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cp向]《(崩铁同人)[星穹铁道]星际和平公司秘闻录》作者:北海蘑菇【完结】
文案:
毫无疑问,身为寰宇顶级富豪的阿娜尔女士前半生是顺风顺水的,没有意外的话后半生也会一直顺利下去,但一次偶然的度假机会让她遇见了两个年轻冒失的小伙。
“嗯……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空想不是吗?画大饼谁都会,但想从我这里拿到投资,小绅士们,可不是光凭说说就可以。”
星际间没有人知道那天下午他们谈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时可以说是一穷二白的创始人拿出什么打动了这位优雅的掌权者。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一个名为【星际和平公司】的庞然大物开始悄然孕育……
————————————————————————————————————
“砂金,匹诺康尼收复诚然是一件大功,但基石的损毁可是让你颇受诟病啊。”翡翠在窗边打量着杯中的美酒,等待通讯那头的回应。
“我想翡翠女士一定不是来刻意看我笑话的吧,那么我就斗胆猜测一下,上头有好消息了,对吗?”
放下手中昂贵的酒杯,翡翠轻笑
“没错,上面那位的确保下了你,但她可是非常生气,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嗯哼~”
所以,在回程时好好想想如何重新讨得她的欢心吧,”
“恃宠而骄的坏孩子——”
·
·
阅读指南:
1.角色属于mhy,ooc属于我
2.无cp,想写群像,视角不会总跟着一个人(应该)
3.拒绝人身攻击,作者玻璃心
4.不喜欢退出去就行,不要指指点点
5.新人上路,大家多多关照,留言收藏摩多摩多qaq
*
内容标签:星际商战经营权谋群像星穹铁道
主角:阿娜尔,公司
一句话简介:从零开始的公司投资生活
立意:在旅途中找到自己的目标
第1章庇尔波因特
王城最大的酒店今天早上异常吵闹,不仅鼻孔看人的经理一改平日懒惰的作风,更是要求侍从们对酒店就行一个大“革新”。
“都麻利点!今天可是有贵客接待,谁敢在今天出岔子,我饶不了你们!”酒店经理在晨会教训着这批员工。
在他看来,他们可是撞了天大的好运!单从包下整个酒店的阔绰行为来看,今天来的定不是一个缺钱的主,只要服务好了,不,应该说只要服务不差,小费是不可能少的。
虽然未见到大客户本人,但已经送来的金银是实打实的,耀眼的光彩让负责记账的经理迷醉不已。
这些天外商人素来出手阔绰,以为给的东西五花八门,虽是珍品,但要换现免不了几经波折,更不提中间打点的“好处费”。
不过这次不同,这可是实打实的贵金属!
单单是估量他们的价格就让经理呼吸急促,可惜,酒店不是他的,他除了借职务之便拿一些“好处”,大头都是要上交的。
经理第一次对这份油水高的工作产生了不满。
如果不是当侍应生在经理看起来过于掉价,他恨不得亲自上阵,顶替这些在他面前的员工,经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一群人。
“你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吗?上次约克老爷来都没见经理这般热情,他可是我们附近有名的大商人呢!”
“要我说,这一定是个十分有钱的贵族,说不定他拥有一整座金矿!”同事推搡着爱丽丝,
“你不激动吗?要的能到大人物的赏识,说不准你也能做经理!”
爱丽丝低着头,唯唯诺诺。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希望今天的酬劳能让我给母亲买上一口肉,好好补一补。”
“好了,都给我闭嘴!打起12分的精神,知道吗?出了任何岔子,你们就滚出去吧!”
突然,经理脸上换上了如沐春风的表情,凑到进门处女性的身边,一脸谄媚。
“尊贵的客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请您……”女人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大人马上到,我作为生活秘书,先行准备的一切事物。”说是准备,到不如说是检查酒店的接待状态,
经理脸上,好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了解了解,爱丽丝!你领着这位女士四处视察一下,切记不可怠慢了!”
*
当阿娜尔从小型飞船下来时,生活秘书安妮已在酒店门口就位,虽然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阿娜尔要来这颗不起眼的小星球度假,但作为秘书,就要学会少问多做。
它实在太普通了,不是帝级星,没有出名的人诞生,在此之前一直维持着一个不与宇宙相连的状态,
大概【开拓】星神也只是偶然发现这里,顺手铺下了银轨,然后就不感兴趣的离开,
·
随着阿娜尔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见证了寰宇蝗灾对宇宙局势的影响变动,安妮的专业程度是无可置疑的,沉着冷静的处事态度让人们放心的把事情交给她操办,
“大人,经随行队二次整理,这家酒店已达下榻标准,”
“不过属下的建议是,夜晚返回星舰居住,在星舰上,我们有一流的……”
“好了亲爱的,入乡随俗,”秘书小姐的话被打断,
“我是来旅游的,如果一切都按星舰上来,旅游又有什么意义呢?放松些,就当是体验乡土人情了。”阿娜尔微笑着打量面前的酒店。
嗯,就目前看来,这些年幼的侍从整体素质不怎么高,酒店门面装点大概是经理的手笔,品味有些过时了,店面总体体量较小,客户引导动线乱……不过考虑到这颗星球的经济发展程度也不足为奇,勉强说是刚刚及格。
总的来看,一份失败的产业,需改进空间巨大,后期回报与前期投入显然不成正比,只能说幸好不是自己的产业。
啊,老毛病又犯了。
收回打量的目光,阿娜尔环视一圈接待的侍从,找出一个看着稍微有些心性的女孩,
“小可爱,明天早上七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向导,带我游览你家乡引以为傲的筑材矿产呢?”阿娜尔拉起她粗糙的手,对这位站在秘书身边的瘦小女孩轻声询问。
她可实在说不上可爱,秘书心想。
数十年前,这里不过是一颗还未发展起来的普通行星,连资源星都谈不上,后者好歹还有发达的交通,
但这里是那么平凡又不起眼,因为文化因素,曾经盛行猎巫运动,严重拖累了科学的发展,导致星球甚至没有自己向外探索的能力。
纵然与寰宇接轨,在短短数十年间经济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财富也不过流入了上层人的口袋,平民从在温饱线上挣扎进步到了勉强生存的地步而已。
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她的头发干枯而没有光泽,瘦小的身材看上去一推就倒,怯生生的眼神让人一下子没有与其交谈的欲望,为了节省成本而批发的酒店制服在她身上也并不合身。
阿娜尔大人却还是给了她体面的询问,要知道作为顶级富商,向来都被人群簇拥着的阿娜尔可不是和谁都会说话,想必女士有自己的考量吧……
·
面对“大人物”的爱丽丝可不敢神游。
但她更没有拒绝的理由,给大人物引路通常会带来额外的收入,有了这笔钱,也许爱丽丝就能贴补家用,就能让母亲对她的态度再好一点儿。
孩子总是孺慕父母的,哪怕对方对她非打即骂,因为她唯唯诺诺的性格而感到厌恶,
她诚惶诚恐答应下来这份其他人眼里的美差事,打定主意要回家洗好几遍澡,明天不能让这位高贵的小姐感到任何不满。
次日
昨天得到的工资让爱丽丝一家吃了丰盛的一餐,母亲都和颜悦色起来,破天荒夹给了她一块肥肉,
这是家里最高的男性劳动力才有的享受,哪怕是兄弟,也是吃不到的,
那肉的滋味可真好,她含在嘴里,小心允吸了一晚上,就当是为了更多的肉吧,她早早起来准备,绞尽脑汁规划接下来一天内的行程,
“矿产……这都是贵族老爷们的私人财产,是不能随意参观的,不过远远的看一眼应该没有关系吧?”不知怎么的,爱丽丝不想让那个和蔼的姐姐失望而归。
突然清醒过来,她马上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疯了,我怎么有胆子敢同情那些上等人?”爱丽丝暗骂,
·
·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离开酒店,她将阿娜尔引至最大的矿产地附近,远处就是一群群凶神恶煞的监工了,爱丽丝不敢更加靠近,
但怕得罪到这位尊贵的女士,爱丽丝赶忙解释道:
“这里就是贵族老爷们卖的那些昂贵石头的出产地,许多天外商人都开高价收购呢!不过是不允许私人靠近的,还有这边也是……”爱丽丝走远了些。
矿产的开发仍是使用最基础的人力资源,矿主或许有渠道购买到各种星际间的先进设备,但那都要大笔投入,而自己的奴隶是不要钱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便宜没好货,开发出来的各种矿产成色相比阿娜尔的预期低上了不少,不合理的开发和保存手段让磨损更加加剧,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微微皱眉,很是疼惜,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看到这颗星球的统治,资源开采方式乃至售卖等等,还是忍不住为他们感到悲哀”,
安妮十分赞同上司的话,以她专业的眼光来看,“不出百年,这颗星球就要迎来破产宣告了。”
破产?
不远处四处奔波的少年敏锐的听到了二人间的对话,
他眸光一闪,似有若无地悄悄靠近她们,一边商人挑选货物,一边注意着这边的状况,
考虑到眼界受限,爱丽丝的介绍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精彩,她善于运用自己熟知的各种渠道收集信息,如果给她一条绳索,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
但阿娜尔并没有做慈善的意思,只是结了工资打发爱丽丝回家罢了,
女孩一走,贴身秘书便凑到她跟前询问:
“大人,他已经盯了我们一天了,需要把他带上前来吗?”
·
过于稚嫩的跟踪技巧在兼顾保镖功能的贴身秘书前还是不够看,若不是碍于阿娜尔的命令,吉娜一定会马上将他控制起来,
不过整整一天自以为隐秘的跟踪还是踩到了秘书小姐的神经底线,吉娜忍不住再次发问。
“不用哦,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阿娜尔欣赏着眼前的黄昏,漫不经心道。
双方之间拉扯许久,谁都不愿意先动,阿娜尔没耐心再等下去,再好看的景色,欣赏这么久也是有点腻的,她的耐心已经告罄,
最后一次机会,小绅士,希望你能把握住,
在阿娜尔一行人有意表达出返程的意愿时,少年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主动凑上前去,
“我们可以谈谈吗?阁下。”
连身边的侍从都有如此独到的眼光,这位女士有很大的可能是一条大鱼,在这场渔夫与鱼的竭力拉扯中,二人间没有固定的身份,
先开口的自然落了下风,但一天下来,他显然察觉到眼前的女士是个硬茬子,到底是自己有求于人,如果想要继续下一步,他已经别无选择。
第2章庇尔波因特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路易斯·弗莱明,现为【存护】星神后援会领导人,今天贸然找上阁下,是想谈一谈关于这颗星球资源清算后的归属。”
阿娜尔不答,看着眼前的青年,微微抬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想必阁下已经见识过了,这颗星球拥有得天独厚的矿产环境,所产出的筑材在可观宇宙中也是数一数二,
若单单让其流入市场供人随意挑选,未免太过可惜……”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到这一步已经大致听明白青年的意图。
但凭什么就找他合作?
如果每一个上来自荐的人都要点头的话,阿娜尔大概会累死。
·
只有拿出自己的优势条件,展示自己全方位的计划布局,提出可观的利益前景,才能打动投资人,路易斯深谙此理。
诚然,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统领一个组织,他并不是什么愣头青年,恰恰相反,作为一个商人,路易斯的口才非常好,三言两语便可忽悠的宇宙中大把小商人挥舞着钞票要加入版图。
但他的野心可不小,后援会不过是一个跳板,就话语权而言,还是太小,发展前景也能一眼望到头。
里面的人都是【存护】的狂热信徒,很多时候这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弱点,于是路易斯稍稍使力就坐上了最高位,
在坐上头领的第一天,路易斯开始利用信息便利,全方位了解宇宙中的富豪与势力,涉足许许多多的人和家族,星球和神明,
看的越多,他也越不满意,
这些人要么个体的能力太小,不能给予路易斯所想要庞大助力;
要么背后有势力,不稳定性太大,就像母狮照顾族群中的幼崽,自然是将亲子放在第一位,利益的不共同发展到未来,必定会导致分歧。
路易斯不能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切不利的因素都要掐灭在摇篮之中,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人着实让他头疼,计划无法顺利进行下一步,便代表着建立的推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数以万计的财产流失。
这次来到这颗曾经不出名的星球,也是升起了物色合适富商的念头。
看到了合适的,自然要主动出击,低声下气也无碍,反正他对所谓的身份尊重没那么看重。
·
自从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造临此间之后,巨大的利润已经让这颗星球的掌权者神志不清。
竭泽而渔是蠢货的做法,何况主人更不知道手上黄金的价值,错把珍珠当鱼目,以低廉的价格卖出。
长期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性格也让他们看不到底层人民的痛苦,更不会想着利用自己的钱财去扶持星球的经济水平,
全宇宙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也不会有所谓的好心人伸出援手,不出数年,这颗不会使用自己力量的年轻星球便会迎来它的结果,被人瓜分,连骨髓都要被吸食殆尽。
一个合格的投资商自然不可能去捡拾最后的残骸饱腹,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
在他还算繁荣的当下,能来到这儿的,无不是自身财力雄厚,无限制不必瞻前顾后,同时眼光独到的人,
一场盛宴,不是吗?
对于谋求投资的势力而言。
良好的投资环境也让路易斯不免挑剔起来,在原有的基础上,他又想再多一点选择,
最好是没有归属的,
最好是处事柔和的,
最好是野心不大的。
一个组织不需要两个话语人,路易斯理想的投资商,就是在前期乖乖提供人脉和财富,后期老老实实拿着自己的分红,不多生事。
他尾随了面前的女士一天,决定试探试探对方的目的意愿。
路易斯留了个心眼,贸然开口尊称琥珀王在对方看来可能是不礼貌的,
尤其在未知对方信仰的前提下,这是一场身份不对等的博弈,价低的那一方自然要放下身段。
阿娜尔却不吃这套,轻轻绕过了对方设下的陷阱,把话题抛回去:
“星球未来发展的事,谁又说的准呢?”
“再说,若是想要收购这颗星球的筑材,合该去和此地的主人谈,商人讲究效率,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找上我这个旅游的闲人,可算不上什么明智的确定。”
哼,装傻充愣的老狐狸,路易斯暗骂,
显然,他拿出来的摆在明面上糊弄对方的小小利益并没打动眼前的人,
对方赶人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要是拿不出合理的筹码,就别浪费她的时间了。
面色不改,路易斯平复下心情,上前一步,
“那么,阁下,”
“如果我说,您有机会成为一座垄断寰宇的商业帝国第一位天使投资人,您会愿意与我谈谈吗?”
“年轻的话事人,我想你一定找错了人,我可不信仰存护,对你们可爱的小组织也没有什么兴趣。”
阿娜尔装作听不懂对方的话
路易斯微微一笑,眼里显露出一丝狂热,
“如果我说,他是一个连接全宇宙,掌控发行货币权利,体量大到控制所有星球间商品流通的组织呢?”
“小绅士,吹牛可不是个好习惯~”
*
嘴上这么说,阿娜尔心里没有轻视他的话,哪怕这在旁人看来还只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空想,
年轻的雄狮扬起他骄傲的头颅,“那么,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能邀您共进晚餐,”
“以及向阁下引荐我的合伙人。”
—————————————————————————
下榻处已经备好了三人份的晚餐,上好菜后,侍从识趣地退下,留出客人交谈的空间。
“女士,身为商人的您想必很有感触,在多颗星球、多个星系间的贸易流程过于繁琐,人们常常在苦恼货币的置换,以及不同星球间的价格差异。”
“在下东方启行,想向您推荐鄙人的一点拙见。”光屏被推至阿娜尔面前。
阿娜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人
是白天不曾见过的小伙子,想必就是路易斯口中的合伙人了,
从白天看来路易斯为人骄傲非凡,常人可入不了他的眼,
阿娜尔有些好气了,这位又有什么本事呢?
·
光屏在微微闪烁,上面展示了一张带有银河色彩的卡片,尾端连接着金属的质感,看上去倒像是摆在橱窗里供人把玩的收藏品。
虚拟货币?
倒是少见,阿娜尔提起兴趣,在光屏上滑动几下,发问:
“不错的构想,但……”
“在你们之前,寰宇中不是没有人试着统一货币,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怎样收场的嘛?”
“虚拟货币纵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你如何保证它的安全性?黑客的入侵,机密的泄露,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若是我真有这份意建立组织,统一铸币权,大可以全权包揽,何必只是屈居幕后,做一个不曾掌权的投资者?”
一针见血的提问,答不上来可是会让自己大减分的,
东方启行是做足了功课的优秀学生,敢提出方案自然不怕老师的考教:
“想要统一货币的人,不说成千也有上百,但显然他们的能力并不够,其背后的势力,财富,不足以让那些靠倒卖为生的商人闭嘴。”
“这不是动小部分人蛋糕的事,在下自然清楚,但我愿意做那把蛋糕刀,让执刀人得以重新划分每人分得的大小。”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具有足够话语权,财富与权力都达到了鼎盛的人站出来,以铁血的手段收归货币。”
·
嫌货才是买货人,路易斯自幼知道这个道理,如果阿娜尔全盘答应,他反而要担心她的算计
思及此处,路易斯插话道:“想必您还记得我所统领的存护后援会,”
“我们计划的组织同样以追随存护星神为核心理念,从无数的存护信徒中招揽合适的技术人才并不是一件难事,”
“而在最初的震慑期过去之后,被纳入信用点体系的势力只会阻止可能波及其利益的其他人。”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不妨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我会用这颗星球的结局,交上一份让您满意的答卷。”
清晰的调理和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阿娜尔对他们高看了几分,身为投资人,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她也不是做慈善的,投资不可保证100%成功,想要最大程度的避免失败,就需要几道对受资人的检查。
以往她见过骗钱的,骗信誉的,还有想着拿到自己所谓的“担保”后搞去艾普瑟隆诈骗的,嗯,这个证实了是个假面愚者,
经历了这么多,警惕也很正常。
当然,她也不会那么苛刻,既然决定看看二人的能力,就不会在短期的物质上限制住他们,
所以初步来说,他们合格了。
阿娜尔露出今天晚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小绅士们,让我们好好享受今天的晚餐吧,接下来两位可就忙的脚不沾地了,”
她扬起酒杯,对着橘黄色的灯光打量着杯中液体,透过气泡上浮的间隙看见二人有些失真的脸庞,
“那就暂时祝我们合作愉快”
“cheers———”
第3章庇尔波因特
不被宇宙认可的星球是不配有被承认的正式官方名称,哪怕刚刚迈过这道门槛,也不过是以星系为单位,安上一个数字代号。
刚从寰宇蝗灾中幸存的各颗星球此时正忙着重建家园,急需大量建材,一些小星系凭借其资源开始成为贸易的香饽饽。
有一个聪明人路易斯借此倒卖资源,为存护后援会积攒了大量的财富,这也让他有了不一样的眼界与野心,
一件也是卖,
两件也是卖,
那何不扩大市场,将衣食住行一并纳入商品范围呢?
路易斯意识到,他和他的伙伴可以有新的规划。
但改变后援会这场持续了20余个琥珀纪的营生显然不是那么容易,
不谈内部压力重重,外界就有不少人看他们“不顺眼”,稍有起色时便迎来了暗中作梗,
恐吓信,威胁通话,经济封锁,市场排挤……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让两个毛头小子吃了不少苦。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后援会长久以来并没有实质性驻点,全凭成员自发性组织,虽然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灵活性,但弊端同样明显。
想要重组后援会,这样下去显然不行,得不到顽固派支持的二人有些囊中羞涩,无法挑选发展成熟的核心星球,
至于剩下的资源星,一定程度上并没有多大区别,既然如此,不如卖投资人个好,以后还能对外宣称是由于投资人的赏识令二人纪念这颗意义不凡的星球。
一拍即合,路易斯当即决定将此地发展为第一个根据地,以此辐射全宇宙,将商业帝国建立起来。
·
路易斯看着手中一项一项的文书报告,目光落到后援会送来的【抗议信】上,有些头疼。
如大多数组织一样,他们需要鹰派与鸽派的存在,前者由年轻人提供生生不息的动力,后者由年长者准备瞻前顾后的思量,
路易斯并不喜欢这种制度,
能在千百年间留存下来的两派制的确有其优越性,但这不适合存护后援会的发展需求,
说白了,他们本质上只是一个追随星神的集合体,把信仰看作崇高的指引,所以对于大事上,他们不需要那么多利益计算,为了星神,就这么简单,
同时在存护信徒间,内部还有一条鄙视链,后援会成员看不起筑城者,筑城者看不起离散人员,离散人员看不起那些得到了存护伟力却不信仰星神的人,
在这个时间点上,一位年轻的星神还没有诞生,刚刚结束的寰宇蝗灾也使大部分筑城者放宽了星球限制,
人员又开始流通,大家都想知道对手过的怎么样,是不是比自己好,
全宇宙见证了【克里珀】挥下的一锤,把【繁育】命途砸的四分五裂,在诸多遭受战争苦楚的世界,信仰存护已经变成一种无可抵挡的潮流,
后援会急需一个契机奠定自己在信徒间的领头羊位置,可谓是倾巢而出,连路易斯这个年轻的话事人也被丢了出来,
探索总是伴随着机遇的,哪怕说服后援会那群顽固的家伙同样是个不小的问题,也难不倒路易斯,
这个组织里再聪明的人一旦碰上存护星神相关的事情都将头脑发热,恰好,这里有成堆的矿石,中转的材料同样经过这个新兴交通枢纽,以此为钓饵吸引信徒前来慕名拜访,久而久之,这里便汇聚了大量的存护信徒,神眷浓厚,
以地养人,以人养地,
再顺势提出建立基地,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人反对,纵然有人怀疑自己存有异心,一时间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地方,
等到顽固派寻至心仪的据点,这里早已发展起来,搬迁不是什么小事,必然迎来多重阻力,发展到最后只得捏鼻子认下。
路易斯喜滋滋地想,哈,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那么这样下来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怎样让这颗星球的皇室心甘情愿交出路易斯未来的基地。
*
*
同一天,忙碌了一天的爱丽丝回到家,慌忙咽下桌面上仅存的饭菜,待到肚里不空落了,才开始说话。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休息这一说法,就连饭桌上的食物也是要抢着吃的,
不多吃就意味着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不能多干活挣钱,挣不到钱就没有资格吃好的饭菜,
很幸运,他们的母星并不在虫群行进的路线上,粮食富余的同时贵族们也不建议勉强养着这群贱民。
但被“贵人”赏识的爱丽丝显然不在此列,家里甚至会在不丰盛的晚餐上为她留出一份,等待下工的爱丽丝归来。
当了大酒店侍从的她已经有了一份不错的薪水,但飞涨的物价还是让她感到焦虑,又额外打了好几份晚工。
“最近外来的商人老爷们在大面积收购咱们建房的石块矿,听说出价不少呢!”爱丽丝已经是家人眼中有大见识的人,带来的消息值得大家信服,
说是矿,实则和路边不起眼的石子没什么区别,不仅灰扑扑且不起眼,还难以打磨成合适的大小切面,只是坚固耐用些,
得益于它在星球上的广泛分布,穷人大多用它和着泥建房,丑?丑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漏风,这种免费的材料就是最好的恩赐。
当然,贵族们是不会用这样下贱的材料的,他们要用更昂贵的,造价更高的“稀世珍品”,哪怕娇弱的特性让其不适配筑房的功能。
最近,上流社会间又流行起一种来自天外的昂贵宝石,卖家宣称其可以装点在城堡的表面,熠熠生辉,
宝石很美,但还没到商人描述的那个地步,能让贵族们真真正正愿意掏钱的无非是为了那个包装出来的噱头,
“您瞧,多么独特的光晕啊”
“这宝石可不简单,据说是琥珀王补墙时留下的余料,卖一点少一点”
“在其他人那您可拿不到这么好的货了!我倒是不愁卖,只是有什么好事儿优先想着你罢了,我尊贵的老爷———”
见高昂的价格还是让贵族们有些犹豫,狡猾的商人们纷纷避开这一点,转头又嘘起了他的身价,誓要把他们描绘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珍宝:
“这可是来自天外的昂贵宝石,从生产到加工运输都不经以下等人之手,这样纯洁的宝石,自然是要贵些的,”
“但是,大人,您想想,住在一座由宝石筑成的房屋中,品味着美酒,欣赏它们在花团锦簇中闪烁,这该是多么的高雅啊!”
“每一个从城堡远处路过的人都会想要瞻仰屋主的英姿,这可是外星球的紧俏货,有钱人都流行用它打造自己独一无二的宅邸。”
不止是那句话打动了贵族们,但任何能划分与穷人界限的东西都很容易在上层社会流行开来,
不差钱的几个主早早就赶上了这来自星际的时髦,附庸们想要讨好小团体的核心,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至于到被忽视的地步,只有一种选择,
于是,在下一次宴会上没有选择加入的贵族感觉有些尴尬,与这场沙龙格格不入,
即使这部分人占大多数,甚至是九成以上,但主导权在哪从来不是看廉价的多少,
·
这种由“高雅”品味所汇聚的一个小圈子吸纳了最顶层的富裕贵族,他们喜欢这种和其他同阶级人也不一样的感觉,
每每有重大宴会,他们总是聚集在一起,或是私下组建一个同类人才能进入的派对,
事情的转机在另一个贵族身上,那是个快要没落的子爵,
沙龙的主人主动把他拉进自己的社交圈,饶有兴致,
“哦,我记得你,我们在那次订购展示上见过”
“你姓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不过显然你也有不俗的品味,”
“欢迎你加入新世界,好运的年轻人。”
·
这下广告也不必打了,有的是小贵族们为了依附自己的上层,咬咬牙掏空家底,加入这场这席卷来的订单潮,
或许唯一的好处是富人的狂欢和穷人并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和爱丽丝家无关。
*
“那,那我明天让你弟弟妹妹去捡一点儿换钱……”母亲无措地搓了搓手,犹豫片刻,还是向爱丽丝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爱丽丝,最近城里新开了一个商铺,可大了!里面卖的东西种类又多,价格又便宜,附近人家都从那里采购呢!”
“不仅如此,他们还招伙计,给的待遇也是十分优厚,就是不以铜币结算,而是发什么……信用点?好像叫这名字。”
“虽说商会接受这个货币付款,但其他的店铺不肯,我的好女儿,你见识多,你说呢?”
爱丽丝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她不愿意露怯,以往家中大小事都是听父亲的话,如今好不容易轮到她头上,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爱丽丝决定让成年的母亲先去应聘,就算发下来是不知名的货币,大不了,大不了一发钱就换成食物,食物总是有销路的!
就算这份工作出了问题,有爱丽丝的工资兜底,家里也不至于一时间揭不开锅,
这几年底层人们好过了些,纷纷开始追求吃的再饱一点,穿的暖和一点,他们不怕卖力气,就怕没有地方让他们使。
城里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是少数,商量一晚上后和家里人拿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人们就争先恐后的报名,生怕自己晚了得不到这份工作,
奇怪的是商铺可以说来者不拒,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就开新的分店,一个月以来商铺越开越多,挤压的本地商人已经做不下去,全凭一口气吊着,苟延残喘,
·
进度进行的差不多了,东方启行在晨光下伸个懒腰,找上了纳威·布莱特,这个贵族之下的第一大商人,
现在,应该说是曾经的第一大商人。
“那么布莱特先生,您意下如何?”东方启行笑眯眯地看着面前满脸胡渣的老商人,
“明知故问,小子,我没看到我有拒绝的余地啊。”
“瞧您说的,怎么会呢?”东方启行摆出被冤枉的惊讶表情,
“只是假如我是您,在经营不下去的现在,一定会谋求一个好的出路,而有什么是比加入一个巨大的商会组织更好的办法呢?”
东方启行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再次加码,“加入我们的货币体系,就不需要紧巴巴向上缴纳一份好处费了,税务利益通通由商会负责,同样,我们还有良好的安保措施,可以有效保护商品的安全。”
“毕竟就我所知,本地的大贵族可是经常联合山贼洗劫商人…………”
贵族们都沆瀣一气,能找谁打抱不平,还不是闭嘴认下这次的损失,老布莱特的商路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其中的苦楚只有他知道,
如果可以,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走老路,他倒是看到很明白,从一开始贵族就不会在乎底下人的死活,而没有上面的帮助,他拿什么和外来人拼,
是财力,背景,还是眼界?
·
叹了一口气,他只能开口道:“让我再想想………算了………商会接受。”
不好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领头羊已经倒下,其余小商人再怎么样都是无谓的挣扎,或许里面还有人早就想倒向东方启行了,布莱特的行为刚好给了台阶,
就这样,大大小小的商铺顺势而为加入了这空前庞大的商会组织,
除了失去话语权,这项买卖在小商人眼里看来并没有任何坏处,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至少从签下的协议来看对方很诚恳,
一部分敏锐的人从协议上【必须使用信用点结算】这一条窥见了一丝风波,但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是贵族老爷们该考虑的事儿,更何况,傻子才会去揭露这种可能和自己利益有关的条款。
在这种上不管下不报的诡异状态下,竟然微妙地达成了信息封锁。
商会体量如雪球越滚越大,成功离路易斯构想里的乌托邦更进一步。
第4章庇尔波因特
东方启行很忙,路易斯也没闲着,
应对各种来自天外不怀好意的试探总是令人疲惫的,即便碍于阿娜尔的面子上暂时免去了实质性的打击,
圈子里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只要投资人一刻没有公开宣称庇佑,即是默许了其他势力私底下的斗争。
这也算是一种对受资者的提纯手段,如果仅仅只是一些小问题导致的焦头烂额领导人都不能很好调整过来,那大概未来也不会有多高的成就。
如果说磨砺是一场考试,最基础的专注只是拿到合格的60分,唯有运用精彩的手段突围才能得到考官的青睐,
而除去运营计划内的收益,所积攒下来的人脉,顾客粘性,品牌效应,甚至是开展的新业务则是加分项。
按照那天晚上路易斯二人与阿娜尔签下的对赌协议,想要得到后续的投资,最基础也要在这颗星球内成功推行东方启行发明的货币体系,
这并不是一个难达到的目标,同星球内极少存在语言不通,商品价格差异过大的情况,说的大胆一点,路易斯甚至可以在两周内达到,前提是如果他动用投资人给的初步资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好处到位了世界上任何事都没有阻力可言,
但路易斯不仅想要得到额外的附加分,还希望凭借一手漂亮的好字,让阅卷老师有潜在的好感,
得到的好感越多,对答卷的判断更容易具有主观色彩,最终得到的资金就越大,在正式协议签订数目之前,一切都还有变数,
所以他和东方启行除去后援会,不打算动用其他任何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便利,
·
联合商会的做大做强,已经让一些天外小商人眼红,他们不像大商人那样有敏锐的嗅觉,多数是哪里有利可争便跑向哪里,
于是开始试图效仿路易斯的做法,最初使用更加低廉的商品价格吸引顾客,
眼看恶性竞争就要发展起来,却突然从王宫内传下了一纸文书,上面宣称要保护“本地”商会的发展,
这个本地的界限十分灵活,全看国王自己怎么定义,游走于各颗星球早已圆滑处世的外来者了然,开始各显神通,
托关系,送礼,吹枕头风,想要将自【宣誓忠诚】的昂贵礼物送进皇宫内,国王来者不拒,笑眯眯收下了这笔横财,
话里话外却是回避着天外商的意图,只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国王心里自有定数,
·
次日,张榜上受保护的名单除去实打实的本地人,只剩下最近风头大盛的联合商会,
钱也花了,事没办成,自然不乐意的,不过苦于这种事没法拿到面上来说,加之国王不曾许诺什么,一时间没有办法,
一个稍稍机灵些的小商队打起了鬼心思,暗中找到了其他同样有苦难言的人,
“既然我们没办法贿赂本地的国王,那为什么不去举报那个路易斯呢?”
“我敢向我主起誓,他绝不是什么本地人,只要把他查封了,空余出来的市场自然能被我们抢占,一鲸落而万物生,嘿,这就叫反垄断!”
其他人还是有些犹豫,“但你怎么保证,皇室一定会查封那个路易斯呢?到时候要是事情办不成,我们可就在这儿干不下去。”
面前戴着面具的机灵商人拍拍自己的胸膛,
“放心吧各位,查封一个商会,对于皇室来说也是有不少真金白银流入他们口袋的,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再说了,我干什么要骗你们,我有什么好处吗?总不能为了看你们栽跟头图个乐子吧!”
*
*
那小商人最终还是说动了其他人,于是各怀鬼胎的饿狼们相约好下午去市政厅举报,
有人还提议要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煽动起当地人的反抗情绪,
不论各自是怎么想,私底下又有什么谋算,路上一边大喊冤屈,一边向路人哭诉,至少是浩浩荡荡闯进了市政厅,嗯,带着看热闹的人一起,
市政厅的厅长看着眼前姿态浮夸的一群人,捻了捻自己的胡须,也不说话,等到看着民众情绪明显激昂,几度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才貌似恳切地开口,
“我了解你们的处境了,陛下所治的荣光范围之内,不会允许任何不公的行为出现!”
“不必害怕,说说吧,你们要举报的人是谁?”
大家又一下哑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站出来说话,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道愤怒的声音,“是路易斯!联合商会的路易斯·弗莱明!”
小商人搓搓手,把脸上的面具盖的严实了些,继续大喊,
“打倒路易斯!打倒外星商户!打倒垄断产业!”
有人愿意当出头鸟,大家如梦初醒,于是纷纷跟上,开始在厅长面前表演了一番定知邪不胜正的戏码。
·
“什么?竟然是路易斯老爷!”厅长表情一下变得很夸张,然后低沉着一张脸,
“所以你们是要举报陛下亲封的荣誉贵族吗?”
“你们包藏着什么样的坏心思,是不是对贵族不满,是不是对国家不满,是不是对陛下不满?”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穷苦的平民本就是没有主见的性格,有热闹就来,大家说什么,他们也说什么,
一时间得知自己冤枉了贵族老爷,叽叽喳喳吵闹,脾气像哑火的炮,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撒。
差不多了,厅长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币,这笔钱也就够他说上两句,于是高喊道,
“把这些损坏贵族名誉的东西赶出去!”
对对对,平民又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推搡这群外来商人们,
“让他们滚出我们的星球!”
“这里不欢迎你们!”
厅长十分满意目前的局面,上面国王陛下交代过了大方向,那么按路易斯老爷的意思收拾几个人也不甚出格,
况且这位新贵族还出手大方!又拍了拍口袋,他如愿听到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溜达到了后门,回皇宫复命去了。
*
商人们被打的抱头鼠窜,有些发懵,等到逃回了自己的星舰上,事后仔细一琢磨,不对,这好像是被坑了啊?
路易斯的麻烦找不上,自己还被赶出来了,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找那个提点子的家伙!”
“让他赔偿!”
“对对,他害我丢了一颗星球的市场,看他怎么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气冲冲开始寻找提出意见的精明商人,却如何也找不到了他的身影,
商人们摸不着头脑,逃跑时候依稀还看见他,有人还被扶了一把,怎么一上星舰就不见了呢?
好在还有私人通话,商人们聚在一起,拨通了他留下的号码,听到一串电子女声:
“留言请按1,转人工请按2……”
按下2键后,女声再度发问:
“私人事务请按1,商业事务请按2……”
机械服务真是没完没了,商人们有些暴躁,但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能耐着性子继续,
“已经您转至商业人工通道,〖马戏团〗商会持续为您效劳,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小商人们平复不下自己的心情,声音里依然有藏不住的怒火,“你们管事呢,他去哪了?”
“稍等,这边正在为你查询…………抱歉,管事暂时没有回归星舰,我们无从得知具体位置,”
“向您提出以下解决方案:
1.我们………
通讯被啪的一声挂断,商人们再遏制不住怒火,把通讯器狠狠砸在地上,
这时,一个眼尖的商人突然大叫起来,
“你右手上是什么?!”
那人疑惑的皱皱眉,低下头看了看手臂,
上面被人扶过的地方留有一个小丑面具的纹身,怎么也去不掉,
大家面面相觑,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坏了,这是遭了臭名昭著的假面愚者。
*
*
另一边的阿娜尔倒是心情很好,和吉娜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
吉娜身为贴身秘书,说的好听,实际上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陪玩,
平日里的生活都围绕着阿娜尔转,并没有像其他两个一样接触那么多商业手段,没有经验,也看不懂博弈之间的弯弯绕绕。
“阿娜尔大人,您说为什么今天路易斯先生没有被举报成功呢?”吉娜还是小孩子心性,有个疑问不探究到底,不免心痒痒,一有时间就缠着阿娜尔问个不停。
吉娜家里有背景,算是宇宙中另一个出名的富豪世家,只是家里有个奇怪的传统,世世代代年轻的大小姐总讨厌自己的家族企业,非要去外面闯荡闯荡,
吉娜的奶奶就跟过阿娜尔,那时她奶奶的爱好是买星球,听说吉娜的姑姑喜欢搞研究,字面意思上买下了许多科研人员
家族都觉得吉娜会遵循传统,有一个类似于买空间站或者随便送人星舰的小爱好,只是没想到又赔在了阿娜尔身上,
从这个层面上来看,阿娜尔愿意栽培吉娜,时间充裕时会掰碎其中的道理一点一点说给她听,
·
“自打宇宙第一次繁荣以后,依托开拓星神的银轨,不少星系不再对外封闭,但由于文明发展的巨大差异,一颗星球最尊贵的掌权者在面临其他更发达的星球时,也不免卑躬屈膝,”
“没有人能接受这样大的变化,这里的王室也不例外,只是他们并没有决定星球发展方向这么大的权利,反而处处都要被贵族限制。”
“一个国王,最不希望的就是有人离他的位子太近,体现在这里,就是最好没有贵族的存在,只有平民和王室,”
“那个时候他的权利才能达到顶峰,我敢说王室传承下来,帝王间对于贵族的深恶痛疾是一致的,不过苦于无能为力,”
长久以来的联姻通婚已经把贵族和王室绑的死死的,自己动手不亚于自断其臂,而路易斯就是在这时找上了他……”
确实是精彩的手段,阿娜尔很满意到目前为止他们呈上的答卷。
查封商会固然是有利可图的,但假如国王一开始就认为这些商会是皇家的东西呢?
只有最愚蠢的君主才会为了一点油水摧毁自己一条庞大的供应链,国王看见了联合商会在平民间的恐怖号召力,如果留下,以后还有借此宣扬皇家美德的潜在价值。
国王配合,对手滚蛋,在路易斯和东方启行二人里外的双重手段下,人类生活地点的商会都已经基本替换成了计划所需的一环,
如此庞大的市场基数下,信用点的流通开始呈大幅度加快,
·
人们手中有了富余的资金,花也花不完,只好存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真是放在哪都不放心,不如存在商会里,还没听说过有人能从卡上抢走一串数字,
最重要的是,还有利息拿!
一个子儿变两个子儿,就算是不会算数的百姓也知道这是好买卖。
这方法不适用于贵族们,
他们的钱可比平民多太多,不管多安全,放在别人手里就是不安心,况且,自己家被金币填的满满当当也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恰巧,房屋装点服务大部分已经完工,开始收取剩下的尾款了,
一位合格的贵族怎能在买东西前询问价格呢?这是小家子气的行为,没人愿意承认自己家族的落魄,
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便是拿不出足够的流动资金交付尾款,
这群该死的商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用那什么所谓的信用点结算,搞的他们是有钱也花不出去,
商人一瞧,顺理成章拿出了先前准备好的协议,
拿不出钱吗?没关系,签一份协议就好了,
先把家族包括矿山在内的部分不动产作为抵押,等到贵族换取足够的信用点后再进行支付。
抵押事小,丢脸事大,贵族们心想,要是叫人知道有个贵族付不起尾款,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左右资产也没什么损失,签了就签了吧
家族矿产就在那,又不能长脚自己跑了,贵族们是不相信天外商人有一夜之间掏空矿山的能力,也不相信他们抵押的这段时间市场会有什么大变动冒个紫微星出来,
有贵族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拿回产业后怎么规划了,
看天外大人物里都在搞什么融资,上回落后可是被狠狠嘲笑一把,这次说什么自己也要领先潮流一次,不如就学天外人,把产业改名叫“星际石材公司”
嗯,就这么办。
第5章庇尔波因特
绝大多数小贵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体面,更多是无意义开支导致的亏空。
按照潜规则,同一套首饰,同一件礼服不能出现第二次,城堡里的装饰要一年一换,家具上的织布装点后理应烧毁……
更不谈平日里各种采买上所出现的“淑女价”,“绅士价”,尽管表面上还是人人敬仰的风光老爷,但关起门来究竟过的怎么样只有自己清楚。
近年来的发展确实让他们看见了庞大的利润,不过贵族的身段不是那么好放下的,
祖祖辈辈的观念根深蒂固,唯有各种税收才是体面的收入,让他们亲自去买卖谋划,无异于要了这些小贵族的命。
一边看不起新发展的行业,一边又理所应当享受着利润所带来的奢华,不怪他们容易被路易斯拿捏住。
·
债多不压身,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难节制下去。
在今天的宴会上,贝尔王后罕见地佩带了一顶镶嵌巨大珍珠的王冠,
这种人工环境下精心温育出来的色泽对其他珠宝简直是降维打击,一时间贝尔王后风头无量,
人们围住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将能想出来的溢美之词往王后身上堆砌,
成功达到炫耀目的,好心情的贝尔并不介意施舍与其他人珍珠的来路,
毕竟第一个亮相的才能说明走在时尚的前线,后来者不过是无意义的效仿
贵族们一下子好像忘记了几周前抵押时的屈辱心态,满眼只看得见被簇拥的荣光在向他招手,又是走起了之前的老路,
即使抵押的财产不能随意挥霍,难以换取最大,最耀眼的珠宝,其他拥有精湛加工技术的饰品也足以让自己出尽风头。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合理,他们给这个风气冠上了美名,
“珍珠时代”,
声称【为了追随时代的变化】,一下子显得自己又有学问不少
上层奢靡享乐,纷纷陷入了这场狂欢。
·
但债务越积越多,这笔天文数字也不可能自己凭空消失。
讨债人再次找上了门,先是哭诉自己资金周转的困难,再是委婉暗示贵族们欠下的金额数量,最后一口咬定底线在两个月后。
一套组合拳下来,小贵族们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也不便多说什么。
既然急需大量现金,那么就只好增税了,回归老本行。
把债务转移于平民身上,贵族欠下的越多,平民的压力就越大。
·
平民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贪图高昂的利息,平民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回报更高的“死期档”,不到时间不能取出来,这下怎么办才好。
去银行闹事?这是万万不敢,
且不提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那工作,单单是砸了商会的生意,他们以后去哪置办生活用品?
不像以往货比三家,现在市场只有一个,你可没得选!
既然如此,只能多打几份工了,但凡是家里有手有脚的,纷纷赶出去寻一个工作。
街道上又是多出了一大批求职人员,只要是看上去有钱,人又稍微和善些,便免不了迎来一波推销
·
阿娜尔也没能幸免于难,出去逛逛便被盯上了,好几个妇人推着自家孩子上前,试图卖惨打动面前这位看起来好说话的淑女,
“这位小姐,您缺佣人吗?我们家的孩子呀,又机灵又勤快,只要有一份工作,再苦再累都使得”
“现在,每个月只需100信用点就能雇佣到!”
另一个妇人不屑地开口,“真是够黑心,我家这个一点不比你的差,还是个女孩儿!但每月只需要80信用点。”
见有人要抢工作,妇人一下子面目狰狞,上前就和那女人扭打在一起,好不混乱。
是的,现在现在一个孩子的劳动力已经低廉到了80信用点一个月,却还是难以寻觅到市场。
阿娜尔见证了市场的变化,想到东方启行派人上门催债的行为,不得不说,时间是把控的极好,
时间短一点儿,便会让贵族们破罐子破摔,试图杀人灭口抹去债务,
时间长一点儿,就会越过对赌的三月之期,功亏一篑,
正正好两个月,给筹集资金留备了紧迫的时间,让他们没有功夫深究,只能如他所愿地拼命加税,
另一边又通过银行把资金流牢牢把控在手里,让平民们拿不出钱,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凡有一点方法,平民也是不会冒险的,长期的奴役,让他们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易于满足,安于现状。
只有断绝他们所有后路,才能鼓动平民造反。一瞬间,阿娜尔好像又看见了东方启行笑眯眯向她保证的姿态。
·
底下平民的躁动通过有心人很好传达到了国王面前,贵族不在乎,他在乎啊!
这动摇的是他的王国,他的根本。
俗话说,“铁打的贵族,流水的王室”,一旦乱世到来,最先倒霉的就是王冠底下的脑袋。
身为君主,就注定与贵族的利益不一致,虽然说不上多么英明,但国王也不希望明天宝座上就换人,更不愿意自己的脑袋出现在地毯上。
于是,他开始向贵族们施压,甚至处决了几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把话拍到贵族脸上,明晃晃的表示:我生气了。
·
这边却不以为然,国王生气嘛,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实权的君主自然不可能得到多大的敬重,他的话缺乏实质性威严,
虽然问题没解决,但是我们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呀!安抚安抚国王还是很简单的。
左右一合计,决定给国王送些礼物,他一高兴了,事情就翻篇了。
至于这送礼的钱从哪里来,大不了继续增税嘛。
*
皇宫外,爱丽丝已经连打了好几份夜工,但发薪水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涨税的幅度,日积月累窟窿还是越来越大,
如果是曾经的她,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会继续麻木地拼命干活,但是乍然富过,谁能接受这样的反差?
