勾唇。
“还见了故人。”
金光一闪,见泽早有准备地翻身跃上马车,笑吟吟地问道。
“你的赤练呢?怎么,物归原主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玉娇容阴恻恻地笑着,看她拿出了玉铃,见泽乖巧地翻身落地。
“我错了,蓉姑娘高抬贵手。”
服软积极地让人咋舌,玉娇容轻哼几声,甩了甩发带问她。
“你说的金城失踪案可是与祁家有关?”
见泽点头,回想着记忆中的古怪不由得皱眉。
“我怀疑,魔族中有人混入祁家。”
她在祁家附近发现过魔族气息,只是那时她记忆全无,并不识得。
“魔族,你可认得是谁?”
玉娇容眼眸一沉,她去过祁家,只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小鬼,并无任何妖魔气息。
很显然,那人也许是隐藏了气息,也许是很久没有再去过祁家。
只是,玉娇容看了看身旁少女。
“是魔族的人,为何你还活着?”
这话可不是为了还嘴,见泽失忆沉睡便是被魔族中人所伤。若是那妖魔去过祁家,怎么会发现不了同在金城中的见泽?
玉娇容可是一进金城便发现了她,更别提是身为同族之人了。
见泽同样不解,玉娇容也懒得费劲去猜。
“到祁家瞧瞧不就成了。”
……
祁家上下纷纷噤若寒蝉,祁老爷得知在柳家门外发生的事之后大怒。不但摔了十几个古董摆件茶碗玉器,还将今日到柳家的人统统重罚一百鞭子。
院子里的血虽然清洗干净了,可是路过的人还是觉得有一股血腥味萦绕不散。
水芝端着托盘快步走过,过了老远还觉得能闻到那股腥味。
“水芝姐姐,当心撒了药。”
水芝一瞧,远处提着灯的小姑娘正是少爷房中的箬儿。
“你不在房中歇息,大晚上跑出来作甚?”
“我上茅厕,见姐姐慌里慌张的,担心姐姐摔了。”
少女走来照亮了水芝脚下的路,水芝叹了口气。
“总觉得这儿有一股子血腥气,你没瞧见今儿那阵仗?想想都觉得瘆人。”
十几个人被鞭打得皮开肉绽,没见过血腥场面的姑娘们一个个都白了脸。
水芝想起白日见到的场景,不由得一抖。箬儿扶着托盘,诶呀一声低呼。
“水芝姐姐,你的手好凉啊。不如我去帮你送药吧,你快回去歇着,莫要着凉了。”
箬儿接过水芝手中的药,示意她快些回房歇息。水芝的确感觉今夜格外得冷,左右这也到了桂苑,便点头回房去了。
其实像祁家这样的大户,主子所住的院子里都有小厨房,平日里开个小灶、或着熬药煮茶本是不必跑远的。
奈何白约眉的药是祁老爷专门派人熬的,这才让水芝两头跑。
“吱呀——”
箬儿推开房门,只见满头华发的女子正点着蜡烛。满地的红线黄纸,让人不由得头皮一麻。
白约眉扭过头,冷冷地看向微笑的少女。
“少夫人,该吃药了。”
“滚出去。”
只听砰砰几声,门窗被风用力地拍打着。白约眉脸色一变,猛得站起身就要将门口的少女哄走。
“我让你滚!你没有听到吗?!”
“呼——”
门窗大开,刺骨的寒风卷着地上的桂花快速地卷入房中。地上的蜡烛忽忽悠悠,眼看着就要熄灭。
只见白雾一闪,原本横七竖八的红线内出现了一个红衣少女。
艳丽的脸好似摄人心魄的妖物,一双黝黑的眼瞳如墨似漆,与之对视,仿佛连灵魂都被吸入其中。
红色的衣裙是由层层叠叠的薄纱组成,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女肩头。好似风一吹,便要从肩头滑落。
乌黑的发散落在少女身上,映衬的那张脸越发白皙稠丽。妖异的脸极美,却不似凡人。
白约眉呼吸一滞,哪怕见过再多次,她依然会为这张脸恍惚。
推搡这箬儿的手松开,白约眉往前走了一步,紧张地问道。
“你,你还认得我吗?”