·
反正我不能,爱丽丝心想,这些老爷夫人们压根就不在意我们的死活,为什么我们要拼命交税呢?
今天下午贫民区来了一波流民,她可是听说了,涨税的原因全因为那些夫人们大量购置昂贵的珠宝,自己付不起,就把债丢给平民。
思绪飘回今天下午,流民对他们露出悲悯的神情:
可怜的百姓,连珠宝的样子都没见过,就莫名其妙背上了一笔巨额债务,可见这些贵族真是贪婪无度,
你一句我一句,大家开始咒骂起以往甚至不敢注视的上等人,
不得不说,这真是爽快极了!难怪那些老爷总是高高在上,一有不顺心就是非打即骂。
骂够了,人群里一个小男孩冷不丁蹦出一句“要是我们是贵族就好了,我一定不会加税的”,
现场瞬间寂静下来,人群做鸟兽状散开,借口各回各家去了。
·
这种造反的话没人敢在公众面前说,就怕被谁举报到上头去,到时候可是要掉脑袋。
但难说没人不赞同,爱丽丝就已经自认为是个能力不错的领导者,她可已经领导家里人三番几次赚到了钱。
要是让她来做,指不定比现在上面的人治理更好!
思来想去没了睡意,爱丽丝从墙上扯过一件黑袍盖住自己,举着火把往家外去了……
*
宫里的国王也睡不着,他已经连摔好几个酒杯,妄图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国王如今倒是看的明白,这些贵族们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警告不听示威没用,只怕是给个机会就能从王国分裂出去,自己给自己加冕,反过头来还要与旧王叫板!
不行,一定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不然真以为他这个君主好拿捏。
国王连夜传唤自己的亲信大臣,制定起了攻打的计划,
得了国王口谕,大臣奔至军队,领着王都附近的皇家军队,浩浩荡荡就往贵族封地上去。
·
爱丽丝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生怕被哪个眼睛好的士兵发现后捅个对穿,只能等到耳边听不到马蹄声,才悄悄起身,向城外跑去。
“千真万确,我来的路上,亲眼看见那些士兵往城外走了!”爱丽丝本想找白天的流民打探消息,没想到和出城的大部队装了个正着。
所幸是夜晚,黑袍子能够完全遮住爱丽丝瘦小的身躯,才让她活着将消息带到了流民集聚地。
爱丽丝本想借此消息讨个赏,却不料被小头目带到了人群中央,
小头目举起爱丽丝的右手,高声呼喊:
“各位勇士们,我们的探子不顾危险传递来了宝贵的消息,城外的军队已经撤离”
“而现在,王攻守备空虚,正是我们进攻的大好时机!”
“去吧,战士们,砍下国王的首级,财富和美酒在等着你们!”
·
爱丽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被面前眼睛发红的流民推到了首领的位子上,听着底下的人高声呼喊。
也不敢反抗,爱丽丝知道,一旦反抗,那么为了振奋士气,最先除掉的就会是她这个新首领。
小头目功成身退,从混乱的人群中离开,见四下无人跟踪,七拐八拐从小巷子里进了一间昏暗的房间。
“路易斯大人,这样能行吗?那群流民看着可不怎么好掌控。”小头目毕恭毕敬向目前的青年禀报,
路易斯望着远处天边染上的火光,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当然能行,我们要的不就是他们难以操控吗?”
“被压迫久了的人们一旦真正反抗,凭着全身家当仅剩下性命,必定会冲着曾经最大,最不敢想的目标去,”
“而在他们眼里,富人间并没有什么不同,自然会找上这个全星球最大的贵族,找上他们高贵的国王。”
“盯紧那个爱丽丝,她可是后续计划里重要的一环。”
第6章庇尔波因特
虽说是流民营,但不论是物资还是待遇都远超普通平民的生活条件,几天呆下来,不免让爱丽丝有些乐不思蜀。
在人有余力的时候常常就会想要散发多余的爱心和精力,爱丽丝也不例外,她想把家里人也接来一起生活。
爱丽丝降生于贫苦的年代,母亲怀上了她,因为月份过大不宜打胎,才不得已留下,只是想着生下来看看是否是个男孩,
愿望并没实现,从记事起,爱丽丝就能感受到母亲隐隐的嫌弃,虽然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但相比起隔壁非打即骂女儿的母亲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慈祥。
·
在十岁那年,一个小老头盯上了年幼的爱丽丝,他找上她的父亲,承诺愿意出一块肉的价格交换,
那个平日里在饭桌上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暴起,狠狠把老头打出了家门,
若是生活再贫苦一点,物价再高昂一些,即使是“受宠”的爱丽丝也不免要被卖出去,
人们常常赞叹她的好运,在家庭收入降到低谷之前承蒙了神明的恩惠,百姓生活又好了一点儿,有了结余,她也就可以继续留下来。
借着这股东风,她的家人又拿出了全部积蓄打通关系,叫爱丽丝能成功被大酒店选上,领一份人人艳羡的薪水,这才有了后来在街坊邻居面前体面的她
不论怎么说,爱丽丝是感激她的父母的,没人了解一个人真正的想法,但是爱丽丝看到的已经足以打动这个年岁不长的女孩,有了好事自然不会忘记回馈家人。
也别说什么风险问题,自打上了这条贼船以来就不可能回头,不论她是否自愿,有没有真的反叛,国王都不会准许爱丽丝继续活在世上,不仅要斩首示众,还要连坐家人,祸及亲友。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接过来,在这场动乱结束之前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虽然在这的时间不长,但她打心眼里觉得在这她才真正像个人。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不缺吃不缺喝,每日只需要在晚间集会时按照给出的稿子当众发言就好,除了不能随意离开,简直和那些贵族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
·
反复纠结了许久,爱丽丝仍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此时唯一的出路,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就一直走到黑吧。
另一边,东方启行的眼线成功将国王军队即将与贵族开战的消息散播在领地内,一时间人心惶惶,有门路的收拾东西走人,没有门路的也拼了命想往领地外跑。
不知道国王抽什么风要打仗,贵族们火急火燎开始筹兵筹钱,现在本就是用人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跑了,这还打什么,
就算凭着现有的兵最后仗打赢了,难道结束后统治一座空城吗?
不行,绝对不行,出城的大门被贵族无情关上,又强行从各家征集壮丁充军,只留下老弱妇孺在破烂的家里瑟瑟发抖。
贵族们的笔杆子舞的飞起,一张张雪白的信纸像雪花一样往王都飞去,但却对近在咫尺平民的哭喊充耳不闻。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应呢,国王对送进宫的信封置之不理,贵族们只能在家无能狂怒,这些养尊处优的上等人在命运面前第一次体会到了和平民一样的处境。
碍于不发达的交通,往常从领地到王都一月不到的路程总是让来往的人们吃尽苦头,现在却是恨不得跪下来祈求神明让这条路无限延长,
爱丽丝并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但是时间拖的越长,他们就越危险。
一旦军队返回的时候国王还活着,迎接他们的无疑是地狱般的酷刑。
她不敢去赌,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下去,她的家人,她的身份,她的财产,一切都系于自己身上,爱丽丝坐在帐篷里对着头顶发呆
·
那个小头目的声音在外头响起,“爱丽丝大人,到您讲话的时间了。”
爱丽丝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掀开帐篷,黄昏的晚霞很柔和,但她却觉得有些刺眼。
小头目把今天的发言稿塞到爱丽丝的手里,用一种几近鼓励的眼神默默注视着她。
又站到了这个高台上,不同于以往,这只在她看来摇摇欲坠的楼梯今天却好像通往天国的大道。
会有天使迎接吗?爱丽丝不知道,不过她好像听见了胜利的号角在耳边奏响,想必也是神明的启示,
迎上底下人崇拜的目光,她几乎是狼狈的躲闪开眼神,
闭了闭眼,把手上的发言稿撕碎,从高台上扔了下去。
流民们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在面前发生,一时间弄不清首领的意图,
爱丽丝掷地有声的声音在人群上空响起:“勇士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你们来自更遥远的南方,我自幼生长于国王的脚下,我们却并没有什么不同。”
“残暴的统治摧惨我们每一个人,失去亲人,失去伴侣,失去家园,流离失所至今,我们已经一无所有,”
“我听见耳边的声音在呢喃,这就是最好的时间,举起你们手中的屠刀吧”
“神会赦免当下的罪孽。”
*
战争开始了,各种意义上,流民冲开大门时,皇宫的侍卫早已消失不见,他们长驱直入,找到了还沉溺于美梦中的国王,
爱丽丝厌恶的看着眼前的肥胖男人,举起屠刀,在睡梦之中夺走了他的性命。
“好!”
人群开始欢呼,他们把爱丽丝举起,开始载歌载舞,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恍惚,依稀间,爱丽丝好像记得有什么人把她推上了王座,又有什么人为她戴上了王冠……
还未来得及辨别眼前画面的真实,就已经晕倒。
·
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传来一阵急促的提示音,路易斯放下手中的笔,接起了这通来自南部的电话,
“大贵族们死了,死在自己军队的手下”,东方启行一上来便丢了一个巨雷,
“哈,我说什么来着,强制让平民们参军,又让他们把枪口对准曾经的同类,可能里面还有自己的家人,平民不可能心甘情愿,”
“在背后稍稍一推,这只看上去数量可怕的军队就掉转头来对上了自己的主子。”
“总之我这边是成了,你有什么好消息吗?”
忽视东方启行的疑问,路易斯直接挂断通讯走出房门,看着眼前这群养在后援会的私兵,微微抬起下巴,
“走吧,去采摘我们胜利的果实。”
·
动乱的几天已经过去,爱丽丝突然从床上惊醒,她仍不习惯身下柔软的天鹅绒被,尽管已经是百姓们眼中新上任的女王。
必须要尽快习惯下来,爱丽丝深呼吸几下,这几天晚上她夜夜睡不好,每当无人时又会想起那天自己疯狂举动,她怎么会这么做?
无法赞同自己的行为让她疯狂内耗,说是后悔吗,倒也不是,只是害怕自己的鲁莽行事。
害怕自己一旦失败将迎来不可接受的后果,幸好,幸好,一切都成功了。
门外的女仆进来,毕恭毕敬向爱丽丝下跪,“女王大人,联合商会的路易斯·弗莱明求见。”
新皇上任当然要巩固自己的威严,爱丽丝当即决定接见这位富可敌国的领导人。
先一步抵达王座,爱丽丝冷着脸,试图找回前几天高高在上的姿态,
路易斯大步迈进主厅,礼也不行就是让随从递上一盒香膏。
爱丽丝皱了皱眉,想要呵退他的无理行为,却被路易斯的话咽得说不出来,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女王陛下,不知您近来夜里是否失眠?是否夜半无故惊醒?鄙人愿代表商会呈上一份助眠香膏,为您分忧。”
熟悉的味道飘到爱丽丝的鼻腔内,一下子唤醒了她不愿想起的记忆。
这味道是…………帐篷里的香薰?
他这是什么意思。
屏退旁人,路易斯继续道,
“难道女王就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一瞬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吗?”
“难道您不奇怪,王宫里的侍从都去哪儿了吗?”
“难道你不觉得,看到的一切都显得漂浮虚幻吗?”
爱丽丝突然从王座上滑下,全身的力气好像一瞬间被抽空,她歇斯底里地呐喊,“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易斯捡起滚到脚边的王冠,擦去上面的灰尘稀罕的打量,
“我只是觉得人民生活艰苦,王室碌碌无为没有存在的必要,特来献上一计”
“不知女王意下如何?”
—————————————————————————
人们被召集至王宫前的广场,每当新王换届之时都会在这里宣读新规,这次也不例外。
爱丽丝女王迎着众人的目光出现,再好的妆容也不能掩盖她脸上的疲惫,
爱丽丝举起手中的权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
“王室愧对自己的子民,愧对所有信任他统治的百姓”
“现在,星球的发展不需要内在阻力,任何盘踞在前进道路上的事物终将被抹去,”
“我,第233届女王,爱丽丝,在此宣布正式解散王室,此后的一切事物暂由路易斯·弗莱明代理。”
全程哗然,迎着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女王悄然退下。
路易斯顶替了她的位置,扫视一圈台下的民众后开口,
“从今天开始,这颗星球将迎来新生,我在此许以你们每个人光明的前程”
“承蒙琥珀王的荣光,我们将整改内部经济,重新制定发展战略,再次与星际接轨”
“为了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经内部一致表决通过,重新命名星球为——”
庇尔波因特
第7章庇尔波因特
只要达成最终的目的,完成了当时许下的诺言,阿娜尔并不在乎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如果非要说的话,比起财富,这位女士更像是在一味地追逐新鲜感。
但她从不主动现于人前,资产积累到一个庞大的数字后,一切的增加与减少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缘分到了,自然就该是你的”,阿娜尔常常这么对吉娜说。
·
最近,路易斯的缘分显然到了,
拿到代表认可的大笔投资后,他立马乐颠颠的带领后援会入驻庇尔波因特。
【存护】星神是历史久远又影响深刻的,它与【贪饕】的奥博洛斯是已知能追溯到最久远的星神,历史能够至上古时期发生的黄昏战争。
存护的命途吸引了很多人,他们崇尚克里伯这种筑墙行为,纷纷试图理解星神所作所为的深意。
一部分人认为,他们应该向星神学习,在自己的星球或是家乡筑起了一道道防御的壁垒。
另一部分人认为,他们应该筹备资金,为星神的筑墙行为提供材料援助。
前者常常被宇宙称为留守的【筑城者】,
而后者几经波折发展,才有了存护后援会的诞生。
不过这一切截止于20年前,自打来到这颗新的星球,两位领导人强烈要求重组后援会,并且制定了严格的职能分类。
名为【星际和平公司】的组织还尚且稚嫩,即便继承了前身所留下的人脉财富,但面对寰宇仍显不足。
既然说是公司,那必定是打着贸易的目的发展,从信用点体系的推广就能看出,东方启行所图谋不可谓不大,
按照东方启行自己的话说,他想要的,是整个宇宙的铸币权。
掌控一颗星球的难度与掌控所有星球的难度不是简单加法,在涉及到自身根本的问题上,那些势力组织不会再看在阿娜尔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公司必须要有够大的筹码,推上赌桌的分量要足以让所有的星球心甘情愿选择公司,而不是其他人。
上哪找这么大的底牌呢?
在董事会愁到头发掉光之前,“好运的安妮”来了,
嗯,琥珀王在上,请原谅他们如此称呼这位严肃的秘书小姐,只是她的传话往往会解决董事会的燃眉之急
早些年间阿娜尔资助过一个贫穷的学者,也许是许是起了爱才之心,第一次不求回报资助一个落后星球的天才
天才很少,一个星球可能难出两三个,但在庞大的宇宙面前,即使是天才也显得不够稀罕。
除了每年阿娜尔名下基金会定时拨给天才们的“求学经费”,她对这批人没有更多怜惜,
但大约80年前,基金会收到了一份遗嘱,上面指明将自己的一大部分财产拨给阿娜尔。
这份遗产来自天才俱乐部#56,以利亚萨拉斯,天才俱乐部史上唯二的公选部长。
天才留下的遗物并不是各种资产,反而是一沓发黄的手稿,但阿娜尔知道这叠轻飘飘的纸在外有多重的分量。
世人皆艳羡天才们的智慧与灵感,即使是从手稿上撕下不起眼的一角丢出去,也能赢得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发生。
她依稀记得,这个受资助过的天才发明了联觉信标和超距遥感,意在越过语言种族障碍,促进天才们间的交流。
但俱乐部成员都是孤傲的,这项研究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与其说与他人沟通,大部分天才绝大多数情况下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做实验,
可能有那么几个像以利亚萨拉斯一样的“奇葩”出现,但幸而生在同一时代的又有多少呢?
天才增寿的手段不计其数,这个可爱的小老头却拒绝接受一切方法,更愿意以短生种的方式随自然消亡。
发明者的陨落令这项研究成果彻底被搁置,明珠蒙尘,而俱乐部又素来不屑于与外界进行无意义的交流,外人更无从得知它的存在。
不知道以利亚萨拉斯是否是怀着遗憾死去的呢?阿娜尔出神地想着。
她并不是研究者,拿着这份手稿也不知道该如何还原,阿娜尔每天要过眼的事情太多太多,一时间竟将它抛之脑后,甚至遗忘。
最近公司的现状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至少不应该让天才光辉被埋没,既然缘分到了,那就随它去吧,阿娜尔想。
送佛送到西,同时遣安妮将消息给公司带了过去。
·
听到秘书的话,路易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天才俱乐部?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
每个合格的商人都知道他们身上有巨大待开掘的利益,只是苦于拿不出打动天才们的筹码,公司也不例外。
这次若是能得到天才俱乐部的智慧,一定能借此打一个翻身的漂亮仗。
“立刻安排博识学会着手研究手稿,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最快的速度复原。”
公司开出了令博士学会无法拒绝的待遇条件,各种资源福利像是不要钱的往他们身上砸。
身为一个学者,有几个能在有生之年见识一次天才俱乐部流传出来的手稿?自打【智识】星神升格至今,也是头一份吧。
更不用说能够参与其中的研究,若能悟道一二分灵感,无异于是巨大的财富。
想的大胆一点,说不定下一个被【博识尊】瞥视的机会就在这份手稿中!
即使不成,博识学会里的研究员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睡觉,
更不说一部分学者有家庭需要供养,老板愿意提供这样好的工作环境,当然愿意。
在大棒加甜枣的双重施加下,学者们卵足了劲,在新的琥珀纪结束之前成功达成了目标。
样本一经研究出来,公司立刻组织相关生产线,让足以震动寰宇的联觉信标成为了流水线上的产品。
*
在此之前各颗星球间的贸易一直难以进行,除去物价不一的阻碍,更大的困难是语言不通。
同样发声的词语在不同的文明间有着不同的含义,一经处理不当,便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生意做不成已经算是好下场了,更多时候常常在莫名其妙之间就迎来了对面扬言说要宣战。
培养一个翻译人才是艰难的,尤其是从零开始。没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且大部分资源星并非有着不可代替的独特性。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老板们常常不喜与小星系间来往————这样做的风险太大。
商业对手只需要在交流之中稍稍动些手脚便能让自己栽个大跟头,但苦于语言不通,也无处诉苦,往往落得里外不是人。
即使商人间讲究信誉,但一次严重的失误就足以摧毁一个庞大的帝国,更不必说有些被逼上末路的家伙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能不必受制于人在掌权者看来是个令人心动的条件,联觉信标绝对是利远远大于弊的东西,
·
发展,引入,掌权者们已经看见成吨的金山在向自己招手,面对公司推行信用点的条件在巨大的利益下变得可以接受,
当然,肯定会有那么几个硬茬子出现,
“哪怕你不愿意,我们也有的是手段。”市场开拓部的负责人这么说。
公司掌握一件名为分裂金币的奇物,能够在短时间内大量产生复制体。
在绝大多数星球,贵金属仍是妥妥的硬通货,金本位是他们的共识。
任何东西一旦呈指数倍增长,都将演变成一个恐怖的形态,大量的金子从贸易港口涌入,对星系的金融业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通货膨胀的速度太快太快,以至于领导人来不及应对,贸易就已崩盘。
这种进退维艰的情况下,面对公司自认为好心生出来的援手,有拒绝的余地吗?
·
在这场“你情我愿”的拉扯中,联觉”信标迅速推广至全宇宙,
公司借此沿着阿基维利的银轨修起了自己庞大的贸易网,各种货物有了明确的价格划分,
人们将货物卖给公司,得到信用点,又从公司处换取其他想要的东西。
买家与卖家之间多出了一个中转商,交易之间有了停顿,
停顿,便意味着积累下大量的财富。
公司飞速增大的体量吸引不少新的投资者,不知道路易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接下了其中一部分的申请。
身份已然倒转,路易斯不用辛辛苦苦去考察各种各样的投资商,只需要舒舒服服躺在办公室里批复向上递交的申请文书就好。
*
看着忙活完了公司这边的事,阿娜尔又出门旅游了,
更贴切一点,应该是受邀造访。
阿娜尔来到渡口,“你好,我的小龙人伙伴,最近过的怎么样?”
临风是阿娜尔在一次贸易中偶然结识的朋友,他来自古老的持明一族,自称是不朽龙祖的血脉。
临风曾经夸下海口,有一天一定要让阿娜尔见识见识自己家乡的风土人情,到时候一定会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个活泼的持明小子今天兑现了他的诺言,引领阿娜尔进入了他族圣地————汤海。
“圣地?一上门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这是能随便进来的吗?”阿娜尔拿扇子掩住惊讶张大的嘴巴,
但是不喜与外族人交流的持明族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给朋友展示展示家乡最美丽的风景罢了。
临风摇了摇头,“长老不让我们带别人来这,”
“不过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临风的身后好像幻化出了一条狗尾巴,疯狂摇动。
这坑人的傻小子,阿娜尔眼中流露出了怜悯的意味,只当是让他少受几份打,还是快些拉他离开这里吧。
·
哎哎怎么一进来就走了呢?
临风不允许自己精心谋划的“持明族地一日游”腰斩,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你这哪是惊喜呀,惊吓还差不多。”阿娜尔无奈道。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蔫巴的临风又一下子高兴起来:“等等等等,这不是惊喜,真正的惊喜在后头呢!”
第8章持明祖地
不得不说,汤海的景色真是一绝,哪怕是游历过诸界的阿娜尔也不免赞叹。
天光与水色融为一体,让人分不清二者之间的边界,常年弥漫在海面上的白雾飘飘忽忽,为汤海披上了一层华丽的霓裳。
海水清澈见底,站在岸边往下一望便能看见朱红的珊瑚,珠光闪烁的贝壳,以及各式各样的鱼儿在其中嬉戏。
汤海的水底并非一片平坦,除去近岸边遍布持明卵的海床,更远一些的地方由蓝至黑,为这美景增添了几分神秘庄重。
照下的阳光无法反射出来,好像被困在这深不见底的断崖之下,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盯着远处看久了,也会从心里生出一丝敬畏来,
·
“你看见持明卵了吗?我们小心些,绕开这些脆弱的家伙。”临风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你知道的,持明族不能生育,种族的[延续]全靠我们一遍又一遍蜕生。”
持明族信仰已死的星神【不朽】,按照族内长老的说法,【不朽】自宇宙存在之初就探寻着命途的本质。
几乎无穷无尽的生命是另一种煎熬,龙祖四方游历数年,抛弃了自己与日月同寿的权能寻找生命的意义,并为后人留下启示。
之后便化作一枚巨蛋,龙祖消失不见,持明由此诞生。
若真要论起来,所有持明族也算是不知蜕生几次的老怪物了。
好像是谈到了什么不好的话题,临风一时间神情黯淡,“自我从小到大,教引者一直这么教导我,”
“持明蜕生,当如游鱼回归大海,了却前尘俗事,作为一个全新之人重新开始。”
“由于无子的特性,千百年下来,总会有那么些许失误,导致不能蜕生,又或是在卵中受到了伤害,无法诞生,”
“因此,族人们都很爱护幼崽,我小时候就经常得到几个叔叔阿姨的宠爱,经常带我吃好吃的,或是避开教引者引我出去玩”
“后来渐渐大了我才知道,蜕生前的那个我是他们曾经的朋友,因意外发生不得不提前进入轮回,
他们常常自责没能保护好那个我,在我还是卵时就经常探望,这大概也是几人格外亲近我的原因。”
·
临风逗弄完游到身边的小鱼,注视着阿娜尔说,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很多,想我蜕生究竟是为了什么,想我作为持明应该怎么做,想我对他们而言到底算什么?”
“真的能够全然当做幼崽看待吗?大概也不免追寻曾经的影子吧……”
“人皆有私情,但倘若一开始的喜爱就参杂着别的感情,这算不算对后来者的一种不公?”
阿娜尔静静注视着他,唯心的观点大多因人而异,谁又说的准呢?
半响才开口道:
“那么你呢?你怎么看”
“我吗?”他抱着手把头撇过一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
“在我知道真相之前,那几个家伙早也已经蜕生了,就算有脾气也没处撒了吧?”
“带着情绪面对新生者总是不合理的,我干脆就一次也没去看过他们”
见阿娜尔沉默许久,他连忙摆摆手,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不是说要给你惊喜吗,看————”,
临风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只巨大的螃蟹,与外面不同,这只螃蟹看着竟然有二十余只蟹腿。
·
说实话,看着有点恶心,阿娜尔想。
但等到烤好的螃蟹送进嘴里,这一切又是能原谅的了,丑是丑了点,但胜在味道好呀!
螃蟹的味道固然好,但实在是一道费时费力的美食,不仅养起来难以把控,藏在坚硬的甲壳下也没有多少肉可吃。
腿部也许好点,但一只螃蟹又能有几条腿?若是生前还迅猛好斗一些,在和同类的争抢中可能还会被狠狠砍下几只。
难道说持明族继承了繁育的力量,可以自由控制生物腿生长?
不不不,这也不对,按照博识学会推测的学说,星神已死命途便会崩解,【繁育】极有可能诞生于部分【不朽】权能中,怎么说也不能是先来的持明继承,
这恐怖的想法直接被临风按住,生怕这个唯一的朋友多想,他解释了汤海的历史。
每个持明都继承了龙祖的力量,能够自由操纵汤海内部生物的生长。
什么没有刺的鱼,比人还大的海胆,二十八条腿的螃蟹,没有他们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得益于此,很长时间间他们是吃喝不愁的,没有多余的欲望,自然也没有想要向外探索的意图。
直到【开拓】的车队闯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一下子吸引了大部分族人,长老才勉勉强强同意与外界进行贸易。
临风常常想,要不是祖地不对外开放,他一定能让这里成为吃货的天堂,旅游的圣地。
*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皆欢,等到临风试图再带着阿娜尔偷偷摸摸溜出去,却不是那么好走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长老揪着临风的耳朵离开,去向龙尊请罪,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熊孩子闯出来的祸再大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打。
请人做客的话已经放出去,做家长的也不好意思现在把人送回去,长老随便敷衍几句,也没再管阿娜尔了。
疯玩一天,白天的疲惫在休息时瞬间涌了上来,阿娜尔放松身体,沉沉睡了过去。
持明族房间的隔音效果称不上好,耳边老是有隔壁开派对的声音传来,休息了一个晚上后,阿娜尔仍然觉得有些疲惫。
被打了一顿重新放出来的临风观察到了好朋友精神不济,体贴的更改了计划,
“本来今天打算去其他地方的,但看你状态不太好,我们还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休息吧。”
“嗯…………藏书阁怎么样?”
*
新生的持明族通常都会被分配一个教导生活的前辈,称为教引者,
这个位置通常不会选取与新生儿上一世关联密切的人,甚至是有过联系的人。
没有感情,才不会在一些判断上有失偏颇;而没有感情,也不会擅自做些责任之外的事情。
除却基础生活知识,想要获得更进一步的深造只有两种方法可选,
一是去往祖地之外求学,二是进入族内藏书阁自行学习。
藏书阁外屹立着龙祖的雕像,由于并没有真正见过星神的面孔,石匠在雕刻时刻意保持了面部的留白。
其后环绕着一条连绵起伏的巨大山脉,听说是由【不朽】星神的肉身化土而成,
持明们说龙祖悟道前夕考量到所处之地物产贫瘠,为了惠及子孙后代,便留下了这份荫蔽。
但事实谁又说的准呢?为了吹嘘自家神明,命途行者们往往会夸大事实,甚至编撰一些压根不存在的历史
在数个琥珀纪后的黑塔空间站,科员之间也流传着一份这样的录音带:
传言【毁灭】的纳努克以人身示众,古铜色的躯体上遍布伤痕,手臂甚至被切割成了多段,伤痕之中流下金黄色的神血,
这身伤痕是由战争中一位无姓愚者所劈,他与纳努克斗争了七个日月轮回,最终愚者技高一筹,便有了那不可愈合的伤口出现。
科员们常常猜测那无姓愚者必定是阿哈所化,普遍认知下只有一位星神才能伤及另一位星神,
且【欢愉】纵横宇宙已有多年,对上新生的【毁灭】更为强大也是合情合理。
但这份录音带的出现本就疑点重重,说不准是否有哪个假面愚者一时兴起找的乐子,其中真相也无从考究。
只要能吹嘘自家星神的伟大,这些狂信徒的手段不计其数。
当然,作为一位聪明的客人,阿娜尔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
藏书阁内,阿娜尔翻阅着临风为她找来的卷轴,探究探究到底从小看一些什么东西才能让这小子养成傻白甜的性格。
与从小被精心培养的龙尊不同,普通持明难以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历史刨除真相,剩下的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猜测言论。
书上说,【不朽】所追求的是精神上的不朽,龙祖给持明族留下的启示就是追求精神而非□□的万古长青。
就算这是假的,身为长辈想要激励族中幼子的心也是好的,本不该有什么问题,但坏就坏在从第二本开始内容几乎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什么叫…………龙尊所指皆为意志所向?”
临风的眼睛一下变得亮晶晶,好像小狗看到了骨头一样,“龙尊就是龙尊呀,是最接近【不朽】本质的族人。”
“龙尊共有五位,分别是苍龙,应龙,虬龙,地龙,蛟龙,五位龙尊都掌握着强大的力量,可以行云布雨,更改山川地貌,”
“他们这么强大,我们自然是要听他们的。”临风赞同自己话似的,猛猛点头。
阿娜尔放下手中的卷轴,“上面说,龙尊也会蜕生,那么他的教引由谁完成?”
“嗯…………不太清楚哎,好像是长老会?一般由上面那些人指派,我们是不太清楚啦。”临风有些不解为什么好朋友一下这么严肃,
·
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持明内部的问题就大了,好朋友女士头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第9章持明祖地
作为无限接近于【不朽】的族人,持明内部可以说对龙尊有着近乎疯狂的信服。
这种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下,一旦身居高位的施令者做出任何失败的决定,都将给全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况且,长老会的存在也让制度趋于扭曲,
对外宣称,长老院负责教习龙尊一事,同时协助他们处理大小事物,
对内看来,却是把自己摆在了监督者的位子上,对权力有着极高的掌控欲。
到现在仍安于现状不过是因为二者实力悬殊,但当意见发生冲突的时候,其他人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
对持明来说,族人没有真正的死亡,在安稳的环境之下,他们的生命被拉到了一个无比漫长的界限。
老者见多识广,往往像是族内的百科全书,似乎能为幼崽解决所有问题。
一代又一代的轮回之下,本就对【不朽】星神无多了解的持明和其他命途行者不一样,族内形成了一种【祖先崇拜】
这种【崇拜】制度下,小持明们全盘接收来自长者的教导与训诫,
在阿娜尔看来,这正正是长老院把控权利的方式,他们既要族人的百依百顺,又要把龙尊架起高高在上,不让五人接触俗世。
龙尊所听到的,所看到的,全是长老想递到眼前的东西,
处在这个巨大的茧房之内,初代龙尊一旦进入轮回,权力更迭的真空期便会被他们迅速把握。
第二代,第三代……乃至千千万万代的龙尊也变得不再随心所欲。
而对于普通人,族内实施的更像是某种快乐教育,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多烦恼,每天最大的问题就是思考下一餐吃些什么。
说实话,若是把这群持明放到公司面前,只怕是被卖了还要一个劲儿的向路易斯道谢。
·
和临风谈这些显然不会有什么结果,其他族人同样也不行,必须要找到分量足够重的人才可以,
“我可以见见你们的龙尊吗?哪一个都行。”阿娜尔向长老会提出请求
不出所料,这群老家伙十分警觉,但对这位在他们看来代表星际和平公司的女士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怠慢,
为此,一时间争论不休。
“不行,绝对不行,天知道这些外来人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万一影响到了龙尊,事后可没地方哭”
“也不能这么说,她身上还是有利可图的,若能借这一次谈话达成一些潜在目的就更好不过了
毕竟商人都是逐利的,我相信只要我们许下的报酬够高,她不可能拒绝。”
各个部门的长老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内部讨论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允许阿娜尔在长老会在场的情况下与一位龙尊进行交流。
长老会派来的人几次试探阿娜尔的目的,带回的却只有一句“与龙尊谈谈”的回复。
在外界看来,五人仍是本族的最高统治者,长老会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直言了当。
·
尽管未与外界相连,但长老会内部的繁文缛节可一点没少,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过后,阿娜尔被侍从引导向正殿深处走去,
每隔一段路都要换引路人,据介绍,是由于为了保护龙尊,刻意设置在正殿内部的机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动采取无规律的变化,
具体出去的路径掌握在长老会手中,外人想要拜访自然就麻烦了些。
这实在不像对待上位者的态度,倒不如说是去探望被监禁在层层牢房之后的重刑囚犯。
殿内的景色如出一辙,看的人两眼昏花,不知道拐过了多少个弯,绕过了多少条回廊后,阿娜尔终于见识到了这位被藏匿起来的龙尊。
出乎意料,被长老会推出来的是一位少年,
苍青色的龙角,由于年幼而没有收起来的尾巴,身边隐隐荡漾的飘渺水汽昭示了他的身份。
想必便是五龙之中的苍龙,按照持明的平均寿限估算,大约距离蜕生完成之后才不过百年。
阿娜尔环视一周,房间很空旷,除去印有浮雕的立柱,立在龙尊身后的屏风,看不见任何用以装饰的物品,
屏风后面传来幽幽的声音,“小姐,龙尊尚且年幼,请恕我等退居屏风后为长老们记录二者间的对话。”
真是把我当鬼怪一样防啊,阿娜尔有些不悦,本就对长老会不好的印象更是低破界限。
主位上的龙尊睁开眼睛,用还略带稚嫩的声音询问道:
“不知客人为何造访此间?”
回到正题上,阿娜尔拿出一早便先准备好的卷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持明族实在人杰地灵,地大物博。”
“各种物产看的我一介商贾喜不胜收,特找上龙尊想要做笔买卖”
龙尊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谈生意你应该去找长老会,为何执意要见我?”
不见你怎么摸清持明的态度?阿娜尔摇着扇子微笑,就这短短的一段路看来,眼前这位苍龙龙尊就是一个被长老会把控住的例子,
作为五龙之中最年幼的存在,他无疑就像一面镜子,能很好向外来者折射出内部潜在的矛盾,
不过矛盾越大,就会让阿娜尔在接下的会谈中更加有利。
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在小龙尊昏昏欲睡之前她终于进入了正题,
“前几天我与临风游玩的时候,看见一只被水草困住的海蛇,”
“临风也是笨,情急之下竟怎么也斩断不了那根水草,最后得益于从外界买入的那把小刀,才救下这只可怜的小东西”
“一个好的商人总善于抓住任何机会,我有意借此推广公司的商品,不过除了那个傻小子,其他人对接触外来事物的性质似乎并不高,让我有些苦恼,”
“所以我才找上了持明们的精神象征,想要谈一谈请龙尊代言一事。”
小少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长老并不让他接触多余的东西,也不知道面前的女士在说些什么,
想了想还是有些好奇,正要开口发问之际,外面传来了一阵阵骚动,二人间的谈话被紧急叫停,几个侍女进来先请阿娜尔离开。
站起身,她指了指小桌上的卷轴,“这是我带来送给龙尊的礼物,请龙尊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说罢,不等回答便领先侍女走了。
屋内,小龙尊从主位上下来,正要伸手去拿阿娜尔留下的卷轴,却被侍女有意无意挡了回去。
侍女低着头,低眉顺眼地开口,“龙尊大人,长老会有令,任何接触您的东西必须先交由上面检查。”
少年有些不开心,但自谥成熟的他也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便让把东西带出房间。
*
另一边,阿娜尔刚从主殿出来,就迎上了好朋友热情的招呼,
“怎么样怎么样,你见到龙尊了吗?你和他说话了吗?
他是不是超级高大超级威猛超级漂亮超级厉害?(°▽°)”
临风急不可耐的向好朋友发问。
“见是见到了,但没说几句话就被带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阿娜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这招转移话题果然有用,不知人心险恶的临风一下子吸引走了,“好像是汤海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来的路上听见几个族人说出大乱子了。”
·
汤海确实出事了,不止汤海,持明们也略有异常,一部分族人开始感受到自己能力的衰退减弱,难以控制命途力量。
而汤海中的生物不知是否受此影响,变得恐怖起来:
鱼儿变得含有剧毒,海兽开始凶猛好斗,甚至就连最普通的水草也有能力捕食人类。
现在汤海已经从几天前的仙境变作了杀人的深渊。
长老会下令隔绝所有通往汤海的必经之路,同时对出现异状的族人进行医治研究,直到影响消除之前,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若是动乱因素来自内部,不能在此时让外界察觉到持明的虚弱,
若是动乱因素来自外部,更不能让罪魁祸首借此开溜。
第二条宣告无疑是在含沙射影的指向阿娜尔,就差贴着脸说她居心叵测。
不过确实汤海是在临风和她出来之后有的问题,作为外族人首当其冲被怀疑倒也合理,
理智上虽然明白,但临风情感上不能接受,他别别扭扭找上了阿娜尔道歉,眼睛哭成了荷包蛋的样子,道歉因为自己才让她被怀疑。
作为被道歉的一方,阿娜尔一直安慰这个小傻子到半夜,等到临风终于愿意睡下,已经是很晚很晚了。
·
回到自己的房间,阿娜尔并没有倒头就睡,泡上一壶茶,开始静静的喝了起来。
过了半响,她等待的人终于出现,小龙尊顶着夜色从窗户翻了进来。
今天晚上的雨下的很大,不奇怪,这正是他干的,
落下的雨滴作眼线,也迷惑了来自长老会的监视,小龙尊终于成功出逃,找上了白天约他谈判的女士。
接过阿娜尔递来的茶,他犹豫的开口,“白天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代言吗?当然是真的,”
“噢,亲爱的,你终于想通了”,阿娜尔做势要拿出合同准备让龙尊签字,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句”,小龙尊有些害羞,富有生机的表情让他好像一下从九天之上回到了人间。
“但我没拿到卷轴,长老会不肯把东西交给我,所以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第10章持明祖地
“放心吧,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打趣了一番小龙尊,如愿看到自己期待中的表情,阿娜尔好心情的放下茶盏,
“他们那么警惕,恨不得把我和你交谈的每个字都拆开咀嚼,想要拿显微镜观察不经意间的微表情,更不会放过这张看起来可疑的卷轴。”
看小龙尊还是有些自责,阿娜尔安慰道:
“那仅仅是转移注意力用的,为了掩盖你我之间真正的目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翻出来这样一张既不出格,又使人警觉的礼物。”
自打与龙尊见面以后,屏风后的眼线开始马不停蹄记载下所见所闻的一切,但絮絮叨叨的家常话耗去了太多笔墨,侍女不得不重新研墨,等到研磨间隙,一心二用使得自然注意力自然下降。
趁着这点时间,她迅速向龙尊挑明来意,等到小侍女回过神来时,紧张的神经早就被那可疑的礼物吸引走了,谁又会在意和之前一无二般的寒暄呢?
即使是多重检验下也看不出问题的礼物,长老会也不会相信这是一张简单的卷轴,
他们更愿意猜测是公司研制出了新型技术,足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龙尊的心智,
又或者其中文章一定隐含什么信息,想要借此传递公司的意图。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以防意外,长老们说什么也不会将此交给小龙尊,
但长期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们连借口都懒得找,更别说好好解释,三言两语之间便定下了东西的去向,依旧把龙尊当做稚儿一样糊弄,
这个年纪孩子本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格,哪怕龙尊不免成熟些,也总归还是意气用事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为尊贵的施令者,我却连支配自己礼物的权利都没有〉,
平日里积压在一起的怒火仿佛在此刻爆发,
〈既然这样,你们不让我见外人,我偏要去〉
年轻气盛总归还是有些棱角的,和其他被烦透了不愿管事的四龙不一样,小苍龙心里还是有一个光复持明族的梦想,
他自认为是一个知人善任的上司,也愿意给阿娜尔更进一步和谈的机会。
(最最最关键的当然是要把面子找回来)
·
“你找上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拿出诚意来,我可不会相信你哄骗小孩子的花言巧语。”
年幼的小猫试图向成年入侵者展示自己尖锐的獠牙,以此威吓在他看来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没管眼前的小猫咪哈气,阿娜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借着在雨中黯淡的月色摘下一朵桃花,轻轻别在持明的发间:
“别那么紧张,甜心,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你大可把这个问题想的简单点,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情报交换。”
“我听说汤海最近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不只是游鱼和海兽,
就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已经开始变得可怕起来。”
涉及敏感话题,龙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和对面的人兵戎相见,
自从被监视起来,她应该没有机会再接触祖地半分,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真的如长老说的一样,是她干的?
没管龙尊自己的头脑风暴,阿娜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星神陨落之后,命途并不会消失,若无神将其吞并,崩解,就会一直存在,直到有新的星神升格从中分走重叠的力量,导致原先命途的衰败。”
“自打塔伊兹育罗斯升格以来,早就已经拿走了不朽中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最近持明突逢异变,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如愿看到小龙瞪大的眼睛,“怎么样,为了展现诚意,我可是把公司的内部密辛都告诉你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阿娜尔似若安抚地看向持明,不紧不慢开口道
:“不必担心付不付得起报酬,你大可把我看作赊刀人一样的做法”
这个职业一度盛行于曾经的庇尔波因特,与其他职业不同的是,匠人来无影去无踪,完成工作后却分文不取,只道是多年后交由后人还清。
出于拮据的预算,普通人往往会向其购置或打磨菜刀,选择把这笔账留给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孙后代。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把时间看上去无限延长更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况且至少就现在的龙尊,还拿不出让她满意的报酬。
*
自那晚的交谈过后已经半月有余,哪怕所有可疑因素已经被全部看管起来,汤海的情况依旧愈演恶劣。
按耐不住好奇心,临风偷偷潜入过存放海兽样本的阁楼一探究竟,回来后就被恶心的一天吃不下饭。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左一转右一转,装作偶然的从阿娜尔面前路过,像是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的孩子,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快来问我!”四个大字。
“发生怎么了吗”,在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之后,阿娜尔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发问,
青年一下子破了功,兴致勃勃的凑上来比划:
不知道该说他们是植物还是动物,从海兽的脊梁骨处长出巨大的银杏枝条,叶片的脉络和自身血管连在一起,只怕是摘一片叶子就会血溅三尺。
临风夸张地向阿娜尔描述,“你绝对不会想看见他们的样子,只能说用神力捏出这些造物的家伙真是没品位。”
他遗憾的摇了摇头,心满意足的就要离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要走的姿势以一种奇怪的状态扭了回来,
“不过你要是真的好奇,我们可以再偷偷的去看看。”
·
出乎意料,阿娜尔一口应下了眼前人的话,她好像饶有兴致的开口询问行动的各种细节,
从如何潜入到如何溜出,从被发现的逃跑方案到逃跑失败的借口,事无巨细的和临风讨论起来。
放下手中的笔,吹干纸上还未渗透的墨水,临风满意地欣赏自己一下午时间呕心沥血所创作出来的策划表,决定将其命名为“超级无敌·秘密潜入·作战大行动·方案”
看着一旁“指点江山”一下午的阿娜尔猴急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这异想天开又堪称完美的计划表,阿娜尔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
“这么完美的计划,理应立刻动身,只是我还想再等一个人一起行动。”
“还能有什么人?你不就认识我嘛”临风有些疑惑,难道自己已经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难道她在外面有别人了?
小狗雷达突然竖起,
·
阿娜尔放下手中的纸,撑着脑袋歪头看向他,
“我想等真正的临风一起嘛”
对面的青年好像一下子肢体卡顿起来,全身上下开始透露出一种奇怪非人感,
随之,阿娜尔所处的房间随之开始崩解,好像瞬间来到了一片漆黑的亚空间。
一张巨大的红色面具凑到她面前,【怎么发现的?怎么看出来的?】
这样短的长度显然不符合社交距离的规范,哪怕面前的不是人,阿娜尔依旧把过界了的面具推远一些。
“哪家持明一上来就知道异变的原因由星神引起,还在明知恶心的情况下邀请好朋友以身犯险?”
“况且……”阿娜尔顿了顿,
“真正的临风怎么可能凭自己的智慧成功绕过所有的守卫还能溜出来”
面前的星神好像一下子恍然大悟,【哦……懂了,阿哈装的太聪明了】
几张扑克又做出了小女儿委屈的姿态,嘤嘤哭诉:【那你还让阿哈写了一下午的计划表,果然是故意报复的,】
【呜呜呜,阿哈真没面子】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想打人的冲动,如果可以,阿娜尔恨不得现在跑到星际和平公司拍卖行,重金求购一双没看这样景象的眼睛,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又来拎着我找乐子吗?”
【这回可不是哦,】
【阿哈是看自己的小令使好久好久都没有出现了,特地来找找的!】
欢愉星神的话自然不能相信,但其中隐含的信息还是让阿娜尔感到奇怪
虽然星神对时间的感知并非可信,但能让阿哈注意到异常,怎么看也不像是短时间,
往常平日里被找乐子确实很烦,没想到但关键时刻没想到还是很靠谱的嘛,阿娜尔一下子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
【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陷在过去时间的小令使,又费了好大的劲才谋划出这么完美无缺的拯救计划】
“乐子神,现在宇宙中最年轻的神明是哪一个?”阿娜尔表情一下变的很严肃,
阿哈一边装模作样的苦恼思考,一边暗暗偷看小令使的严肃表情,
【好像………好像是巡猎吧~~】
没听过的命途,阿娜尔想,这也意味着在她消失的不知道多少年间,宇宙中至少有两位星神升格。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得赶快出去了,既然阿哈会主动找来,那必定是会将自己带出去,只是有些担心……
定了定心神,阿娜尔抬头问:“真正的临风被丢到哪去了。”
【阿哈不知道哦,没死就随便丢出去了,
现在大概到了未来的某个瞬间吧】
第11章庇尔波因特
离开时间间隙,阿娜尔急匆匆回到庇尔波因特,在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之下,曾经灰扑扑的小星球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又是同样的戏码,她一时间感到有些荒谬可笑,不知想到了什么,阿娜尔对眼前一切繁荣没有半点惊喜,全然冷眼旁观。
庇尔波因特上各种高楼林立,充满科技感的各种载具行驶在楼宇的间隙之中,象征财力的各色建筑高高低低,似乎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金钱的芳香。
·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变化越大,意味着汤海与外部的时间差越久,整个宇宙格局越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这大概是上位者的通病,总想要把一切信息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不想做些什么,也要把其他组织的底摸的一干二净。
同样,要是给公司一个机会,它恨不得摸透所有星神的密辛,再把它打造成昂贵的筹码推上赌桌。
托某位不靠谱星神的福,阿娜尔还不至于像童话故事里沉睡了几百年的主角一样一苏醒就两眼一抹黑,
召来生活秘书,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阿娜尔靠在座椅上详细听着由秘书整理出她错过的各种消息。
安妮打开汇报表,“阿娜尔大人,距您离开到回来期间基金会内部资产评估情况良好,并无坏账产生,但是发生了两件超过内部决策权限的事情需要您来定夺:”
“其一为【丰饶】星神与【巡猎】星神的升格,据传前者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使得短时间内出现一大批新的势力追寻【丰饶】,新势力的产生让市场潮流不再顺应我们的期待,”
“有一舰队受公司内部特别关注,我们调取其信息发现舰队自称受母星的帝王之令,齐驾九艘仙舟向星神求药。”
向星神求药?既然做好了长时间在宇宙间巡游的打算,至少这九艘船上要分别安备不弱于生态舰的循环功能。
能拿出这样一笔资产投入看起来虚无缥缈的目标,母星不可能在寰宇之中毫无痕迹,但思索许久,阿娜尔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星球。
“所以他们是追随【丰饶】的势力?”
面对阿娜尔似乎理所当然的提问,安妮却反常的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女士,”
“仙舟追随【巡猎】,而目前就基金会判断来看,巡猎的命途似乎与丰饶对立,且并无跳反可能……”
所以她才不喜欢超出预料的东西,阿娜尔有些疲惫,
这算什么,背刺母星?天知道那些家伙在想些什么。
更改信仰与命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甚至可以说得上异想天开,但一旦做下这样的决定,一定还有不被外界探查到的根本原因。
脑海中的思绪像被猫抓过的线团一样杂乱无序,既然越理越不清,干脆先抛至一边,阿娜尔将汇报表翻到第二页,“那么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帝皇战争的发生。”
*
据说无所不知的博士尊计算出了三个时刻,分别是第一时刻——边星贸易战,
第二时刻——反有机帝皇战争,
以及第三时刻——帝皇鲁伯特的死亡。
自从路易斯和东方启行建立公司以来,公司的职能便细化到了各个部门甚至其下的个人,负责人拥有对部门极高的掌控力与决策权,通常只由董事会任命,而不随意更改。
故而深度参与这次事件的三个部门:『政宣部』『装卸部』『技术部』的负责人仍还是阿娜尔印象中的三个,
对外的战争一待平定,对内的利益分割便会开始,寰宇蝗灾之后所有负责人都在积极谋求出路,想要找到新的发展方向以壮大自身实力,
『装卸部』的柯拉帕乌找到博识学会,声称将与之商讨一个足以改变全宇宙的项目,
借由联觉信标的研发,产品所带来的巨额利润让柯拉帕乌得到了公司内部的大力支持,一时间所有项目纷纷为『装卸部』让步,甚至一度叫停了特劳拉·法恩莎手上的忆泡研发,
公司内部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后来居上的小伙子是否会动摇特劳拉女士的地位,
这场暗地里的纷争激起了很多人看好戏的心情,甚至不免在背后悄悄设下赌局,想要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建立之初阿娜尔也曾可惜过,可惜人才生不逢时,一山不容二虎,二人间必定有一个要被挤下去,沦为胜利者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却从回来的一段时间内了解到了违和的发展,特劳拉·法恩莎的权利并未分割,甚至还一度从『政法部』分出,成功带领自己的手下成为新的『贸易部』,
顺势而为,特劳拉成功晋升至p-48,分拨到了更多的义务与权力,手里掌握着更大的杀生权。
·
在此之后她便与柯拉帕乌合作,一前一后共同控制了众多资源新的贸易与经济往来,成功形成了一场空前的大垄断。
这场大垄断导致了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贫富差距急剧增大,各种矛盾不断加深却无从解决,一直积压到了两位负责人引爆<边星贸易战>
这期中或许也有星神的手笔,当人们发现富有与贫穷不再【均衡】,倾斜的天平便该被拨动了,
正如【秩序】一样,受人为改变的命途更需要神力的把控,失败的结果是无法承受的,哪怕对于星神。
【均衡】再次拨动了他手中的天平,纷争的因子开始弥漫在公司内部,另一场无形的战争悄然打响。
另一边为财富而战的边陲星系陷入泥潭,在信用点的经济陷阱中拼命挣扎无法脱身,混乱不堪,
这场影响巨大的战火无可避免的波及到了公司身上,公司素来崇尚狼性文化,面对外部也是一样,有用就留下,没用就滚蛋。
眼前边陲星身上显然没有更大的经济价值,继续拖沓下去不是明智的做法,会议再次被召开,讨论是否该转移主线投资,如果要转移,该转去哪里。
·
德·维恩是『技术部』的带领者,在普遍认知之中,这个部门里面多是一些苦心于自己研究,沉醉于学术探讨的家伙,实在显得与企业文化格格不入,
如今往常沉默寡言的负责人一反常态,主动向董事会提出了一个堪称大胆的提案。
“既然有机生命身上已无法再榨取更多的利润,我们何不转移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无人涉足的无机生命上呢?”
他的发言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公司不怕异想天开,就怕你连想都不敢想,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任何看上去疯狂的思想都值得一次实践的尝试。
董事会内部批准了德·维恩的想法,他当机立断派遣一队雇佣兵前往赛普鲁戈星,进行他理想计划中的殖民,占有,乃至榨取。
董事会同时派遣特劳拉·法恩莎与无机星系进行会谈,解开在此之前发生的一些小小的误会。
在二人的双重决策之下,无机生命开始异常活跃于宇宙之中,人们可以在各科大星球的街头上看见闲逛的无机生命,仿佛他们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会同样与人攀谈,交友,生活,乃至恋爱,只要忽略掉他们冰冷的外壳,似乎只是一些饮食习惯特异的民族罢了。
据统计,又不少有机体在此期间选择与无机生命结为伴侣,特劳拉女士特别组织拍摄一场在这种伴侣之间发生的纪录片,并大力鼓吹所谓“柏拉图式的爱情”,
这种跨越种族乃至躯体的爱情似乎一时间风靡了整个宇宙,成为人人必谈的“时尚单品”。
公司把绝大多数媒体的控制权拨给特劳拉,在有意的控制之下,所有生命每天一睁眼就受到各种各样的潜在宣传,
“无机有机一家亲”好像成为了共识,倘若你显露出半分不乐意,便会被人通过各种渠道发布到网上,接受所有人的谩骂与指责。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友好共识演变成了一种政治正确,有机生命不得歧视无机生命,无机生命也不得抗拒与有机生命来往。
在大环境背景下,公众人物每一言每一行都会被人死死盯着,想要带稳头上的乌纱帽自然了学会闭嘴。
特劳拉女士带领她的团队与一个又一个无机星球建立贸易往来,人们为此欢呼喝彩,赞叹她的善良与聪慧。
至此,边星贸易战貌似已经进入末期,但实际上被剥削的对象只是由那些穷苦的星球转移到了无机星球上,
新一轮的压榨又开始了。
·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阿娜尔叹息,那么有关路易斯的退位却让她无法再沉默。
边星贸易战末期,公司二位创始人之一,七人董事会中的终身董事路易斯先生向大众宣布退位,
这已经是震惊寰宇的顶顶大事,却没想到在他最后一次亮相的典礼上有【记忆】星神的现身,
“去录像带存放的地方,”阿娜尔攥紧手中的扇子,不管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暗潮涌动,路易斯退位这件事也绝对会被录像带记下来永久封存。
档案室里录像带的调取需要最高权限,而这些权限往往把持在董事会的手中,
巧了,路易斯上任后曾让人送来过给天使投资人准备的密钥,正是发展前期,为了能得到更大的投资,他从不吝啬所能给予到的最大利益。
投资人小姐并没有插手公司内部事务发展的意思,这份礼物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下,没有动用过一次就被搁置了,却没想到能在今天派上用场。
随着录像带开始播放,已经容貌不再的路易斯出现在了光屏上,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让阿娜尔一时间有些恍惚,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与世界存在隔膜的感觉,
像一个游离在外的孤魂一般,见证所有熟悉的东西消逝却又无能为力,阿哈曾经戏称阿娜尔想必是得罪了时间,才会被一切所厌弃。
光屏上,老路易斯正在典礼上致辞,与庇尔波因特建立那时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是他宣布不再出席任何会议,也将不再插手公司的任何事情。
话音未落,天边的彩霞便染上了奇异的颜色,有感而召,众人纷纷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透明晶体所汇聚而成的圣体。
但事实是,录像带上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被什么刻意抹去一样,每当扫过星神所在的角度就会出现片刻的卡顿与凝滞,真正有关星神降临的场景只能靠人们口口相传而留下,
出乎意料,路易斯显得格外的平静,不怪于被外界称呼为“财富星神”的男人,阿娜尔想,也许他某个时刻有资格升格,却自己拒绝了,
出于什么动机呢,她也许理解,也也许不能理解,
片刻后,星神消失,录像带不再卡顿,而老路易斯则是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沉默的离开。
录像带戛然而止了。
第12章庇尔波因特
路易斯的退位并不会让公司前进的脚步有丝毫放缓,倒不如说正好因为最高董事宣布放权才需要更多的表现自己。
没有人不想坐上那个万人景仰的位子,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厮杀过程中所得到的边角利益也足够喂饱一大群人贪婪的胃口。
另一边,德·维恩派出的雇佣兵成功来到了目的地外,却在下一步上犯了难。
赛普鲁戈星是一颗极为排外的星球,他明面上宣称拒绝乃至仇视一切可能破坏自身发展规律的外来因子,不论好坏。
但事实是什么全宇宙都知道,只是不想挑破最后一层的遮羞布罢了。
萨托是此次行动的领队,他率领的雇佣兵军团向来是金钱至上,只要雇主出手大方,号称什么东西都能给你搞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连星球都无法进去,更别说拿到雇主想要的东西。
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萨托实在垂涎那张诱人的支票,只能拼命转动脑瓜想要找到破局的口子。
·
星舰游离在外太空已经一月有余,在开启反雷达状态的情况下能源根本不足以继续支撑,
萨托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想个办法带着飞船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要么在原地坐以待毙直到被自卫队发现击沉。
雇佣兵是不怕死,每天的生活无非是在刀尖上起舞,干着与死神搏命的工作,但这不代表他们想主动找死。
萨托咬了咬牙,脸上的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一抖一抖,他实在不想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但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支票,那是公司预先支付的30%定金,一个零一个零仔细读过去,再三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终于拿出了那个不舍得动用的秘密武器
————一张来自流光忆庭的神秘光锥,
·
早年间萨托曾受雇于一位忆者前往艾普瑟隆收集雇主想要的记忆片段,
即使赏金再高,这也不是个好活计,以至于在黑市上挂了好几个月仍没有人前去接下。
那时萨托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靠着一身蛮劲打拼下了几分名气,最是意气用事,
某日和狐朋狗友喝着酒间就吹起了牛,但看着他年轻的面孔人们说什么也不相信他口中的丰功伟绩,
『如果你真的厉害,就去接下那个委托!』人们起哄着,
接就接,萨托愤愤的想,等他事成归来一定要让这群家伙睁大狗眼睛看看。
艾普瑟隆并不难进,相比起曾经去过的某些星球,他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入境规矩,
但那些假面愚者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发起疯来比他还癫。
虽说是成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却在与愚者的争斗之中留下了无法洗去的疤痕。
等到萨托历经千辛万苦把东西带回,那个爽快支付小费的家伙在事后竟然拿不出应给的尾款,只得以一些所谓的内部好货抵债。
忆者信誓旦旦地向他承诺,这张光锥无形无体,使用的瞬间便可更改范围内所有人的记忆,只要不是碰上同为忆庭的其他人,百分百不会被发现。
也是吃了没学历的亏,萨托若是能好好动脑想想,马上就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可若是那光锥真的能蒙蔽艾普瑟隆上的所有人,忆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找到黑市下订单多花一笔冤枉钱,而不是自己孤身潜入。
但现在萨托能说些什么,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忆者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若是再三拒绝,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修改记忆忘却这笔交易,那才叫真的亏大发
朋友间的面子捡了回来,尊严却又丢在了愚者那儿,实在说不上是赚还是亏,
萨托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这光锥肯定是个宝物,非常值钱。
现在看来,至少那忆者没有撒谎,他们成功混进了前往赛普鲁戈星科考的宇宙舰队,托好货的福,每一个科学家都深信不疑萨托他们的身份,
*
有了官方准入的途径,飞船很快抵达星球表面,这机械帝国的景象着实让雇佣兵们大开眼界。
智械,各种各样的机器,群机体,这里俨然是一颗完全属于无机生命的伊甸园。
正当他们应接不暇的时候,本地的巡逻小队提着武器就打了上来,以非法入境的危险外来者罪名就要将他们逮捕。
不是才刚到嘛,怎么就暴露了,萨托怎么也想不到混入舰队的不只有雇佣兵,还有假面愚者,更加想不到为什么他们能看穿自己的小把戏。
〖唉,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小狗好可怜哦,哈哈哈哈哈哈〗,不远处的男人放声大笑,
萨托试图一样向当地举报他,却不知这群智械抽什么风,当没听见一样就是揪着他打,
该死,这智械还搞歧视,萨托很生气,试图进行最后的狡辩,
“我是无机生命,不是有机生命,你们抓错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愚者还在一旁瞎起哄,
〖嘻嘻,不管有机无机,都不是什么好机~〗
萨托本只需要表明自己受雇于星际和平公司便可免去这场无妄之灾,但出发前德·维恩曾再三叮嘱过不得透露受雇对象,
看着眼前人闭口不谈,巡逻小队继续发问,“你们潜入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更不能说了,要真被巡逻小队知道目的是窃取反有机方程,萨托也不用想着离开,今天就会交代在这。
·
·
他领着部下拼命逃离巡逻者的追捕,像被打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愚者这一招釜底抽薪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拿地图,只能全凭记忆力寻找目标。
好在出门在外做雇佣兵,总还是身怀绝技的,团队里有个过目不忘的家伙,凭借他的好记性,众人终于磕磕绊绊来到了一座巨大的机械面前。
这座机械早已不复昔日的荣光,但从他身上依稀可见曾经象征过的辉煌历史。
脑海里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一下子让萨托觉得有些可笑,辉煌历史?悲惨过去还差不多。
如果可以选,他压根就不想靠近这玩意儿,光看着就感觉发怵,更别说接触窃取机密
接任务之前谁知道德·维恩要的到底是什么,等签下保密协议上了贼船,也来不及反头
“所以老大,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座这么大的破铜烂铁被搁置在这。”
“蠢货,注意你的言辞”,萨托呵斥身旁的小弟道,
“这可是这个星球的最高统治者,引发寰宇第二次大动荡的罪魁祸首,”
【帝皇鲁伯特】
*
*
“帝皇鲁伯特……”,阿娜尔轻轻抚摸着放映结束后弹出的录像带,低声呢喃。
在她进入汤海之前就曾听说过其威名,传言〖鲁伯特〗曾经是一台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计算机,却在不知名的影响下产生了自我意识,
他不断提升自己的算力,在废料填埋场中悄悄崛起,最终凭借反有机方程式引来了博识尊的注视,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天才俱乐部的一员,获编#27
鲁伯特认为,在有机生命的成长旅途中总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错误判断,会影响自己,其他人,乃至整个宇宙,在顶级的天才也比不上绝对精妙的计算机,无论多么繁荣的文明最终总将归于一片尘土。
而与之相反,无机生命们精确,完美,只要程序合适,甚至可以做到一定限度上的预知未来,
正如生命的演化过程总是一步步改进,有机生命的最终演变结果理应是无机生命,但自然选择耗费的时间太久太久,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推进一切的发生。
怀着这样的想法,鲁伯特集结了大多数智械,自号〖帝皇〗,向所有有机生命发出了征战的宣言。
这一举动导致绝大多数被智械涉及过的星球生灵涂炭,鲁伯特还借此机会向全宇宙散播反有机方程式,一旦指令下达,所有被植入程序的智械都将变成杀人机器,哪怕是感情再笃定的亲朋好友也会变得反目成仇,挥刀相向。
彼时阿娜尔还刚刚接触这片新奇的宇宙,巨大的浩劫动摇了她某些不为人知的想法,
好在在做出决定之前,〖帝皇〗就驾崩了,遗体被掩埋在了某个故乡,机械们也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似乎一切又变得和平起来。
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只是方程式并没有被启动,在带领者的驾崩之下,他一手促成的机械帝国也几近崩溃,出于自保,他们开始长久的封锁整颗星球,不与外界有丝毫往来。
那时公司同样对这片战争的发源地敬而远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在无意间唤醒了鲁伯特,再演那场多年前的惨剧。
在星球的角落里巨大的机械沉睡着,出于不同的目的,不管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都没有试图靠近过他,直到一队雇佣兵奉命闯入这片安眠处。
*
萨托勒令手下穿戴好防护服与面具,他并不理解雇主在想些什么,确实这些东西可以抵御病毒的入侵,但怎么抵御电子病毒呢?
以前和无机生命打交道的时候他就想过,若是某天出现一个惊世黑客,他的能力高强到足以破开所有防火墙,是不是能够做到操控智械?
有机生命面对压迫会反抗,但他们不会,甚至连升起念头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也不外乎无机生命们总是格外紧张一切任何拥有插读数据功能的小玩意儿,涉及到自身安全的东西,多几个心眼也不为过。
但眼下这样的措施对无机生命或许是必要的,但是在他们面前却显得那样累赘又多余。
不过,管他呢,给钱的是大爷。萨托想,
嘿,等这票干成了,他一定要找那个忆者狠狠算上一笔账,再寻个法子去艾普瑟隆大闹一场,把丢在那的尊严狠狠捡起来。
嗯,这不是小心眼,是为了男子汉的气概!
在恍惚的思考之间,萨托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清明,这种无法控制自我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
试图大呼小叫的想要让部下打醒自己,却诡异的发不出声,
难道他们科技发展的这么快,现在电子病毒真能够入侵有机体了?那这防护服也一点不顶用啊,萨托暗骂道,
想要扭过头观察小弟们的情况,却又无法转头,好像被死死固定住自己的视角,被强迫看着面前的方向。
这又是什么,电子幽灵的新把戏吗?
还没等他多想,面前好像停滞的木偶戏终于开场了一样,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萨托好像看见色彩缤纷的类人体驱使着部下们从他身旁绕过前进,
好像看见戏耍他们的假面愚者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片刻后又放声大笑,
博识尊于无人注意的错乱时刻投下无喜无悲的一眼,沉睡的鲁伯特于萨托面前再度苏醒
“见鬼,又亏大了”
·
萨托知道,马上星际间又会乱起来,不知道这次获胜的会是哪一个,
星神从不在意人类的生存与死亡,命途使然,他们缺少所谓的人性,
于是有人祈祷,祈祷一位无私、利他的善良星神出现,高高在上,又悲悯的满足人类一切幻想
第13章庇尔波因特
博识尊预言的第二个时刻来临了,
帝皇的复苏昭示着同一时间所有被植入或演算过反有机式的机械陷入狂暴,昔日短暂的和平好像只是人们在绝望之下的幻想,泡沫一触即破。
当消息传到公司时,他们还在为边陲贸易吵得不可开交,而此刻所有人的共识即是边星贸易战很快停下,这片区域将重新纳入公司的控制范围,与此同时,来自被殖民的机械帝国掀起了疯狂的反扑。
战争的传播需要一定时间,在消息被公司刻意垄断的前提下,未被波及的净土仍一无所知,享受着自己最后的美好时光,
星球上某个偏远的角落里,一对夫妻下工后正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他们居住在远离城市的郊外,这里通勤和基础设施都极为不便利,给丈夫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并非有意给自己找难受,而是出于无奈。
这对夫妻由一位智械妻子与短生种丈夫构成,在人多繁华的地方常常有各种各样的目光汇聚到他们身上,
迟钝的妻子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或者说对这些异样的目光反而适应良好,但出于某种原因,丈夫坚持离开城市,举家搬迁至偏僻的郊区。
『你在担心什么?』
“不,没事,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喜欢野外新鲜的空气,你不会懂这个感觉的,嗯,我指空气”
丈夫不走心的糊弄着妻子,好像把它当做一个柔弱的婴儿一样呵护,受到偏爱却又没有参与理解的权利,
工作仍未完成,丈夫匆匆回到书房继续自己的事业,结束了这场谈心时间,
妻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沮丧,仅仅为她没有分辨他人情绪的能力。
『吃点什么?』妻子干巴巴的提问,她和丈夫实在是不太熟,
奇怪的形容,但这却又是所能搜索到最贴切的词语,她想,
她从人群中千挑百选的找到了那一个符合自己理想标准的配偶,平凡,朴实,不起眼,像个老好人一样,然后按照计划立马与他结婚,
尽管在一起生活许久,但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更像是合租的室友。
这实在对丈夫不公平,也许自己付出的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十年,但却耗费了这个人类男人的所有青春,
妻子总会问他,『你不恨我吗?』
那个儒雅的男人总是笑着包容她的一切提问,回答成千上万次一模一样的答案也不觉厌烦。
妻子打开速食包装盒,放入微波炉里,等待食物加热的间隙,她喜欢出神的看着窗外,回想起曾经的事情。
·
在她还居住在赛普鲁戈星时,还非常非常小的时候,就对周围的一切感到不解,
接触到繁华的宇宙之后却要被迫封闭,战争让居民们了解到更多,却也让居民们更加痛苦,
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他们开始一味相信自己的君主终将苏醒,将带领他们重新回到繁华的顶峰。
但没有经历过历史的新生儿是不会理解的,只能凭借着遗留下的影像了解外界的过去,
怀揣着求知的渴望,伸出自己幼小的触角试图向未知处前进,
小智械曾天真的问过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一定要等待帝皇的苏醒?
老师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轻声细语的讲起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漫长到小朋友们都没有能力分辨其中的根本原因。
『说的直白点,大概是为了自古以来智械与【神秘】的斗争』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和有机生命开战呢?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
『因为他们永远也不满足,我的孩子,』
“就不能好好相处吗?据历史看来智械很热爱和平的,”
老师笑了笑,冰冷的外壳上流露出了神似人类的情绪,『你听说过有机生命中流传的一句话吗,』
『他们相信不为同一种族的异类终究怀有异心』
『曾经的智械也和你一样有着同样的憧憬,但再三让步只是让他们更加贪得无厌,我们已经不能再失败第二次了』
『或许真的就是那样,有机生命与无机生命注定不可能共存』
老师似乎已经认命,岔开了话题引导学生们探寻其他的方向,但小女孩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从小她就被说是孩子中最叛逆的那一个,不服管教,大人们总会点点她的脑袋骂她,
『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计算些什么,是核心更新出错了吗?』
后来她长大了,东奔西走想要宣传自己的思想,宣传有机与无机之间的和平,
其实她对和平并没有那么看重,仅仅只是想要掰正前辈的错误,证明自己,
母星并不认可她的行为,甚至再三阻挠她推动的一切相关事宜,自知母星无法容纳下她,于是决定暂时离开,去往向人类的星球。
但这里并不欢迎一位特殊的智械长久居住,签证被找各种理由扣留不发,只等时间一到顺利遣返,
为了得到留下的资格,她挑选了一种最快也最便捷的方法堵住法庭的嘴,——与一位有机生命男性结为伴侣,凭借着薄薄一张结婚证,成功得到了永久居住证明。
『提问,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她无法理解丈夫的动机,在数据显示看来这对他不仅没有一点好处,甚至会带来负面影响。
“谁知道呢,感情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
丈夫无意与妻子谈论过多她无法理解的话题,转而捧上一束鲜花递到她面前,尽管对方感觉不到惊喜。
他总是这么乐此不疲的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妻子拿着花思考着,她第二次感到沮丧,仅仅为两人间无法打破的隔阂
再后来,她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丈夫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变成了年过四旬的男人,久到她收到了来自母星的召唤,久到她感觉处理器能够理解下丈夫话中的意思。
·
食物温好了,妻子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餐桌,多日如一,『先生,你恨我吗?』
“当然不会,一如既往”
『哪怕我一辈子没有能力爱人?』
“并不是只有具备感情才被称□□人的能力”
『好吧』,妻子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去把碗洗了吧,和以前一样』
等待咖啡冲泡的时间,夫妻二人共同收拾着家务事,继续平淡的生活。
·
再后来,反有机方程式启动了,丈夫死在了自己的机械妻子手中,
沦为杀人犯的智械马上被官方控制起来,碍于没有掌握拆解的办法,她被关进了遥远的监狱直到方程停止的那一刻,
她又变得重新冷静,正确,可以沟通,面对监狱方提出的询问要求没有拒绝,平淡的接受了人类的指控。
“女士,我们在你的家中发现了一份来自死者的谅解书,是事先准备好的复印件,具有本人签名”
『提问,这似乎并不能免去我的惩罚』智械不解地歪歪头,
“当然不能,只是我们认为你有必要的知情权”
『……』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再确认一遍,死去的男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丈夫,我的………配偶』
女人似乎最后一次感觉到了沮丧,仅仅为自己无法悲伤。
*
“那么战争是如何结束的,〖帝皇〗再一次陨落了,对吗?”
“是的,传言称其被一名受雇于公司的杀手处决,”
宇宙中被称为〖寂静岭主〗的波尔卡·卡目自战争白热化来悄然出现,她引发了许多场骚乱,疯狂反击一切与战争相关的组织,并以此来吸引鲁伯特的注意。
一批又一批的机械被派至她所在的地方试图杀死这个神秘的天才,他们像扑向火堆的飞蛾一样,受最中端的指示妄图以数量堆出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奇迹并没有发生,他们的结局只是被绑在椅子上,迎来强行终结。
一批又一批的轮换,几十个琥珀纪过后,椅子上的人终于变成了鲁伯特,面对同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这位帝王好像终于有闲情开口交谈。
〖帝皇〗沉寂的机体发出一串串低段频率,传到波尔卡·卡卡目的耳朵里,变成了临死前的遗言,
『看你似乎不怎么开心,需要我给你讲个笑话吗?』
身着糖果色衣裙的女士脸色黑的吓人,她实在想撬开这个机械体的脑袋看看是不是主板被烧坏了,
“他们不会感激你的,不管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生命,现在的崇拜不过是一时幻象,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就算他们十年后会记恨我,百年后会,千年后也会,但上万年却不会』
『时间会证明我的合理性,忍受一时的骂名相较于光明未来其代价太过微小,更何况战争没结束之前,谁知道我会不会成功?』
“我绝不相信一个能从垃圾堆里爬进俱乐部的家伙会计算不到自己的结局,别拿那种虚伪的场面话糊弄我,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其实明白,我不过是不死心,倾尽所能反而证明了一个事实』
『波尔卡,凡人是不可能与星神抗衡的』
·
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露出怜悯的目光,随后解下自己的丝巾,系在鲁伯特的机体上,
鲁伯特不再挣扎,『来吧,协助我进行最后一场实验』
『你一定也很好奇结果』
这位冷酷无情的女杀手终于举起自己的手术刀,狠狠朝面前刺了过去。
第三个时刻来临了,随着鲁伯特的真正陨落,反有机式是在同一时间即刻停止运行,宇宙又再次恢复和平。
此次战争的英雄却从此消失,她抹去了一切有关自己信息的画像,文稿,电子记录乃至实体文书,又隐秘进了人知晓的角落。
第14章庇尔波因特
许久之后,阿娜尔偶然从某个星神那里得知一个离奇的真相,波尔卡·卡卡目的刺杀其实无法致命,甚至可以说距离要害还相差甚远,
“你在开玩笑吗?”
【~】
她甚至一度怀疑这又是一则假消息,一如以前被糊弄戏耍的那样,〖寂静领主〗作为大众认知情况下里杀死俱乐部成员最多的天才,不可能在危急关头犯这种低级错误,
其他人没能幸免,没道理鲁伯特是个意外,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第一招失手了,谨慎如她一定也能当场发现然后采取措施,比如再补一刀之类的,
现实往往如戏剧一样荒谬,这位残酷的天才不知出于何等原因,主动或被动的放任了错误产生。
“这也不对,鲁伯特终究还是死了”
“你难道是什么虚构史学家吗?”
【哈~】
如此偏离的手术刀依然在某方力量的影响下奇妙的自我修正,直直插入要害,最终促成了鲁伯特的沉眠。
·
多场战争的接连发生并没有改变公司在宇宙中超然的地位,它依旧是寰宇之中最大最强的经济体,
甚至可以说,为它的发展扫清了一大波碍事的阻力,
随着局面逐渐稳定,上级们开始逐层追责,列出来一条长长的清算名单,由职级从高到低依次递减紧迫性,
除去出事的柯拉帕乌,德·维恩算是头一个,
他一手促成的机械殖民被认定为是帝皇战争的导火索,而以个人名义派出的雇佣兵则是点燃引线的罪魁祸首,
公司固然不看重过程,但前提是能够取得胜利、让公司榨取足够的利润,
对于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的败者,这里显然没有多么宽容条款。
·
阿娜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见了这位负责人一面,他被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口有重兵把守。
失去了生活助理的辅助,他仿佛变成了不知打理自己的孩童,仪表已经说不上整洁,甚至有些脏乱不堪,如果忽视他身上裁定高级的服装,用料考究的皮鞋,他可能和路边的流浪汉并没有什么区别。
“啊,是您来了啊……”,德·维恩警惕的转头看向门口,注意到来人之后又好像放下了戒备,
阿娜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位负责人熟识上了,以至于到这种危难时刻仍愿意袒露脆弱的一面,
刻意的示弱立马让她警惕了起来,
“请稍等,还有最后一点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德·维恩又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眼里的文件,
对于一个死期将至的犯人,哪怕曾经身居高位,也不可能得到有关新工作下发的文书,再找到可替的代合适部门负责人之前,他的所有权利已经被暂时转交给了特劳拉·法恩莎,
所以在阿娜尔眼里,他只能看见一个憔悴的男人对着眼前杂乱的白纸不停盖章,
没有刻意打断他,阿娜尔寻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品味着手里的咖啡,慢慢打量这这间她从未造访过的办公室,
这里是个好地方,视野够高、够开阔,能将庇尔波因特的夜景尽收眼底,为保证机密档案,防御措施也尽善尽美,一旁带有几个稍小一点的办公室,分给嫡系发展最好不过,
看的阿娜尔都有些心动了,只是可惜,她不在职级内,
“需要我帮你泡一杯吗?”,感受到了德·维恩的目光,阿娜尔向他扬了扬手中的咖啡杯询问到,
“不,不,………如果可以,我建议您也不要喝”,他一下子变得很犹豫,神情紧张兮兮的环顾四周,然后小声呢喃着,
阿娜尔了然他的未尽之言,他担心这间屋子里的咖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其他人动过手脚,
明确一点来说,担心被特劳拉动过手脚,
看样子前几天传出来柯拉帕乌上吊自谥的事把他吓得不轻,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动手的对象,
·
在德·维恩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会做出这件事的无非是最大利益既得者,想也知道特劳拉巴不得柯拉帕乌早早暴毙,在顺理成章夺回转接到他身上的几条贸易线,
人处在危险环境下总喜欢胡思乱想,为了转移注意力平复心情,大脑选择将理智引向一个发泄口以安抚自己,于是德·维恩欣然接受了,抛却理性放任自己将所有恐怖的猜想安置在另一位部门负责人的头上,
看着似乎是处理完了文件,他终于舍得放下自己手上紧紧攥着的印章,又小心翼翼把它收纳在上锁的盒子里,藏进书柜的最深处。
“以前不见得你这么宝贝它,是不舍得这点最后的权利吗?”
阿娜尔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余光扫过男人一顿的脚步,
德·维恩的目光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凶狠,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些老家伙……”
“我现在缺的只是时间,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一定能靠着我最大的底牌逆风翻盘”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对面前的大股东提议道,“我知道您可以延缓我的刑期,甚至可以直接绕过那群老东西的决策,其他人或许不可能,但您的话总是有分量的”
为了诱惑眼前的救命稻草站在他这一边,德·维恩掏出了自己的最后倚仗,
·
“我在博识学会的人给过我一点未对外宣发的产品,能拓宽我的认知,带领我进入一个奇妙的阶段,殖民无机星球正是在那得到的伟大启发”
“我向祂提问,向找到银行财富的流向,但只见到了金色的波光汇聚到一条巨河当中,巨河又流向一只庞大的手掌,”
“凭借我的能力没有办法从公司的口中多咬下一块肉来,只能去探索其他还未被涉足的地方,
“我需要更广泛的洞悉全局,”
德·维恩的神情变得很痴迷,好像完全忘记了初心一样不顾方才自己的交换意图,将这场谈判完完全全变成了单方面的倾诉,
“那一天我心血来潮看的久了一点,再久了一点,偶然间窥见了财富的守护者,”
“您能想象到吗,祂有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好像整个人沐浴在琥珀王的光芒之中,我离祂是那么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他又失落起来,懊恼自己无能为力的处境,“但我没有碰到祂,每当我爬上高塔无限逼近的时候,祂总会把我的手轻轻的踢下去,”
“我想没人会甘心,您也不会,日服一日攀登让我每次都离成功更近一点,到现在就差最后一天,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成功”
“可有人不想我翻身,您知道的”
德·维恩完全陷入了被害妄想之中,凭心而论,特劳拉与他并没有什么过节,
与她合作的是柯拉帕乌,让特劳拉损失巨大的是柯拉帕乌,利益纠纷最大的也是柯拉帕乌,
说的难听点,也行她压根就没注意到德·维恩,高傲的女人只会向上看,继续关注一切有助于向上爬的助力,对于不曾有过交集的低一级下属未必有多上心,
对德·维恩下达处决命令的更加不可能是她,刚刚升到p-48,相比起其他董事会成员特劳拉的权利还没有那么大,她忙着加紧时间巩固自身,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与同级其他人平起平坐,也不会留下一个落人话柄的弱点,
七人董事会执行决议素来由内部票选得出,当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将采取备选方案,即给予一定时间内的缓冲期,
由于事件大小的区别,缓冲期长度也有所不同,在这段时间内其他人可以采取多种方式随意拉票,争取更多的董事会成员倒向自己,
或者做出不错的成绩,让那些本持反对意见,或犹豫不定的高层们捐出自己宝贵的一票,
合乎规则内的一切手段都被允许,
处决一位p-47的公司成员已经算得上是一桩大事,重要性仅次于提拔候补到七人董事会之中,光是各方派系之间的拉扯争抢就要耗去不少时间,绝无可能这么快就有一个统一意见,
这种一言堂的决策最大概率是来自上层的命令,才彻彻底底压死了德·维恩挣扎的最后一口气,
·
“您考虑的怎么样?宽容我一些时间,回报的是无可估量的财富”
德·维恩似乎很有把握,他认为这笔划算的买卖不可能会有人拒绝,既然眼前的女士以善于投资闻名宇宙,理应能看出潜藏的巨大利益,
“明天再说吧……我还要想想”,
“祝好梦——”,阿娜尔回避了德·维恩的提议,起身离开这个即将被封存的办公室,
她一向不喜站队的行为,比起亲自下场,稳坐钓鱼台显然是更聪明的选择,
如果真的要在他们中挑一个,为何不选特劳拉呢?至少她现在看起来更有优势,
·
“吉娜,再陪我见个人吧”,叫停秘书小姐按下底层的按钮的行为,她现在还不打算离开,
“去顶层”
第15章庇尔波因特
总部大楼就像一个正立的金字塔,不是说外形,而是形制,
其内部由下至上常驻人员逐级递减,所要求等级越来越高,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各种功能性区域不断增加,
休闲区,居住区,桌球台球都已不算稀奇,但谁能想象在顶楼会有一个巨大的钓鱼场。
为了满足掌权者的小小爱好,不惜花费大量成本进行防水,挖湖,造景,在从各个星球搜刮名贵珍稀的品种放到湖里当普通鱼儿养着,等待他们有被“钓上”的一天,
为了保证使用者最好的观感,每天还需耗费巨大成本进行保养维护,单单是绞尽脑汁不让那些娇气的鱼死掉就让下属掉光头发,
话语权决定了你的待遇,只要手腕足够硬,这样异想天开的要求也能付诸实际。
『上司只会张嘴提要求却压根儿不管我们底下人的死活,
『室内,楼顶,湖,珍惜品种鱼,这提的是什么要求啊,』
『至少还是钓鱼用的人工湖而不是故事里美酒填满的池子和金银做成的树』
『不,搞不好那还容易些,除了费钱没什么技术含量』下属苦中作乐的想,
为了保证水温恒定,室内监测系统会根据其中人员数量调控空气的温度湿度,在阿娜尔进来这一小会就已经泛起了白雾。
湖面上泛着一叶小舟,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盘腿坐在上面静静垂钓,
鱼儿的上钩泛起涟漪,但不知是技术不好还是这群被好生养着的家伙对饵料不屑一顾,男人身旁的竹篓中空荡荡,一条鱼也没有,
他打破这片沉寂,率先开口道,“不知您特意来顶楼寻我,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
再往前就属于私人领地了,秘书小姐被留在了外面,阿娜尔只身一人来到这艘小船上与男人相对而坐,
“你看上去似乎一点没变,”阿娜尔有些感叹,眼前人的相貌与垂垂老矣的路易斯有极大的区别,依旧那么年轻,风流倜傥,一副俊郎公子的做派,
若有一个外人在此,他也许怎么也不会想到此人正是与路易斯活跃在同一时期的另一位董事,东方启行
“路易斯是短生种,与在下自然有所区别,纵使他使用了延寿的方法,青春也是无法再回来的”
“介意与鄙人下盘棋吗?”东方启行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而从身旁拿出一副棋子,状似向阿娜尔讨教起来,
阿娜尔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方棋盒,上好的木材雕刻出精致的纹路,把圆润的单色棋子保护在其中,
她抓起一把白子握在手中,手掌向下,微微扣住桌面,隐藏起其中的数量,
“嗯,动作太快了什么也没看清,有点难猜呢”,东方启行貌似有些苦恼,
随后,从手边夹起一颗黑子稳稳立在棋盘上,胸有成竹的对阿娜尔说道,“揭晓答案吧,股东大人——”
二,四,六,七,两两成对下刚好剩余一颗白子遗留,五五开的概率,东方启行猜对了,
“哈哈,承蒙股东大人关照,鄙人不才先下一步了”,东方启行爽朗的笑起来,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乎两人的预料
小船失去了动力,随着水波慢悠悠漂到湖心,船上二人你一棋,我一棋,局面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这小子的棋风还是一向显山不漏水,绵里藏刀,貌似好突破的局实则背地里处处挖坑,
这时候就要考究眼力了,看不出蜘蛛编织的网还要傻傻撞上去白送,说不定还要沾沾自喜一下自以为巧妙的破局之法,
思考片刻,一边落下手中的棋子,阿娜尔一边赞扬着东方启行精湛的棋艺:
“没想到这些年来竟然进步如此神速,以你的天资若是苦心钻研怕不是要因为这一道手法得到【博识尊】的一瞥,再自号个什么围棋领主,”
只是可怜了我这个倒霉的家伙,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你们这些小年轻远远甩在后面了——”
“那我可真要趁着还没到那个时候赶紧多显摆几下,”
落下的白子绕开陷阱,反而封死了黑棋的退路,等待东方启行思考的间隙,阿娜尔撑着脸笑吟吟地看着他,
“和我说说吧,为什么要派波尔卡·卡卡目去刺杀〖鲁伯特〗?”
东方启行点桌思考的行为一顿,
“实属无奈啊,股东女士,战争的影响实在太大,波及太多人和事了,”
“好歹身为创始人之一,在路易斯不管事的如今,我是怎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迎来覆灭的”,他苦笑道,
这不免有夸大其词的嫌疑,先不说东方启行是否真的如他描述中那般善良柔和,单就星际和平公司一点而言,也不可能是什么迎来覆灭的状态,
对于其他涉战人员确实损失惨重,但公司在此期间内却席卷了大量利益,接收不计其数的“宇宙坏账”,
每当一个组织星球覆灭或是几近破产,他们就会假惺惺的出现签下一笔借款合同帮助度过眼前的难关,
等到真的无法支撑的时刻,就会拿出这张凭证顺理成章接收其剩下的一切财产,
若真要谈论动摇它的根基,只能等待下一个颠覆货币体系,又足够强大的经济体出现,
而一个宇宙的轮回之间能有几个星际和平公司出现?东方启行的话也就哄哄外行人罢了,
“我一届可怜商贾,以往都是辅助路易斯而做出决策,多以军师自居,没成想却在权力交接时迅速被架空,眼下无人可用,这才不得已找上了那位天才”
眼看阿娜尔并不搭理他,东方启行自己一人也演不下去这场独角戏,又把目光投回了眼前的棋局中,
香薰烧去了半截,片刻无形的厮杀过后,战局来到了白热化阶段,这时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丝毫失误就会迎来失败的结局,
“纵使我的寿命确实长上一些,也不想整日呆在庇尔波因特当个命令机器,而憧憬着要在蓝天白云下舒心的钓钓鱼,作作诗,下下棋,
狡猾的路易斯又快一步撒手不管,抢先去过理想中的生活,我只好这些年辛苦些,培养个靠谱点的班底,”
“所以………”
东方启行拉长了尾音,等待阿娜尔接话,
·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替他们铺平道路,对吗?”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爽快,阁下”,东方启行愉悦地和上手中的折扇,
奉承又不要钱,更不能生钱,
“那么我的好处呢,小少爷”
熟悉的称呼一下子将东方启行的思绪拉远,但是理智又成功将他唤回,毕竟不像被情绪左右的那些人一样,自控力这一点上,他还是引以为傲的。
“财产如何,将帝皇战争以来的利润转让十个百分点,”
阿娜尔依旧低着头,
“——一条公司内部的情报暗线”
见对面的人还是没有搭话的意思,东方启行咬了咬牙,知道这是要大出血的兆头,
“…………再加上一个p-47的位子”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赢了”,随着阿娜尔落下最后一棋,这场博弈彻底结束,小船恰好悠悠靠岸。
她温和的笑笑,转身扶过秘书递来的手,轻巧借力离开了这里,
一位小职员急匆匆地从门口冲进来,与阿娜尔擦肩而过直奔东方启行而去,
“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东方启行有些不快,他的鱼又被吓跑了,
“不,出事了,大人”小职员扶了扶自己的眼睛,焦急开口,
“德·维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疯了——”
*
这段在德·维恩看来无比煎熬的时间依旧过得很快,到了处决日,人们纷纷围上来,怀着各样的心情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但等到安保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不复以往光鲜亮丽的部门负责人失了神智一样跪在地上大声祈祷,
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他嘴里念的词可与琥珀王无半点关系,即使公司确实有人各怀鬼胎,信仰未必纯粹,但在公共场合下还是一贯会做样子,
先不论其他人怎么想,一个做上司的立场都发生了动摇,怎能服众?
这一点立马又成了德·维恩被弹劾的理由,虽然大家明知可能性不大,却依然不能漏过他装疯的可能性,
原先的处决方案已经不适用,会议马不停蹄被再一次召开,重新划分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点时间又给了其他人很大的操作空间,原先没抢到的东西也要再尽力争一争,努力做到“不留遗憾”,
看着手中有关德·维恩的接触报告,东方启行思索着,
虽说拓宽认知的东西是他令人递到德·维恩眼前的,但准确来说计划里并没有让他疯掉的一环,
每一阶段的使用步骤都按照目标的生活习惯量身定制,不偏不倚卡在了一个临界点上,能够完美达到让他冲动但不疯狂,眼下的结果实在超出预计,
这几天下来唯一的例外因子也只有阿娜尔,东方启行靠在椅子上,轻叩桌面思考者,
“警告…………吗?”