少女微微歪头,盯着白约眉看了半晌,忽的咧唇一笑。
“我饿了。”
白约眉哪怕知道,心中还是难掩失落。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身后的箬儿。
“快滚。”
“等等。”
少女一动,身形翩然地越过焦急的白约眉趴在箬儿肩头。
“你的气息很好闻,一定很好吃。”
艳丽的少女大脑空无一物,直觉却告诉她,眼前这少女很好吃。
“锦儿,你不能吃她!”
白约眉皱眉阻止,锦儿眉头一蹙,不满地看了过去。
“你在命令我?”
白约眉只感觉脖颈一紧,紧接着身体一轻。锦儿冷眼看着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的女子,看到她眼眶中的泪水,心中难言畅快。
锦儿困惑地皱眉,微微松手任由白约眉跌落在地。白约眉剧烈咳嗽着,脸上却难掩喜意。
“锦儿,你还记得我对吗?你不舍得杀我,你还记得我。”
女子因为激动而越发涨红丑陋的脸让锦儿嫌弃地往后一退,本要吃了她如今也没了胃口。
对上门口少女的脸,锦儿舔了舔唇,猛得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金光一闪,锦儿一声惨叫重重跌落地面。
“锦儿!!”
白约眉大惊,看锦儿越发苍白,扭过头怒目而视门口的不速之客。
沈初画站在门户大开的房外,手中斩妖剑散发着阵阵金光。
视线落在锦儿脸上,不由得大惊。
“叶世妹?!”
第22章现身
惊呼的正是随之赶来的沈如风,姐弟二人看着地上那如妖似魅的少女,眼中皆是震惊。
趁着他们晃神,叶如锦一闪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锦儿!锦儿!!”
独留下白约眉惊慌不安地大喊,沈初画皱紧眉头,快步上前抓住白约眉的衣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世妹为何会化作艳鬼?!!”
不错,叶如锦此时已是鬼非人,并且是依靠吸食人类精气而活的艳鬼。
眼前这白发女子显然是耗费了大量精气,直觉告诉她,叶如锦如今的模样与白约眉脱不了干系。
沈初画眼眸阴沉地盯着晃神的女子,白约眉低声呢喃着。
“为什么…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如风厉声喝道,他平日里宽厚温和,对待女子更是谦逊有礼,断然不会高声喝喊。
叶父与沈父是结义兄弟,沈家姐弟与叶如锦年纪相同,自小又是邻居,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沈初画平日里因为要学习法术与符箓,与沈如风玩得最多的就是叶如锦。二人虽不是兄妹,却胜似兄妹。
自七年前叶叔父带着叶如锦离开角城,他们三个便没有再见过面。前两年还会有书信联系,之后便断了来往。
想到方才叶如锦的相貌,瞧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沈如风攥紧了拳头,原来,她早已经香消玉殒。
叶叔叔呢?为何他们不曾知晓一丝消息?纵然父亲于八年前离世,可是他们姐弟尚且在角城,为何叶叔叔不曾托人来信?
沈如风心中不安极了,紧紧盯着颤抖着唇的女子。沈初画便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一拳砸在白约眉肩头。
“说话!!你到底知道什么?!!”
白约眉低声痛呼,眼眶通红地看着地面的符阵。
“锦儿她,在三年前病逝。是我,是我异想天开,听了别人的话,强行将她的魂魄留了下来。”
“我本是要她复生,可是,可是那人骗我。锦儿她,她成了艳鬼。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
白约眉痛苦地啜泣,三年来,死在她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她不想害人的,可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叶如锦。
“原来如此,这三年来金城失踪的那些乞丐,便是被你喂给叶如锦了吧。”
少女一拍手笃定地说道,沈初画猛得扭头看向面容陌生却让她熟悉的少女。
“玉娇容?”