第16章庇尔波因特
凭心而论,德·维恩的情况和阿娜尔并没有任何关联,特劳拉不屑于用那样的手段,她也一样,
即是有能力在幕后操纵他的死亡,这也对阿娜尔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容易惹上一身腥,
除了小部分毫无下限的家伙,上位者们往往选择采取更柔和的处理方式。
多个朋友多条路,能混到同阶层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除非有血海深仇,否则大多数人不愿意把事做绝,
也许上一把还被你狠狠踩在脚下的人下一刻就能从背后捅你一刀,报复这个“不过脑子”的决策。
哪怕是无法避免的结局,也总要派上几个人或为表诚意亲自走一遭,好好安抚安抚阶下囚的情绪,
并不丢人,毕竟怎么说犯人也是曾经的同事伙伴,适当表达一下惋惜是合理的,下属们都喜欢具有“人情味”的上司,如若倔着脾气不去,反而因为一些愚蠢的小细节栽跟头才会叫人耻笑。
这大概也算是人们常说的一种『幸福者避让原则』——不要拿你的全部去和一个一无所有的家伙对赌。
*
在东方启行退让出的三个条件中最令人心动的莫过于那个p-47的职位,除却其本身,更多的是背后代表的相关含义。
作为一位负责人,你可以掌握在董事会下的绝大多数权力,在某些时刻甚至被允许绕过汇报自行决定,
掌控着一个部门,你可以建立起自己的一派势力,培养无数亲信或部下,现在甚至允许养出一队私兵。
在原本的条例条款之中,本不允许p-49以下的任何一位高管拥有这种机会,亲自策划一场政变的创始人清楚其中的隐患,但奈何其他下属实在不争气,
一个两个的非死即伤,要么资历不够要么只是棋子,剩下的都是一群东方启行看不上眼的蠢货,导致只剩下最后一位人选,
前段时间为了将特劳拉提升至p-48,自然不能让她的履历上有任何被人诟病的污点,但特劳拉的亲卫队已经在几场屠杀中闹得人尽皆知,
于是只好连夜修改游戏规则,将限度下放至p47级,这才让其他人捡了好大一个漏,
没用出去的钞票才叫值钱,一旦换成了同等额的东西价值可要大打折扣。
这个职位一直被阿娜尔卡在手里,不曾放下去也不曾与人交换。
哪怕后续公司部门再次进行整改重组划分,也始终要在挤不下的水壶里划出一个空杯子来,
『本来这些职位还不够咱几个分,现在还要倒腾一个出来』
“谨言慎行,难道你想在这个时间点上出局?”
『我这不是不服气嘛,要不你去和那位谈谈?』
『嘿,这样就正好了,p-47我们一人一个,谁也不会出局!』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
『…………』
『我不敢』
两位主管候补人的谈话鬼鬼祟祟的结束在相顾无言之中,又装作一副什么没发生的样子在此分道扬镳,
同样的对话在这些年间发生了很多次,由不同人提出的提议又出于相似的原因半途而废,悻悻离开
*
未兑现的筹码让这场交易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第二次帝皇战争都已结束,久到天才俱乐部又出现了几个新面孔,久到【毁灭】在宇宙中诞生,
两次帝皇战争终于让公司也出现了反对的声音,他们计划向宇宙展开一项惨无人寰的无机灭族行动,
哪怕通过解剖得知鲁伯特二世并非无机生命,也无法消除已有的忌惮之心。
但出于某些原因,计划在未通过时便被终止,公司又变了副嘴脸,一反常态地再一次打起了大友好的口号,
懂行的人自然清楚,这是在向那位新天才示好呢!
联觉信标让公司尝到了一个很大的甜头,他们想要复刻以利亚萨拉斯的荣光,再得一个地位超凡的拳头科技,于是多年来一直持之以恒与天才俱乐部接触,
这次也不例外,他们向这位新的智识令使,#76螺丝咕姆先生送去了代表友谊的机械咕咕钟,试图示好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内另一件大事便是一桩传闻
————听说上面那位收留了一个孤儿放在身边教养
·
“大人,看看吧,这是我们这儿最畅销的商品了!”店员点头哈腰地向阿娜尔推销着手上的游戏,
作为头牌销冠,她拥有调动绝大部分产品样板的机会,但绕过了各色珠宝首饰,独独选择了旁边的一块小芯片。
向一位穿着高雅的淑女贸然推荐游戏显然不符合店员所收到的职业培训,销售小姐却有九成的把握收到顾客的青睐。
自打她就职以来接见的大客户也不少,长期以来经验让她很懂这些大人物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款游戏在市场上没什么值得令人注意的点,平平无奇的界面,普普通通的美术,枯燥单一的玩法,构成了一个本该沉默于市场的游戏,
但其独特的卖点却硬生生为之杀出一条血路来,
销售小姐继续向大客户推销道“这款游戏最大的卖点就是衍生的市场,”
“游戏玩法很简单,只需要保存在线就能随着时间的增加将自动获得一样特殊奖励,具体区别因人而异”
“奖励分为很多档,凭借稀有度的不同在网站上能卖出不错的价格,目前最高一单成交金额达到了5亿信用点,甚至还有上涨趋势!”
“这也就是它的妙处所在,玩家并没有损伤些什么,只需要拿出一点小小的时间反而可以获得无数个免费彩票的机会”
这确实引起了阿娜尔的兴趣,不单对游戏,更对游戏后面的制作人。
示意秘书递上一张名片,等到销售小姐欢天喜地接下,才听到其继续推销,
“我们市场的份额太小了,老板说实在不忍心埋没这么好的苗子,所以才命我向大人物们引荐,你看……”
阿娜尔把玩着手里的芯片,“明天下午我三点以后,让他来见我吧”
“另外,”阿娜尔盯着销售小姐,“公司的市场足够大,可以吞下你们所有货物,所以不要让我知道有第三个合作伙伴……”
“知道了吗”
等到眼前的女士离开,销售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汗湿,全身在小幅度无意识的颤抖,
她举起那张被小心收好的名片仔细打量,纯黑色的卡面上留有一串数字,翻至反面,能清晰看见一个白色的复杂标志,
星际和平公司,哪怕一早有准备接触的不是什么小组织,但这背后象征的意义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天旋地转,
“真是……钓上大鱼了——”
·
在财力的压制下,老板马上将自己的得意合伙人卖了,
自己马上就要发财了,现在任何有可能阻止他触及梦想的通通都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在电话里假惺惺劝告着对面的人,却连一心一意也做不到,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通讯,一边手上不停地点着钞票,
“哦,我的挚友,我真诚地对你表达不舍,你的才华理应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不该屈居于我这又小又破的庙里,所以……”
打几句太极后得到了合伙人同意赴约的告知,老板满意地挂断了电话,收拾好东西准备要迎接奢华的新生活。
电话另一边,一位少年坐在书桌前,仔细在脑海里模拟起明天见面的细节,任何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应一一思考,并预留出优秀的作答。
“boss,这老板变脸未免太快了,之前不知道是谁看不起我们的点子还要狠狠羞辱一番,不知道是谁在游戏大获成功后一口一个友谊天长地久……”
少年的思维被打断,抽出空来回答部下的提问,
“这是好事,像他那种人是不可能会有大作为的,我们不能一辈子与他捆死,只能积极谋求出路……”
前老板会因为利益毫不犹豫抛弃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单凭自己现在区区游戏制作人的身份,哪怕策划了一款大爆游戏,也是不可能见到更高的人的,
所以只能通过前老板的路子引起贵人的兴趣,促使他们主动来见他,
·
站在房间门口,再次在脑海里快速过一遍预想流程后,他扣动了房门,
这次见面于他而言更像一场面试,能让前老板如此爽快地放弃,还要三番五次来试探自己的一定不是什么小势力,
获奖已经确定,现在只待揭晓是小奖亦或大奖,
势力的背景,面试官的身份,以及主考人的喜好都让它变的不确定,每一次对话分支都有无数走向,
面对这样一场充满不定性的谈话,年少的小金融家第一次开始有些许紧张,或者兴奋
“进——”
门开了,少年飞快扫视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后便低下了头,
不太妙,正常的面试普遍配备三位面试官,其中坐主位的就是拥有一票否决权的主考人,
但屋里只有一位坐着的女士,这可不算什么好现象,
许多人以为人越少越好过,其实不然,通常情况下三位面试官可以保证监督面试不存在包庇,或者减小其中一人判断失误带来的负面影响,少人反而是例外。
要么这个公司拿不出三位面试官来进行人才选拔,
要么,唯一的那个主考人在内部拥有却对的地位和权利,
究竟是那种情况显而易见,这种人总是格外挑剔难缠,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17章庇尔波因特
自从少年进屋以来,阿娜尔就没有抬过头,而是专心致志的干着自己眼前的事,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一样,
全然冷落这个由自己主动提出见面的男孩,没有交谈,没有抬头,一个眼神也不曾施舍。
她仔细摆弄着眼前这盆鲜艳的花,浇水施肥好不忙活,或许是不适应此地的气候,植株的状态不算好,有些蔫巴,促使主人投入更多的力气培养她。
静静等待到主考人完成这些繁琐的无关工作后,面试理应开始了,
但少年依旧没有被搭理,甚至看出主考人有再换一盆花照料的意图。
不能再等下去了,少年深知,有的人对秩序极为敏感,暂退一步是礼让,也为了避免这部分人群心生不满,
但眼下显然是一个下马威,再等下去不是有礼貌,而是没眼力,现在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是最适合打破僵局的时间,
时不我待,少年不卑不亢的上前,谨慎开口:
“阁下,三点到了,一秒不差”
阿娜尔把花盆推到一边,皱了皱眉,脸上罕见的染起一丝温怒,
“卡着点到,这就是你的态度吗?一旦哪天失误片刻谁来为你买单?
同事能等你,下属能等你,那上司呢?客户呢?我希望你刚刚说话只是不过脑子,而不是工作上也是这个态度”
果然来了,少年了然,如果自己早到了会批评就会变成听不懂客户的要求,理解能力差;
如果自己晚到了就会变成不守时不尊重,自我约束力低,
不管什么结果主考人总能挑到你的毛病,即是是一些在大众面前看起来细如牛毛的小事也将被拉出来无限放大,
这个时候主考人已经开始挖坑,不论是辩解还是道歉,都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她刚刚所的话,
承认自己在后续工作中会有出现失误的情况,说话不经思考,且没有应对紧急情况的能力,
少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再什么不知道的地方不小心得罪了主考官,这些题的难度答起来并不低,严格程度看起来不像是来面试一个游戏制作者的,反而像招什么嫡系接班人。
一句话三个雷,一着不慎就要被打的丢兵弃甲,哑口无言,
很显然,这是一场只针对他的压力面试。
*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忽视话中陷阱,避重就轻,巧妙揭过这个话题,
还好,他此前在脑海里的无数种预演里有过这种情况,
“准时往往比备选更得人心,女士,我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从来不会给自己失误的机会”
这并不能代表他的处事态度,有时备选方案多好,有时孤注一掷却能带来更大的效益,根据事件对应指定处理方案才是正确的做法,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拿说辞堵住主考人的嘴。
面试官不是傻子,到这里多少人自然懂话里的意思,既然阳谋已被戳破,若本身就对面试者满意,有录用的倾向,自然会顺着台阶下进入下一个环节。
“倒是伶牙俐齿,”阿娜尔冷哼一声,“你是来谈项目的吧”
“这项产品确实在市场上大卖不假,但我看不见它的根本利益所在,”
“收拢的利润与它的热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这完完全全是可耻的浪费,它在你手上发挥不出价值,简直一无是处。”
“别和我提什么口碑,只要公司想,能培育出一千个,一万个口碑好的游戏,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
“就拿这种东西当你的投名状吗?那我想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何必再浪费双方的时间,”
阿娜尔端着花盆转身进了隔间内,不再想听少年的发言。
大门在终端系统控制下悄无声息的打开,昭示着主考人的态度,无声的表示驱逐的意思
心理素质差一点的这个时候就要哭着跑出去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份好心态,面对上位者的刻意施压,能镇定的站在面前就已经称得上一句了不起,更别说敏锐地洞悉话中之话,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被贬得一文不值,说不难受都是假的,离开时一定还要在心里狠狠咒骂几句面试官,骂他们错把珍珠当鱼目,一会一定会后悔。
所幸,来这里的这位面试者无比镇定,没有出现这种丢人的情况,甚至还更有把握了一些,
如果最开始自己的作品就不被看中的话,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安排这一次见面,对于那些分分钟账户里金额滚动数位的人来说,没必要浪费时间,也不会单纯为了骂人爽快特意安排一场,他今天能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况且,主考人看起来不尽满意,一直在找各个角度批判自己或是其他,但本质上都是一些无管紧要的点,
抛去游戏单谈个人,显然还是得到了考官的青睐,甚至可以说在能力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事先一定暗地里做过背调,这样就很好办了……
少年有意识抬高自己的音量,声音通过未关实的房门很好传入了隔间内,
“我并不认为游戏本身一无是处,就像每当人们谈起各种自然资源,也总是秉持着保护的态度——往往潜在价值比表面上的更重要”
“游戏芯片也是一样,它本身依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只是由于低廉的试错成本吸引了不少人加入,想要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当最初虚拟商品价值在人为操控下呈现一直上涨的趋势时,金融行业的观测者会选择将其纳入投资体系,低买高卖”
这也是正是他的目的所在,他可不想一辈子当一个游戏制作人,没有热爱,没有理想,直白来说这次成功的试水只是一张跳板。
合格的原石该把目标放长远些,看到他人未料及处,至少让识货人发现、捡回去,才能借此得到最好的打磨成为闪烁的宝石。
而打乱经济局面——至少拖一小部分富人下水也正是他想要掌控这颗星球金融体系所迈出的第一步,
但单凭他自己的努力还是太慢了,即使多年后得偿所愿,那星系乃至宇宙仍是遥不可及,
所以现在他和他的团队最需要的是一个施展能力积累经验的平台。
·
“所有人都知道虚拟商品一但卖不出去积压在手都将迎来巨大的损伤,但贪婪的本性使得他们无法逃离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
“早卖一秒多损失一些,放在那里自己就会钱生钱,多好的买卖————
大家不过都在赌,赌自己不是这里的最后一棒,只要保证这条红线存在,就一定还有的赚。”
“您怎么看?”
阿娜尔从隔间中出来,依旧抱着那盆花,花看起来更虚弱了,
忽略了眼前人凌厉的剖析,而是举起手中的盆栽发问,
“好看吗?”
少年沉默一刻,立即接话“当然,这样名贵的品种选育出来就是为了美丽而生”
“为了美丽而生?”阿娜尔又回到了平静的状态,“我喜欢这句话,”
“你知道吗,这种植物还有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纯美玫瑰”
“传说最初的花瓣由【纯美星神】的发丝上飘落,落到了骑士们的手中,大骑士长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让这一片花瓣长成了完整的个体,并以此培育,种满了星神曾经的花圃,”
“但随着【纯美】的消失,这种独特的品种开始变得格外难生存,我废了无数信用点才收购来一株,正常一并带上解闷,”
“但你来了之后她却枯萎了,这是为什么呢?”
少年嘴角微不可计的向上提了提,结束主考人的最后一个考题,
“也许意思是,您应该栽培栽培我———”
·
他留在了阿娜尔身边,凭借出色的能力顺理成章拥有了弟子的身份,
从此以后,将有无数资源向他倾斜,如鱼得水一般可以开始疯狂汲取养分,将一切化作自身生长的营养
“你暂时先跟着我,过一段时间后我会把你送进星际和平公司,”阿娜尔倚在星舰的沙发上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的弟子,
“既然来了就抛弃曾经的身份吧,在你足够强大之前,别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真名和母星,你不会想知道不听劝的后果的……”
“那么叫你什么好呢?”
与此相距数光年外的庇尔波因特,员工们在茶水间内享受着休闲时的八卦时光,
别误会,即使在总部普通员工也是不会有那么多时间休息的,这里悠哉的几人最低也有p-40,能接触到常人无法得知的消息。
“你听说了吗?那位收了一个孩子放在身边教养!”
『真好,那他不用努力了,其实我也不想努力』
“想啥呢,就你这样那位能看上眼?”
“况且,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小子也不是个什么简单角色,就是不知道以后能爬到哪一步了,总之留个心眼吧!能别对上都尽量避着点”
『所以他叫什么?』
“嘶————好像叫什么,钻石?”
第18章庇尔波因特
自身能力本就不俗,后续的变迁也未出现然后意外情况导致失误,可以说是顺利的有些过头
他一早就做好了短期内找不到强硬后台的准备,能当上资本家的家伙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东西,何况钻石的阳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小幅度的纷争他们并不会在意,钻石与接盘人的争斗是二人间的私事,为了这块蛋糕的所有权怎么打都没事,反正不影响其他部分依旧美味,不过是赢了位子上换人,输了一切一往如初。
但那只不安分的手要是敢伸到自己的口袋里,资本家们就坐不住了,他们为了利益本就可以抛弃一切尊严底线,更别提收拾收拾残局,
围剿,制造意外,暗中作梗,绑架家人,使尽肮脏的手段对付这个不懂“潜规则”的新人,
如果还有理由的价值,就再捞起来威胁一番,等利用尽了再扔掉。
自己的血脉双亲都可成为随意抛弃的棋子,更不用指望他们对对手手下留情。
即使钻石早有充足的应对方法不至于覆灭,但在势力悬殊下注定要大伤元气,
恢复要多久,数十年?百年?母星能有多少个百年,他等不起。
现在看来结局至少是好的,往常如饿狼一样的几号人变的安安分分,还有些谄媚,恨不得扒上来表一番真心,
资本们往往对一切能让他们赚钱的东西和颜悦色,这也与奴隶主这种统治阶级有分明的区别,
阿娜尔在谈话中直白的点出他的不足,“钻石,你过于理想了,不会有真正一言九鼎的局面,皇权会被架空,股份会遭稀释,没有什么是注定完美的。”
“这是社会,不是游戏也不是小说,先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当什么,再做出决定。”
“是帝王,是资本,是权贵,还是▇▇”
其实只要你能赚钱,资本愿意当你的奴仆,当你最忠诚的狗,费尽心思好吃好喝养着,点头哈腰的端茶送水,这次他们面对公司就是这种情况,
巨大的经济体象征着巨大的利益,以后钻石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会让他们趋之若鹜,何谈对立?巴结才是硬道理。
但奴隶主不一样,他们只是单纯见不得自己的“财产”偷懒,哪怕你一小时只能赚一个信用点,也要不停的干下去。
·
钻石从老师那里听来一个小故事:很久以前,一位农奴居住在庄园里,他每天辛苦的在地里耕作,却依旧吃不饱穿不暖,他的妻子即将生产,他的女儿即将出嫁,他的儿子即将成年,
每一项活动都将给他的家庭带来高昂的赋税,于是他希望得到奴隶主的宽恕。
居住在金碧辉煌的城堡里的奴隶主非常抠门,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羞辱这个异想天开的傻子,并且借此机会剥夺了农奴的私有财产,仅仅只给予他们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
一天农奴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他在夜晚偷偷跑到后山上偷吃草皮,妄图以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欺骗过自己的肚子,
长期以来的营养不良使他患上了夜盲症,所以也并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脚印,于是第二天一早便被抓住了,
奴隶主很愤怒,他说,“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我的东西,我的财产,连你们都是我的!而你,你竟然敢半夜偷吃,”
“就算我的厨房里有一千个面包,我宁愿拿九百九十九个来喂狗,最后一个放烂腐臭,也不会让你们这些懒猪吃一点碎渣!”
愤怒的奴隶主计划当天杀他以示惩戒,
奴隶主并不缺面包,也不缺后山上的草,更不缺农奴家里少的可怜的铜子。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一个连工具都比不上的农奴,有什么资格让他宽容?
当时有一位资本家在庄园中做客,他看中了这笔买卖,愿意出一笔钱买下这个死刑犯,转换为自己工厂里的廉价劳动力,
经过一番交谈,农奴随后被资本家带回了自己的家乡,为了提高他生产的积极性,资本家承诺每项产品会有低廉的提成归他自己支配,
等到农奴攒够了赎身钱,就可以恢复为平民的身份,接到更多的工作,有朝一日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家人一起赎出到工厂。
农奴非常高兴,他激动的给这位“活上帝”磕了好几个头,高高兴兴的计划起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钻石听说这故事来自自己的星球,就是某一个大家族的发家史,只是没有点明其在里面担任的身份,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那么老师……故事的后续呢?”钻石犹豫片刻后发问,
“后续?后续就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星球的阶级被强行打乱,一切都不存在了…………除了有个坏人活了下来”,阿娜尔轻轻的说,
“这个故事似乎不太完善,我来给他加一个新结尾吧——
农奴在那里干到了死,却依然一贫如洗,更别提更远大的理想抱负。死前他认为这一定是自己不够能力,干的不够多,活的不够长的原因,
于是他向神明祈祷,希望可以再多一点时间,
一位游荡在宇宙里的星神投下了他的视线,使用了自己的力量,于是农奴再一次睁开了眼,发现他竟然来到了千年以后。
这一次,他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老板,新时代奴隶主的名称,
他高高兴兴的找到人才市场,想要购买一批新奴隶耍一耍主人的派头,却被人告知新世界没有奴仆,
老板疑惑的问,“那你们如何去奴隶市场买人为你工作呢?”
『哦,老板,我们这现在叫人才市场,在这找员工』
老板继续问,“那卖身契呢?不签了吗?不用给钱了吗?”
『您真会开玩笑,现在叫劳务合同,刚开始不用给钱的,有做才有得』
老板有些听懂了,“那我不是还要给他们钱嘛,不如买奴隶”
『嘿,这您就不懂了,现在的员工价格低廉,饿不死就成,而且饿了自己花钱吃饭,困了自己买咖啡提神,病了自己上医院治疗』
『若是真的不中用了,您辞退不就好了嘛』
老板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资本家赚钱的原因,
他满意的笑了起来,签下了一大批员工,对他们说,“完不成工作你们就等着扣工资吧!对于你们这群懒汉,我宁可把我的钱洒在大海里也不会给你们一分一厘!”
再许多年后,他成了富裕的商人,却因为身体原因卧病在床,
为了自己活的更久些,他每日都要向神祈祷,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会当一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星神又一次投下了视线……”阿娜尔讲的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茶杯莱,
“然后他发现自己成为了那个资本家,买下了过去的自己,”钻石接话道,“他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继续剥削过去的自己,命运在此闭合”
·
钻石若有所思,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在晚餐前主动离开了星舰,说要去干一桩大事。
抬头看了看时间,阿娜尔向ai嘱咐道,“不用等他了,我们按计划继续走就好,大孩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实践出真知,经验总是很重要的,所以让年轻人放手去做吧,只要不是刺杀星神这类,再大的篓子我也能给他兜底。”
第19章庇尔波因特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钻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他该做些什么?这个目标似乎很明确,又不那么明显。
跟在阿娜尔身边之前,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太多:与人周旋,安抚下属,回收资金链,必要的适合还要当一个知心人笼络优秀的人才,
有些时候这个心理导师当的他头痛欲裂,每次听到下属类似于“今天小猫不让我碰好伤心”和“我家有八十岁老母和三岁妹妹待养”的坏心情理由就哑口无言,
但还能怎么办?人手实在不够,每一个都只能好生养着,悉心照料他们脆弱的情绪。
他发誓等以后他有手下了一定要把这种心理辅导工作外包出去,奶孩子的活儿还是让别人做吧,
人才们有些小脾气很正常,只要别舞到他头上来就都能接受,所以找上两三个人负责剩下的奇葩儿童,然后由他管那几个比较靠谱正常的,眼不见心不烦。
·
诸如此类的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充满了钻石所有的时间,以至于他无法静下心来好好规划。
长久以来的经验和不甘使得其已经有了具现的雏形,只需要把这个想法实践出来就好,身为存护命途的行者,他想把这个身份利益最大化。
现在是一个好时机,灵感总是会在一瞬间迸发。来到壁炉边坐下,钻石听着木材燃烧呲呲作响的声音,开始今日份的思考时间。
嗯,第一步,他至少要拥有一个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尝试更改身份从接受者变为施令者,
不是指现在这个小团队,而是以后前往公司历练的时刻。也没别的意思,钻石先生只是单纯不喜欢有人压在自己头上。
公司前身为【存护】的后援会,而作为目前全宇宙最大的经济体,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才想要加入这个庞大的帝国。
这并不意味着公司的命途行者就有多么烂大街,事实上哪怕把所有其他星神的追随者凑到一起,也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掌握着真正的力量。
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那个传说发明了【智识】星神的男人在死前提出过一个与〖虚数之树〗并列的构想:
他宣称人类可以掌握并利用一部分星神的权能,甚至某些时刻拥有拓宽命途的可能,而这一群人是特别的存在,共同点多为于某一时刻迎来了对应星神的注目。
“我们仍未知道祂们选择的标准,这使成功无法量化……”
有人说他大概因此触怒了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所以不久后就在宇宙中消失了。
但如果他再活的久一点就会知道——这部分人后来被宇宙称呼命途令使。
星神们对于各自的令使态度不尽相同,有的慷慨大方,打开命途权能随大家调用,有的漠不关心,令使死了也不曾有丝毫反应,
但无法否认,哪怕混的最差的令使也有制衡星系的能力,若非必要,没人愿意与他们结仇。
钻石有一个“小小”的梦想,从他成为命途行者开始的时候就有了想当令使的野心,天真的小钻石那时向旁人分享过自己的目标,也只被当做童言无忌。
不过没什么好丢脸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连想都不敢想还指望有一天星神莫名其妙看你一眼?图你什么,图你胆小普通?
且别看现在宣扬什么文明宇宙发展观,仔细打扮一番后人人都貌似谦和讲理,但很多时候实力才决定真正的话语权。
如果星际和平公司只有钱却弱的不行,它还能坐稳老大的位子吗?显而易见。
钻石对自己一向要求甚高,敢想更敢做,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争一争董事长的级别,但依照星际和平公司一厢情愿地把这位置留给他们尊贵的【琥珀王】来看,显然不行。
那么退而求其次,爬个次高的位子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命途行者数量少是少,不过金字塔的塔尖就那么小,转来转去还能剩下几个陌生人?在这种情况下泯然众人的身份可不够看。
回顾历史上著名专家们的升职记,可以发现公司总是青睐那些实力强大的人,他们认为这与存护的神眷相挂钩,越强便意味着越受神明青睐,
钻石拿出翻一本从阿娜尔那得到的德·维恩死前记录,上面详细叙述了其精神失常后的言行举止,以及可能涉及人员的近期动向。
期间柯拉帕乌的手下受到护卫队的清算后几乎疯狂的袭击了香料船,给特劳拉带来了巨额损失。
在这一段文字后有一小段对特劳拉·法恩莎私人护卫队的注解,
·
钻石轻轻敲了下手底的文字,“护卫队……”
“……这在公司竟然合规吗?”
这一下打开了他的新思路,有了自己的势力,很多不好经以他人之手的东西都有了处理的渠道,外卖员用自家跑车送外卖违规吗?当然不,说的明白点,这相当于你拥有了游戏规则之外却又合法的作弊手段,
往小了讲,这是派系;往大了说,这就是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兵。
看看特劳拉就知道了,她能笑到最后,有很大一部分都归功于这支亲卫队。
不然也不会在宇宙中落下个“仁慈”的名头,——据说她一生只杀过一个人。
·
某位星神给出启示,【宇宙是个轮回】,历史总能给钻石许多启发,但真相往往被隐藏起来,摆在表面上的历史是胜利者希望你看见的,
几天来钻石一有空就试着通读各大派系的发展史,其他都粗略看过,但对于庇尔波因特的前身格外感兴趣,
公司发行的历史书上称那场变革为“荣誉处决”,定旧时代的最后一位统治者为“三日女皇”。
史书说:『我们经历了可怕的战争,炮火纷飞带来的烟雾遮蔽了星球的上空,直到人民奋起反抗,推翻暴君的统治……』
『……新女皇在大众前宣布退位,并称将权利交由存护践行,自己理应做出表率追溯星神,这时候人民才发现原来宇宙里有这样一位伟大又慈祥的神明!』
公司的历史书没有什么值得了解的价值,除了夹带私货,还是夹带私货,哦,中间可能还有些暗广,比如女皇退位那天笔墨浓重的华服描写。
也有小道消息说女皇在当流寇前是什么落难的贵族,是什么幕后势力扶持的傀儡,是什么伪装成有机生命的智械,所以最后才会在胜利后白白将皇位拱手相让。
许多人恨铁不成钢,在星网上夸大其词宣称自己要是在那个时代,一定不会干这种傻事,哪怕是一直苟着不松口,好歹还有个名头,
庇尔波因特的女皇,这名头多好使啊,随便去到哪个星球做客,人家敢怠慢你吗?虽然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但这也是他凭不要脸赚来的。
这种人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钻石不予评价,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离奇自愿禅让的君主手上必定没有军权,
资料库显示,末代君主出生地位低下,不了解宫廷的各种机关以及贵族们的设计喜好,所以找不到统领令牌的藏匿地点,
而在军队看来她趁守备空虚进入皇宫,刺杀先皇得位不正,也无法直接得到士兵们的认可,
没有兵,这个位置坐不下去;位子坐不稳,人人都怕你只是昙花一现王朝又将易主,兵怎愿听命?————一个无解的死局。
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无力回天,行动前完全不考虑后续安排,只管没脑子的冲锋陷阵,如此荒谬可笑的叛乱计划居然在众多机缘巧合下成功了?这不得不让钻石怀疑起动机,
一个被压迫久了的平民,真的敢坐上皇位吗?其他同样反抗的平民,真的甘愿把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推远吗?也许她本来就是一个推出来吸引视线的活靶子,
昨天阿娜尔过来看望他,恰好瞧见钻石的小困惑,
于是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说:
『如果遇上扑朔迷离的局面,那么请相信你的直觉,潜意识的思考永远比表象更快一步,
倘若不小心落入陷阱,又看不出来幕后主使无法破局,不妨看看谁获利最大』
钻石的注意力回到眼前,按照这个推论,女皇退位与三人争权的故事似乎好像也能套进去。
·
——行了,就此打住今天的思维发散吧,他现在还没多有背景,也不想给老师惹多大的麻烦,有些事情不能深究,
那么回到了老话题上,该如何把自己变成上司?
实在不行不如试着培养培养身边人吧……
钻石拿起档案袋时,团队小伙砰砰砰冲进了钻石的高档休息间,丝毫不怜爱脚下价值高昂的实木地板和地毯,
“老大老大,我们的游戏大获成功啦!要发财了!天哪我一定要当游戏行业内最厉害的制作人,哦不,最厉害的制作人的第一手下,当嫡长兵!”
然后又像个快乐的小傻子一样嗖的冲了出去。
钻石拿档案的手一滞,悬停在空中,
不,算了,还是重新找其他的吧。
·
第20章庇尔波因特
就算得力下属一时半会找不到,活还是要干的,凭借前期做好的一切铺垫收割金融市场对钻石来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从一开始他就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职业金融家,而非什么乱七八糟的协议乙方。
具体要怎么做游戏已经讲的很明白了,从这场试水的结果来看,人心的贪婪本质体现的淋漓尽致,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当你拥有足够的手腕和权利,把其照搬到现实里也没有多难。
钻石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一旁俯下身的侍从低声耳语道:
“去,在股市上悄悄放出一支福利股,切记,一定要和所有私人理财机构强调股票背后的星际和平公司”
“态度暧昧些,那些人问起来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具体细节你们看着办”
侍从点头不语,脚步匆忙的离开了,他们这些小人物虽然不知道上头大人的用意,但少问多做总不会错,
而且不就是装神弄鬼嘛,诈骗发家的他最会了。
一声命令使得这个星球上庞大的金融市场开始轮转起来,许多人在夜色中加班加点筹备,使次日股市上悄无声息浮现了这一支内幕股,工作人员通过各种渠道将消息带到上层人面前,剩下的一概不管。
·
“爸,我们为什么要抢着买这支啊,咱们家什么地位背景,竟然还需要自己下场,况且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不知道你哪看出来什么前景。”
被下人一大早叫醒来的小少爷有些不满,他昨晚出去和朋友玩了个通宵,正想补个觉夜晚再战酒吧,刚躺下偏偏被老爹叫来这盯着,说什么学习学习。
家里自打修建这个金融规划室以来就没怎么用过,往常开启大多数都在些生死攸关或命运拐点上,今天意外启用倒是稀奇。
法拉看着眼前困倦的儿子有些无奈,这是自己与结发妻的老来子,平日里二人看的像眼珠子似的,要什么给什么,格外娇宠了些,一个没看住养成了这副玩世不恭的性子。
平日里他和朋友怎么乱玩也不多说了,法拉有能力护住他,但今天这种大事却有必要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继承人再不培养点眼界,百年后他死了这家产怕不是要被大哥一脉找理由套走。
“我前几天和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提了几回了,重要的是股票吗?是星际和平公司,公司!”
“你也是商人世家长大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象征的意义,他们内部随便一个政策都能引发我们这种小地方的腥风血雨,”
“但事情有两面性,如果我们能搭上这条线,让资产指数倍增长也不在话下,老爷子死后你大伯那一半的家产保准也得分给我们,你也不小了,该学学……”
法拉念叨的声音让博特烦不胜烦,刻意偏过头去摆出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余光恰好瞥见键盘手的屏幕刷新
“爸,出了出了,你快看看——”眼看着老爹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儿子悄悄的溜到门边,打算借此空隙回房美美睡觉
往日在下人面前威严沉稳的房产大鳄此时不顾形象的跳了起来,
凑到屏幕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线条起伏和颜色变化,然后才满意地鼓掌,
“哈,成了,成了!等着吧,老爷子会明白的,法兰迟早要被我们家踩在脚底下……儿子,你来看!”法拉愉悦的点起了一支雪茄,看着屏幕放声大笑
“在,没跑呢”,儿子懒洋洋的声音从门边飘过来,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又回到房间中央,打量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图像,“不过爸,就凭这支股票真能扳倒大伯一家吗?”
法拉吐出一个烟圈,伸出自己戴满戒指的手,好心情的为儿子解惑:
“这股票不算什么,我们家只是拿它当一个投名状,露个脸而已,如果你是公司的人,在星球上为了控制市场是想扶持一个亲己派还是反对派?”
像他们这种非政要星球宇宙里太多太多了,业务巩固部没那么多精力去耗在这,多数情况下都是扶持一个代理人出来,由他全权负责大小事务,公司则退居幕后坐享其成。
代理人选谁,
“是赚是赔并不重要,或者说这支股票大概率原本注定要扑的,不过我们买下的那一刻名字就已经递上去了,目的也达到了。”
“我们家家大业大,不差这笔钱,就算股票值上不少,你就当送与公司了又如何——”
“看的长远些,别因为眼前一点挫折因小失大。”
法拉拍拍儿子的肩头,先一步离开了金融规划室,找妻子讨要夸奖去了。
这样的场景今天在很多栋豪宅里发生,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看见了美好未来,愁的是怎么对其他人下手搞来一份。
·
休息了几个小时,博特感觉自己又精神百倍,立马联系上几个兄弟约在老地方见面,挑选了一辆与今日着装相配的跑车出门去了,
母亲倚在二楼的窗台注视着儿子的背影,有些担忧,
“老爷,你说我们天天放任博特和那几个别有异心的人玩会不会酿成大祸……看着他天天寻欢作乐的样子,真是让我好生着急,日后家业交到他手上该怎么办,”
法拉在身后摆弄着玫瑰花小惊喜,一边安慰着妻子,
“没事的,我亲爱的夫人,早些年我们忙着和法兰斗法,忽视了这孩子,让我那血缘上的大哥暗中使坏,寻来几个二世祖带歪了博特,”
“但眼下是机遇,更是关键时期,能不能把法兰按死就靠这一把了!切不可打草惊蛇,”
“若是事成了,我们夫妻二人自有大把时间好好教导博特,若是不成,以法兰手段狠辣的性格……”
“……夫人,回头,看!”法拉刻意揭过了这个话题,呼唤着妻子反头,如愿以偿的看见了对方惊喜的表情,得到了一个香吻,
这边二人你侬我侬,另一边会所里博特的心情可说不上好。
从他进入包间坐下开始,就有人有意无意的开始试探他,
房间没开主灯,只留几个增添氛围的彩光照在交际花们身上,空间里充斥着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只手扼住了博特的喉咙
几个酒肉朋友各自分坐在房间几角,热切的打了招呼过后就开始了自以为隐秘的观察。
其中一个在昏暗的房间里端着酒杯,坐到博特一个身位远处,小心翼翼斟酌着开口:
“大少,听说最近许多人都出不来潇洒啊,被家里扣住了?”
博特不耐烦推去了一旁试图靠上来的陪酒女,自顾自的喝着杯中的烈酒,一个正眼也不给旁人,
瞥了一眼识趣退下的女人,暗骂一声没用,那些人又不死心的继续话题,
“我倒是听说原因和上头有关,最近大家都紧张兮兮的盯着那东西,”
一转话头,“不过我们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再说我可不信一支轻飘飘的股票可以放倒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博特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嗯”,见身旁人还没有想走的意思,只好继续敷衍几句,
“对,你说的都对,这事根本没那么重要,老爷子就是太紧张了。”
“我是看不出那东西有丝毫卖点,管他呢,就当花钱哄老爷子开心了”
博特接过递来的烟,没点上就叼在嘴里,放下酒杯拿起一副扑克切花,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那人得了想听的话,满意退下了,又回到自己的温柔乡里与几个美女调笑,自得下继续沉迷。
『啧,白痴』
博特耻笑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么明显的意图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后有人指示,真亏了他的好大伯能在圈子里找来这一群草包来。
他是爱玩,是玩世不恭,但他不傻,老爹耳提面命这么久的东西还不至于看不出个好赖来
大伯不就是想设个局借他的手把这只股票丢掉吗?如此大费周章的在他身上下心思,只怕对自己亲生的种也没见得这么上心。
不过呢,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愿意让大伯继续忧虑到头发掉光,就顺了他的意,让他的人给他带去想听的话吧。
今天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没必要继续呆在这个令他作呕的房间里自找难受,博特看了看表,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门禁卡的严,我先走了”
有人左拥右抱下还不忘打趣博特,“大少今天性质不高啊,是菜不合胃口吧,那改天哥几个叫上几个更辣的姑娘再聚一次”
说着还色眯眯的在身旁人身上摸一把,迎来了美女们嗔怪的一眼,
那人又放声大笑,“保准让大少流连忘返————”
披上自己昂贵的外套,博特把玩着车钥匙离开了包间,
一瞬间屋里寂静了一刻,在交际花们有些害怕的眼神里刚刚那人露出了阴鸷的表情,
“拽什么拽,不就是靠你那爹吗,”
“事成之后看你怎么跪下来求我。”
第21章庇尔波因特
侍从端着托盘脚步迅捷地来到小几前,悄无声息放下盘中的茶与点心后,默默退至沙发旁汇报情况,
“大人,消息已经由我们的人放出去了,如您所料,市场上各家都有些小动作”
“不论相互间的争斗,诚意倒是明显,近来一些举动几乎是捧着送信用点来……我们该如何处理这笔资金?”
钻石关闭浏览着的新闻页面,接过递来的分析报告,思索了一会后开口道:
“这笔钱全部伪装成大众股民的资金流,重新投入那些家伙的企业中,金额不必太大,但一定要多且杂”
“以后这类的收入不用向我汇报了,都照老路子处理,什么时候市场崩盘什么时候停。”
侍从恭敬的应下,本该离开的身形却没有丝毫挪动。
他张了张嘴,犹豫的想要开口,又好像碍于什么而不敢说话,
钻石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分析着手中的报告,
“还有什么事”
“不,没什么事,”侍从脑中在做着思想斗争,最后不知道是哪一方理论占了上风,促使他放任自己被欲望所支配
“其实还是有事的,大人”
“有那么一个人想走您的门路,已经送了许多礼到我这来探探底,试图套到一些我们的内幕消息,您看这……”
钻石叹了口气,这些手段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把主意刚好打到自己头上来。
换个严格古板些的家伙怕要通通判决出局。这样的行为本质上就相当于钻石那次面试买通了面试官,想借此走个过场就顺利进入公司,结果好巧不巧买到了阿娜尔头上,
他不知道是该夸那人聪明能一眼看出谁才是话事人,还是该骂那人愚蠢不多动脑子想想
“不必管他,部门该怎么做就继续怎么做,保持之前缄默的态度,听懂了吗?”
“至于你吃下的回扣……”
随着冰冷的话从顶头上司口中吐出,侍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自作主张留下了那些贿赂,原因?当然是为了钱啊
那人没办法直接找上钻石,所以需要一个递话的中间人,恰好,自己有个好职位,是目前最接近钻石的下属,二人一拍即合,
别看这好像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但那人承诺只要意思带到了就有不少信用点入账,若是事成,还能再添上一大笔。
不过这对他也是有风险的,但凡有人想要扳倒他自己上位,去上司面前举报这笔买卖,一抓一个准,
钻石手下没有背叛或是辞退的先例,哪怕一大原因出于他上任时间不久,也堵不住下属们八卦的心。
同事们将之渲染成一则办公室怪谈,说那些背叛的家伙都被秘密处决了,名单上的人会在一个傍晚被约到顶楼的第二间办公室谈话,然后再也没出来,
侍从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以前手脚就不甚干净,自幼靠盗窃诈骗过活,只是凭借自身高超的话术技巧和一身本领多次死里逃生,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宇宙中未知的恐惧笼罩了他,决定金盆洗手不干后这才找上了公司人事部,把自己包装一番后好不容易获得进入底层工作的机会。
本想找个偏门的工作和不甚管事的老板,平时好好工作过日子,缺钱的时候又东山再起干上一笔,
但通过这段时间他对这位大人的观察来看,钻石可不是个简单的家伙,每天顶着上司颇具压迫感的眼神工作已经让他一千次,一万次后悔,亏以前还费尽心思调来这想图个清闲。
呸,到底是谁在传些流言蜚语说钻石是攀关系上位的草包,真该让他们来钻石手底下呆呆。
刚刚他本可以隐匿去这件事里自己的踪迹,但一到紧要关头嘴巴好像被黏住,说不出事先编好的话来,
直面钻石的巨大的压力让他知无不言,等回过神来后发现早已一股脑的把东西都摆在目前任人打量。
·
“我原以为你不会说出来,真是难得,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钻石轻笑,
“总有些自作聪明的家伙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光论起手法来说你比他们聪明不少,不亏是从边星一路混上来的诈骗家”
“我不知道你刚才权衡利弊下想到了什么,但既然最后敢开这个口就还不算太蠢。”
“我倒是好奇了,能培养出这样的家伙,你的故乡在哪?”
“在茨冈尼亚,大人,一个普通平凡的沙漠星球…………我是个埃维金人”侍从连忙回答,不敢隐瞒
所幸没堵,钻石果然什么都知道。
星球上恶劣的环境让珍惜的资源不够原住民分配,他们一族由于聪慧和美丽的特点而出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埃维金人那双美丽的眼睛在黑市上可以卖出高昂的价格。空有美貌却没有保护的能力,让埃维金人本就不宽裕的生活空间更加紧缩,终日生活在逃亡迁徙中,但他还不想死,
所以他逃跑了,在一场屠杀的前夜。
他成功混上了卸货的飞船,在底舱狭窄的空间里与搁人的石头呆了不知道多久后,终于逃离了可怕的家乡,
上司会如何处置他?辞退工作打断手脚还是挖走眼睛都能接受,只求自己不要被遣返回去,见惯了外面的浮华,侍从做不到又平静的回到漫天的黄沙下继续放羊。
侍从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行了,东西你自己收着吧,这里没什么规则怪谈,我暂时也不会处罚你,不必那么紧张,”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做出成绩来吧,将功抵过,我可以酌情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钻石终于想起来桌上的茶,拿起茶杯来细细品味。
放的久了点,有些凉了,只是可惜这来自仙舟的上好炒茶。
“现在我要休息了,出去”
·
礼虽然被收下了,但下属也没带回来什么重要的消息。
难道不够多,还得继续表示表示?博特有些不解,
他不知道这些工作人员的胃口有多大,就怕凭自己填不饱这个看不见底的洞口。
托人找关系的事是博特自己悄悄干的,没告诉老爹,这段时间为了走通门路自己的零花钱早就用光了,能维持下来还靠自己曾经投资攒的积蓄,
希望这几天能有所收获吧。
“哟,看看这是谁,我亲爱的侄子!”一道令人生恶的声音响起,
博特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脸,“日安,大伯”
眼前的中年男人身着花纹繁复的民族服饰,右手里吱呀作响盘弄着圆润的玉核桃,头发一丝不苟梳至脑后,眼神里透露出危险的精明。
这就是法兰,黑市掌权人的长子,博特的好大伯。
若不是因为老爷子精力不再旺盛,无法操持大大小小的事物,也断不会考虑将家业交给两个儿子的事情。
听老爹说过,自小老爷子就是更喜欢法兰居多,大儿子继承了自己心狠手辣的性格,更合适与家族的发展方向,
刨去表面上掩人耳目的房地产行业,家族真正的支柱来源是人体改造
顾客只需要支付一笔高昂的费用就能够把身体随意替换为机械部分,电子设备带来的高昂战力让这桩生意受到了许多人的喜欢,
雇佣兵,杀手,赏金猎人,巡海游侠……平日里自上而下打交道的都是这种亡命之徒,所以刚需一个强硬的领导人镇住场面。
相比之下小儿子就有些优柔寡断,缺乏“干大事”的心性。
把法拉唤到身前教导也不过是用来制衡年轻力壮的大儿子的手段,如果后续没有引入新的变数,家产肯定要交给法兰,
被当成磨刀石的二儿子下场如何,会受到怎样的磋磨就不在老爷子考虑范围内了,他只认赢的那一支。
最近变化不小,法兰肯定也有在背地里积极向上面示好,鹿死谁手不过讲究一个效率与运气。
“唉,你小子,这么跑出来是又惹你爸生气了吧?他脾气大,我从小就知道”
“这几天他一定忙着干些大事,有什么不舒服的先忍忍,不如来大伯家住几天”法兰好像是一个真正和蔼的长辈,处在亲情的层面上苦口婆心地劝告着博特。
“不了大伯,我闹腾,怕打扰到您和表哥”放心不下眼线的消息,还亲自来拐弯抹角试探我,博特暗暗警惕,
“家里最近也不至于忙的顾不上看着我,如果真的跑去莫名其妙的地方才要挨一顿骂呢。”
法兰装作没听出博特话里讽刺的意味,面露可惜的神色离开了,
等博特回到家中,却发现法拉又开始对着走向图面壁思过。
“爸,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想……这支股票怎么还涨了呢?总不可能公司真的是来送温暖的啊……”
“奇怪,太奇怪了”
法拉百思不得其解,钱都递到口袋里了,竟然有人还往外掏,甚至附上利息。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暗示我们继续追投吗?