玉娇容嘻嘻一笑,金光一闪,便恢复了本来样貌。方才的箬儿是她变做的,真正的箬儿还在屋子里睡着呢。
白约眉看着她,忽然想起叶如锦说的话。难怪,叶如锦会对箬儿来了兴趣。三年来,叶如锦从未说过哪个人特别。
对叶如锦来说,无论男女老少,都没有什么分别。
“教你招魂阵的人,与教你留下叶如锦魂魄的,是同一个人吧?他是谁?”
玉娇容扫了眼地上的符阵,看向满头华发的女子。
“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不是凡人,是个极美丽的女子。”
白约眉摇头,她甚至不知那女子叫什么,三年来,也只见过她两次。
“可是长这副模样?”
玉娇容一挥手,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只见镜中女子身着紫色衣裙,一双眼瞳是浓郁的暗紫,妖异地让人不敢对视。
白约眉连连点头,沈初画不由得皱眉。这上面的女子与兰儿有着一模一样的脸,难道兰儿真的没死?
“不,兰儿的确死了。”
玉娇容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摇头看着镜中女子的模样淡淡道。
“那株幽冥兰是并蒂花,就像凡人中的双生子,你、与阿风。”
起初,玉娇容以为沈初画感应到的气息是见泽。幽冥兰是妖魔界的东西,同是魔族,气息难免相近。
只是见泽沉睡,那便另有其人。
玉娇容忽然想到了一点,幽冥兰长于妖魔界,那卫将离又是从哪里得来?如此,也就想到了那株在危月城的并蒂兰。
虽不知卫将离是如何得到了那株花,却也让她猜到了那魔族的身份。得到了白约眉的肯定,玉娇容也就知道了这兰妖想做什么。
幽冥兰最喜欲望,贪欲、爱欲、声色、名利,这些都是幽冥兰的养料。
他们就像是扎根在人心底的心魔,知道那人的渴求,并且蛊惑其沉沦其中,乃至偏执、癫狂。
就像卫将离,就像白约眉。
只是,玉娇容不解。从箬儿的意识中,她知道了祁连枝与叶如锦少年相识并且有了婚约。
而祁连枝在三年前认识了白约眉,自此移情别恋,深爱着白约眉。甚至后白约眉性情大变,他也不离不弃。
按理说,白约眉对叶如锦就算不是针锋相对,也不该对她有了如此之深的执念。
为何?
还有祁连枝,说他用情专一,却转头抛弃了相恋数年的未婚妻。说他三心二意,却又对白约眉痴心不改。
当真是怪哉。
玉娇容皱眉,眼底金光流转,视线在白约眉身上一转,不由得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你知道如何找到那魔族?”
沈初画松开手问道,见白约眉摇头,眉头下意识一皱。
“休要骗我,倘若你不知道如何找她,又是如何学得这引魂阵?又是如何杀人于无形?”
白约眉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如何能不动声色地在金城中犯案三年?若是说没有妖法相助,沈初画断然不信。
而兰妖自不会主动来找白约眉,要索取报酬,自然是要等的猎物自己找上门来才最划算。
沈初画所猜不假,白约眉微微抿唇,一副铁了心要保密的样子让沈初画大为恼火。
玉娇容拉住她挥起的手臂,眼睛却依旧盯着白约眉。
“你可想好了,这次叶如锦被斩妖剑所伤,若是没有我帮助,不出三个时辰便会魂飞魄散。”
白约眉瞳孔一缩,上前两步紧紧盯着淡然的少女。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作甚?方才你也看到了。若是再晚一些,叶如锦神佛难救。”
白约眉想起方才叶如锦苍白透明的模样,心中已是信了大半。也顾不上与兰妖的承诺,急匆匆地扑在墙上打开暗室。
双手颤抖地打开木盒,里面的是一张符纸。白约眉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只见那黄符无火自燃,眨眼间便烧得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沈家姐弟对视了一样,那是召唤符。如此物件,他们也只在沈父留下的手札中见过。
玉娇容一左一右地拉着两姐弟,将人推给了姗姗来迟的见泽。
“先藏起来,莫要让她发现了。”
“怕什么?难不成我还打不过她吗?”
沈初画瞪了瞪眼,玉娇容嘻嘻一笑,右手迅速一推,便将她手中的斩妖剑送还剑鞘。
“是是是,沈大师自然不惧这兰妖。不过,我可有事要办,你可莫要搅了我的事呦。”
沈初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在肩头一拍,浑身便僵硬得无法动弹。
沈初画一惊,没想到玉娇容还会这一招。若是她有心杀了他们姐弟,当真是动动手指的事。
那边的沈初画心中如何复杂玉娇容不得而知,脚尖一点便纵身坐在梁上。夜色下,琥珀色的眼瞳隐隐有金光流动,若是有人发现,定要深陷其中。
几息后,只见浓郁的黑雾闪过,紫色衣裙的兰妖便出现在房中。
紫眸扫视了一圈周围狼藉的残局,微微皱眉询问白约眉。
“沈家人来过?”
白约眉不知她说的沈家人是谁,紧张地舔了舔唇。
“是一个姑娘,手中拿着一把剑。恩公,她打伤了锦儿,求你救救她!”
女子焦急的模样做不得伪,兰妖也不会怀疑白约眉会与捉妖师有勾结。
“不急,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女子身上的焦灼、害怕、与关切,浓郁得让兰妖喟叹。双手揽着白约眉的肩膀,红唇一勾说道。
“眉儿,方才除了那个捉妖师,还有谁?”
她感受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那股气息让她激动得战栗。
白约眉不知她指的是谁,又不能抬头去看玉娇容。看她顿住,兰妖眼眸微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紫眸中闪过杀意,白约眉连连摇头。忽听到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顺着玉娇容的话回答道。
“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兰妖大笑,紧紧抓着白约眉的肩膀。
“她是不是叫玉娇容?!是不是!”
紫眸中闪过癫狂的红光,白约眉吓得点头。
“是的,那个捉妖师的确是唤她玉娇容。”
“太好了,她终于来金城了。”
兰妖又激动又兴奋,沈初画方才以为兰妖是要为姐妹报仇。可看着她这个样子,却又不像。
“不能被他们抢了先。”
沈初画没听清兰妖在嘟囔什么,看她似要离开,刚想阻止,才想起自己如今动不了。
眼瞳上移,不停示意玉娇容,却见她理都不理。沈初画咬牙,实在搞不清她想做什么。
“是吗?那就瞧瞧谁的脚程快了。”
第23章妖族魔族
只听一阵嬉笑声响起,兰妖眼眸一沉,身形一动便追了出去。
树梢上坐着的是一个妙龄女子,如纱似雾的衣裙飘飘忽忽,让人不由得想抓在手里。
兰妖冷笑一声,一挥手数根兰叶齐齐抽向树梢上的女子。
女子身形一闪,那兰叶像是抽打在云雾上一般。眨眼间,那女子又出现在墙头。
“好不要脸!只会拾人牙慧的东西!!”
兰妖指着女子鼻子骂,“你想出风头,自可寻去!偏生跟在老娘身后,当真不要脸!!”
方才她一时失察,没注意到身后跟了条尾巴,这才让梦魔知道了玉娇容的事。
“你又不在妖王殿下跟前,何必与我抢?”
兰妖冷着脸,梦魔咯咯一笑,甩了甩衣袖打量着自己白皙的手臂说道。
“想要她的,可不仅仅是妖王。兰妖,难不成,你还敢与魔尊作对吗?”
梦魔笑吟吟的看向兰妖,连妖王都不是魔尊的对手,她一个小小的兰妖,如何敢与魔尊对着干?
屋内的沈初画既惊又诧,忍不住看向面无表情的少女。
玉娇容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妖王与魔尊都要找她?
“你别忘了,金城是妖王的地盘。就是魔尊到此也要礼让三分,你又是什么身份!胆敢如此无礼?!”