·
统计表上高昂的利润回流让一些敏锐的中层人意识到了它的潜力,开始找关系打听打听来头背景,
不论大家心里怎么想,现实就是大火的游戏照进现实了,现在有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你敢不敢赌?
第22章庇尔波因特
近期几轮反复买卖下来,大资本们有些疲于应对钻石的计谋,他们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的犹豫不决,甚至有些警惕。
除去那些可观的利息,公司这么久了都没有丝毫表示,更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利息到底是哪来的,无非不过等下一个人把钱送过去,上一个人就得到回报了。
从这层面上看,公司压根没拿出如何东西来,反而借着他们几个的手把股市上那些普通人迷的晕头转向。
能拿到手的好处才叫好处,光看的见摸不着的只能称得上鱼饵,是渔夫拿来吸引猎物的把戏罢了,
表面上仍然维持那样谄媚恭敬的表情,背地里人人都开始留后手,想要加紧时间把流动的资金回收,以免真的到了危机关头自身难保。
时间也差不多了,钻石想,
该趁着风浪还未大起,抓紧机会把网收上来。
那么,就这样做吧。钻石给了侍从一个眼神,侍从机敏上前侧耳,
“去找几个星期前攀人脉的那个什么人,邀请他参与三天后我和老师间的午餐。”
·
“午餐……?”听到下属的话博特有些一愣,随即是狂喜。
不过真到了饭桌上他那点小心思还不够撑过一轮,这件事必须要找老爹出面,
博特立马翻身从软榻上起来,快速走到法拉的书房,轻轻叩门后伸进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爸,有个事想和你说”
法拉放下手中观赏的古币,将信将疑抬起头,仔细观察一番面前的儿子,
没有胆战心惊,排除杀人放火的可能;没有心虚的东张西望,也不会是又打着什么坏主意;没有事先讨好他母亲,更不可能是又鬼混去了,
这么看来,只剩下一种可能。
“说吧,要多少钱,拿着去干吗?”
博特一拍手,丝滑的溜进来,大肆吹捧起了父亲,
“不亏是英明神武的老爹,我都不用说就看出来了,果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也没什么大问题,这不是我花钱买了一餐饭的资格嘛,花的有点多,资金周转不过来了…………缺这个数”博特小小的比了个八。
“啧,我是你老子,你一撅腚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不过一餐饭而已,花了就花了,爸给你补上————”
“八百万?”博特没有反应,
“八亿?”博特还是低着头,
法兰死皱着眉头,“八十亿?”
博特闭上眼睛大喊,“别猜了爸,我缺八百亿”
“多少?!——”
法兰大怒,抄起桌旁的掸子就要往博特身上打去,父子俩在宽敞的书房里玩起了你追我逃的亲子游戏。
“爸,爸,消消气,我没乱花啊——这餐饭买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眼看情况不妙,博特立马扯着嗓子喊。
这招很有效,法拉的手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思考
“星际和平公司………我和你大伯都弑羽而归,你个毛头小子是怎么搭上线的?”
“嘿嘿,当然是靠本大少的足智多谋,提前走关系挂了个名,这样上面要用人的时候可不就搭上线了。”
法拉并不在意儿子话里的隐瞒,只要结果是好的,且过程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底线,博特怎么干他都没意见,反而因为儿子学会隐藏自己而感到欣慰。
“好小子,有你爹当年指点江山的风范,”
“去把门锁上,我们仔细谈谈。”
·
时间被定在中午法拉并不意外,晚上是正餐的时间,多数留给亲密的家人或者尊贵的客人,那些生意人与甲方合作时也多考虑此条
乙方想要用正餐的规格和时间来展示自己重视的态度,想要从小细节上得到金主的青睐,一举拿下什么竞标中的单子。
其中家宴规格最高,将饭局设在自己生活最久的地方是一种亲近的暗示,不过这点仅限于上级对下级。
不难理解,大部分人的房子是没有承载宴会功能的能力的,甚至不够大,有时候餐桌都摆不下设宴所需菜品的数量,这种时候家宴做出来反而不讨喜,容易让客人感觉自己不被重视。
况且本就是你有求于人,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是基础,领导没发话就上赶着攀关系合适吗?
以法拉的身份地位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就算是相看两相厌的法拉为了维护自己在外界仁和长兄的形象,也只会选择晚上约法拉出来,今天这中午的饭局倒是头一回。
不过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反而乐滋滋的,哼着小曲随经理上楼去了。
把贵客之一带到顶层包间后,经理点头哈腰,
“请您在这里稍作休息,隔壁房间配备整理仪容的基本用具,那位大人不久就到,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法拉点点头,对,整理仪容是十分必要的,断不能有如何可能冒犯到钻石大人的苗头,
经理退出房间后猛擦着汗,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真是要人命,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得罪人,哪怕是里面最底层的拎出来也够他这个小经理喝一壶了,
不过出手倒是大方,
经理想到顶三年工资的小费,没忍住掏出工资卡来狠狠亲了一口,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够,
·
“邀请函送去了吗?那边怎么说的”
偏房里,钻石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带边问,
“是的boss,阿娜尔大人明确答复出席这次的邀请,只是手头有点事在加急处理,要晚到些。”
“不过据安妮秘书透露,那位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钻石皱了皱眉,心情不好,难道最近宇宙里发生了什么足以影响到她心情的大事吗?
“展开仔细说说,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
就在一周前钻石把金融市场搅的风起云涌的时候,阿娜尔独自去会见了一位有所合作的贵客。
“贸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螺丝咕姆先生。”阿娜尔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否定,是我发出邀请在先,您的到来并没有扰乱我的计划』
螺丝咕姆是个实干派,话音刚结束就从一旁拿来个透明的立方体。
立方体不大,里面有一支箭矢漂浮其中,哪怕没什么强烈运动的痕迹,其身上强烈的巡猎气息也令阿娜尔无法忽视。
“这是……”阿娜尔表达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是一支由人工干预合成的巡猎光矢,我最近凭借它在相关研究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抛去其他不论,它对您的最大用处就是证明一个道理』
『只要手段合适,凡人亦有方法掌握命途本源的力量』
光矢在惰性气体中飘荡着,箭身完全看不出合成的痕迹。
阿娜尔的手猛的掐住了身上华丽的礼裙,这并不符合她以往平静温和的形象,但在场的唯二生命体都不注意这份小小的失态。
“……所以您已经可以打开〖墙〗了对吗?已经有办法让我可以回到未来的过去……”阿娜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士,很遗憾,这正是问题所在』
『我们还无法掌握适当的手段,光矢的合成起源于一场神奇的意外,弄懂这其中的原理还要些时间』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琥珀纪,也许是有机生命演化全历程的时间,我无法下定义。』
『关于星神的事,没有人说得准』
螺丝咕姆将一只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又由惊喜转化为无尽的失望,
这不是残忍,是他不忍心欺骗一个流浪的异乡人。与其让阿娜尔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倒不如一开始就说的明白些。
虽然是智械,但他能理解阿娜尔的感情。身为一位君主,这颗星球上不会有人比螺丝咕姆更懂他身上的责任与誓言。
在他看来,国家不是冰冷的政治工具,而是巨大意志的集合体,螺丝咕姆亲身参与治国的大大小小事,长久以来相处之下产生别样的重视是理所当然。
这可能在外界听起来很奇怪,螺丝咕姆先生一位智械怎么会懂感情呢?
他也说不明白,只觉得也许是令使权能带来的小奖励
这种感情构成了多年前促使他合作的一部分动机。
那时候阿娜尔找上他,许诺与螺丝星高昂的报酬与一个承诺,换到了这位新天才的善意。
研究以来能这么快出成果也得益于阿娜尔上任合作者留下的资料,里面许多独特的见解让螺丝咕姆欣赏赞叹。
两个素未谋面的灵魂在科学上相交,一人未曾思考过的角度好像打开了伊甸园的大门,门里充斥着甜美的果实与危险的毒蛇,极具诱惑。
年轻的君主很想见识见识这位神交已久的友人,却从阿娜尔那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回答。
〖手稿吗?很抱歉,螺丝咕姆先生,那是以利亚萨拉斯留下来的东西〗
〖他早就死了〗
螺丝咕姆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阿娜尔合作过的第一个天才,这条研究战线被拉的无比漫长,他不知道中间还有过几个同样的家伙,只知道现在这一棒恰好传到了自己手上。
·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螺丝咕姆这么觉得。
当初他期待的找上阿娜尔,却失望的离开。如今诸事变迁,二人间的场景以倒转的方式再次上演。
所以螺丝咕姆很明白,这种时候她缺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去平复心情。
“不过是时间而已,我等的起”几分钟后调整好心态,阿娜尔又恢复了往日优雅冷静的姿态,
“我与家乡已经错过无数次,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从第一次繁荣前就开始的孽缘怎么也斩不断,失败已经是家常便饭”
“我等的起,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第23章庇尔波因特
长痛不如短痛,螺丝咕姆决定快刀斩乱麻,至少让阿娜尔有什么情绪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
『提示:接下来请冷静』
『这里还有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根据芯片里所提供的资料信息,我们对附近上千个星系的扫描已经完成,经过文化历程的比对校正,在其中成功找到了您失落的母星』
『……她的情况很糟糕』
那天她与螺丝咕姆即刻动身前往了目的坐标,哪怕早有灭亡的预感,但星球千疮百孔的外表还是令阿娜尔感到揪心,
螺丝咕姆已经替她提前买下了这片星空的归属权,怎么复原如何重建都只等她一句话,
“…………”
“不必了,把星球的残骸清理掉吧,空出的这一片区域留案备用,”
“干嘛那么惊讶的看着我?如果一艘老船的每一块木头都被替换过了,他还能算以前那艘吗?”
·
表面上再怎么释怀,说不难受都是假的,这也因此影响了阿娜尔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的状态,每每处理事务时总会不由自主的失神。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阿娜尔知道她现在急需一样东西来转移走注意力,恰逢钻石的请帖送达。
吉娜捧着邀请函进来,有些不解,
“大人,钻石先生与您的关系这么紧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送这种东西来?”
“以往钻石先生也并非没有与您共进晚餐过,那些时候尚且没有什么礼仪之说,这普普通通的中午见面反而三请四请,如此一来不显的生分吗?”
阿娜尔眨了眨眼,当着吉娜的面打开请帖扉页,露出了用鎏金掺入笔墨书写下的字迹。
“傻姑娘,你仔细瞧瞧上面写的是什么”
吉娜凑上去一字一字的读出声来,“………诚邀基金会创始人莅临——”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吉娜想,
这头衔确实属于阿娜尔大人,只是在很多个琥珀纪前就弃之不用了,人们对阿娜尔身份的了解多数来自于高调的星际和平公司,而非随着时间愈发不现人前的基金会。在外人看来,阿娜尔与公司就是一体
尽管阿娜尔早年间否认过自己就职于公司一事,但也只被认为是出于避嫌的缘故,毕竟这位历史上唯一的单人股东手里可是握着滔天权势。
公司在这事上的立场也暧昧不清,借含糊其辞的言论想把阿娜尔与自身彻底绑死,
阿娜尔懒得管这些背地里的小动作,有些时候虚无缥缈的头衔确实好用,恰巧她也有有求于公司的地方,就也随他们去了。
钻石身为名义上的弟子,清楚双方的态度,但他亮相于外界就代表着阿娜尔本身,一言一行都必须把握好分寸,严谨用词。
否则就是向外界传达错误的信息,例如不良媒体说的什么公司要发动新一轮的边陲战争之类的。
所以这称呼在吉娜看来并不算奇怪,更多是有意避讳的表现,这很严谨,钻石先生在维护阿娜尔大人的名誉,这很好。
看吉娜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阿娜尔只能开口解释:
“但这是一封不会被外人看到的私信,就格式而言有些过于正式了”
“钻石的做法并不算错误,我很欣慰”
“这场饭局不是弟子对他老师的邀请,而是以一个项目领导人对更上级发出的见面请求。”
·
“您来了”
钻石很巧妙的在电梯口偶遇了阿娜尔,顺理成章与这场宴会的最终目的结伴而行。
“还以为乖乖学生真的要请我吃饭呢,没想到只是简单的物尽其用,看来是某人自做多情了,”阿娜尔装作伤心的样子,
“您就别打趣我了,”钻石无奈的叹了口气,
都说人越活越回去,虽然不知道阿娜尔的真实年龄,但从可考历史上看她就不可能小
他的老师是端庄的,但有时候恶趣味发作,总喜欢开些稀奇古怪的玩笑逗弄他,
阿娜尔尺度拿捏的十分到位,这些玩笑话即不会让钻石感到尴尬难堪,也很好的调动了现场气氛,让局面一下子轻松起来。
得益于两个人的高情商,相处之初的关系就在一次次小互动中迅速拉进。
“事先说好哦,一会我可只管吃饭,场面什么的你自己把控”阿娜尔低着头欣赏着蕾丝手套上蜿蜒的花纹,
“哪里敢劳驾您出马?”
“真让人知道这种小场面还招架不了,您不成器的弟子在宇宙里也待不下去了”
电梯到了,钻石大步迈出,先一步来到主厅大门前出手,
然后绅士的为阿娜尔推开房门。
里面里面等候已久的法拉立刻起身,面带笑容迎了上来。
眼前男性的身份很明显,想必就是最近搅动风云的幕后大人物,虽然不太清楚他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具体职位,但赔笑脸一定错不了。
只是这位女士…………倒是不曾见过
法拉的脑海里迅速进行着头脑风暴,换做几十年前,他还能有底气能说出“凡面生者必无大为”这种话,
但最近宇宙里权贵们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个两个的都爱往这颗名不见传的小星球跑。
他以前不是没有见过某些大人物,好比幼年时的一次偶然经历。
那时他和法兰还很小,因为家族企业敏感,兄弟二人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私人家教。
这样的环境高压且灵活,老爷子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学业暂停转向培养其他
拜领父命,法拉上课中途需要急匆匆返回老宅,门口自然也不会有人迎接领路。
小法拉只好漫无目的的走啊走,走到了长廊尽头一个昏暗的房间门口
门留了一条缝,透过微弱的灯光,法拉看见了父亲与一位头生怪异长角的男人对话。
以往不怒自威的父亲此刻落于下风,完完全全成为了陪衬的一方,那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强,是一种源自更高力量与地位的倾倒感,
小法拉很快害怕的跑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学上那种罕见的疾病,哪怕眼见拓宽后知道了那是对假的龙角,也无法从那种对上位者的诡异崇拜和追求中逃离,只是早年间没遇上符合条件的家伙,才无从表现。
法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的,人类总是慕强,是一种源于基因里物竞天择的筛选思想,
而今天与钻石的会面让他欣喜,放松自己享受这种受人掌控的美好感觉,
·
阿娜尔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在此之前他没听到过半点相关风声,能把消息封锁的这么好,很难不让他多想,
从这位女士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和曾经那个龙角男人很像,又有着能够很好分辨的本质区别,
不,应该说前者带来的凝滞感几乎碾压后者,如果非要法拉找一个词形容他此刻的状态,那一定是战栗。
法拉不敢过多关注这位神秘的女士,把眼神放在其落地的裙摆上轻轻停留一刻后就立马离开了,又热切的向钻石弯腰问好,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言辞恳切的描述自家产业的潜力前景,另一部分则浮在半空中飘飘然,如同泡在温泉里一样快要融化了。
哦——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钻石与他的谈话很快结束,敲定下下一环节内自己的行动后法拉很清楚是时候离开,不管有多么不舍。
识趣的才叫客人。
表面上没显露出半分,他依旧那么不卑不亢,进房间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阿娜尔问好,果然没得到什么回应,法拉自知了然离开了,将剩下的空间留给这对有时间没见面的师徒。
·
闲杂人等已经退下,阿娜尔放下手中精致的刀叉,似笑非笑看向钻石,
“我以为你只想找个代理人来着的,怎么改变主意了?”
“……弟子实在无人可用啊,”钻石夸张的叹了口气,
“猎人总不能自己去和野兽肉搏,而在枪支弹药紧缺的情况下,养一只猎犬就很有必要了。”
“我仔细调查过法拉家的背景,人体改造的生意刚好填补了一定程度上的资源空缺,这些天天以命相赌的通缉犯们有不可小觑的私产,公司只是缺少让他们掏出来的途径。”
“拿下这条业务链,我也就有了一个无可取代的关键地位,而您在公司要的不就是一个这样的传话筒吗?”
“你倒是巧舌如簧,”阿娜尔笑骂着,确实,被星神庇佑的巡海游侠最近大出风头,俨然成为一种大势所趋,阿娜尔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钻石没有走这一步棋,她也会自己出手拿下法拉,
把最后一块切割精巧的高档牛肉递入口中,阿娜尔一边斯文的用手帕掩着嘴,一边低声说
“我这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现在看来还没来得及培养恐怕就要划给你发,收不收他们你自己看着办,但我提醒你”
“这几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格,如果没法收服他们,未来这只会是一把关键时刻刺向你的尖刀”
第24章庇尔波因特
是时候收网了,在钻石看来。
有些聪明点的家族已经开始变卖产业,想把全部身家换成卡里的数字,找下一个星球再东山再起
这可不谓是一场豪赌,你要放弃家族多年来积累下的一切人脉,客户,转向全新未知的市场,与那里生存的原住民厮杀
不过如果一切真的向不可控制的深渊滑去,这结果比被金融风暴摧残好的多,身家赌不起的合该早日退出命运转盘。
豪宅里,法兰脸色有些阴沉,
“城东那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生意厂上混迹这么久,他并非一点没有感觉,甚至发自内心有种逃离母星的可怕冲动,但他强迫自己按兵不动,只因为更优柔的法拉一反常态,没有半点举措,
这令他感到不安。
法拉绝对掌握了内部消息,不过保密措施做的很好,还没人知道其中秘密,
不过法兰太骄傲了,也太傲慢了,
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从小处处低自己一头的弟弟是最后呗选择的那个,与其让他接受这个所谓的真相,还不如和他说这是法拉临死前的虚张声势,
『亲爱的弟弟,这是一场骗局对吗?是你穷途末路的抵抗』
『你想吓的所有人落荒而逃,再让公司再理所当然接管被弃置的产业——以不到一折的价格』
而法拉,这条忠诚的狗会受到主人的奖赏,有权利分到餐桌上被人弃置的骨头,然后欢快的摇着尾巴扑上去。
自己要怎么做?法兰有些犹豫,
与几乎白手起家但同时有绝对话语权的法拉不同,他身上担负着来自整个家族压力,来自父亲的审视,兄弟的觊觎,合伙人的笑里藏刀让法兰输不起,
他不能做出错误的决定。
法兰其实从小早就看出了老爷子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放任弟弟到处蹦哒,不过是觉得法拉再怎么做也逃不出不出手掌心,想等榨干价值后再磨卸杀驴罢了
就怕现在看来谁是驴还不一定呢
哦,幸好,他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压在公司的眼线。
法兰立刻拨打了那串神秘数字,找到了这个费尽心思搭上的关系人
·
“……不必担心,钻石大人的意思就是做局吓退你们,谁现在走了才是真的白痴”电话那头的人不紧不慢的开口,
见法兰声音里还有些犹豫,侍从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实话和您说吧,老爷,您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每一个都瞻前顾后的生怕有什么东西能要了命,但多数人的下场往往都是因此错过一场又一场机遇”
“感谢您有个好儿子吧,要不是看在无名客的份儿上,我也不会说这么多,”
……无名客?这确实给了法兰一点安慰,他的儿子自幼了解无名客起就爱上了在星际间旅游的感觉,成天跟着列车在宇宙里跑来跑去,好不快活
其实法兰对儿子的态度也不是博特想的那种漠不关心,从他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这点烧钱的“小爱好”就知道了,
法兰一直觉得这是对自己童年的另一种弥补,如果时间没办法重来,那就不要让遗憾发生在儿子身上
哈,冷血无情的父亲倒是教出了两个饱含舔犊之情的儿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败啊,法兰讽刺的想。
得到了所谓的准确消息,种种考虑下法兰还是决定再赌一把,就当是为了家族,为了儿子,自己奋力打拼多年的产业绝不可能这么拱手相让
·
侍从思考着刚刚自己说出的台词,果然和事先预料好的没什么大区别,
既然钻石批准了他收受小礼品的资格,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法兰法拉两兄弟自己要黑白通吃!
从前几天一些小细节里可以看出来,钻石是倾向于扶持法拉的,他这个做下属的也要学会变通,
凭公司的情报网,调查他们几个家族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连法兰有个当无名客的儿子都扒出来了,
侍从想过,如果兄弟俩关系好也就罢了,算算裙带关系他也愿意透点底儿卖法拉一个好,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总之决定是法兰自己做出来的,没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怪的了谁?
至于他儿子的事,哦,那是侍从胡诌的。
他对这素未谋面的小少爷认知仅限于登上列车前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开拓的面子公司必须要给,上了车就不好再查
另外,侍从名下的大部分资金也早就转移到许多不起眼的小账户里,在系统控制下纷纷购入了预订的目标,
随着程序运行,原本潜伏不动的数字生命在这几天开始疯狂抛售手里的股份,好像一个紧张的普通人生怕晚了东西就卖不出去一样,
一个两个算巧合,那数十万个呢?
侍从伸了个懒腰,叼着一颗棒棒糖坐到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按起按钮,
“嘶——这个关掉,”
“这个也关掉,”
“就当短时间内体验当个哑巴吧,老爷们——”
·
这种大规模的现象引起了民众骚动,星球以金融为支柱行业,家里有点闲钱的都愿意拿出来放在市场上,看着他像雪球一样利滚利,
所以任何相关报道都是第一要紧事,真真切切关乎到每个人,
即使这场倾销在全球庞大的基数面前显得不太够看,不过人人都知道,金融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真等事态扩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想要弥补就晚了,
这里没有亡羊补牢,只有一失足成千古恨。
百姓宁可少赚一点,也要把风险从自己身上剔除出去,
·
“什么情况?为什么市值在疯狂下跌,我养你们这群人是吃干饭的吗?”
老总面容扭曲的向其他人怒吼,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自己睡了一觉的功夫就快要破产了呢?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低垂的脑袋,“告诉我,为什么那些底层人要像见了病毒一样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
一个胆子稍稍大一点的员工举起手,唯唯诺诺开口,
“报告,这大概是一直破窗效应的影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一小部分人好像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一样,开始低价贱卖我们几家的股票,”
“现在还明晃晃的挂在交易网上,大家都盯着呢——”
掀倒中央的会议桌,老板更愤怒了,“你们不会把他高价买回来吗?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看看,市值没有降!”
“我们也不会完蛋!”
“你,就你去,不然等着卷铺盖走人吧!”他指着刚才冒头的那个小员工,恶狠狠的说,
然后又慌忙打开手机,吩咐宣发部紧急调动公关,召开发布会好好安抚躁动的股民,
“叮铃铃————”
电话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着是哪个倒霉蛋竟然没关静音,
但老板可怕的形象深入人心,普通员工甚至不敢带通讯设备进来,更无从谈起电话,
————这铃声显然来自老板自己
“大人,不好了!星际和平公司刚刚切断了我们的一切媒体,现在撰写好的通稿发不出去——雇的水军也没有回应!”
老板的瞳孔一阵紧缩,通讯设备又收到了另一条新的短信,
『靠,不知道网络抽什么风了,我们公司的声明这种时候竟然发不出去,等会你们通稿上顺便提提我们』
『真是的,公司到底在做什么?这种时候掉链子,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吗』
老板知道这消息来自谁,昨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喝酒畅谈,高谈阔论,
无力握紧手机,后者重重的砸在地下,老总瘫软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真是好计谋啊………该死的公司………真是好一个庄家通吃————”
·
·
有位名人说过:财富并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转移向了低处,就像流水一样自发而然的汇聚,
这里成千上万的股民们骨子里刻着洗不去的贪婪,有的甚至为了高额的回报愿意堵上一切,
把钱放回来是不可能的,最多只会转移向不那么危险的地方,或者说,保值的产业上。
比如说房地产,
不论怎么说,人们总要有个落脚地,相比起每天在出租屋里担忧房租会不会涨,有些富余的家庭都愿意掏上不菲的价格购置一所“温馨小家”
并且这不是一笔一次性的买卖,由于法律缘故,这里所有的国家并不认可所谓的地产继承权,被庇护的范围仅限于流动资金及本质归公的部分,
本意为了避免大家垄断的好措施到头来反而成为小部分人的聚宝盆,
每年新韭菜们成年了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好好割一波,那些死去的老人地产由国家收回,再卖给开发商二次包装,倒一倒手轻轻松松就能把水泥壳子卖上几十上百万,
平民恨他们恨的牙痒痒,但更恨做这笔生意的不是自己,
这足以显示大家对转移对象的态度,
作为资本家中的领头羊,毫无疑问法兰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总有人要当那个杀鸡儆猴的鸡
第25章庇尔波因特
经济学教室里,年迈的老师在讲台上唉声叹气,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把历史上无数场暗流中的知识点掰碎,一点一点喂给学生
但底下的同学们根本不在乎老师的唠叨,他们更喜欢无时无刻盯着手机上变化的线条,
像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即使是顶尖大学金融学毕业的学生,也难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报金融的学生都是为了钱而来,但市场不是只有他们一届人,还有无数的学长学姐在这里谋生
金融亦然很卷,最高档的学历不过是进入这场游戏的门票,让你有一个被氪金玩家挑选的资格,
总有人劝他们放下骄傲,去看看那些普通的工作和职位,但这是他们不想吗?
沉重的助学贷款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穷人身上,上一所顶尖大学的开销是难以想象的,星球上百分之八十的家庭拿不出这笔钱,
所以他们只能呆在这个行业,这里高昂的薪水才能让他们还的起每月催要的贷款,
时间就是金钱,无数个前辈用血践行出来的铁律,
这里没有休假,没有空闲,必要的时候你连睡眠都必须进化掉,
也许每个员工都在泡咖啡的间隙幻想过自己一跃成为星际富翁的美梦,即便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异想天开,
这是由星球市场决定的,
迄今为止中奖金额最大的彩票叫全民彩,其特殊规则为每一期没开出的金额都会累计到下一期奖池中,并由此吸引更多人购买,
有人找数学系的朋友帮忙一起算过,在巨大的人口基数下每期全民彩头奖轮空的几率大约是五分之一,
连续十期轮空下这个概率都已经低到了令人发指的一个离谱数字,但十期下来奖金能有多少?不过区区二十亿而已,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多,但要是做宇宙生意,他甚至不够让一家小型公司维持稳定的资金链,更别提赚钱,
唉,要是有什么奖能让人真正的一夜暴富就好了,学生这么和他的数学系朋友抱怨,
『谁说不行?也许以后就有那么一个人发行的,谁也说不准他是谁,也许是你,也许是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被拉来的朋友有了别的想法,
“我就不和你瞎掺和了,你家有钱,是传承久远的富豪家庭,可以给你随便折腾的底气——你能任性的不考虑生计选择我们喜欢的数学系”
“奥尔,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不一样”
“我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要为了金钱屈服,去学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专业,就为了以后哪一天可以不被饿死”
谈话不欢而散了,两个人谁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感觉不到对方的处境,甚至觉得彼此不可理喻,
其中一人为了自己的目标理想开始接触天外之物,另一人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然后融入了庞大的人才市场里不见踪影,
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了好友家族宣布家主换人的消息,领导人换成了那个与好友家关系不好的小叔,
“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后悔当初修读数学系的决定……”
“算了,我有什么资格怜悯别人呢”那人把咖啡杯丢到水池里,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
大众所抛弃的每一个公司企业本质上都没有大问题,只是因为一种从众心理,担心有什么是别人知道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
于是这种恐慌越传越大,仍留在船上的人也开始害怕船菜馍,纷纷拆下夹板制作逃生船,
这进一步加速了游轮的陷落,虚假的泡沫陷阱真实发生了,
许多知名品牌,家族幕后换了人,只是普通人无从感觉离自己过于遥远的风暴,亦如空难影响不到地上小小的蚂蚁。
这段时间法拉可是春风得意,在单向媒体的诱导下法拉身家愈发壮大,在法兰倒台后几乎达到了一手遮天的程度,
于是他又回到了老宅,这个承载了自己童年阴影的地方。
·
老爷子在法兰东窗事发后就气倒了,这段时间一直卧病在床,当法拉推门进去后一映入眼帘是数台电子仪器,
长长的透明管连接到老爷子身上,输送着生命的养料,略有起伏的胸口昭示着主人还活着的事实。
“……你来了”老爷子疲惫的掀了掀眼皮,混浊的眼珠上下转动,把自己这个不受宠的二儿子映照进去,
“是啊,父亲,是我来了”
“不是您的大儿子,不是最优秀的接班人,也不是最像您的那支分族”
“但最后赢的人是我”
法拉像一个骄傲的公鸡,胜利后高高扬起了自己的脑袋,
胜利者拿起盘子里的苹果,好心情下慢悠悠的削着皮
老爷子重重的咳了咳,沙哑着声音说道
“这就是我最开始为什么不选择你的原因,法拉”
“你还没懂啊,一开始就没有人会为了你针对法兰而生气”
“我们生气的是最大资源倾向了一个失败者,浪费了这么多年来无数的精力与心血,”
病床上老人的脸色更苍白了,他早就消瘦到面部骨骼清晰可见,皱纹爬满全身,
不过这时候他又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骇人的瞪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珠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宽松的眼眶里滑落出来
“我很欣慰你能化劣势为优势干掉你哥哥,我也知道你一直不耻家族背地里的产业”
“是啊,人体改造,听起来多么有违人伦,多么不堪入目…………但你要明白,是这些东西养活了自己,是这些东西给了你优渥的生活条件”
“自古以来都是黑白相辅,官商勾结,你真的认为没有我暗中铺路,房产大鳄法拉的位子能坐稳吗?”
法拉无声的削着苹果,垂下眼睛盯着这里外双色的果皮,
看着二儿子的沉默,老爷子又满意的闭上眼睛,
“你还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记恨着我吧,你怪我不把事业与家庭分开,让幼子过早接触到了无比危险的人………哪怕你因生命垂危借此踏上了命途”
“不过我亲爱的法拉,我要跟你说,那道门缝是爸爸故意留的”
“对于我们家来说,持明千百年难得一遇,我当然要好好利用他们散发的溢能”
“就像我教你的,合格的商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病床旁波动的线条归于平缓,最终化为一条直线————老爷子死了,
法拉突然感觉有些可怜他,
这个男人奋斗了一辈子,为了家族献上了所有,
儿子,爱人,朋友,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呢,他得到了什么?
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家族的奴隶。
法拉放下苹果,打开了房间的门,让医护人员对着这具还温热的尸体进行徒劳无功的抢救,
走出老宅,沐浴在阳光下,法拉感觉自己与过去正式做了道别,迎来了新生,
“跑了?怎么会跑了?!”旁人惊呼的声音打搅了法拉感受宁静,
他不悦的斜了斜眼,分一抹余光给这个不懂的看眼色的管家,没看见上司在自我感动吗?
管家擦了擦汗,快步小跑到法拉面前,紧张的开口:
“大人,法兰………法兰他……”
“他跑了——”
·
·
庇尔波因特,总部大楼顶层
影卫向东方启行奉上了钻石的行动轨迹,除去某些被阿娜尔出手刻意隐藏的部分,剩下从幼年开始的档案便概无遗漏。
东方启行一行一行仔细阅读,一直从文档顶端拉到最低下钻石想方设法引起阿娜尔注意的地方,
东方启行兴致勃勃的看着,是不是还点评上几句,
“好小子,手段不错啊”
“我倒是没想到能从一个小星球出生的年轻人身上看到当初路易斯的影子,谁说不是呢?”
东方启行仿佛在对下属发问,又不给他人接话的时间,自顾自的赞叹
“当年我和路易斯就相识于一次相似的机遇,他的行为可比这吓人的多,不考虑成本不考虑后果,”
“哎,也恰巧是这点折服了我,我们是相似的……”
下属们的头越来越低,恨不得这时候拿什么东西堵上耳朵,或者找个借口直接开溜,
听大人物的密辛,不要命了?
也就看现在东方启行说的投入了没注意他们,要是什么时候这位创始人反应过来了,并且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点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他们可不想白白早死
好在东方启行是有分寸的,等他一阵感慨结束后又回到了正题上,
“行了,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东方启行满意的点点头,
“我这把老骨头休息的太久了,是时候该好好活动活动,”
“这次就由我主动去隔壁会会客人吧……”
·
隔壁房间里,坐着的是被“请”来的法兰,
他给自己留过后手,事情一有不对立刻采用替身,而自己则走秘密通道离开星球。
但飞船上出了点岔子,法兰一上去看见的就是倒了满地的安保人员,
深感不妙,法兰立刻想要调头离开,换备用船走其他停泊港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法兰原以为这是法拉派来的手下,但发现自己还能醒来后改变了想法,
如果是法拉干的,他应该不会在有睁眼的机会,但既然他现在还活着,就至少证明这是另一帮人马,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过好歹不是死局,适度服软下或许有一线生机
门开的声音把法兰从思维里拉回现实,进来的男人看起来高贵古朴,身上的服饰有一种别样的眼熟感,
这个花纹和款式……是仙舟?仙舟人找他做什么?
那群【巡猎】的疯子成天追着【丰饶】到处跑,法兰自认为和他们都没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仙舟人好啊,仙舟素来以仁和的态度外交处事,比其他势力好说话不少,
在法兰警惕的眼神中,男人坐了下来,笑眯眯的开口
“恕星际和平公司招待不周了,家主大人”
这一句话让法兰又变成了炸毛的猫,
星际和平公司……他沦落到此地的罪魁祸首,现在把他从法拉手上绑走是又要耍什么花招?
公司的家伙才是全宇宙最狡诈,最伪善的人,法兰根本看不透他们,
·
“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公司找上我这个丧家之犬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不管你为什么而来,我都给不公司想要的”
东方启行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伸手按住法兰的肩膀,
“您要知道,公司并非上下一心的,我们这个家族太庞大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就连【同谐】的追随者亦无法保证内部只有一个声音,其他人又如何呢?”
法兰眯了眯眼睛,阴恻恻的低笑一声,
“没想到你们这些大人物背地里也干龌蹉事啊……不怪人人都说公司道貌岸然”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法拉?这当然没问题”
“不过想要马儿跑,怎能不给草料?”
东方启行接收到了法兰的暗示,拍了拍手,下属便拿出一颗放在盒子里光芒璀璨的珠宝,
“噢不不不,尊贵的大人,我的身份并不缺宝石点缀,或者说落难的情况下这种东西的价值还不如孩童手里的棒棒糖”,法兰不太满意面前男人开出的筹码,
没急着反驳,东方启行拿起其中保存严密的宝石,
“先生,我想您不理解这对于星际和平公司的含义,当然,您不属于公司,这不怪您”
“我手上的这颗宝石沾染过琥珀王的气息,传说是修建【亚空晶壁】时剩下的材料”
“承蒙琥珀王的恩典,每一位公司高层都会佩戴这样一颗宝石在自己身边,以显示自己瞻仰存护的品格和被认可的地位”
“用您熟悉的东西来说,他们更像是家主颁发给忠诚成员的家徽——只不过这背后象征的意义大的多”
法兰气息变的有些粗重,来这里后他了解到了星球变革的幕后推手是位名叫钻石的男人,现在看来或许恰好对应上东方启行解释的企业文化,
“不过还有一点我要纠正您,”东方启行打断了法兰的思考,
“你弟弟可没那么大本事让我忌惮,我想要制衡的,”
“是钻石背后的人”
·
不管开出的条件会不会兑现,或者说是不是真的,法兰都别无选择,
他的犹豫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公司觉得这场谈判没那么容易罢了————轻易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
又装模作样的考虑了好一阵,在东方启行微笑的等待中法兰先沉不住气败下阵来,
“成交,公司的先生”
“说说看吧,你的计划里要我怎么做,是当马前卒?还是吸引注意力的靶子?”
东方启行轻笑,轻轻的瞥了影卫一眼,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找上你自然是需要你能拿出来的东西”
下属掏出枪,利落的给了法兰一颗子弹
“在下不过是想麻烦您去死一下好了——”
第26章庇尔波因特
“钻石大人,请收好您的身份卡,它录入了绝大多数属于您的生物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血型,虹膜,指纹等等,如果不慎遗失可能导致有心之人利用其获得某些机密档案的权限”
“公司防火墙无法拦截来自内部的间谍,而防御一旦被攻破将带来相当严重的后果,所以,请您务必小心”
安妮小姐带着挑不出错的尊敬,受到阿娜尔的吩咐来给刚刚上任的小领导讲述规则,一遍又一遍告诫钻石这东西的重要程度,
公司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一经上任就遗失身份卡的高层,尽管接应人三番五次的强调过注意事项,这些刚上任的傲慢高管却不甚在意,
多年前一位新员工捡到了某人的卡,由于不知道去哪找这位高层却又害怕被追责,所以胡乱把卡塞给了一个路过的青年,
那个人就是路易斯,
路易斯挑了挑眉,悄悄藏这张卡后拉响了紧急警报器,
路易斯说公司内部混入了能改变样貌的异族人,目的在窃取公司所保护的琥珀王圣体,而唯一能证明大家不是假货的只有那张唯一的身份卡,
那个小高层被当做冒牌货拎了出来,尽管对方能拿出足够有力佐证自己的信物,但没人在乎,
路易斯当然真的他是真的,然后眼睛都不眨一下崩了这位高层的脑袋,
创始人先生用自己的方法给所有人上了一课,给了大家一个深刻的教训,
『没有人可以打倒公司,除了公司自己』
『所以我不希望这个大家庭里有听不懂人话的废物草包,都听明白了吗?』路易斯这样说,
·
“没有人可以打倒公司,除了公司本身——这是路易斯大人说过的”安妮顿了顿,
“所以请容许我再次提醒您,请务必保管好进入公司来所收到的一切象征物”
在不停的教导声中钻石等到了典礼的时间。
今天是公司新一批员工的入职礼,钻石自身已经足够优秀,另加上看在他老师的面子上跳过了“熬资历”这一难关,一上来就被赋予了p-39的职级,
也是今天所给出的最高级。
可以留在庇尔波因特,又保证了至少是个小领导,不需要像普通员工一样端茶送水,为上级跑腿,
更高的位子就需要自己争取了,公司只在诱惑野生存护令使时给出过一开头就上p-45的地位,除此之外就连两位创始人也没有开过先例,其他人再怎么说也不好越过去,
“我们今天聚在一起,是为了向一批新的员工表示来自庇尔波因特的诚挚问候————欢迎你们加入……”
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主持人站在台上叨叨不绝的灌输着鸡汤,口才确实好,听的人有一种立马为公司赴汤蹈火的干劲与冲动,
钻石站在发言台右侧的阴影里,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向周围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攀谈的一群人传达了自己拒绝的信号,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人拉了拉,是一种很低的力道,像小孩,
不过公司怎么会有孩子,是某位高层的子女吗?但据他所知这些人都喜欢把工作与家庭分开,应该也干不出在严肃场合带孩子玩的傻事来,
钻石睁开眼睛向下一看,那是一个有着七彩头发的男孩,穿着合身的迷你版西装
幼稚柔嫩的脸庞配上一丝不苟的穿搭有一种别样的可爱感,像是偷穿了父亲衣物的淘气孩子
他眨巴着眼睛,扬起小小的脑袋无辜的看着钻石,声音软软道
“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不说话也不吃小蛋糕,我看那些叔叔们都可想和你一起玩呢”
钻石沉默着,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孩,
男孩感觉被盯的有些难受,这种打量的目光让他感到无比烦躁,又不好直接说出来,那太崩形象了,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脑袋里只想着糖果和玩具,找上钻石是因为好奇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再次对自己默念一遍人设,在破功前男孩又继续发问,
“我知道了,大哥哥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对吗?我的好朋友小红和小粉也总是不喜欢和我一起玩”
话刚说出口男孩又有些后悔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些说什么,什么叫做“好朋友不喜欢和自己玩”,
迎着钻石淡淡的目光他又不好开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瞎扯,
“……嗯,大哥哥不想说话就算了,我爸爸在叫我了,我先走了哦,拜拜~”
“等等”,钻石突然蹲下身来,平视着男孩发问,
“你是皮皮西人?”
男孩身体一僵,决定继续装傻充愣,“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什么皮西西人?”
钻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是皮皮西人,那就是侏儒了,先天性发育不良吗?没想到公司里面还有患这种病的员工”
“你才是侏儒,你全家都是侏儒,”男孩一下破了功,
“我看起来就那么老吗?我这是五岁的男孩!…………额”
看着钻石不善的眼神,男孩自知理亏,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接近你别有用心,但这里在座的哪个不是这么爬上来的,我算光明磊落的了”
“还有,你就是那个钻石吧——那个传闻里被……赏识的家伙,听说还收作了弟子?”
钻石又站起来,抚平身上西装压出的微微褶皱,略带疑惑的开口
“我以为每一个有教养的人都应该知道,打探别人身份之前该自报家门”
“没想到公司培训不包括礼仪一项吗?”
“你不知道我是谁?”男孩的声音突然上扬,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
“算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赌你没能力做在p-39的位子上”
钻石看了看表,想要离开会场,“我没兴趣,你请回吧”
男孩又一下子窜到钻石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你不敢和我赌?”
“你怕了?”
钻石目视前方,继续自己的步伐,
“呵,所以你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是空降来的抢位关系户啊”
“抢位?”钻石皱了皱眉,“小先生,当心祸从口出”
男孩没有被吓到,叉着腰说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你,这次提拔时p-39一栏上的被推荐人就该是我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半路跑出来个什么家伙,占了原本定好的东西,
为了这个神秘人,人事部加班加点把所有人的职级都重新排了个遍,白白让大家往下挪了一级”男孩紧紧的盯着钻石,想要借此给他施加压力,
钻石叹了口气,“我并不觉得这些流言蜚语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恕我直言,你的激将法有些苍白无力,”
“不过我想我有义务保护老师的名声……让某些嚼舌根的东西学会尊重”
“说说吧,怎么赌?”
男孩眼前一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排在钻石腰上,
“庇尔波因特近期内有一场私人性质的拍卖行,上面放出了许多此前不露面的奇珍异宝,名家大作”
“我们部门素来以投资眼光考验新人,就比这个吧,比谁能用最少的成本拍下拍卖行上的东西,并且用这换到最大的利益”
“初始资金一致,手段不限,人脉不限————除了找你的老师帮忙,怎么样?”
钻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听起来你似乎早有准备啊,不过堵什么我也不在乎”
“不过我的好处呢?天平的这边放上了p-39的砝码,你要拿出什么来才能与其分量持平?”
男孩早有准备,信誓旦旦罗列出一大串奇珍异宝,
“公司内部的一样二级奇物?一笔来路干净的无主遗产?仙舟传奇匠人锻造的旷世神兵?”
面对如此多的宝物,旁人眼睛都要掉下来,钻石却只是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要什么就自己提吧,只要我能给的起”
“这家伙最好有分寸,要是超预算了还得找那两个家伙凑”男孩小声嘟囔,
钻石紧紧盯着他,就像猎人发现了林中心怡的猎物一样,恶劣开口
“如果你输了,就来给我当一辈子下属”
·
“他们两个对上了?”阿娜尔吃着点心,饶有兴趣的听吉娜绘声绘色描述典礼上的对峙,“两个人都是珍贵的原石,能力远超常人谁也不服谁,我这下是有好戏看了”
“回来之前我倒有想过一些,庇尔波因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有方向的寻找早晚会碰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小子可会把控人,打点东西是有一套,又在先庇尔波因特呆过一段时间,想要走通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可不难”
“这么看下来钻石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缺少一些经验,略显颓势啊”
阿娜尔喜欢看小辈们这种不致命的争斗,有一种猫猫打闹嬉戏的既视感,小动物互相贴贴,
吉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发问,
“那我们要暗中帮钻石先生一把吗?我去吩咐拍卖行的家伙,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方一定会同意的,也好让比赛稍微公平些”
“说什么呢,”阿娜尔嗔怪的看了吉娜一眼,“人家都说了不让我掺和了,何必还去凑这个热闹呢?”
“公平不公平那小子心里明白着呢,这会就是想给钻石一个示威罢了,也正是这种情况下钻石赢过了自己才能叫他心服口服”
“所以呀,局外人看着就好了”
“而且我也很好奇,钻石到底会怎么做”
·
·
离赌局开始还有段时间,对手已经马不停蹄的准备去了,钻石却有自己的安排,
“你这样………名画………”钻石小声的嘱咐着侍从,
片刻后,侍从领命退下,钻石一回头就迎上阿娜尔好奇的眼神,
“什么话还要这么小声说,生怕别人听见呀——”
阿娜尔眨了眨眼,暗示钻石偷偷的告诉自己他的“阴谋诡计”,
钻石艰难的撇过头,让自己不看这双深蓝的眼睛,
“咳,这姑且算我的小秘密吧…………您说的,”
“没事的话弟子先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忙”钻石落荒而逃,
出了这扇门终于算安全,钻石长呼一口气,打开手机联系上法拉
“收到资料了吗?………对,就是那份”
“按照那上面的要点把你家族背地里的产业进行改造”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的要求是在保留重点部分的人体活性下进行义肢替换…………重点在保留人体,不是让你给我造智械”
这就是钻石眼下要忙活的事情,法拉家的那条产业链太黑太杂了,从收上的账本一查里面还涉及到许多不干净的东西,
这对钻石来说不算什么好事,这样的产业情况只会降低掌权者对它的把控能力,也会养出一大批仰赖这种东西生存的家伙来,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整改清洗,把需要的留下,不合适的狠狠心剜去,以免瘤子越生越大
保护这条利益链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不可控因素变成受益者,让他们加入自己的编队,
所以钻石打算把其中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卖给公司,百分之三十自己持有,百分之三十仍属于他的原主人法拉,
这样看起来公司平日里似乎具有最高话语权,但在某些关键时刻法拉的三十加上自己的一部分足以反过来控制局面。
不管以后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最近利用公司的孵化作用帮人体改造“脱胎换骨”是注定的,比和男孩的赌约要重要的多
另外,还有一个要注意的地方就是这种发展方向是否会引起智械不满,
所以钻石借阿娜尔的渠道约出了螺丝咕姆。
·
『您说的我已经大致了解,提问,这是否代表公司对无机生命界限的又一次再划分?』
螺丝咕姆平日里温文儒雅,像一个高贵的绅士一样,可谓是翩翩公子温如玉,但涉及到智械全体的问题时,他展现了君主的威压
“螺丝咕姆先生言重了,这与公司并无半点关系,在这里面星际和平公司的地位与千千万万个普通股东一样,不享有决策权只参与分红”
“既然如此,又何必执意把这条业务与有机无机的自我判断挂钩呢?”
钻石滴水不漏的把问题丢了回来,
螺丝咕姆黑洞洞的机械眼凝望着面前的人,半晌开口,
『如果您能保证今天所说的话具有约束力,那么我将仅以个人身份表示对此的认可』
有这句话就足够,钻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的话分量太重,螺丝咕姆不可能给出实打实的承诺,况且既然是自己要在界限上游走,想让别人为你提供便利就要主动承担风险,
同一时间,公司里钻石与螺丝咕姆见面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发了一轮艳羡与猜疑,也让许多尸位素餐的家伙感到危机。
第27章他们聚在一起密谋,担心董事会为了讨好阿娜尔会拨给钻石更高的职
他们聚在一起密谋,担心董事会为了讨好阿娜尔会拨给钻石更高的职级,
虽然有规定表明非特殊情况下入职公司的员工需要一级一级的爬上去,但这也恰恰是他们所担忧的
真按那说法来,岂不是钻石每爬一级都要一个人给他禅位?
或者再快点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取缔他们中某个人的位子,摇身一变就当上了部门总监,甚至是主管,
一个萝卜一个坑,p-40以上没有多余的地方,人数固定,职能固定,有人来就有人走,也不外乎这群人如此紧张,
“要我说,你们还是太高看他了”
“是,他是那位的弟子不假,但毕竟不是本人,也不是她儿子,星际和平公司好歹也是全宇宙里最庞大,涉及面最广泛的组织,犯不上这么绕弯子去讨好别人吧?”
有的人不以为然,
“这可说不准,当初路易斯大人还未退位的时候对天使投资人这个概念就有够重视了,另外光为了她本人掌控的一些隐秘渠道公司就不会怠慢她”
“那如果再此基础上如果再加上一个螺丝星的君王呢,董事会会给他们什么样的职级以示安抚?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吗,你敢赌吗?”
那人的言论很快受到了严厉的反驳,
『有必要吗?不就一个天才俱乐部,犯得着这么紧张兮兮』
有人小声抱怨到,
他身边的人立马坐的离他远了些,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天才俱乐部代表什么意思还是装的,
丝丝喀尔,这位俱乐部历史上第二十九位受邀的天才,生物学上来看只是一只蜘蛛,
所以她只活了29天,
在她短暂的29天蛛生里发明了许多超脱星际的东西,足足让整个蜘蛛文明发展加速了数千年!
博识学会提出过一个衡量标准叫做影响因子,
用于衡量一个人对本文明发展中做出贡献或影响的数值大小,
文明的里程无比漫长,即使是再怎么知名的千古一帝也不过能得到一个小数点后三位的评价数值——这已经是对其功绩的无上嘉奖
而这位蜘蛛小姐却得到百分之三十的恐怖评价!
一个天才的出现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上一秒还在原始社会茹毛饮血的文明进化到与公司合作的高等文明,
————这就是他们对天才又爱又恨的原因
其他人实在没想到办公室里有人能说出这么不过脑子的话来,但为了不被拖后腿,还是早些解决掉的好
上位者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被拖到门外去了,
剩下的家伙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讨论着
“………既然这样”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
·
钻石与男孩的赌约很快就要兑现了,在这之前庇尔波因特上关于拍卖行的宣传铺天盖地,上至老人下至孩童无不知晓
真正能进入拍卖行的人却有限,大多数都被一张薄薄的邀请函拒之门外,与门内纸醉金迷的世界全然无关
这正是男孩对钻石的第一道筛选,
『庇尔波因特上富豪无数,但发行的邀请函不过寥寥几张,你一定能通过你的手段搞的入场券的,对吧?』
『如果你连进都进不来,也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不要让我失望啊,钻石先生』
男孩靠在二楼贵宾室的窗户后面,紧紧盯着入口处,眼神扫过每一个衣装得体的大人物,
但两个小时过去了,从开场到检阅即将结束,男孩看到眼睛有些发酸,安保人员甚至已经拿起红色的隔离带把入口封住,也没看见半个和钻石相像的影子,
『他这是在搞什么?』
话说那么说,但他不信钻石真的会被第一关拦住,
『……难道说是变装成什么人的女伴在我没发现的地方混进来了吗?』
男孩猛地回头,又仔仔细细打量起了一楼的来宾们,
为了烘托接下来宝物的光辉,会场的光线被调至很昏暗的程度,男孩没办法很好的辨认出每个人的身份
只能依稀从体型上观察,这些女伴的轮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坐下后更是只能隐隐看见上半身,
钻石的身形完全不与女性相似,光从身高来看现场的怀疑对象就排除到只剩下几个,
男孩思考片刻,按下传呼铃叫来一个会场的男仆,
“你去下面的那几位女士的身边,向他们的男伴送东西,递酒时自然的夸赞女士们美丽的容貌———不知道身份的一律归纳为对方的妻子,就这么称呼”
“看清楚男伴的表情然后回来向我复命”
随后,男孩的眼神紧紧追随着男仆,看他端着托盘在几个富豪中周璇
快了,男仆将酒水递给那几人,然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男人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大笑着搂紧身边的女伴,
男仆鞠了一躬后退下,隐秘在暗处。
包间的房门又被敲响,男孩立刻凑到门边,堵住男仆的脚步,
“我回来客人,刚才有个………”
男孩打断男仆的话,“先别说别的,刚刚情况怎么样?他们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先生”男仆把仅剩的一杯酒放到桌上,这是给眼前这位客人的,
“那些大人很高兴,他们说自己的妻子就相当于在外的脸面,不管真假这种恭维都听着格外舒服”
“就没了?”男孩皱了皱眉,
如果钻石要假装成女士混进来,肯定是扮个名媛之类的,但刚刚那几位权贵承认了女伴妻子的身份,与他猜想的情况显然不符,
既然如此,排除了钻石从入口处进来的情况,那他现在还不来是什么意思,认输吗?
男孩端起酒杯送了一口,然后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酒水很适口,烈度也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杯酒的基底是某个小星球的一种传统酿造酒,也是他最讨厌的味道,
这种基酒以味淳且留香久而出名,对于喜欢的人来说它是可反复回味的感觉,但对不喜欢的人来说就是久而不散了,
出于良好的教养自己没有一口吐出来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不爽自然是无法避免的。
男孩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仰起头看着男仆,
“………你先蹲下”
男仆闻声照做,让自己的视线与客人趋于水平,
“你是第一天当班吗?”
“我在这许久了,客人”男仆低眉顺眼,
“很久了你不知道我不喝这东西吗?你们经理就是这么调教下人的?”
面对客人兴师问罪的态度男仆赶忙解释道:
“不不,我们当然知道,经理也嘱咐过,只是……”
“这杯酒是我返回的路上对面包间的客人指名要送到您手上”
“那位先生说,向您问好”
·
男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快步走到窗边,果不其然看见钻石的身影在对面的窗户后向自己招手
男孩很确定自己绝未漏过任何一个宾客,丧心病狂到连女士都怀疑了一圈,里面也没有钻石的影子,
所以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能通过其他方法混进来吗?还是说干脆一开始就躲在了拍卖行里没出去过
胡思乱想之际,拍卖行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安保系统就位,拍卖开始了。
身材火辣的拍卖师走到聚光灯下,拎起精致的小锤子砰砰敲着,
她环视四周,如愿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勾出一个迷人的危险,微微张开鲜艳的唇瓣
“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光临本次拍卖,话不多说,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迷你装置按下,台面中央裂开一道大口子,第一件展品从地底慢慢升起。
拍卖师小姐头上的羽翼轻轻颤抖了几下,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低声议论,
“以往第一件拍品总是被大家忽视,甚至落得一个流拍的下场”
“但我今天以天环族的身份保证,这第一件拍品可就大有来头,不会让各位失望的——”
展台上的烟雾渐渐散去,中央玻璃柜里的东西折射着柔和的光芒,
“——第一件拍品,一张无主的光锥”
“来自同协的力量勾成了它,这是在万众共鸣的时刻被保留下来的旷世盛典,偶然之下被记忆的力量凝刻在这小小的晶体中,拍卖行决定把它命名为『轮契』”
“两道命途力量的价值不言而喻,起拍价:六十亿信用点”
一上场就玩这么大,这会拍卖行确确实实下了血本,也成功引起了宾客们的兴趣,
“七十亿!”
“一百亿”
“两百亿!谁和我抢!他喵的,”
一楼的加价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男孩可惜的摇了摇头,
“时机不好啊……要是改天出现在拍卖场上我一定会拿下,但怎么偏偏是这次……啧”
这张『轮契』是很值钱,但他单价太高了,又有这么多人抢,想要以正常市场价拿下都几乎不可能,这对于身处赌局的自己来说风险太大,
只能忍痛放弃。
拍卖师小姐举起自己的定音锤,
“二百五十亿一次……”
“二百五十亿两次……”
“二百五十亿三次!——成交,这张珍贵的宝物归家族的老奥帝先生所有”
“接下来是第二件拍品……”
与第一件重头戏想比后面的古玩字画就有些不够看,二层的客人们都没什么兴趣,
几亿成交的,几千万成交的,流拍的,有人买下送礼,有人买下图个好看,
陆陆续续过几件首饰后,又上了一副风格诡异的画作,
“这………画的是什么?”男孩有些不解,
自己的艺术造诣虽不谈登峰造极,但最基础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凭心而论,这副画画的是不错,不过还远远够不上拍卖行的档次,
其他画作无不是名声响彻寰宇的泰斗所做,没成想还有个不知名的小画家来这碰瓷,
刚刚底下说起拍价多少来着,两亿?真是想钱想疯了,
“……一百五十亿”
?
拍卖师小姐双手捧着脸,露出了迷恋的表情,声音微微上扬,
“英俊帅气的钻石先生开价一百五十亿,有人跟价吗?”
他被人夺舍了?男孩目瞪口呆,
全程鸦雀无声,或许是因为价格太高跟不起,也或许是想给这位新上任的p-39卖个好,没有人选择加价
『难道他是想坑我溢价买下这副平平无奇的画,借此耗光初始资金?』
男孩开始与自己脑内不存在的假象敌人抗争,
『嘶——,加不加』
『可这价格还是太高了,并且东西也实在看不出半点值钱的样子』
就算这画真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名家之做,庇尔波因特上似乎也没有明显偏好收藏艺术品的大人物,钻石要怎么变现?
之前的几副字画加在一起的价格才刚刚够的上这东西的钱,说是钻石懂行也未免有些过于牵强
还是说他也在堵,堵我沉不住气抢先拍下,此举虽险,但胜算极大啊
自认为看穿了钻石的阴谋诡计,男孩按兵不动,
『………风险太大了,还是观望观望吧』
男孩今天来有自己的节奏,不能因为敌人的一点小计策自乱阵脚,推翻前几天预演好的步骤,
·
随着拍卖师小姐一锤定音,这副画如愿被钻石拍下,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尾声,没过多久压轴拍品便被端了上来,
拍卖师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墨绿色的长裙与其上天鹅绒的花纹为她增添了一丝神秘,
她带上手套,仔细的掀开盖在玻璃罩上的黑布,让底下的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压轴拍品,本次拍卖行的重头戏”
“——哭泣少女像”
“这件特殊的雕像由十三只子雕像勾成,据记载,完整版时她们围坐成一圈,向中央的穹顶彩窗忏悔”
“这件拍品由一位神秘的悲悼怜人提供,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向全宇宙阐述苦修的意义”
拍卖师小姐顿了顿,视线扫过伸长脖子的众人,“拍卖行尊重这位神秘人的意愿,将把十三尊雕像分别进行拍卖”
“每一尊底价不低于一百亿信用点,连续两尊雕像不可被同一人拍得”
介绍完此次的特殊规则,拍卖师小姐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台前,举起锤子
“那么接下来是第一尊哭泣少女像————开始”
第28章庇尔波因特
这就是他今天的目标,
男孩从内线那里得知这尊雕像群被秘密送入庇尔波因特拍卖,而这点时间内又只有那么一个拍卖召开
但他贸然行动目标太大,也很可疑,
为了降低对手的警惕性,他特意当众找上钻石,高调的提出赌约,为自己来拍卖行编出一个完美的借口,
赌约是真的,只是不是第一目标罢了,
至于输了会怎么样?男孩压根没考虑过自己会输的情况,
钻石注定会失败,从他应下对局开始,男孩想,
传闻里除了悲悼怜人,还提到把彩窗放在月光下时,十三位少女的影子与彩窗重叠会映出【欢愉】命途的秘密,
不管是什么方面的东西,只要是秘密,公司都不留余力的想要探知,
所以这问题里还有另一个关键点,这场拍卖上并没有穹顶彩窗的下落,只有光秃秃的十三尊雕像,其他人就算凑齐一整套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钻石会输的原因,彩窗早就被男孩通过一些野路子从黑市里搞到手了,嗯,正好走的公司对赌预算,
男孩从贴身处拿出那扇“彩窗”,对着灯光打量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里的彩窗只是一句隐喻呢?人们还在绞尽脑汁的想从市面上流通的水晶和雕像里发掘真品的时候,有人早就在背地里笑岔了气———那些欢愉信徒惯会找乐子,
真正的穹顶彩窗本质上是一颗宝石,一颗五彩缤纷,色泽饱满的宝石,
“嗯………欧泊石吗?倒是不负它彩窗的名号”
所以这次钻石再怎么拼命也注定了他不过是做白工,缺少了他手上的东西是成不了什么事的,
男孩没能从欧泊石里看出什么端倪来,又遗憾的把它收好,
“就非要月光吗……真麻烦”
接下来他的剧本里,拍卖行为保证钱货两屹一向都是当场交易,每个人半小时时间,逾期不候,
拿不出钱的拍品顺延到下一位出价人身上,
而事先未得到消息的其他人没有准备这么大一笔钱,临时调动大额交易的周转时间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所以只剩下为了赌约而恰好“幸运”准备了无数信用点的两位公司代表人全盘收下十三尊雕像,
他一个,钻石一个,他一个,钻石再一个……最后一个也是他的,
这也符合规定不是吗?
现在就算对手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压轴拍卖已经开始。
·
如男孩所预料,一楼的人悉悉索索躁动着,但这无法改变拍卖师小姐明媚的笑容,
“………第一尊雕像归二楼的……”
“第二尊………钻石先生……”
“第三尊…………”
……
“第十二尊雕像依然被钻石先生拍下了哦~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尊了,有意向的各位来宾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
拍卖师小姐提醒到,
男孩果断按下出价按钮,这最后一尊雕像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一是顺利被他拍下,二是有人不甘心拍下后拿不出钱还是顺延到他这,
男孩嗤笑,钻石啊钻石,你要是不拍那幅画说不定最后还有与自己叫价的余地,何必呢……
啊,这算不算那什么,那句话怎么说的,害人终害己
男孩自我沉浸着,
·
“二楼的客人出价一百零一亿,有人跟价吗?”
天环组小姐的声音把他带回拍卖行,二楼有人出价一百零一亿,恰好比自己给的底价多了一亿,
男孩的目光投向隔壁房间,这是又冒了个什么家伙出来,
偏生又只比自己多加一点,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存心而为,
又或者是想要恶意抬价,让自己拿不出信用点来,
嘿,这样他偏不跟,让那人急去吧
那么就这样,等隔壁的家伙流拍,然后再买下
·
款项被划走,东西也送到了男孩的包间,他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向经理发出疑问,
“最后一尊雕像呢?不是流了吗?”
经理奇怪的摇了摇头,“怎么会,十三号已经被隔壁的贵客拍下了不是吗?”
“□□,我们已经收到钱了,哭泣少女#13确确实实已经属于那位先生”
·
次日,赌局揭晓时刻,二人分居左右,中间请了阿娜尔做公证,
阿娜尔对比着二人拿出的东西,仔细记录,
“左边选手持有雕像6具,以及钥匙“彩窗”一把”
“右边选手持有雕像7具,以及艺术画一副”
男孩奇怪的看着钻石,
“我是想过那人是你的手下,但你哪来的钱?你明明买了那个什么鬼的画,拿不出足够的信用点来啊”
男孩狐疑的看着钻石,“你作弊?”
钻石垂眸不语,
阿娜尔拿出小板写写画画许久,终于列在二人面前,
“接下来是兑现环节,你们一起合作搞到了全套的哭泣少女像,包括钥匙,东西稍后会送到其他部门破译,所以这一部分的价值可以被计入”
“左边选手虽然少一尊,但多了彩窗的价值”
“右边选手虽然没有钥匙,但多一尊雕像的价值”
“到这我认定二人得分相同…………嗯,不过钻石还有一幅画呢”
男孩不满的开口,“但是女士,那东西没办法“兑现”不是吗?”
“这可说不准”,阿娜尔调皮的眨了眨眼,
·
背后的新闻声适时响起,播报着今日财经新闻,
〖今日,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钻石先生代表公司向友星捐出一幅价值超过一百五十亿信用点的巨作〗
〖为公司争取到了同等额度的抵税权………〗
“抵税……”男孩愣了愣,自言自语道,
是了,没必要一定找收藏家去变现,抵税也是一条好出路,
“……那钱呢?你这么多东西价值总超过初始金额了”男孩仍不死心,
“那是我找人画的”钻石漆黑的瞳孔对上眼前的人,终于舍得开口,
这句话在男孩脑内一下子炸开,无数线索顷刻连为一片,
他懂了,重点不在画,或者说这东西是珠宝是古董是什么都可以,重要的是东西是钻石命人搞出来的,
然后他又假意当众在拍卖行上高价买下,在大众眼里把这东西的价值抬高到自己预订的程度,并且让拍卖行为此背书,
现在实际上他一分钱都没花,接下来才开始与自己竞争哭泣少女像,
钻石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小画家借此出名,吸引无数人跟风抢购他的画,拍卖行捧红了一个作品价值上百亿的星际画家,三方共赢,
最后钻石花光预算成功与自己持平价值,而出奇制胜的法子又在无本买卖的画作上,
抵税。
男孩哑口无言,
阿娜尔歪着头看向他,“兑现成功后二号选手又加上一分,那么现在一号选手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的话就要宣布结果了哦”
男孩长呼一口气,“我输的心服口服………女士,宣布吧”
阿娜尔举起钻石的手,“本次对赌协议的胜利方是小钻石和他的侍从!赌注请在三个工作日内交清”
“……既然结束了,我就先去忙了”,钻石站起身,向屋外走起,
门口处,他又突然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扶住门框,微微侧过头,
“对了,我是走拍品物主的通道进场的…………只是看你一直盯着宾客口似乎很想看见我的样子,不忍心打扰你——”
第29章纯美骑士团
『空间波动稳定,坐标指示核对正确,请坐稳扶好,空间迁越即将开始……』
欧泊无聊的看着窗外几近凝滞的星河,星舰上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提醒舱内的乘客可能面临迁越带来的不适,
是的,几天前他已经被眼前这个新鲜出炉的老大赋予了一个神秘的代号,和他一套的那种,
·
“欧泊石?为什么选这个?”
男孩不太懂钻石隐含的意思,比起是眼前这个男人精挑细选出的代号,他更宁愿相信某个家伙小心眼,还为了之前的对峙耿耿于怀,
————所以挑了那钥匙的材料来恶心他,
欧泊看着石头这梦幻少女的色泽,又在口中把名字咀嚼了几遍,
“…………反对,我不喜欢这个听起来圆润可爱的代号,石料这么多换个其他的也容易不少吧?”
“比如叫苍刚什么的”
象征坚贞、慈爱和诚实的蓝宝石,在神话中,苍刚石的形象与传说中的狮鹫相似,这种神秘生物有强烈的忠诚心与荣誉感,
最最关键的一点,苍刚,这代号听上去就像一个猛男,
“反对无效————我才是上级”钻石手上工作不停,
“不必怀疑,欧泊石确实是最适合你的代表”
钻石的眼睛往男孩七彩斑斓的头发上瞟去,
他那与子供向频道魔法少女色彩如出一辙的光泽真的很耀眼,钻石自认为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也不喜欢成天盯着人瞧,
但在这欧泊是个例外,钻石想不注意他都难,
托这头头发的福,接下来的一些活动里欧泊能派上大用场,秉着节约资源的原则,钻石把欧泊绑上了飞船,
·
“啧——”
“唉”
“哼——”
欧泊发出一连串大声的哼哼唧唧,想要吸引钻石的注意力,
“你再怎么乱叫我们也不可能一瞬间到目的地的,这除了让我们两个都不好受外没有别的用处”钻石把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好心提醒孩子气的下属不要多做无用功,
“那你倒是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啊———”
“呵,一个不太熟的人三更半夜派打手敲开我的房门,然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人带上星舰,”
“如果这事不是我新上司干出来的,我都要怀疑公司是不是破产要把员工卖到艾普瑟隆还债去了”
钻石眨眨眼,“你不可能看不出他的身份的”
“别眨了!求你,好吓人,这个表情一点都不适合你”欧泊捂住眼睛痛苦的哀嚎一声,
“你那个下属的眼睛太好认了,粉一圈紫一圈蓝一圈,我想看不出来都不行”
钻石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
“这招不好用吗?我看以前老师每到这个时候眨眼就会有奇效,没想到到我身上却不适用,你的态度真让人伤心”
“总之,不用急,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大概………五,四,三秒后”
“现在到了”
欧泊闻声侧过头去,特制玻璃外是一座白金色相间的殿堂,
“这是………骑士座?你来这干吗”欧泊皱着眉发问,
骑士座是纯美骑士团的驻地,但这么说又有些不太准确,大多数骑士都喜欢满宇宙乱跑,宣扬伊徳莉拉女神的美貌,真正留守骑士座的人反而没几个,
这里并不处于任何一个交通枢纽上,甚至有些偏僻,纯美的命途又与大部分行者并不相背,所以哪怕驻地守卫空虚,多年来也不曾被围攻,
毕竟谁会仇视一个在你陷入困境时慷慨相助的纯美骑士呢?报酬还仅仅只需要说一句
“纯美女神伊徳莉拉美貌盖世无双”,
·
欧泊跳下星舰,踩在了这条长长的红毯上,红毯夹在两侧巨大的石柱中间,一眼望不到边,迎宾道路两边种满了鲜红的玫瑰,
这花有些眼熟,欧泊多看了几眼,
纯美骑士还真是神眷浓厚啊,出了这里娇气的不得了的花朵在骑士座上却是争先恐后的开放,
看样子骑士们十分重视花园在造价中的比重,为了贴近自然,他们还花费大力气引进蝴蝶与蜜蜂,并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只为让这些小家伙们遨游在花海中,
花园中央喷泉的水柱由一个个小人像里喷出,水雾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彩虹,落下的水幕半遮半掩其后红发少年的身影,
欧泊跟上钻石的脚步,来到正殿大门口,
正殿大门上刻有剑与荆棘的花纹,弯弯绕绕蔓延至整面墙上,阳光投射在其上恰好映出骑士的影子,
恍惚间,欧泊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女神的圣音在耳边响起,引导迷途的羔羊进入美的国度,
这真的是纯美而不是家族的领地吗?刚刚那股力量……
欧泊欲言又止,
“……回神,现在我们代表的是分属部门,不是公司,”
“我们是来抢另一个部门生意的”
“别让市场开拓部抓到什么把柄”
欧泊一下子明白了钻石的意思,他在人才管理部里呆的比钻石久,知道死对头有多恶心人,
对于一切能给市场开拓部添堵的事,欧泊都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我们要见的人快来了,发挥你的用处吧,欧泊”
钻石突然后退一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笑声先传入二人耳中,
“想必二位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代表了,没有骑士专门接风真是失礼了,请容许我真挚的赞美二位”骑士装的女性走到钻石面前,
“看您优雅的姿态,提拔健硕的身体,如鹰般坚毅的眼神,您一定是一个目标坚定、怀揣着赤子之心的人”
她又轻盈的走到欧泊身边,“还有这位小先生,您的头发是如此的耀眼,七彩的颜色就仿佛是伊徳莉拉女神在人间的化身”
“哦————愿你信仰伊徳莉拉”
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的将手里的玫瑰插在欧泊胸口,
“维尔·迦娜,我的名字”
“请稍等片刻,容我带上那几个新的见习骑士,与他们共同见证伊徳莉拉的荣光”
这位女士又迅速的离开了,期间钻石甚至没与她搭上一句话,
“维尔·迦娜”欧泊默念这个名字,他在情报部门上看到过有关这位骑士的信息,
年纪轻轻就踏上了命途,几年间成功从一众虔诚的纯美骑士中脱颖而出当上了副团长,公司对她的评价相当高,
同时,危险系数也绝对低
这种人是他们最喜欢打交道的存在,谈判往往不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摆上一部分诚意就好,
不过如果认起死理来也最为致命,几乎没有人可以说服他们
欧泊仰着头看向钻石,疑惑的开口,
“你费这么大功夫找上纯美骑士团干什么?”
“不是我主动要来的,这是老师的意思”钻石闭了闭眼,
…………的意思?欧泊一愣,他的雷达在不知名的地方响了,这后面有些大阴谋,
近期公司没有什么值得上下盯死的项目,按理说也劳烦不到那上面去,但现在听钻石的话,那位的要求是不择手段把这个未知的项目从市场开拓部兜里抢来
这不符合阿娜尔一贯的作风,
·
进入公司初期,欧泊私底下就研究过她的行为习惯,发现这位及其看中一个“缘”字,
投资要看缘分,用人要看缘分,提拔要看缘分,这才让欧泊一段时间内都找不到切入点接近,
后来就让钻石摘了桃子。
市场开拓部过于激进的行为也让阿娜尔不喜,不过也不会过多干涉,大多情况下双方处于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所以是什么让她如此忌惮呢……欧泊思考着,
维尔·迦娜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红发少年,
“等候多时了,二位”
“作为补偿,接下来就由我担任你们在骑士座的导览人吧………另外一人有职责在身走不开,这位是银枝,骑士团的见习骑士”
维尔·迦娜示意红发少年上前,
名为银枝的见习骑士眼前一亮,背后不知从哪飘来无数花瓣,由微风卷动吹气他柔顺的长发,
“向二位绅士致以问候,我是骑士座本周期内的轮班人员,还希望没有怠慢我们的客人”
“伊徳莉拉在上,一定是女神听见了我的呼唤,才让这样一位美丽的生灵来到我的眼前,洗涤我的灵魂————”
“看您奇异的头发,好像饱含了世间所有色彩一样包罗万象,此时如果有鸟儿与蜜蜂,它们也一定会沉醉在这定格的春日之中!”银枝滔滔不绝的赞叹起了比自己还小一号的男孩,
欧泊好像明白了钻石非要带上自己的含义,纯美骑士们的热切让人实在有些吃不消,如果欧泊不来,现在面临火力的就只有钻石一人
·
钻石拿出从公司顺来的协议书,摊开交给副团长,
“我们是为了纯美玫瑰培育售卖一事来的,迦娜团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维尔·迦娜如同事先预料到一般,看都不看又合上了协议书,转过头来对钻石发出邀请,
“玫瑰的事请给我们几天时间,稍后一定给出满意的答复,但在正式敲定之前,我想邀请二位参加骑士座一周后的授勋礼”
“在伊徳莉拉的见证下为这二位见习骑士授勋”
第30章纯美骑士团
维尔·迦娜为二人安排了一间远离市场开拓部代表的房间,这位善解人意的副团长本意是为了避免冲突,维持授勋礼前短暂的和平,
但她不知道钻石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茬,不见面如何挑起矛盾?不挑起矛盾如何把竞争对手扫地出门?
“如何,打探到那个小队长的身份了吗?”钻石看向推门进来的欧泊问道,
“啊,还没有”男孩拍去经过花园时身上沾染的花瓣,
“再怎么说纯美骑士团里也不可能全是傻子,那个维尔·迦娜就是例外,讲话滴水不漏,我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差点被她摸到底”
“我的建议是别白费功夫了,换个对象吧”
欧泊扬了扬下巴,示意一楼窗后正与人谈话的银枝,
“老的摸不透,小的还不好拿捏吗?”
“就见面那会的功夫推断,这家伙应该是个实心眼的性格,喜欢把人往好的一面想”
“左右做决定的不是他,不如换个人入手?”
钻石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欧泊话里的可行性,
一开始他的目标确实是银枝,但在接触前偶然间发现了骑士座里一个不利用行动的规定,
————所有值守都需要至少两名骑士在场,轮班期间,二人应结伴而行不落下同伴,决定由商讨后推出,
钻石隐隐感觉这项规定是维尔·迦娜近期刻意加上的,为的就是防止授勋礼期间骑士座上人多眼杂,那些不谙世事的见习骑士容易被不怀好意之人糊弄
毕竟那个红头发的看上去像是被人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的类型。
大概也是维尔·迦娜的安排,与银枝搭档的另一名见习骑士警惕性出奇的高,钻石不过远远的在花墙后望了那方向一眼,就引来那人警觉环视四周,
所以最后钻石没让欧泊去接近银枝,而是干脆的找上了那位副团长,
在此之前欧泊并不了解计划的相关内容,维尔·迦娜就算老谋深算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容易在一次次试探挖坑中不小心说漏嘴
言多必失,只要她言语间有丝毫不对,身为一位合格的精英,欧泊就能敏锐察觉到。
·
“不怀好意之人”欧泊先生来到沙发边,在远离钻石的单人座上坐下,懒懒开口,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您的计划了吗?老大——”
同一时间,银枝被身边的人从窗户旁一把拉开,脚步匆匆的躲到转弯处
“怎么了?我的挚友”
“你美丽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是什么让你心情变动如此之大呢?让我————”
蓝衣青年堵住银枝的嘴,不放心的又把他拉到走廊的尽头,
“小心,我感觉刚刚有人在盯着我们,是那种探究的感觉,但我不知道敌人在哪个方向”
欧泊并非不善武力,蓝衣青年能两次感知到钻石和欧泊已经是天赋异禀,但想找到来源却十分困难,
“这段时间想找你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各种拙劣的借口就差没把心思写在脸上了,所幸我们常常一起行动………总之这几天尽量小心些,别在重要时刻出了岔子”
骑士座的建立最初是因为这片地带远离中心区域,监管力量较薄弱,蠹虫常常再次撕裂空间,潜入附近的星球繁衍复制,
一位纯美骑士偶然间路过此地,发现了这里的惨状,于是决定号召能找到的所有骑士来这里奋斗完,与蠹虫抗争,
骑士与骑士间口口相传,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了一个聚集地,
为了褒奖在战争中做出卓越贡献的战士,纯美骑士们推选出了授勋制度,每一个被授勋过的骑士无不是清,正,雅的化身,这份荣誉同时也在向宇宙显示着他们的实力
数年过去后,这片区域繁殖的蠹虫已经被清理完毕,那些狡猾的【繁育】象征趋利避害,逐渐转至其他不在保护范围内的星系,
新一代的骑士们追随前辈的脚步,又化满天星前往各个角落捍卫纯美,
但这授勋的传统却被一直保留了下来,没有新的见习骑士证明自身的信仰与坚定后便会被召回这个最初据点,接受由老骑士们亲手带上的勋章
银枝在来到这个骑士心目中的圣地之前就一直在追猎蠹虫的路上,所行处多为人迹罕至,甚至荒无人烟的地方,与社会脱节是常有的事,
这造就了他对人类不设其防的性格,乍一回到人群中,才导致被许多有心人选做突破口,
但他的临时搭档不一样,他长守于繁荣的地带,自己说见惯了人心善变违背初衷,在善于感知算计的同时也最注重誓言,
银枝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把手摊开靠至胸前,
“挚友,你的真心令我动容”
“银枝一定会牢记告诫,根除一切破坏美的因果,誓死捍卫授勋礼的荣耀”
·
“啊,总部那边的人递消息来了”
“这会骑士座里市场开拓部的带队队长是个新人,没接手过项目的那种,这次应该算半个入职考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入公司就得了个高职级”
“背后具体是谁她不能确定,嘿,这小子的资料权限竟然出奇的高,反正我们调不了”
“实打实的空降兵,若是放在平常一定会受到议论,在短时间内公司那些笑面虎的家伙都会上去使绊子,但是老大你知道,太凑巧了”
欧泊抱着双手,往右边看去
“偏偏就和你进公司的时间撞在一起了,百年来晋升第二快的新人隐匿在了第一后面,第二名总是没有姓名的………所以大家才对他没什么关注”
“………有照片吗”钻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啊,刚好有一张”
欧泊拿起显示器左右滑动着翻找加密包,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这可不就巧了嘛,上星期第二名刚好来公司办理入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怎么晃到我们这边来了,虽然事后马上被接应人拉走,不过监控录像保留了下来”
“没有特批令,按理说是不能随意调动总部监控的”欧泊突然笑起来,
“她顶着风险递来了这个,说感觉能派上用场,让我向您卖个好,这家伙………”
欧泊不满的撇撇嘴,
那两人还真是见风使舵,明明一开始和他人一样不服气钻石空降,明里暗里怂恿自己去找钻石麻烦,
这会看见有人栽了个跟头又来示好了,果然只是想找个出头鸟当枪使,
除了她们还真没人敢这么“利用”欧泊,大概也算关系好的一种证明,
但欧泊不承认,依旧在心里不停抱怨,
真是冷漠无情,利益至上的公司人
·
钻石看见男孩在加密文件解锁上上下挥舞的手指,进度条缓慢移动着,
“她?刚刚你说的查信息发现权限不够那个人?”钻石迟疑的发问,
“不,不是她,那是两个家伙”欧泊输入最后一行二级密码,放低显示器,等待着最后的压缩进行,
“不过两个都是我的同僚,很好认的”
“一个红头发,一个粉头发,等你回去了看见她们自然分的清楚”
“啊,好了,你看”
一张稍有些模糊的照片被递到钻石眼前,
钻石两只按住屏幕,放大画面中央人的脸,一张稍有些熟悉的相貌呈现出来,
『这人………』
钻石的脑内灵光一闪,有了个荒谬的猜想,
“怎么,你认识?熟人吗?”欧泊凑过来瞅了瞅照片,又歪着头看向钻石,
“不,不认识,只是长的有点像我某一个下属”
“……我怀疑这是他的私生子”
·
受庇尔波因特前身王朝的影响,这里并没有多对私生子这一身份的蔑视
贵族们认为,私生子的身上也流淌着高贵的血脉,而血脉是从古神处一代代传下来不可伪造的东西,决定了一个人的潜能
而且那些贵族如此傲慢,断不可能让平民百姓生下自己的子嗣,
每一个能站到前台的婚外情结果一定是与其他贵族的苟合产物,恰好,这也是旧社会对人魅力评判的一部分,
一位“有魅力”的高雅贵族,应该有无数的恋人和爱侣,女性也一样,
区别只在于后者需要稍微“矜持”一下。
后来路易斯·弗莱明接手这颗星球,大兴工业,正是缺人的时候,
向来是“英雄不问出处”,不看着血脉与家世,
只要你有能力,就能爬上高位。
庇尔波因特受此影响颇深,认为私生子也并不是难以开口的东西,欧泊的同事就有几个父亲母亲一方不是正室。
钻石对这种看法有些接受无能,不说歧视,但无法如此坦然,
他的母星长久以来还是保守的思想占据主流,这位小队长的相貌神似某个母星上的下属,这才让他有了猜测,
也许是下属婚外情的产物,但下属不喜欢这个自己人生上的污点和意外,从小几乎没管过他
然后这小子因爱生恨,长大后找到了父亲效忠的公司并投奔了死对头市场开拓部,就是为了让爸爸好好看看自己的能力,让他后悔,
当然,这一切只是基于相貌的荒谬猜测,并没有事实佐证,
不过钻石可以肯定,那家伙绝对不是“迷路”到人才管理部来的,不然也不会有充满挑衅的一眼刚刚好被监控录入
他是故意的。
第31章纯美骑士团
两周前,庇尔波因特
·
闲来无事,东方启行会见了他的第二位客人,
这离上次见法兰实在不算太久,自打星际和平公司上市以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能惊动他的事了,
与以前还势单力薄时与路易斯一起虚情假意的拜访合作商不一样,这两次见面都是东方启行主动促成的,
一次是绑架法兰进行友好的会谈,另一次是这会通过一些小手段让客人主动找上门来,
『越来越有路易斯的影子了』
东方启行暗中调侃自己,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好搭档过于算计他人了,结果是好的不错,但每次劳神费力的格外耗时间,
东方启行自己并不介意在外人面前展露丑恶的面目,
像是开除下属,仗势欺人等等这种环节往往都由自己完成,
而路易斯·弗莱明就负责唱红脸,两个人演的一出好戏,把后援会里的老家伙哄的团团转,
后来发生了一些大事…………
然后就是众所周知的结果,路易斯退位了,大权被东方启行一个人揽下,
这种时候维持一个和蔼的对外形象确实有必要,就像古代的时候,没人会喜欢一个暴虐的君主,
那种上位者看起来太凶狠,太深沉,常常让人联想到磨卸杀驴的形象,不利于安抚人心,
所以他把早年间那些小性子隐藏了起来,脏事通通外包出去,打理过后一下好看了不少,
上位者只需要和善就够了,坏人都是由其他人代劳的,
————这还是从投资人女士身上学到的道理,她好像总是那么亲和待人
·
新客人早已在等他,东方启行进门后仔细端详着客人的眉眼,
这青年看起来不大,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倔强的气息,眼神锐利,有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商人风范,
『确实和他父亲很像,到时间不知道被认出来会是个怎么样的场景』
东方启行突兀的想,
听说起来他也是长生种,虽然整体年纪在种族生命线中确确实实只算一位小伙,但得天独厚的寿命条件给了他拓宽眼界的时间,
跟着无名客四处闯荡,这确实是不错的履历,哪怕在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宇宙巨企中也算一份优秀的“敲门砖”
不过就和所有面试官的通病一样,大家总爱猜东猜西,档案上有空余就会疑心个人能力,想要跳槽就会被怀疑是否别有目的,
东方启行调出一张光屏,上面是一张完全符合星际和平公司招聘要求的简历,
“东西我已经帮你拟好了,就差一个签名让它生效”
“只是我没想到………有人会放着好端端的无名客不当,跑来公司应聘?”
“就我所知,你们踏上列车的那一刻需要对【阿基维利】进行一场宣誓,真真切切的与过往断绝一切才有踏上开拓的资格”
东方启行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他就是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语言是有能力的,一个人沾染上的命途力量越多,牵扯进宇宙因果的概率也就越大,很多时候说出来的无心之言往往会应验,
今日如果他立下誓言与开拓一刀两断,改日就算使尽一切力气想要反悔,也会受到无限力量的阻挠,在各种巧合下无法达成目的,
·
从小到大青年都很有自信,这是家世和能力赋予他的,
在他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就因天赋异禀受到诸多老师的褒奖,那些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总是唉声叹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在教室门口晃来晃去,
嘴里还要不停大声念叨着各种数学家的丰功伟绩,对历史发展的贡献种种,想要以此诱惑他走上数学研究的道路,
在老师们看来,他简直就是天生的数学苗子,具备了可能成功的一切因素,
傲人的天赋,刻苦的态度,时不时恰到好处的灵光一现,以及优渥的家境————这点是为了防止数学家们把自己饿死,
大部分历史上留名千古的艺术家、学者往往都是贵族出身,这样他们才不会有后顾之忧,不必为了几斗米发愁,
你说还有小部分?那些不是穷困潦倒一生之后死了才出名嘛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数学对奥尔而言只是工具,用来佐证自己各种猜想的好用知识罢了,要他为这奉上一辈子?那太亏本了
比起数学,他对金融更感兴趣,只是学校里金融系在他面前太不够看,教不了自己想要的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数学,
他的家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金融范本,经典事例都能在发展史上找到片刻踪迹,且学校里的讲师如何好过于自己身经百战的父亲?
所以他很骄傲,他开口向眼前这个掌控着无数财富的男人回答道:
“开拓是我的兴趣,但并非我的志向,正是因为当过一名无名客,才知道身为开拓的践行者有多无力”
“您知道吗,列车上的预算永远不足”
“这并不是因为大家没有收入生活拮据,恰恰相反,无名客身怀奇技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经济来源”
“但他们太善良了,每当看见有穷苦的平民就希望倾囊相助,甚至不求回报————但我做不到”
东方启行有了兴趣,示意青年继续说下去,
青年露出了自豪的表情,挺起胸膛,
“我的家族是母星上最大的世家,产业横跨黑白两道,我那身为家族领导者的父亲从小教导我不做没有回报的事,而无名客就是个负面例子”
“有一次我们到了一颗负债累累的星球上,理所当然,作为最大债券的购买人,那里也有公司的讨债人”
青年向东方启行扬了扬眉,“如您所料,列车做不了什么,他拿不出任何可以帮助这颗星球的筹码”
“帮她还债吗?那太过荒谬,无名客再怎么强大也做不到轻易抹去一颗星球的债务,打的公司自己离开吗?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后来是当时小队的决策人认出了我们都领航员,卖了【开拓】一面子,把截止期限宽限了两百年年,”
“虽然这两百年并没有什么用,但如果没有他的一句话,列车连拖延一秒钟都办不到”
“说起来也好笑,压倒上亿人的债务问题、让一车无名客焦头烂额的无解难题竟然只是与公司一位普通p-40的小奖金数额划等号”
“一方是耗尽力气帮助他人的无名客,一方是弹弹手指碾碎星球的公司,我当然知道怎么选”
如果问奥尔这种世家公子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那就是试错成本,
他可以失败数十次,百次,甚至上千次,只要成功一回就能够跻身顶峰,而另一边是一次失败就会万劫不复的普通人,如何想比?
他太清楚所处平台的重要性了。
·
东方启行笑了,青年说话很直白,不过比起那些在大人物面前摆花架子,鼓吹自己有怎么怎么的理想抱负坚定信仰,还是这种明晃晃的嘴脸让人看着舒服,
奥尔看见男人的表情,心知这事大概是成了,决定给自己的谋求加上最后一笔柴火,让它烧的更旺些,
“还有一点,您清楚,我的父亲死在了他亲弟弟手上”
“公司的力量让我的叔叔强大,我也要用公司的力量让我的叔叔倒下”
东方启行露出惋惜的表情,“噢,你的父亲,真是可惜了”
“我听说过他,但他那时挡了我们投资人小姐徒弟的路,唉…………”
“你叔叔背后的人叫钻石,知道吗?和你来着同一个星球,有能力有野心,只是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不过也是,若无上面的示意,你父亲怎么可能死的莫名其妙,连尸首都不见踪影呢?”