兰妖厉声喝道,听她摆出妖王,梦魔也丝毫不惧。
“那就比试一下,看谁先找到她吧。”
呈口舌之快并无任何意义,如今她们都还没有找到玉娇容,斗嘴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梦魔说罢便要离开,哪知一道红绫极快地缠上,梦魔一惊,脚步一转迅速闪身避开。
而想要去拦她的兰妖便没有那么好运了,被红绫缠得结结实实。
脚尖踩在桂树花冠,梦魔眼眸一转,看向现身的见泽。
“呦,还没死呢?”
这话可不是先前见泽打趣玉娇容的样子,女子脸上的恶意显露无疑。
见泽腾空而起,无数的红绫铺天盖地地击了出去。梦魔丝毫不敢轻视,她可没少在见泽手中吃亏。
右臂一震,掌心出现了一条漆黑如墨的长鞭。长鞭蛇一样地缠上数道迎面而来的红绫,梦魔脚尖一点,避开脚下红绫。
兰妖眼眸一眯,盯着空中缠斗的二人,认出了那红衣少女。
『原来是玉娇容身边的红鲤。』
见泽既然现身,那便说明,玉娇容就在此处。
兰妖先是一喜,又想到此刻自己犹如砧板上的鱼肉,若玉娇容有意杀她,她将无法抵挡。
越是害怕什么越来什么,兰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不由得身体一僵。
扭过头一看,身后的不是玉娇容又是哪个?
“蓉姑娘,你快走,魔族的人是来抓你的!”
女子脸上满是关切,似乎真的是为了玉娇容着想。玉娇容淡淡地说了句是吗,便将剑压在兰妖脖颈。
“蓉,蓉姑娘…”
兰妖不确定玉娇容究竟想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妖,也只在三百年前见过玉娇容一面而已。
玉娇容没理由杀她,可若是玉娇容听到了她与梦魔之间的对话,那就说不准了。
兰妖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随意说话,唯恐颈上的秋水剑要了她的命。
“昨夜,你是故意引起沈初画注意。”
兰妖连连摇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危月城,直到今夜才进入金城。”
玉娇容皱眉,盯着兰妖看了又看,确认她没有撒谎。那昨夜那股气息是怎么回事?
玉娇容扭头看了眼梦魔,她们二人并不知她就在金城,这说明昨夜引起沈初画注意的另有其人。
早先,玉娇容本以为是这兰妖搞鬼。方才在屋内,她故意留下自己气息,才发现兰妖并不知晓她就在金城。
梦魔是跟着兰妖而来,那昨夜的那个人,是谁?为何会有兰妖的气息?
玉娇容忽然想到了那碗药,厉声问道。
“文鳐是何人所捕?!”
兰妖越发茫然,如何又扯到了文鳐鱼?
看她的确不知情,玉娇容收回手,扭头一掌拍在梦魔后心。
“噗——”
梦魔喷出一口血,被玉娇容偷袭了一掌,见泽又趁机打在她心口。
先后两掌,梦魔失了先机,被红绫捆了个结实。见泽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地看向玉娇容。
“你还是这么卑鄙。”
玉娇容懒得斗嘴,蹲在梦魔面前打量着狼狈的女子。
“私自溜出妖魔界,你是想拿我将功赎罪吧。”
梦魔咳嗽着,丝毫不惧地看向玉娇容。
“我是奉了魔尊命令来拿你!玉娇容,识相的乖乖与我回去,待到觞珏来了,有你的好果子吃,呃…”
玉娇容一巴掌抽在梦魔脸上,淡淡道。
“狗叫什么?你当我不知?翎墨根本没有下令,是你自以为是,妄图用我来免去惩罚。”
梦魔心头一跳,她不知玉娇容为何知道她是私自逃出妖魔界的。
“可惜了,你的消息不灵通啊。”
玉娇容讥讽一笑,翎墨要是想抓她,根本不会让她在京城待这三百年。何须他们出手?那条疯狗闻着味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