东方启行将那份简历实体化,慢条斯理的递给青年,
“加入公司吧,可怜的孩子,也算尽我的一份哀思”
奥尔需要东方启行的背景,正如东方启行需要扶持一个和钻石打擂台的傀儡一样,二人各取所需
“不过我注意到简历上所称呼名字是奥尔,这似乎不像你们星球正式场合用的大名?”
“如果是不方便的话,你可以像钻石一样,取一个代号”,东方启行善解人意的提出建议,
青年似乎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咳了咳以掩饰尴尬,
“这是家父起的小名,取了名字里的两个字便于书写,从小到大豆这么叫档案就沿用了…………不必用代号,我喜欢大名响彻寰宇的未来”
“就签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
·
被钻石秘密带出庇尔波因特,欧泊身边没有半个随行人员跟着,
这导致他在工作上处理的时间过久,没有人提醒他到了饭点,
等半夜欧泊抵挡不住饥饿出来觅食的事侯,恰巧碰见了钻石心心念念的目标,
『那个人的制服………』
欧泊眯了眯眼,本要迈出的脚步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就近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躲进去,
远处的青年看着不大,没有明显的种族特征,身上穿的制服很好昭示着他的身份,
『我说这么一靠近这边就嗅到阴谋的味道,原来是市场开拓部的走狗』
『……大半夜的,真晦气』
第32章纯美骑士团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市场开拓部的家伙和一个骑士装的人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但我出门的时间毕竟不是正点,三更半夜的也不会有人在外乱逛,所以我不敢保证他是刚来还是有过些时间”
“不过有点倒是很奇怪,公司的基层员工大多被要求穿戴机甲以保证领队的安全性,即使骑士座上不允许大型载人机甲进来,但s5000这种贴身款式按理说是符合规范的”
欧泊仔细想了想,“那人并没穿戴什么外置设备,应该就是这次市场开拓部的带队队长,可是既然是队长,他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下属来的,还要大半夜亲自办?”
闻言,钻石环顾周围的大理石墙面,精准的找到了外面一间沐浴在阳光下的房子,
和周围不一样,它通体由水晶制成,半透明的光感让外人贴在上面能依稀看见内部的场景,
“……跟我来”,钻石言简意赅,
他领着欧泊来到花园里,在两件还未来得及搬入玻璃房的石碑前立定,
“据说这是他们用来纪念授勋骑士的东西,这次准备好的两位见习骑士碑刚好送来骑士座,只等授勋一完成就放进去”
“你看看右边那个的画像是不是昨天晚上市场开拓部对面的人”
欧泊愣了愣,他不知道钻石明明是和自己一起来的,平时动线也大部分重合,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是从哪搞来这么多消息,
不过上司还等着呢,他不能发呆太久,
“啊,我看看”
欧泊凑过去仔细打量浮雕,在脑海里与昨天晚上那个身影进行无数次拟合,发现在一个角度下二者完美嵌入,
“………就是他”
欧泊背对着钻石,装作思考的样子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复杂,
这家伙…………真是可怕,自己给出的线索少得可怜,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推算出来的,
不拘泥于眼前,把目光放长远些,钻石能凭借三言两语把这见习骑士的身份扒出来,是不是也能靠一些偏门信息搞到公司的密辛?
人才管理部里不是没有过目不忘的人才,几十亿分之一的生成概率放到公司来是一抓一大把,这些人可以在脑海里翻出过往所有信息,甚至是几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身上的衣装打扮
不过这些线索过于散乱、且数量巨大,往往无法联络起来,
每天输入大脑的信息太多了,光是分类整理就要耗去无数精力,无法一一比对也是能够理解的,
就像新闻里那些神乎其神的案子,谁会想到破局的关键点是十年前保安脏污的领口呢?
『只能说钻石不去做侦探真是屈才了,幸好这家伙不是对手』
欧泊在心里暗戳戳的承认了钻石非同一般的天赋能力,不过要他当年对钻石说出来这句话
对不起,那不可能
·
“另一位见习骑士啊………你见过他吗?”
钻石凝往着一人高的石碑,镌刻下的人像无法做到与画作一般写实,或多或少都有些失真,
为了区别一部分特征相像的骑士,刻入时会采用由骑士本人提供的代表物纹在人像下方,
而右边石碑上纹的就是狮鹫,高洁与野性互为一体的生物,
钻石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回答道,
“你当然没见过他,这段时间他和银枝总是形影不离,不过我们把目标放在了维尔·迦娜身上,有意无意的剔除了主动和他们见面的可能性”
“你不觉得这孩子很适合公司吗?他有分外敏锐的直觉,受到骑士团表彰的忠诚,同时比起银枝来说没那么高的道德感”
“我想市场开拓部也是这么想的,白天这位小骑士需要值班,见面时间只能定在深夜,”
“而为表看中,由带队人亲自出马也不奇怪”
“很眼熟的手段,不是吗?”
欧泊沉默,他知道钻石什么意思,
一个来路不明的队长,大概率是收到董事会扶持的,或者更高
这是想拉一个傀儡起来不让钻石一家独大吧,真是明晃晃的算计,
公司表面上再怎么看好钻石,私底下对他的非议却出来没少过,欧泊不见得董事会有出手干预过这些,大抵也知道上面对钻石的实际态度,
“你说………市场开拓部在故意学我们吗,他知道人才管理部也派人来骑士座了?”
“同样是招人和干活凑在一起,同样是空降高管与强力下属,就差一个下属与上司的双向算计了”
钻石笑了笑,这谁又说的准呢?
“外人可不知道里面的暗流涌动,你捅出来反而落了个斤斤计较的名声,这就是存心来给人才管理部添堵的,让你如鲠在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钻石现在没必要自降身家去和他们开撕,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吧,维尔·迦娜把见面定在今天下午了,拿上我们都样本和企划书,给副团长看看公司的诚意”
·
·
钻石刚到骑士座的夜晚在房间里与阿娜尔进行过一次隔空通话,
“老师,纯美骑士团的势力至于您这么重视吗?嗯,还有公司”
如果让钻石来掌舵,他大概率也会选择和骑士们交好,但不会这么下功夫,至少不会让欧泊这个级别的人去,
公司不缺少盟友。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的声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星神的力量大部分来自于命途这一点,对吧』
『命途高于星神,所以这约束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超维生命不能做出违背命途的事情』
『而【纯美】星神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也许是陨落,也许只是因一些原因不得已失踪』
钻石不理解这和骑士团有什么关系,他以沉默回答,
似乎看出了弟子的疑惑,电话那头继续回答,
『悄悄告诉你一点星神密辛,从宇宙第一次繁荣以来【纯美】就已经有衰弱的痕迹了,这和【开拓】的银轨铺设大有联系』
『宇宙里的无数星系联系在一起,人们对外界有了更多认识,对美的定义也不再单一,冷光机械是美,肤若凝脂是美,油光皮毛是美,峥嵘龙角也是美』
『但【纯美】不一样,命途要求人们上下一心,有共同的理念与判别标准。所以换句话说,对于他们,【纯】的重要性远大于【美】』
钻石明白了电话那头的意思,自然而然接话,
“所以这么多年来,【纯美】的力量理应衰弱到一个无法挽救的地步,可骑士团却依然有兼济天下的富余”
『就是这个意思,不管是他们不需要命途力量就能强悍至此,还是【纯美】在不知道的时候拓宽了命途界限让判定更广,都对我们无比重要』
『万一成功能复制呢?』
钻石看着桌上千里迢迢从庇尔波因特带来的转基因玫瑰,心里有了一个点子,
他已经知道要怎么交好维尔·迦娜了
·
·
相安无事的日子很快过去,今天就是授勋礼了,银枝对此非常重视,早早起来整理好仪容,以最完美的状态在大堂里进行日常宣誓,
但他注意到自己的搭档状态似乎并不好,虽然他的容貌依旧如往日一般俊朗,不过银枝能感觉到一种从身体深处逸散出来的疲惫,
“挚友,你的状态有些糟糕,这并不是献给【纯美】女神的最好一面,我很担心你”
红发美人翠绿的眼眸望着蓝衣青年,只要此人一开口,他愿意尽全力以协助憔悴的挚友,
蓝衣青年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相信这位陪伴自己有段时间的搭档,
“……银枝,我有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
银枝微愣,随后对挚友扬起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如果这对你真的很重要,那便问吧”
“我会为能帮到挚友而感到荣幸的”
这也是蓝衣青年愿意与银枝交流的原因,他很善良,很纯粹,
尽管纯美骑士团里有的是这样坚定的人,不过如银枝一般洁白的仍在少数,
“……我想知道,骑士们究竟是效忠【纯美】,还是纯美女神”
·
这个问题实际上很唐突,且没有礼貌,
不亚于在仙舟上揪着一位云骑军质疑他们向帝弓宣誓只是为了利用巡猎,而非真心所向,
碰上脾气差的更是会拳拳到肉,让你用身体好好感受一下他们的答案,
看着银枝陷入了沉默,蓝衣青年别过头去,
“不,是我僭越了,请不要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下一秒银枝却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两人的距离拉到一个不属于社交范围的程度,
“挚友,我很高兴你愿意向我袒露心声,这没什么值得感到羞愧的事”
“每一位纯美骑士心中都有自己的度量,我们以践行命途作为约束自己的准则,以追随纯美女神作为毕生目标”
“这并不冲突”
“与其说把女神看作一位遥不可及的星神,我更愿意称呼她为美的具象化”
“而成为美的具象化,不恰恰是骑士们所一心向往的程度吗?”
“祂宛如一位大成的前辈,值得所有骑士铭记学习”
银枝给出了他的答案,这不难思考,
独处的时候银枝就常常拷问自己的内心,一遍遍动摇又坚定之下早已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今天自己的思考结晶能让一位迷途者不再困惑,他很高兴
蓝衣青年垂眸,目光落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上,
“所以哪怕骑士不身处命途,乃至不追随女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对吗?”
银枝用自己的目光表达了赞赏与肯定,
他的挚友十分遵守诺言,也容易受困于此,
很多事情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因为曾经的种种过往使他不得不放弃,
“女神包容万物,祂会理解你的做法”
·
·
维尔·迦娜迈入礼堂,一大早就看见两位见习骑士在开心灵鸡汤会,
这两个孩子是团内非常重视的骑士,一个善且柔和一个冷而刚毅,最为搭档完美互补,
说来很巧,一人钟爱红色,另一人的蓝色也格外醒目,结合某些说法上的红蓝属相来看,不得不让维尔·迦娜认为这是缘分的表现,
“我们的小骑士准备好了吗?今天是独属于你们二人的荣耀”
维尔·迦娜为两人带上缺少徽章的丝带底座,领着他们走向正厅的神像底下,
最后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以示鼓励,维尔·迦娜在第一排坐下,等待正午的到来
为了保证授勋礼的和平,她大费周章在多方势力中周璇,谈话见面暂时推后,房间路线也是深思熟虑,
努力有了回报,至少这些不安分的客人们没整什么大幺蛾子,一切都如副团长想象中的一样完美,
阳光,花瓣,骑士,宾客,还有虫子
嗯………
虫子?
维尔·迦娜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在女神像底下看见蠹虫的爬行粘液呢?
这个痕迹的走向,似乎是往墙面上爬去了,
维尔·迦娜的脸上蓦的阴沉下来,她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这些满脑子只有生生生的虫子在无数年间获得了趋利避害的能力,会自发远离纯美骑士聚集的地方,
且骑士座的星际领空内早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清缴,别说成虫,就是半根触须也是找不到的,
但这次竟然有虫子光明正大的跑来正厅撒野,只能说明是人为干预的情况,
维尔·迦娜感到一股无名的烦躁,
她一早就劝过团长不要开放这次授勋礼的权限,就算有十分要紧的客人也可以如往常一般小范围发邀请函,
但团长坚持要把两位见习骑士推到前台,让他们借此机会对认识认识星际其他势力,积攒人脉,
即便维尔·迦娜几番小心,到底还是出了岔子,
有句话说的好,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就已经有千千万万只蟑螂了,这道理同样适用于蠹虫,
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在中午授勋礼开始前把虫子都找出来消灭感觉,
维尔·迦娜火急火燎的跑出大厅,想要找到半个人手,
见习骑士们是不能用的,时间紧迫,维尔·迦娜自己没来得及赶上没关系,换其他人交接勋章就好了,但两个当事人可万万不能少,
但骑士们天性自由,维尔·迦娜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去哪找帮手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33章纯美骑士团
“女士,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
维尔·迦娜的目光聚焦到钻石身上,对此时这位“不太懂事”的公司代表有些不满,
她已经安排过一次时间给人才管理部了,会谈中许多细节都已敲定,后续的工作不管怎么说也犯不上让二人跟进,
她已经挡了许多宾客的邀请,能抽出时间给钻石已经是看在公司的面子上,
如若不是骑士座位置偏僻,过后许多地方要依赖公司的物流链过活,她也不喜欢和这群商人拉扯,
维尔·迦娜看的明白,公司上下并非一心,自从骑士座的空防系统收到两份申请时开始她就有了忍受纷争的准备,
身为副团长,应该要把集体利益置于个人感情之上,不被多余的因素扰乱思考。她要做的就是挑一个聪明些的合伙人,能和平互助,最好懂得在危机的时候帮扶纯美骑士一把,
上次谈话后她对钻石是很满意,这位年轻人识时务,懂进退,用语谦逊比另一边鼻孔朝天的样子要好上不少,
如果没有意外,维尔·迦娜是属意他的,不过奈何团长一早与市场开拓部有了口头约定,她一届副团长在名义上无法随意变更决定,
那群家伙借着巧妙的文字陷阱游戏把团长高高架起,让所有宾客误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市场开拓部就是团长最看好的合作方,
而纯美骑士团呢?在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下只能捏鼻子应下,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骑士们信守诺言,断不会出尔反尔,
市场开拓部这一番操作也是彻底把纯美骑士团推远了,没人喜欢被算计的感觉,真诚待人的骑士更不喜欢,
尽管这次来参加授勋礼的换了个聪明的带队人,比上次那个工于心计的好上不少,给足了维尔·迦娜面子,甚至在条约上也隐隐退让,但她还是不满意,
一种出于骑士的直觉让她本能的排斥这个小伙子,他太锋利了,维尔·迦娜有预感,骑士团握不住这把白刀,
菜切坏了是小事,就怕一不小心把手划伤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骑士并不指望这次的合作吃饭,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反而是公司需要促成这笔订单,
市场开拓部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都知道公司和骑士有合作要谈,不过毕竟没说明白是和谁合作,现在还大有操作空间,
即便从身份上看钻石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至少没明晃晃的撬骑士团墙角,
————副团长当然知道奥斯瓦尔多接触见习骑士的事,只是不好出面制止,
那孩子很有想法,她怕过于约束反而激起逆反心理,
如果在授勋礼前夕让公司的人使了些下作手段把人搞走,那才是彻彻底底令骑士团变成了笑话。
所以维尔·迦娜几次似有若无的暗示钻石,只要他能让市场开拓部出乱子,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她一定会把奥斯瓦尔多换掉,
·
急的不是副团长,她稳坐钓鱼台等客人上门,不过钻石那边一种没回消息,
维尔·迦娜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讲的太隐晦了钻石没听懂,还是听懂了对报酬不满意想装不懂,
『这小子几天没什么动静,怎么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维尔·迦娜眼神四处搜寻着其他骑士的身影,一边敷衍着钻石的邀约,
“我想我们要谈的东西都已经谈妥了,现在我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改日再约吧”
“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把上次说到的变种玫瑰样本带一份给您瞧瞧,听那些科研学者说这次的新品种加入了什么n649星的捕蝇草基因,能诱捕虫子”
话里的关键词让维尔·迦娜想离开的身影一顿,她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这这株含苞待放的玫瑰,表情又回到初见时关怀备至的状态,
“哦,天哪………抓虫子是吗,没想到这样美丽的生灵竟然还有坚强的灵魂”
“是我小看她了,愿纯美女神宽恕我的失职”
这时钻石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将这盆玫瑰又端回怀中,似乎在懊恼着自责,
“我看刚才您似乎很忙,急匆匆的样子想必是有关乎骑士团的大事要做,是某人不懂事了,如此不巧还没有眼色的凑上来”
“您先忙,我的时间充裕,可以等的,骑士团的事才要紧”
维尔·迦娜脚步一转,用上了自己在前线和蠹虫战斗的速度,一侧身拦住钻石的去路,手上稍稍使劲又把玫瑰抱了回来,
“尊贵的公司来宾说笑了,不如我们去一旁的小房间详谈?”
·
·
钻石一根修长的手指撑着头,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为难开口,
“女士,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眼下既然已经有蠹虫出没在骑士座,就代表消灭行动刻不容缓”
钻石渲染着星际间那些疏于防虫的负面例子,把星球蛀空描述的如此简单轻松,仿佛就是一眨眼的事,
这种话对维尔·迦娜却有奇效,她在前线见惯了这样的例子,一个个血淋淋活生生的惨剧永不停止,
不是所有星球都在已经点亮的星际网上,那些偏远的、没有被及时纳入版图的资源星根本不可能抵抗【繁育】入侵,
骑士们最担心遇见的情况不是千疮百孔的无人星球,而是病入膏盲却还在苟延残喘的垂死之人,
虫子的影响已经太深太深,哪怕是强大的命途行者也什么也做不了,
当钻石在她耳边说去这些事的时候,浮现在维尔·迦娜脑海里的不是苍白的文字,而是动态的画面,
钻石看着这人出神的表情,再添一把火,
“第一要务当然比其他事要重要许多,我相信骑士们坚持生命至上的原则,只是授勋礼将近,再不过几个系统时就要开始,实在走不开啊……”
“不如副团长且放一放蠹虫的事,眼下完成授勋礼是最要紧的”
“不行———”维尔·迦娜一下子变的很激动,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让您见笑,失态了”
“不过我绝不能从前线离开,既然无法赶上正点………那典礼上就换人,把我换掉,由其他高洁的骑士完成交接任务”
钻石面露佩服,为这位不被功勋吸引的女士而在心中鼓掌,
“那么请您安排吧,我相信接到调度通知的骑士需要时间准备,早些下通知也少些风险不是吗”
维尔·迦娜座回靠椅上,紧缩眉头,这正是她头疼的地方,
如果她能找到人,还犯得着在走廊上火急火燎吗?
距离有贺电回应的最近坐标点来看,从那个星系跃迁到骑士座至少需要八个系统时,根本来不及,
无计可施的副团长只好向钻石妥协,无奈道,
“不知钻石先生是否有妙招,不瞒您说,我实实在在是个光杆司令了”她苦笑着,
“骑士团要求交接骑士必须要实力强大,且有明显特质能得到【纯美】的认可”
如果维尔·迦娜推出的替身不合理,可能成为导致少数骑士不满的缘由,抗议这玷污了女神的纯洁,引来团长追责,
说到底监管不当是自己的责任,维尔·迦娜没有想要逃脱处罚的意思,不过就怕因此影响到两位见习骑士往后的正统性,
授勋礼在纯美骑士的生涯中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纯美】女神已经消失数年,这可以说成了唯一绕过星神直接调用命途力量的方法
所以如果钻石给出的方案不合心意,维尔·迦娜宁可驳回也不会将就,
大不了就是当众道歉,表示推后授勋礼,她会赌上自己的名誉要把影响减到最小化,
·
钻石把筹备已久的欧泊推到副团长面前,手有意无意划过他那头七彩斑斓的头发,
“………他?”
维尔·迦娜难以言表,她没想到钻石会把这个跟在身边的小家伙推出来,她以为再不济都是公司事先准备了一艘星舰在骑士座外停着,就等钻石目的达成后把星舰上的人送进来,
不过这么仔细一看,可能还真行
维尔·迦娜想起自己初见这男孩被他的头发迷的神魂颠倒的样子,还有银枝那满口赞叹,
也许这发色对骑士们是有什么魔法攻击呢?能让他们一看就爱上,一爱上就走不动路,
“………冒昧一问,这位小先生的命途力量有……?”
维尔·迦娜含蓄的提出了一点点怀疑,
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质疑这一头靓发的拥有者,不过身为副团长,她要为授勋礼负责,
欧泊拿下自己叼着的奶嘴,微微迈前一步靠近维尔·迦娜,睁圆眼睛看向这位高高的女性,
“能在两秒内放倒公司二十名一级守卫,够了吗?”
一级守卫通常用作押送5000克拉以上的珠宝,能在最高级通缉犯手下有拖延时间的能力,杀几个虫子也轻轻松松,
“很高兴授勋礼能由这样强大的命途行者完成,纯美骑士团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谢”
维尔·迦娜单膝跪地,深情的望着欧泊,单手放至胸口处,没有小看,而是以最高级别的利益来对这位迷你的孩童体代表致谢,
欧泊虚扶了维尔·迦娜一把,发现自己太矮后又暗戳戳的收回了手,像个礼貌的小绅士宝宝一样矜贵回了副团长半礼,
“欧泊,必不辱命”
维尔·迦娜看的内心一颤,有一种过去把欧泊抱起来冲动,教养使她维持住了最基础的礼貌,但思维里已经被一句话刷屏,
『他简直就像一个天使』
第34章纯美骑士团
无声的战争打响了,钻石和维尔·迦娜负责消灭其他隐藏的蠹虫,欧泊抓紧时间熟悉授勋礼的流程,
维尔·迦娜在自己办公桌下寻找一番,拿出一件色泽依然鲜红的披风,
她把这披风交给欧泊,无不怀念着说
“这还是曾经团长传给我的,就在我还只是一位见习骑士的时候”
“授勋礼上,团长当着其他骑士的面,把这件意义深重的老伙伴披在我身上,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啊…………”
“你穿着他去吧,看到这个,看录像时其他没到现场的骑士会理解我的意思的”
·
几人都没有想要惊动其他宾客的意思,打算在暗地里把这件事情解决,
一是维尔·迦娜不想打草惊蛇,能够借此揪出幕后黑手自然最好,二是钻石想借这个信息差打市场开拓部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他们心里有没有贵,一旦计划外的环节出现,必将自乱阵脚,
他们不是一向自视甚高吗?开拓开拓,拓宽市场榨取利益,以能抢夺一切未尽资源为荣,
听说新来的队长还曾经是个无名客,不知道阿基维利老人家知道了他的作风会不会被气的复活
·
纯美玫瑰在房间里静静释放着她的香气,引出蠹虫的食欲,并在他们靠近的时候拿花瓣与尖刺上的毒液腐蚀蠹虫坚硬的躯壳,
一刀挥下,快、狠、准,维尔·迦娜抹去刀尖上的虫子汁液,厌恶的看着地板上已经死透的残骸,
“钻石先生,公司培育的新品种不可以直接把这些东西消灭干净吗?何必还要你我二人躲在暗处补上一刀”
钻石无言相对,他不是学者,不清楚这植物构造的底层逻辑,
只是看着花骨朵娇弱的枝叶,与一旁十倍大的幼虫比较实在不能想象整个吞下蠹虫的样子,
具他所了解的生物学知识,这类肉食植株大部分都只具有溶解昆虫的能力,所谓的吞噬进食,不过是靠土壤吸收留下的营养物质,
听说遇到体型过大的猎物时还会由于无法消化然后僵持着,昆虫腐烂生菌,或捕虫夹无法重新打开,最终枯萎至死,
钻石不敢赌这种初代试验品究竟改良到了哪一步,不然也不会自己亲自留下来盯着场面防止失控,
“嘘———又有东西来了”
随着维尔·迦娜的话音落下,门边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宾客
他看上去和其他赴约的乐善好施富豪没有区别,带着金丝眼镜,白衬衫,胸口别着捐赠金额超过500亿的认证牌,
但这位儒雅的男人像是着迷一样靠近玫瑰,在桌前低下头,陶醉的吸了一口芬芳馥郁的香气,然后双手紧扣在裤缝线上,以一种不存在于人类骨骼上的姿势直直弯下腰来,上半身接近桌子中央,想要一口咬掉玫瑰花,
等钻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维尔·迦娜早已又干掉了眼前的伪人,
他闪烁几下,在钻石略带惊讶的眼神中变回成虫的模样
“果然,这些东西已经发育到这个阶段了”维尔·迦娜眸光一寒,
“副团长女士不担心它们会混入宾客吗?”
维尔·迦娜来到成虫的遗体前蹲下,边翻弄着边回答,“担心也没有用,眼下我们必须先消灭幼虫”
副团长收回自己脏污的手,把多年来习得的经验传授给钻石,
在地震中,资源有限时救援人员往往被要求优先救助伤势轻的受灾人,许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对这条规则感到不解,愤怒,认为这是本末倒置,应该把时间留给重伤人员才对,
抢救重伤人员,伤势较轻的还能再挺一挺,医者应该以最大限度保证每个人的生命权益,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往往来不及抢救重伤者就已经去世,而因错过了最佳时机,轻伤者可能下一秒就被掩埋,遭遇不测,两条命都没能救下,
挽救困于虫灾的星球也是这样。
·
“你知道为什么蠹虫的杀伤力如此大吗?除了它们可以铺天盖地的数量,还有一点就是成虫具备的伪装能力,”
“刚才你也看见了,吸入孢子之后,令使以下的命途行者是无法抵挡这种致幻假象,会在脑海里把成虫的形象美化为合理的人”
“许多骑士的死去根本就不是因为蠹虫的力量,而是死在假象里自己的幻影中,等清醒过来后手中的刀早就砍断了自己的手脚,然后只能被蠹虫吞噬”
骑士团没有能挽救这种控制的方法,只能拼尽全力阻止事情的发生,即遏制幼虫成年,
维尔·迦娜小心的捧起玫瑰,走向下一个房间,
“去别处看看吧,幼虫对食欲的抵抗力最差,既然已经出现了成熟体的例子,这片区域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
·
另一边,授勋礼现场,正午的阳光如约而至,
他和往常一样不吝啬自己的温度,把光明洒向人间,
银枝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迎来授勋礼,他与挚友一起,当着宾客的面,在台上对纯美女神的雕像起誓,
接下来是致辞环节,蓝衣青年不善言辞,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让银枝自己作为代表,
看着搭档在前方侃侃而谈,青年的眼神随意扫过下方的宾客,
似乎,没有看见副团长?
青年稳住自己的表情,没表现出什么意外,心里却有了不妙的预感,
那天晚上和一个自称奥斯瓦尔多的家伙见面,他能感知到背地里有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熟悉的副团长,另一道很陌生,不像熟人,
所以从那后是副团长对他不满吗?怀疑自己不忠,所以在授勋礼上放了鸽子,
但这次还有银枝同行,且他内心里不相信副团长会是这般小心眼的人,这种假设不太可信
思考间隙,银枝的发言已经完成,他们二人立于台侧,等待副团长的身影从台下出现,
这时,欧泊披着红色的绸缎披风,出现在台上另一边,
顿时,底下宾客们躁动不安,怀疑的,疑惑的,看好戏的,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
『你们知道这小孩是谁吗?谁家孩子跑上去了啊』
『这是怎么了,上面的家伙不像骑士啊』
『维尔·迦娜呢?我可就冲着她这个大新闻才来的啊———』
『切,一群土包子』
一个男人故意大声贬低周围的宾客,果然如他预料一般让自己成为了聚焦中心,
他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抱着双手,洋洋得意的说
『不认识了吧,这位可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欧泊先生!地位尊贵非同凡响,不是你们能接触的。鄙人不才,有幸在远处瞻仰过他的尊荣』
欧泊,谁?很厉害吗?宾客们的目光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说起厉害人物,他们大概只知道艾斯·里克利,这位来自艾普瑟隆星系的流行巨星,
男人更得意了,他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这位可是人才管理部的精英!就这么说吧,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所有人的母星破产!』
男人不屑道,果然听到了周围人震惊的呼喊声,
他继续自得的透露着所谓的“内幕”,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听家里的关系说啊,公司和纯美骑士团有一笔合作已经谈拢了,这次授勋礼让欧泊大人来,保不准就是向全宇宙暗示这个好消息呢』
『本身不俗的实力加上公司雄厚的资源人脉,我看啊,这纯美骑士团是要交好运咯———』
没想到这男人还是一位“公司吹”,身为精神庇尔波因特人,不仅消息灵通还怀揣着如此炙热副推崇感情,
『对对,我以前在前辈的资料里看到过欧泊先生身上的披风,就是维尔·迦娜女士自己的授勋礼上她曾穿戴的,这一定是一种暗示!哈哈,我要把这个大新闻记下来!』
记者的话佐证了男人言论的真实性,宾客们露出了然的目光,自以为勘破天机的向台上投去羡慕的眼神,场面又安静下来,
银枝一头雾水,他能感觉到宾客们那都懂都懂的态度,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
他认出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小先生身上的披风,副团长曾经开着玩笑逗他说要把这披风传给他,
虽然不清楚副团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她把披风交给了这位头发美丽的少年,想必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心思纯良的银枝也清楚这次授勋礼的重要性,作为一名骑士,他有义务捍卫其顺利完成,保证在女神见证下骑士团仍有庄严肃穆的一面
银枝与挚友对视一眼,二人齐刷刷半跪下来,仰起头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勋章,
欧泊不多说,把两份事先备好的银色勋章扣在二人胸前的丝带上,安抚似的给了骑士们一个眼神,
台下为这两名见习骑士,不,授勋骑士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论真心与否,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欧泊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他披在二人身上,
披风很大,它没有多么精良的做工,比起一件衣服,它更像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挂在欧泊身上时尚且看不出来,当披在两位骑士肩上时,身高一下子撑起了披风的形态,微风吹过,越扬越高,直至于礼堂里最大的窗顶一般,
欧泊在披风的遮掩下从台后退场,把荣耀留给两位授勋骑士,下场前向第一排的角落里一瞥,果然看见奥斯瓦尔多惊诧的眼神,
欧泊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身影很快消失了
第35章纯美骑士团
“什么情况”
奥斯瓦尔多不善的看着身旁的下属,
副手满头大汗,他哪里知道人才管理部的高层是怎么和纯美骑士团搭上线的,如果不是奥斯瓦尔多让他安排眼线盯着钻石,他只怕都不清楚骑士座上还有公司的另一只人马,
刚才现场的讨论声很大,大到让坐在第一排的他们也可以听到那些白痴讨论的话题,
钻石玩的一手移花接木,把市场开拓部先前谈下的功劳抢到了自己身上,这群人对此深信不疑,
市场开拓部有苦说不出,他们无法否认,否则就是当众下公司的面子,只会让外人决定公司内部混乱不堪,信誉减弱
这可能迎来董事会的怒火。
奥斯瓦尔多深感不妙,以他对钻石的研究,这家伙不可能只安排了这一点陷阱,后面一定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在等着他
“授勋礼快结束了,一会所有人跟紧,随人流离开后务必在第一时间离开骑士座!”
看了看不离身的公文包,奥斯瓦尔多微微定神,
这里面有机密文件,是上头吩咐了绝对不能让钻石知道的东西,只要这没出岔子,一切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奥斯瓦尔多不知道钻石还设计了什么,虽然不甘心,但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离开骑士座,
当事人都不在,任何陷害也难以进行。
·
观礼的人群吃够了不为人知的消息,一个个餮足的起身,打算向亲朋好友分享自己得到的内幕,
维尔·迦娜终于出现,推开大门,将长刀横在红毯与走廊的交界线上,拦下来宾客们的脚步。
“各位,请留步,现在不是离开的好时机”
迎着宾客们好奇的眼神,维尔·迦娜锁住了出口,大步迈向人群中央,
『这是干什么?我们可是骑士团的贵客!』
『啊,难道纯美骑士团已经穷到要绑架我们索要赎金了?』
『这不是副团长吗,我见过,她这行为有深意呀………』
被限制了人生自由,宾客们开始恐慌骚乱,你一句我一句吵的维尔·迦娜头疼,
“各位,请不必惊慌,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测试需要诸位配合,而我的所作所为不代表骑士团的任何立场,仅仅是出于个人的请求,”
“同时,我也会以个人的处事手段对不配合的宾客进行处理”
维尔·迦娜上过战场的杀气吓退了人们,
“……我相信在场的合作伙伴,慈善家,以及受灾人群代表都知道【繁育】的祸害,而很不幸,有人将一些危险的东西带上了骑士座”
“幼虫,成虫已经在管控下被消灭,但源头仍未被找到,”
“骑士们对每一位宾客的人身安全负责,不会轻易让大家陷于危机之中,哪怕在离开骑士座的返程之路上”
宾客们面面相觑,此时人人都持有相同的想法,
万一没在这个地方揪出维尔·迦娜口中的危险,离开时刚好倒霉遇上怎么办?这种自作自受的情况星际和平公司的保险也是不赔的
骑士团的邀请是小范围的,大厅里满打满算也不过寥寥数百人,被抽中的概率不低,
看着宾客们思索的脸庞,维尔·迦娜扬起手里的小瓶,
“我们之中,有宾客身上携带着蠹虫的卵鞘,没孵化前极其不易察觉,按理说对诸位进行搜身是最好的方法,不过我想对受邀的宾客们来说这是一种侮辱,也实在有违纯美之名”
维尔·迦娜把话的尾音拖长,扫过每个人的表情,想要看见心虚的眼神,
“所以,我们运用了公司朋友的技术,一瓶植萃提取物,能够催化虫卵快速孵化”
“各位什么也不用做,清者自清,只需静静等待一会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呵———,想毁了授勋典礼、有心思想执我们于险境”
“而我将保证,会在幼虫孵化的第一时间将其斩杀,如果有人现在觉得心虚害怕的话,也可以主动找骑士团,我们酌情考虑从轻处理”
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怀疑的打量着身边其他宾客,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个狂徒暴起,砍下某个倒霉鬼的首级,
·
过了一会,发现仍没有人主动站出来,维尔·迦娜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玻璃瓶砸在地上,
这香气有些腻人,本来自于植物的成分应该让它清新好闻,就像早晨山林里的空气一样,但不知道公司在这小小的液体里压缩了多少花瓣,让它近乎像一个炸弹爆发的威力,
对于人类来说,这种香气算不上好,对于智械来说,只是一串普通的代码,除了忍受一段时间,没什么损伤,
奥斯瓦尔多不妙的预感更强了,如果他是钻石,大概早就把虫卵卵鞘放在了自己的某个随行人员身上,然后再假装大义凛然的戳破他,
所以是谁?
奥斯瓦尔多代入钻石的视角,在人堆里拼命寻找那些看起来可能好拿捏糊弄的下属,
房间左边的?
不像,他看着身上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西南角落的?
也不对,他的站位离钻石很近,危险的位置反而不容易成为目标,
是自己的副手吗?
离奥斯瓦尔多足够近,同时身份也敏感,若是被抓到了说背后没有自己的授意纯美骑士团不可能相信,
奥斯瓦尔多压低声音,阴狠的朝下属道
“现在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全身口袋里里外外掏一遍,站到我身后去,动作小点”
副手似乎听明白了奥斯瓦尔多的意思,脸上变的惊恐,飞快的上下摸索一番
尽管有奥斯瓦尔多在身边掩护,这动静还是略微大了些,旁边的宾客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先生,没有东西”
副手又很快回来,向奥斯瓦尔多汇报着,这可奇怪,不像钻石的做法
副手踌躇片刻,悄悄的指向奥斯瓦尔多身边的东西,
“先生,我们的公文包———会不会……”此话一出,让奥斯瓦尔多瞳孔猛的一缩,
公文包贴身跟着自己,其他人职级低,没有打开的权限,也许也正是这一点让它成为了陷害的温床,
·
旁边的女人不善的盯了奥斯瓦尔多许久,还是感觉这个小伙子和他眼神游离的下属十分可疑,
她作为一位慈善家的女伴被带来观礼,本是无比光荣的事,但那男人在授勋礼前突然说自己有急事要离开,失了风度的把一位淑女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直到宾客们被扣押下仍不见踪影,这让女人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是清清白白的,但不敢保证那男人有没有什么问题,真要追责起来,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她需要戴罪立功。
“副团长女士,我要举报!”
女人拔高了声音,让维尔·迦娜的视线转移过来,她的眼里似带鼓励,平静的诱导着女人,让她镇定下来,
“女士,您有什么线索吗?”
“放心说出来,这里没有人能伤害您,我们需要一个真相”
第36章纯美骑士团
维尔·迦娜的话让女人定了定心神,她将这位副团长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拉住,
“就是刚才!我看见这个男人和他的下属在密谋什么”
女人的尖叫声很刺耳,在空旷的礼堂上方回荡,撞在光滑的大理石墙面上被弹回来,显得更加嘹亮,
但现场的人都没有精力顾及这失礼的尖叫,数道目光汇聚到了奥斯瓦尔多和副手的身上,又被前一个男人阴狠的眼神吓退,只得把压力施加给看着好说话些的副手,
副手感觉自己被维尔迦娜意味深长的眼神扼住喉咙,他害怕的想要后退,但想到了什么,不得不迈前一步挡住座位上的公文包,
这种反常的举动引起了距离较近者的注意,她张开鲜艳的唇抖了几下,略带惊恐的目光扫视着奥斯瓦尔多,
眼看女人就要说些不该说的话,奥斯瓦尔多突然接近她,像贵族审视平民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唇里吐出威胁的话,
“我想这位女士是压力太大了,才出现了幻觉,毕竟纯美骑士团的行为谈不上和善,不是吗?”
“在这种高压的情况下,女士们的失态是可以被原谅的,哪怕是些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虚假传言”
“我身为星际和平公司的一介小员工,手上还有一丁点儿权利,如果您需要帮助,小姐”
奥斯瓦尔多死死盯着女人,一字一顿的说,
“我随时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
·
女人不敢说话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人是自私的,为了给自己开脱,她又怪上了奥斯瓦尔多,
如果她没有看他和下属的交流,如果他早一点表明自己公司代表的身份,她也不会这么高调的吸引仇恨,
就算不敢惹奥斯瓦尔多,坐以待毙业不是女人的作风,大概率的行为是悄悄的找到维尔·迦娜,随机攀咬一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对象,把他狠狠拖下水,作为自己情绪宣泄的借口,顺便转移注意力,
要怪就怪这家伙自己把把柄送到了别人手上,女人毫不悔改的想,
可是这是公司的人,她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一个交了好运的平头百姓,
“女士,您还好吗?”维尔·迦娜阻断了奥斯瓦尔多的视线,高挑的身影此刻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女人露出谄媚的笑,“没事的,没事的,对,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很抱歉,各位,是我草率了,贸然提供不实信息耽误大家的时间”
维尔·迦娜挑了挑眉,侧眼打量了奥斯瓦尔多一番,不屑的哼出声,
“呀,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副团长没事的话就忙去吧,”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看来骑士座的安保大有漏洞啊”
奥斯瓦尔多略带讽刺,
“当然,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安排下属驻扎在这里,公司的安保配备有全宇宙最先进的科技武器,我们的宗旨是为了和平”
这话相当于明晃晃的打维尔·迦娜的脸,副团长黑着脸,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回击方式
市场开拓部的代表太侮辱人了,换做一个p-45的高管来也不过是和自己平起平坐,好声好气的谈合作,就算再互相看不过眼,和不会像他一样触骑士团的大雷,
·
·
“哈,那小子要倒霉咯”
欧泊站在远离事件中心的后方,好心情的看着戏,他和这小队长没什么冲突,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就怪他是市场开拓部的吧,欧泊打心底愿意看他出丑,
不知道他会庇尔波因特举报市场开拓部监管不当,治下无能能不能成功,
难道那小子的接引人没给他看过骑士座的建立历史吗?这里死去过无数纯美骑士,是物理意义上的英灵殿,他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帮维尔·迦娜驻军,
这副团长看着爽朗大气,人可不好说话,鬼精鬼精的同时还一点就炸,
果然,维尔·迦娜顺手抓过旁边银枝的长枪,抵住了奥斯瓦尔多的喉咙,
“这就是公司的教养吗?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狂妄自大,真希望你的脖子和嘴一样坚硬”
副团长姣好的面容冷若冰霜,此刻她身为一位授勋骑士的压力才真正倾泄而出,
出枪的速度很快,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能力接下她这一枪,
所幸维尔·迦娜没有真正要奥斯瓦尔多人命的意思,不然免不了上演一场“血溅三尺”,
维尔·迦娜年龄不小,她的功勋是在一次次与蠹虫的作战中踏踏实实打下来的,能让其他强大的骑士们对这位副团长心服口服,自然也能让公司花费高昂的代价来平息她的怒火,
奥斯瓦尔多太心急了。
小时候万事有家族扫尾,尊贵的小公子不必担心后果,
跟着星穹列车的时候,大家会看在开拓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列车组慈祥的老前辈们也愿意给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一点时间,包容他的莽撞,
但进了公司没这么多优待。
星际和平公司在宇宙里的形象并不好,这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它只需要售卖信用,成为一个可靠的交易网而已,
对于出外勤的高层而言,形象和面子是自己挣来的,能劳动他们出面,必然不是什么小势力,人家愿意看在公司的份上给你一个好脸色已经不错,多了没有,
若是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有什么样的后果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而这种时候钻石突然明白了自己老师曾经说他还欠缺磨练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维尔·迦娜身上除了血腥的杀气,还有另一种感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庄重感,
不知道其他授勋骑士是不是也这样,但钻石确定自己没在几个人身上感觉过相似的气息,
自己没有,欧泊没有,奥斯瓦尔多也没有,
这种感觉像岩石一样厚重,不随时光侵蚀消磨,不被外力获取,只能在岁月中自发的沉淀下来,
如同深山里的〖基石〗
·
奥斯瓦尔多与维尔·迦娜已经拔剑相向,好歹同为公司代表,钻石不能再沉默下去,
继续任由事态发展会变成外交问题,到时候受罚的可就不止奥斯瓦尔多一个了,
“市场开拓部的代表心急了些,就像他说的,人在压力下会说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些胡言乱语,”
“眼下揪出那个包藏祸心的人才是关键,不必在此刻失了和气”
钻石三言两语间又把奥斯瓦尔多安在女人头上的定语又丢了回去,用他自己的逻辑打败自己,
钻石缓缓扶起了摔倒在地的女人,低声安慰,
“小姐,您的信息对我们而已非常重要,哪怕是丝毫的只言片语也可能成为破局关键,”
“骑士团注重诺言,会保护每一位证人的安全,也请不必担心冤枉其他好人,若是有什么误会现在解除了正好,还宾客们一个清白,免得落下什么芥蒂影响诸位以后的合作”
钻石的态度和奥斯瓦尔多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迷的女人晕晕乎乎,她一面刻意露出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一面羞涩的开口询问,
“敢问这位大人是哪家的代表?”
钻石勾勒出一个柔和的笑,
“不是什么知名人物,但帮扶如您一位美丽的小姐还是勉强够看的”
·
女人有些惊讶,她看看还被长枪抵射的奥斯瓦尔多,又看看钻石,有些迟疑,
她会向着奥斯瓦尔多无非是因为担心自己势单力薄,贸然举报会被报复,不过眼下似乎有另一个大人物看不惯他,
也许自己能借此翻身呢?女人憧憬的想,
带自己来的慈善家到现在还没出现,想必是不中用了,
横竖已经得罪了奥斯瓦尔多,被使绊子是迟早的事,或急或缓只在那人一念之间,
若是他狠毒些,只怕自己没有离开这片星系的机会;若是他小心眼些,接下来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好过,
钻石略带亲和的眼神还在注视着自己,前有狼后有虎,她别无选择,期待着自己还能再次被幸运女神眷顾,
女人冲到副手的身边,狠狠把他推倒在地,趁着这人发懵的时候两手猛的一抓,把公文包扯了过来,
奥斯瓦尔多眼神一暗,想要上前打断女人的双手,夺回重要文件,但长枪还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因那一抖更是刺入几分,溢出点点血色,
“别动!听见了吗”
维尔·迦娜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大有几分俘虏不听话就送他去见星神的意味,
“你现在是可疑人员,奥斯瓦尔多先生,”
“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
·
女人看见追兵被拦住,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低下头,用脖子和锁骨紧紧扣住这翻身的倚仗,用脆弱的肉身竖起一道壁垒,
“是这个包,副团长大人!他们鬼鬼祟祟的一定有什么阴谋,为了安全起见,就应该当众打开检查检查!”
女人色厉内荏,想用恐慌的节奏和高亢的嗓音掩盖住自己的焦灼,
维尔·迦娜收回抵在奥斯瓦尔多脖子上的长枪,用尖端轻轻一挑,把公文包高高举起,
“别说骑士座不给公司面子,奥斯瓦尔多先生,骑士团在打开之前会征求你的意见”
奥斯瓦尔多突然笑出声,他的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脖子,凌乱的衣装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这不影响他依旧狂妄,
“我也很想配合您,副团长大人”
“但这里面有公司的机密文件,事关接下来星际里的操盘布局,上级吩咐了一个字都不得外泄”
“您和您的两个下属骑士不是公司的员工,没有权限打开这只包———哪怕是为了搜查虫卵”
“没人知道彼此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能力,公司也见过光凭触摸就能感知到内容的人才,实在不得不警惕,”
“这令我十分为难,毕竟市场开拓部也不想骑士座背上商业间谍的骂名”
·
听到奥斯瓦尔多的话,人群中的眼神突然炙热起来,
每一次公司的决策都将引起星际金融的动荡,在这里面是发家致富一飞冲天,还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全取决于得到的消息,
情报是金融行业的维生素,这句话不是空谈,
几个琥珀纪前震惊宇宙的地产大收购不就养壮了不少富豪?仔细悄悄,这类人里面哪有与公司交恶的,
但纸质版的记录只出现在庇尔波因特的会议室内部,除了潜入盗窃这个异想天开的办法,唯有靠高层自己带出来,才有让他人接触到的余地。
有人咽了咽唾沫,紧张兮兮的看着这公文包,生怕维尔·迦娜一个手抖就用长□□穿了它,
这时候他们好像又一下子想起了奥斯瓦尔多尊贵的身份,纷纷开始为其开脱,
『副团长,我说要不算了吧,这公司的机密有多重要大家都是知道的,真出了意外谁担的起?』
『对啊对啊,而且我们相信奥斯瓦尔多先生一定不会是幕后黑手的,星际和平公司的慈悲人尽皆知』
『不是说等待一段时间那虫子就会自己孵化吗?没必要这么紧逼着公司的代表』
『要我说啊,大家都坐下来,好好谈谈,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
维尔·迦娜自己也处理过类似地位的东西,知道机密文件有多棘手,一个应对不当反而容易被公司讹上,但如果现在放弃对奥斯瓦尔多的搜查,以后人人都会有样学样,
规划布局是机密文件,会谈记录是机密文件,然后出行流程也可以是,工作安排也可以是,甚至小学生的一张随手涂鸦都可以是,骑士团如何还有威信可言,
银枝看出了维尔·迦娜的难处,上前一步,想要出面调和场面,
刚要动身,却被一旁的欧泊拦下了脚步,
“哎———停下,你去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呆在这别给市场开拓部发难的机会”
银枝担忧的看了看身旁的挚友,得到了对方一个沉默的摇头,
银枝的手虚握了一把,没拿到自己的武器有些不习惯,
“让您费心了,只是我太过担心副团长与公司代表的交锋”
“不必担心呀———”
欧泊拔下自己的奶嘴,嘴角上扬,
“谁说这里只有奥斯瓦尔多有权限看机密文件了?”
·
·
女人身旁,钻石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的一拍手,
“啊,我知道了,这事并不难办”
“既然公司的机密文件不能流到外人手里,不如交给我怎么样?”
“由我打开公文包进行检查,并将结果同时反馈至在场的所有宾客,这样即杜绝了情报泄露的隐患,也可以维护奥斯瓦尔多先生的清白”
副手感觉手脚冰凉,对面是人才管理部,他不能想象文件被他们拿到后拿到后自己受到的下场,
不要啊
他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刚与倾慕已久的恋人结婚一年,正是恩爱的时候,他不想被市场开拓部“优化”掉,
打工人天不怕地不怕,顶着全家生存的压力,副手先生勇敢的站出来反对,
“这些文件不能被钻石先生看到———”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是被上司的眼神逼退了,
“当然没问题,站在公司的立场上。”
奥斯瓦尔多蓦地打断副手的话,作为文件的第一责任人反而站在相反的立场上,对钻石的决定表达赞同,
钻石听到了副手的拒绝,
“啊………原来是不能被我看到的机密文件”
“不必担心,我不会翻开的,当然我也没有靠接触得到文件内容的能力,公司对我的信息还不了解吗?”
钻石对副手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那么奥斯瓦尔多先生没意见了,维尔·迦娜女士呢?”
“您是否认可由我来代理骑士团进行搜查一事?”
维尔·迦娜长枪一挽,公文包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稳稳落到钻石手中,
“我没意见,骑士团相信您的人品”
·
『啊,都是公司的人,他们不会互相包庇吗?』
宾客中有人小声的与同伴嘀咕,
『你傻啊?这种事情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还敢说出来………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就是演出戏把公司摘出来罢了,谁敢找他们的麻烦啊?』
『瞧着吧,这些人准保是一伙儿的』
二人揣摩着钻石与奥斯瓦尔多的关系。
公司内部有党派之争,部门与部门间并不相和,但表面功夫是做的极好,
外人一点没看出市场开拓部与人才管理部的纠纷,除了少数知道内幕的人,大多数只觉得这是普通公司里争抢业绩的戏码,星际和平公司作为作为最大的经济体,里面有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不过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彼此间深谙社会潜规则,公司想要把自己摘出去,他们也愿意假装看不见,
·
钻石拎起这只小小的公文包,他很轻,似乎装不下太大的纸质文件,
说到这一点,欧泊也有些不理解,奥斯瓦尔多算是晚进公司的那一批,就算给的职级高,按理来说也不会这么快被“保守派”接纳,
准高层的位置随不像p-40一样,有严苛的分水岭存在,但也是被牢牢把控数量的,
就像分蛋糕一样,多了一位来宾分享,并不是简单的添上一副刀叉那么容易,而是把整个计划推倒、再重新按人头平分到每个人身上,
而且,如果那文件真的像奥斯瓦尔多描述的那么重要,就算留下纸质版本,也不会被许可带离庇尔波因特,
纸,是一种特殊的载体,从古史开始就有过多种形态,
前身王朝用过莎纸,一种由生长在水边的特殊植物制成,不过其本身硬度太大,表面凹凸不平,且不适合长时间保存,
后来在贵族间流行羊皮卷轴,特殊的材料与制法让它有防水防污的能力,很长一段时间收到青睐,
再后来,路易斯为星球带来的信息革命推翻了老技术,直接跳过了熟成纸的研发,迈入电子阶段,
公司会选用在特殊场合用带有特殊标记的纸记录大事其实是为了迁就【琥珀王】,
【琥珀王】身为现存的最古之神,长期沉迷于造墙,也不与人有沟通,自然也不懂使用电子产品,
但董事们认为,万一呢?万一【琥珀王】闲下来想看看星际和平公司的发展盛况呢?万一他老人家突然对自己这个董事长的地位感兴趣了呢?
尽管从概率上来说这种可能性不亚于仙舟和丰饶讲和,但只要有一点儿可能,公司都会准备的面面俱到,
于是他们把这些封存在电脑深处的东西打印出来,一厢情愿的把成箱成箱的一级机密文件交给筑材物流部,由他们转送到【琥珀王】面前。
总之,不管怎么说,欧泊都不相信那公文包里面真的有什么大秘密,最多是奥斯瓦尔多自己弄了个什么不知名的玩意来,泄露了也无伤大雅的那种,再碰瓷钻石,让后者受到牵连,
所以他刚刚那么推脱是欲拒还迎吗?欧泊托着下巴思考,
市场开拓部都喜欢用下作手段,这么来说好像也合理,
自己上任初期,同样收到过来自某个能力欠缺家伙的“教导”,
然后他先把礼物处理掉了,然后再把送礼的人处理掉了,
欧泊可是很记仇的!
·
·
钻石故意放慢了速度,把打开卡扣这一个简单动作拖的无比漫长,
他修长的手指在几张文件侧面来回滑动,挑开纸与纸间的缝隙,仔仔细细打量了公文包的底端,
嗯,还顺便瞟了几下文件名称
《论小概率博弈项目中公司的利润率与可观前景》
看起来确实是下一个大项目,
“啪———”钻石猛的一合外袋,让公文包稳稳扣上,
副手的心提到嗓子眼,他生怕这祖宗下一秒就要当众对他们发难,指责市场开拓部祸害纯美骑士团的作案未遂,
钻石抬起头,露出一个笑脸,
“好消息,施耐德先生,包里什么也没有”
“您是清白的,看来凶手另有其人,并且还藏在剩下的人之中。”
·
奥斯瓦尔多眉头一挑,他有想过钻石栽赃陷害的可能性,但没想过他真的就这么轻飘飘的放下了
亏他探究许久钻石的行动习惯,策划一出将计就计,为了保证完美,内幕连下属也没告诉,
这次行动匆匆,直接把那个老东西踹走了自己借位,行动不适合过于张扬,随行人员也没有更改,
没有心腹辅助,奥斯瓦尔多不敢把公文包放在视线外的地方,就担心有什么蝴蝶效应把东西弄丢
话虽如此,那群吃白饭的也过于愚蠢了,一点谋略心机都没有,对比钻石的下属简直让他不忍直视,
回去就把这批人换掉,奖金绩效一个别想要,奥斯瓦尔多心想,
表面上他依旧摆着两袖清风的姿态,扬起下巴,
“您过誉了,『一切为了和平』,这是公司的行动宗旨,我怎么敢光明正大的违背宗旨呢?”
·
『嘿,我就说吧,果然不是他,这两人就是一伙的,搁这唱双簧呢』
『得了,你厉害你厉害,小声点……』
表面上奥斯瓦尔多的嫌疑被排除了,这对宾客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说明凶手还在人群之中,那么下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会是谁?
有人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优先举报,推一个替死鬼出去吸引火力,别看人人衣冠楚楚,身上啊包里什么的,是经不起查验的,真被架在明面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要是替罪羊像奥斯瓦尔多一样清白,那么检举者就有更大的嫌疑———那女人已经被维尔·迦娜身后的蓝衣青年控制起来了,
现在宾客们主打一个“拖”字决,枪打出头鸟,危险的事让别人去吧。
·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房间里的味道更浓郁了,萃取物似乎到了起效的高峰期,气息分字弥漫在礼堂里的每一个角落,挤走了氧气的空间,让宾客们感觉有些窒息,
“是时候了”维尔·迦娜冷不丁说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智械突然直挺挺的倒下,光滑的机体表面被蠹虫锐利的口器撬开,
一只又一只的幼虫从机体裂口处爬出来,飞快的爬过宾客们的脚背,向地毯中央未收拾的碎片混合物爬去,
原来如此坚硬的机械也如□□一般脆弱啊———有人想,
刚刚虫子“破壳而出”的景象看起来很轻松,轻轻一划就在那人的肚子上开了个大口,
智械的身躯大概是被掏空了,没看到有裸露的电线出现,反而内胆粘有黏糊糊的液体,依稀可见更深一点地方的虫卵空壳,
维尔·迦娜刀起刀落,麻利的砍下幼虫的脑袋,失去了感知器官后,它们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爬,又是惹的宾客一阵尖叫,
门窗已被封死,蠹虫在自身残缺的情况下无处可逃,很快就没有了力气,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维尔·迦娜从智械体内掏出已经透明的卵鞘,仔细核对齿数与虫子尸体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表情,
“各位,【繁育】的余孽已经清理完毕”
“很感激诸位的配合,接下来骑士团会妥善处理好这些尸体”
这位直爽的女士并不喜欢过多场面话,简单交代几句后又风风火火离开了,把疏散指引的工作交给了两位刚上任的骑士
欧泊看着奥斯瓦尔多大步离开的背影,走到钻石身边,仰起头问,
“他已经走了,咱们也没事了吧,什么时候回庇尔波因特?”
“………我带出来的奶嘴要不够用了”
.
.
另一艘星舰上
底层大厅里,员工们开着没有上司参与的小型派对,为顺利离开骑士座而欢呼喝彩,有人看见了副手,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并大方的让出了半瓶还未喝完的浊酒,
副手礼貌的推远酒杯,尴尬的笑了笑,
“一会我还要找队长,就不喝了”
“哎———别那么扫兴吗,悄悄喝一点不会有事的”,真糟糕,半瓶酒还被这群家伙填满了,
等到副手好不容易脱离了这个群魔乱舞的派对,自己身上已经不免沾染上了酒气,
劣质酒的味道是不好压的,若是闻过路边那些酒鬼身上的味道,就会知道那是一种不能被香水掩盖的刺鼻感觉,
他疲惫的走进二楼吧台,这里没有人,他可以好好的舒口气,
这次的工作不仅不完美,还可以说得上是糟糕透顶,
副手出差前答应过女儿给她买公司推出的doll最新版本换装娃娃————天知道为什么一个塑料小人会顶上公司员工一个月的工资?!他好歹也是p-30以上,有资格留在庇尔波因特的精英,
现在他没工夫想女儿会不会对空手而归的父亲感到失望,从此再也不理这个言而无信的中年男人,他只想知道奥斯瓦尔多会如何处置他们。
前任上司是个眼高于顶又贪生怕死的货色,一有什么事就推所谓的“得力下属”出去顶锅,久而久之,老人被霍霍干净,新人也不敢接近他,居然无人可用!
于是副手捡了个狗屎运,平步升云,
他做好了在其他时候和老前辈们一样下场的准备,前任上司许诺了会赔偿给他家庭一笔高昂的抚恤金,副手也认命了,
但奥斯瓦尔多空降,顶走了老上司,又为市场开拓部拉了一笔仇恨,不知道还会不会把自己踹走,
他可没和奥斯瓦尔多有什么协议,就算自己被处置了,没有赔偿金也是申诉无门,
他不怕死,他只怕自己白死。
.
副手从星舰搭载的小型酒窖里翻出一瓶老上司的“心头好”,来自仙舟的百年佳酿,
这还是带他的前辈告诉他的小秘密,
『如果那老东西又发疯了,就给他送这种酒』
『这是他的最爱,不会拒绝,而且喝醉了他就没精力骂你了』
打开封口的油纸,一股酒香飘出,副手拿长勺从罐里舀起一勺倒入杯中,清透的液体缓缓流入酒杯,顺着杯壁滑下,酒不烈,喝起来清新爽口,但容易让人对此失去戒心,然后一杯接一杯把自己灌倒,
副手准备好了酒与佐菜,轻轻敲响了奥斯瓦尔多的房间门,
房里的人在和什么人汇报,副手依稀听见了几个词,什么文件,什么计划顺利的
“你来干什么?”奥斯瓦尔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副手一激灵,
副手把酒杯递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哦?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底下狂欢呢……还算有点脑子”
虽然蠢了点,至少看得懂场面,比起那些事后想着逃避,喝酒狂欢的好一些,他缺人,倒也可以暂时一用,
奥斯瓦尔多接下了这杯投诚的酒,抿一口,扶着脖子处的伤口缓缓坐下,
“去引航室,改变路线回庇尔波因特”
“啊?”
副手试图说服上司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每一条航线都经过无数次的规划维护,不可随意更改,
“大人,那不安全,您看来时的路……”
“那条路不安全,我说的,所以我让你现在去更改航线,还有问题吗?”
奥斯瓦尔登不耐烦的打断了副手的话,
“……是”
.
.
如来时一样,这艘星舰上只有钻石二人,但和来时气定神闲的姿态不一样,钻石心里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小时候这东西多次发出过警报,让年幼的钻石感到迷茫,然后不得不屈服于本能的压力,听从第六感的指导,
事实证明直觉是对的,或许他大脑里的潜意识已经在暗处把现有信息串联起来,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并疯狂提醒身体的主人,
欧泊打开了财经新闻,随意翻看着,心思飘到了其他地方去,
“走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你给那蓝衣小子塞信物了,你也想挖维尔·迦娜的墙角?”
钻石不可否置,
“我觉得悬,那小骑士看上去虔诚的不得了,和红头发的有的一拼,”
钻石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他给了骑士一个小东西,当着他副团长的面给的,
他有预感,蓝衣服的一定无比适合星际和平公司的发展规划,
纯美骑士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有些不怎么光明磊落的事反而不好做,
真要说他会不会接受公司的邀请,钻石也没底,
不过他愿意争取一下,信物,这是他对人才的最高礼遇,
相当于给出承诺,你只管随心所欲的闯荡,任何失意踌躇的时候,星际和平公司永远给你留一个席位,一份没有期限的offer
.
突然,飞船开始剧烈抖动,像是被庞然大物猛的撞了一下,
欧泊没拿稳手里的光屏,昂贵的显示设备狠狠砸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钻石眼神闪烁,他就知道会出事,
一只巨大的虫足伸进舱内,船体的玻璃开始碎裂,氧气含量迅速流失,
这时候安保系统终于检测到了隐藏的虫母,发出最高级警报,
『警报&664#7661*』
『———已向庇尔波因特及最近帝级星发送了求救讯号^637&h37*预计救援将于3天后赶到』
“三天”,钻石喃喃自语,
太久了,按照这个含氧量下降速度,他们根本没办法撑这么久,
“那是…母虫?”
二人看到了这巨大的肢节,这只虫母体型非常,有相比半个星舰的大小,
而现在,她正趴在船舱外面,用触须搜索着二人的踪迹,
“不能呆着这了,立刻去紧急避难舱”钻石当机立断,
这只母虫不知道发什么疯,开始一块一块的撕扯船体上的金属,像剥玉米一样,
如果看见一只母虫,那她的附近一定还有成千上万的小蠹虫,
“所以骑士座上的虫卵卵鞘是她产的?”
欧泊不理解,这种东西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母性存在,那她为什么疯了一样的攻击其他飞船
这么说起来,她怎么不去攻击奥斯瓦尔多的星舰
·
避难舱是一个小小的透明胶囊体,其上搭载的动力系统让星舰上的乘客在危机关头有机会弹出舱门,
出厂时,工作人员会在内部安置一部分压缩能量棒以及纯净水,让受困人员有体力坚持到救援来的时候,
这个量一般不大于三天,
避难舱的设计理念是在尽可能小的空间里创造决对的能量动力,每一毫厘空间都是宝贵的,能腾出来一部分给食物已经不容易了,
说句现实些的话,绝大多数人在宇宙中失事的生还概率为0,就和那些不发达文明上的空难一样,遇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不谈食物问题,在太空中漂流的失温,低氧,坐标丢失,哪一项都比饥饿更要命,
母虫的嘶吼声更大了,星舰上脆弱的地方已经趋近于一层薄纸,轻轻一弹就会划破,
钻石转身朝动力室走去,
欧泊奇怪的看着他的举动,不明白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你干嘛?不去避难舱吗?”
“你先离开,我有个想法,打算拿剩余时间去堵一个概率”
欧泊感觉面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一遍让自己离开,一遍又孑然一身去送死,
“你不会想开着星舰撞上去吧?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这怪物是令使,是【星神】之下最强大的存在!”
“别说一艘星舰了,就是一百艘、一千艘同时开火,也不可能破开她的躯壳”
【繁育】已经死亡多时,但分出的权能却并没有完全被收回,
即便失去了主人,这只母虫的力量依旧强大的无法想象,
能打败令使的只有令使,或者更高————这是宇宙共识
钻石微微垂眸,发出不可查的叹息,
“你愿意相信我吗?”
“欧泊,相信我的判断”
欧泊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哑口无言,
“………谁要和你一起送死啊”
“………我不会拦你,你要去就自己去吧…………祝你好运”
欧泊干脆利落的掉头,匆匆赶往避难舱,
很快,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动力室里的各色指示灯经刚刚那一撞已经暗下去许多,仅存几个重要的仍留有一口气,
就在刚刚,母虫打破了星舰前段与尾部的通道,而避难舱的入口恰恰设在尾部右翼,现在钻石想要回头也不可能了,
冷静,仔细,观察有违事实的地方,找到规律下的发展顺序
钻石耳边回响起阿娜尔的教导,
自然中,发狂的生物无非两种,发情期的雄性和哺育期的雌性,
很显然,这母虫哪个都不属于,那就一定有自然之外的干预手段,
钻石立马想到了公司提供的萃取物,
如果有东西能吸引蠹虫,让他们飞蛾扑火的送死,沉迷其中,那就一定还有东西能让他们无比讨厌,想要用尽一切代价把它毁掉,
但还是缺一棋,
钻石有些烦躁,知道了又能怎么办,他还是没办法脱身,
萃取物应该还有一些,试着把东西丢到星舰外去,不知道能不能吸引母虫的注意力,
死马当活马医吧
“啧,缺个人看着操作台”
“还在那继续干看着吗?………来搭把手”
欧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
“我才没有刻意来找你,只是打算来看看求救信号的,结果路被毁了,回不去了”
第37章庇尔波因特
看求救信号需要来动力室?
欧泊的话并不能自圆其说,也许这是此时能找到的最好的借口了吧,他需要一个说服自己返回动力室的理由
钻石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戳破欧泊话里的漏洞,危急关头二人的性命都紧紧系在一起,外面还有一只疯狂的蠹虫虎视眈眈,并不是斗嘴的好时机,
他很快把操作权限转移给房间里的第二个人,然后来到窗前,四处摸索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翻出里面藏匿的蓝色按键,
蓝的按钮的位置很隐蔽,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放在这种地方,让星舰的主人没机会找到并使用它,
主人死了,星舰出什么意外全凭公司一张嘴说,其他家没有越过生产商代理检查遗骸的权限,也就没人知道真相,
欧泊这时候反倒看开了,有闲心打量起动力室的内部装潢,一边看,一遍啧啧称奇,
“那位可真是疼爱你,一经上任就送了这么昂贵的礼物”
钻石名下的这艘星舰并不属于他此刻的等级,p-39的高管并没有以个人名义购买大型星舰的权限,若是要出任务,也仅仅是顺路搭上公司最近的航班线,
就像欧泊,他不喜欢吵闹,但碍于规定也只能委屈自己和其他两位女同事共挤一艘星舰,
星舰很大,放三个人绰绰有余,如果红头发的那个能文静些,欧泊觉得自己一定很乐意载同事一程,
到了p-40以上,又是另一个层面,自此等级开始员工们这种有资格被称呼为高管,每一级别分别对应一类独特的称呼,
例如p-45的总监,p-47的主管,和p-48的理事,
让员工们趋之若鹜的向上爬还有级别对应的福利待遇,钻石的这艘星舰就是规则之外的小运作,与众不同配备了价抵千金的动力室———本隶属总监级别
·
“哈,这么多新鲜的操作系统,我那里可是从来没见过,光看着花花绿绿的按钮都让人眼前一黑,真难为设计师们绞尽脑汁的装了一堆应急工具”
“哎呀,就算不是紧急时刻,来这里坐在椅子上,喝喝小酒,看看窗外的风景也不错嘛”
“………你在窗边干什么?”
钻石不语,随着手灵活的按下暗格里的凸起,墙内诡异的裂开了一个可供小型物体出入的通道,通道联接星舰内外,
独特的单向开口性让使用者哪怕递送东西也能很好保留舱内氧气,
“每个这类型的星舰都有这个功能吗?感觉平时没什么用啊”
欧泊叼着黯淡无光的奶嘴,好奇发问,
钻石翻出仅存的一点儿萃取物———粘在瓶盖上的部分,
这一点算是仅存的独苗苗,萃取物本就是新型技术,研究人员手上的存货都被钻石讨了去,带到了骑士座
可惜维尔·迦娜下手太狠了,为了逼出虫卵,把一整瓶全摔在地上,如今钻石不得不从一些偏门的角落里翻找残余液体,
至少还有一些,让我们能再苟延残喘的期待一会,真是谢谢副团长手下留情了,钻石自嘲的笑笑,
看着瓶盖被送出舱外,直到玻璃外有东西在宇宙中失重的缓缓漂移,男人才开口回复欧泊的话,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如果你特指单向听到我,这东西是我让设计师加的”
“灵感来史数上记载的古庇尔波因特贵族密道,他们为了在危急关头逃命,喜欢满城堡的打洞,这些应急通道除了主人没人知道,也不会被开启”
“如果有一天到了用上的时候,贵族们只会在众多通道里挑选一条作为逃生出口,等风头过去了,主人回到城堡后便命人推倒所有路线,并重新规划”
“密道的特点就是在它的单次启用性上,我对古庇尔波因特很感兴趣,让设计师加了一大堆类似的东西到星舰上来,想看看吗?”
“不了吧………”欧泊干巴巴的拒绝,
他不是设计师,对钻石的巧思不感兴趣,只是感叹目前东西存在,又恰恰被钻石想到,用上,这就是命运,
也许自己命不该绝呢?
窗外的瓶盖体积很小,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很快失去方向,再茫茫宇宙里消失不见,
母虫确实被吸引了,她好奇的伸出触角,捕捉身边好闻的气味分子,
蠹虫类的衍生种视力都很差,有学者说这一定是星神的影响,谁让塔伊兹育罗斯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头
母虫缩回了嵌入金属的前肢,光以后身立在星舰上,想要够到香甜的气味源,
但一个瓶盖能有多大,母虫对它而言是不可估量的庞然大物,反之亦然,
看不见,够不着,欧泊对琥珀王发誓自己刚刚绝对从一只昆虫的脸上看见了犹豫的表情,
·
“该死,快去吃啊”,欧泊呢喃着,
母虫现在是两个都想要,纠结的不得了,喜欢触角传来的可口味道,却又放不下对脚底东西的仇恨,
动力室还保存着完好的性能系统,如果母虫能被引诱走,欧珀放在操作台上的手就会立马按下脱出键,燃尽星舰的燃料把他们发射到数十万光年外的地方,
欧泊的期待并没有效果,
大概是骑士座上耗光了二人的好运,概率这次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母虫扭动几下,放弃了对萃取物的捕捉行为,把前肢收回,又刺入了星舰的其他地方,
她吃的太饱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少的萃取物吸引力业没有那么大
她更乐意“找点乐子”,
这回欧泊也算束手无策,头上的肢节好死不死卡在了动力室上方,堵死了出去的路,
欧泊被气笑了,
“它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
“报复我杀了她的孩子?”
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欧泊倒回柔软的座椅中,把手一撒,
“这回我们两个是真要交代在一起了,希望救援赶到的时候还能看见我们的骨头,听说蠹虫喜欢一整个囫囵吞下猎物”
“如果真有遗体应该分的清我和你的骨头吧?”
“你的大我的小,希望不要遇到不靠谱的入殓师,把我的右掌骨装到你左手上去,”
没理会欧泊的交代后事,钻石在第一计划失败后又回到了操作台前,站在靠椅与面板之间,
“………欧泊”
“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欧泊停下了自己旋转靠椅的无聊行为,背身头朝下看着倒转的钻石,歪了歪头,
“我和你的力量,一起引爆动力室的所有剩余燃料,”
能把动力室本身送到数十万光年之外,飞船上剩余储存的燃料能量很高,同时它们还有极其不稳定的特性,容易被任何高温高压的状态点燃引爆,
平时这些燃料都被好好的保存在层层惰性气体里,稳定的像酣睡的小宝宝一样,
飞船受到过好几次撞击,母虫不安分的肢体还在四处乱挖,导致钻石也不能准确估计剩余惰性气体的量,
这下反倒成了一个好助力,这么大的能量在一瞬间爆发,不亚于空间的塌缩毁灭,就算无法杀死令使,也足够让她喝上一壶,
多么可悲啊,欧泊想,我们拼尽全力的报复对敌人来说就是一次皮外伤,死亡的分险一点没有,
哪怕要堵上自己的全部,欧泊也认了,商人会选择明哲保身,不再失败的前提下继续沉没资本,
但如果一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商人也会又最后一点力气拖其他人下水,谁都别想好过,
欧泊,可是很记仇的。
·
·
沉默之间,二人同意了这个疯狂的计划,无言走到墙边,向动力室墙体里灌输着自己的力量,
线路最先承受不住,一根根断裂开来,里面的铜丝闪着电光融断,垂落在地毯上,燃起一点火苗
然后是系统,造价最为高昂的黑盒子也在发出生命中最后一个坐标后走向终结,
外面的母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开始焦躁不安,更加快速的压瘪星舰,试图像卷易拉罐一样,把里面的两个人挤成黏糊糊的肉酱,
剩余的肢体全部用上,切瓜一样往星舰内部随意乱插,再抽出,再乱插,
又躲开挥舞来的前肢,钻石集中注意力,
他的侧脸滑下一滴汗水,心在狂跳,输入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钻石预想中的惰性气体抵御量,
这时候他有些荒谬的怪罪起设计师来,为什么要在燃料保护上做的这么好,导致两人现在还没摸索到爆炸的临界值,
地毯上的火花越烧越大,终于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呛人的烟墙,
随着火焰熊熊燃烧,钻石突然听到了什么清脆的泄漏声,在此刻这音色宛如天籁,
他转过头去,深深的看了母虫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加大了输送力度,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繁育】的孑遗,”
“上天见星神去吧———”
刹那间,火光冲天,爆出的冲击余波轰碎了距离近的几颗小行星,中心点的温度更是高到了一个可怕的值,
这种温度远超太阳中心点最高温度数百倍,再好的金属也会被其外焰瞬间气化,消失于世间,
而同一时刻,时时刻刻关注着琥珀王行为的庇尔波因特检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观测人员蓬头垢面,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像发了疯一样在公司里边跑边大声喊,
所有人纷纷奔走相告,向远一些的属地传达这个消息,
————【存护】星神刚刚向宇宙的某处投下了一瞥,
新的令使诞生了。
第38章庇尔波因特
欧泊昏迷前最后印象的就是一片冲天火光,似乎有无数小碎片刺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失去了知觉一般,奇异的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了,这可有些糟糕,
他不怕疼,但只限于阈值范围内的程度,一旦触动了这条机体的最后红线,修养好后会留下严重后遗症。
和那些疏于自身锻炼的老头不一样,因为过去的经历,欧泊格外注重实力提升,
早年间也干过一段情报生意,那时对于贩子的要求不高,只有两条必须得练熟,
一是要跑的足够快,会躲,反侦察能力远远大过常人,保证自己不会被抓到,
毕竟情报贩子相较于其他人,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猎物,常常成为下手目标,
二是忍痛能力要足够高,高到即使不幸被抓住,面对恐怖的刑罚拷问下也不会暴露组织的情报,
欧泊在那里练就了一身好本领,哪怕身材迷你,蕴含的能量也远超普通打手无数倍,
那时同僚总是戏称欧泊像兔子,一种来自自己母星上柔软无害的草食动物,
他说欧泊身上颜色淡淡的,又白又粉又红,平时显山不漏水,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此外,兔子是生物界中的另一个极端,有“三不叫”的别名,
骨折不叫,放血不叫,内脏碎裂不叫,即使是在天敌敏锐的从草地上抓住自身,飞到高空再狠狠抛下,也只是肝肠寸断的在那静静等待死亡,
也许欧泊继承了这样的忍痛能力,使得他在面对极端情况时表现得非常冷静,蛰伏在暗处休养生息,
·
·
回忆完毕,欧泊在混乱的思绪中捡回了自己的理智,
眼前的人生走马灯戛然而止,他幽幽转醒,仔细感受了一下四肢的完好程度后闭着眼睛不愿睁开,放任身体继续陷在柔软的床铺之间,
“翡翠大人………欧泊大人………指标已经趋于正常”
门外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两人在对话,一个明显来自他的好同事,另一个,大约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吧,
门被推开了,有人拉动椅子,在欧泊的床边坐下,
女人身上带着幽香,是庇尔波因特某款高定的香水,私人订制类型,
“既然醒了就睁眼吧,别装睡了”
“……………放心,最近不会再安排工作下来了”
欧泊这才假装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半眯着眼睛,适应窗边照入的阳光,观察着装潢奢华的房间,
他被安排在了一间非常高端的独立套房养病,大概相当于一间豪华公寓的配备,病房里有客厅,玄关,厨房,甚至还有书房,
豪华硬件欧泊见过不少,他自己的房产也比这好上百倍,真正财大气粗的地方在于屋子的软装,
名画,古董,珍奇植物,高端科技,一切应有尽有,
在寸土寸金的庇尔波因特,医院同样分不到多少占地面积,小伤用治疗舱替代,大伤嘛,多也没必要治疗,
这房间哪怕在庇尔波因特也价值连城,不像他这个级别能受到的待遇,欧泊思绪飘离,
又是钻石的安排吧。
·
“刚刚门口那个叫你什么?翡翠?”
粉发女人翻文件的手一滞,勾起一个迷人的微笑,从某处翻出一颗椭圆形的宝石,在欧泊面前晃了晃,
“钻石和你不一样,他没有昏迷,所以公司的救援到了之后我和龙晶第一时间去拜访了这位新上任的存护令使”
“翡翠这个代号只是普通的站队投诚而已,不需要惊讶”
欧泊瞪大了眼睛,蛄蛹几下把自己翻了个面,正对翡翠,
“令使???”
闻及,翡翠惊讶的微微张嘴,疑惑的看向病床上的男孩,
“你竟然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早有预料,”
“若非是在紧要关头琥珀王对钻石投下了赞赏的一瞥,你们早就死在威胁母虫的爆炸中了”
“不然你以为自己身上为什么会那么轻松,这可全仰仗钻石使用的令使权能,才在混乱的余波中护住了你”
等到公司的救援队赶到现场,母虫已经化成灰了,
失去星神庇佑的残缺令使是不可能打败这位新得眷顾的存护信徒,
据救援队的人描述,当时钻石站在废墟里,眼神中带有肃杀之气,吓得医护人员根本不敢上前,
钻石和昏迷的欧泊身边笼罩着一个金黄色的半球体,兼顾了存续氧气与保温的效果,欧泊在一旁倒着,不省人事,大家进不去,钻石也不动,只能在外干着急,
后来大概是钻石捕捉到救援舰队上公司人才管理部的图标,才让医生把欧泊带走,自己却直直闯到了那位的办公室,
大家都震惊其刚刚经历一次生死,竟然还有力气复命
不亏是高管,真是敬业
·
“还有,这是你的,欧泊石”
翡翠从一旁的丝绒布上拿起一块五彩斑斓的石头,放到欧泊的枕头边,
“在珠宝里仅次于钻石的宝石王后,就这么毫不犹豫的给你了,他可真看中你………喜欢吗?”
翡翠打趣道,
欧泊却感觉这块石头有些眼熟,看着像曾经自己与钻石打赌时找来的某样东西,
啧,小心眼的家伙,
“是那把钥匙啊,彩窗之石”
“………嗯,什么?”翡翠有些没太听懂欧泊的意思,
她看了看那块活泼的闪烁着光芒的宝石,向欧泊介绍起其妙用来,
“对了,这是〖基石〗”
“钻石把他的权能分成了十分,储存在十块不一样的宝石里,拿着它,我们就有调用令使权能的能力”
听见翡翠的话,欧泊又闭上了眼,默不作声,
“钻石应该早就有这个想法,十块基石,大概我们以后还会有七位同僚”
“值得一提,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钟意的人选,把一块基石挑了出去,挪到一边封存起来”
“龙晶问起来,钻石却说这块基石已经有主,其他人不会有机会替代”
显眼的行为,欧泊隐隐有了预感,
他眼睛偏了偏,微动嘴唇,“………钻石把哪一块拿走了?”
“苍刚石,沉着冰透的忠诚象征”
“怎么,刚从骑士座回来,你见过?”
·
·
数楼之上,阿娜尔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坐在会议室的上位摆着脸色,向董事会释放压力,
这些在外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此刻像一个个鹌鹑,缩头缩脑,不敢说话,
一直沉默不是阿娜尔想要的,看着氛围差不多了,安妮适时的出现,代替上级开口,挑起话题,
“各位董事都知道今天召集诸位来是什么意思,那我就不多费口舌”
“大人的意思只有一个,这件事如何处理?”
这算得上是一次性质极为恶劣的竞争,骑士团面前,陷害高管,勾结【繁育】,几个罪名加在一起足以让这间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人从位子上滚下去,
根据钻石汇报上来的消息看,动手脚的一定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作案方法也很简单,他们用了同样无色无味的东西大量洒在文件上,然后把公文包密封好,不让气息泄露引来蠹虫,
然后故作惊慌,引来维尔·迦娜的针锋相对,顺理成章的让钻石打开了公文包,翻动文件时沾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请君入瓮,
离开骑士座之后,回庇尔波因特的路上埋伏了一只令使级别的母虫,她对这种不喜的气息极为敏感,
这不算什么高明的做法,钻石一时中计无非是没想到奥斯瓦尔多竟然能搞来一只残存的令使
如果不是………
钻石和欧泊早就死了。
·
到了一定的高度,不可能绝对纯白,一定无论光明与黑暗都有所混迹,
如果想,阿娜尔也有路子搞来一只这样的母虫,但说着轻松,行动起来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如此一看问题就很十分明了,有手腕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如果钻石真的死了,表面受利最大的就是奥斯瓦尔多,
而实际上大获全胜的则是他背后的人,
“东方启行”
阿娜尔嘴里吐出了这个令她有些陌生的名字,
或许是钻石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许多藏在背地里的小心思已经放在明面上来,
不难理解,古王朝时有些久无生育的王妃会收养失去母亲,亦或出身地位的王子,这是一种利益的合作,二人母凭子贵,子凭母贵,
这时候,王子们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养母突然怀孕,亲生的和捡来的,想也知道王妃会选择帮谁,
为了保住荣华富贵,王子们会选择在孕期或者弟弟幼年时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久消失,
还有的干脆一劳永逸,偷偷往养母的饮食里掺入不孕不育的药。
东方启行的行为或许和此逻辑一致,
他和路易斯担心阿娜尔越界,不满足于自己天使投资人的身份,想要谋权,
这种想法在阿娜尔收养钻石后达到顶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同样,或许哪天阿娜尔就上头了,为了钻石把公司搅的天翻地覆。
阴暗的想法人人都有,这没什么大不了,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事情一旦真的做出来就变了味,东方启行这次的行为真真切切触碰到了阿娜尔的底线,
可怜董事会暗暗叫苦,夹在阿娜尔和东方启行间他们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钻石的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看着下座几人诚恳的眼神,阿娜尔往后一靠,示意安妮拿出准备好的要求,
“既然诸位没有想法,那就我们来提补偿吧”
“我们要求不多,董事会一定能达成”
“首先,取消奥斯瓦尔多公司职员的身份,交由最高法庭审理”
第39章庇尔波因特
“这不可能。”
东方启行在办公室外阴沉着脸,
可以说奥斯瓦尔多现在就是顶锅人,他不能也不可能放任这个自己刚提拔上来的手下被阿娜尔送进最高法庭,
这只狼崽子继承了他祖父的狠厉,如果不是东方启行站的足够高,创始人也要无时无刻担心被奥斯瓦尔多反咬一口。
欧泊稍稍正常的性格尚且能做出赌命伤母虫的行为,没道理更疯癫的奥斯瓦尔多不行。
为了对付钻石,这点时间他让奥斯瓦尔多已经见识了够多的消息,把他放走就是给自己埋一个惊天大雷。
公司的边陲监狱早就陷落了,家族正如火如荼的在那废墟上面建什么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早已不负受压犯人的使命,
所以一旦奥斯瓦尔多被清算,他一定是上最高法庭的,连自己都没有从中周璇的机会。
东方启行加快摩挲手中金币的行为,有些烦躁,
市场开拓部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经不起搜查,奥斯瓦尔多一样,最高创始人也一样。
即使他身为公司原始股东之一,在公司有一言九鼎的超然地位与号召力,但宇宙里还有大把其他星神的信徒,他们同为寰宇蝗灾的受难者,不吃这套,
如果真的被人把操纵繁育令使的罪名加在头上,这会引起宇宙众怒。
人人都会担心公司有能力驱使其他的蠹虫袭击外部组织,甚至阴谋论一些,寰宇蝗灾也许就是星际和平公司为了发展推出的大计。
这样的后果没人能承受,所以他必须要保下奥斯瓦尔多,不仅要保,还不能让他受到半点处罚,
以此立榜样给手底下其他骚动紧张的人看,敲打敲打不安分的家伙。
·
会议室现场里的董事们不敢吭声,奥斯瓦尔多是东方启行推出来的将棋,没有上头发话他们哪敢随随便便处理掉,
现场一片诡异的寂静,好在安妮本就没有留出给他们解释的时间,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回答,而是直接开始提下一个条件,
“第二,我们要求折算钻石一行人在此次事件中的工伤等级,等额转化为一类绩效点”
“翻倍其三个周期内的所有奖金,同时划走市场开拓部数百颗资源星至钻石私人名下,”
董事眼前一亮,这个好办,无非就是钱的事,
钻石无故受了这么大一个委屈,为表安抚肯定是要补偿的,
更别说钻石还在此次事件中一举获得了琥珀王的青睐,成为了公司新的令使。
·
从可考记录来看,寰宇中有名有姓的令使并不多,星神升格以来,挑选令使的指标就十分严苛,
祂们有自己的一套准则,行事作风不能以人类的角度去思考,
不久的未来,博识学会会新加入了一位学术之星,有着深蓝头发的男人,喜爱身着古代思想家服饰,
维里塔斯·拉帝奥,亦或是真理医生,他这样自称,
这位新加入公司的学者文采斐然,智商超群,与那些傲气的天才相比更愿意把知识倾囊相授与普通人,
听上去很完美的一位学者,但他并没有得到博识尊的瞥视,
他不够聪明吗?
当然不,而且恰恰相反,如果他不够聪明,螺丝咕姆就不会选择在未来多次与他合作,公司也不会放心的把博识学会的研究方向交由他把握,
与其说他聪明,人们更愿意形容他“慷慨”,
“知识应当流通与分享,真理亦是如此。”
他在哲学与思想上的成就远超过其他人,哪怕是一部分身为令使的天才,
但很可惜,阿哈在一定程度上说对了,博识尊不懂情感与哲理,像个无趣的呆子,
正如黑塔女士所说,“别用人类的道德观来衡量星神,这只不过是蚂蚁对恒星的一厢情愿。”
无独有偶,存护星神长久以来沉迷于筑墙大业,对外界的风起云涌并不关系,距离上一次出现在信徒面前,已经是寰宇蝗灾的时期了。
这也导致令使越发稀缺,在数个琥珀纪董事会更迭上数代后都难得出现一个,若是恰好被公司发现了野生的、未加入其他势力的存护令使,他们会愿意许以极高的待遇邀请他加入公司,
钻石这一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倘若单单是高管受伤,公司不会如此上心,仅仅是招揽令使,公司不会如此焦虑,
当这两张牌加在一起,由投资人打出的时候,就是王炸。
·
“最后一条,也是最简单的一条,”
“上调钻石的职级至p-46,享上一级职级权限待遇,同时改组人才管理部,重新划定业务范围,成立战略投资部,并由钻石担任主管。”
不行,这不合适,董事们的第一念头就是否决,
钻石当p-46,当然没问题,别说46了,光凭借令使的身份47,48都是给得的,但除此之外剩下的后半句就全是问题,
人才管理部存在的时间足足有半个公司历史那么长,里面势力错综复杂,不是想动就能动那么简单,
帮钻石改组部门,说白了就是用自己的人脉权限帮他完成一次提纯,留下那些钻石喜欢的人才,有用的人才,把浑水摸鱼的通通丢去别的地方,
人才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产生,只是从一个部门调到了另一个部门。
刚要张口,但一对上阿娜尔的眼神,董事又哑了火,不敢当面质疑这位的提议。
“看样子大家都没意见,那么,麻烦去把门外的东方启行先生请进来吧,也听听他的意思。”
阿娜尔端起茶杯,拿小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
离门近的董事如获大赦,飞奔去门口打开锁,恭恭敬敬的邀请东方启行进来,
剜了这个墙头草董事一眼,东方启行还是进入会议室里,在阿娜尔对面坐下,
“………奥斯瓦尔多我一定要保,这点没得谈。”
阿娜尔更不爽了,
“哦,这么说起来创始人先生是打算把此时轻轻揭过?带起了这个风气,以后公司员工们有样学样,这可怎么办”
阿娜尔懒的看对面的人,一个正眼都没给,
茶差不多凉了,加进去的过量白糖在冷却下来后无法融入液体,突兀的呆在杯子底部,
东方启行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留下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其他要求你随便开。”
东方启行这句话可谓是足够分量,明晃晃的向在场人传达一个信息,人,他一定要。
许多人为此心里又有了别的猜测,重新划定了奥斯瓦尔多对于创始人的意义后,打算去如何利用这一点谋求更多。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期待着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下阿娜尔会如何回应,
衣装华丽的女人微挑眉,露出不感兴趣的意味,
“你能给的我为什么不凭借自己拿到,还要大费周章的和你谈条件?”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性格,你这么说了,我也给个机会,免得说我不近人情,”
阿娜尔眯起眼睛,身体向前倾去,
“东方启行,你敢退位吗?”
·
·
创始人和棋子只能留一个,这也是阿娜尔的态度,
做错了事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她这么说,
既然东方启行这么看中奥斯瓦尔多,何不如干脆就献祭自己来平息阿娜尔的怒火,
至于他退休后如何操纵公司事务、奥斯瓦尔多这条狗还会不会听话,就看东方启行自己的调教手段了,
“我也算半个看着你长大的前辈了,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路易斯·弗莱明似的,恨不得把他推为神明,”
“那不如应了我的提议,追随好友的脚步去深山隐居,离开公司的顶楼,把位置让给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董事们恨不得自己连同屁股下的椅子一起坠到一楼,逃离这个恐怖的气氛,
这真的是他们能听的话吗?
双方开出了彼此都不可能接受的条件,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大打出手。
投资人女士的愤怒他们明白,换自己有个喜欢的弟子不明不白的死了,谁都会生气的要个说法,
但东方启行的沉默也不难理解,如果他们是创始人,为公司劳心劳力如此多年,哪里愿意把位子拱手相让?
只能说东方启行是不可能退————
“我答应,”
男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很平淡,像是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
在场的董事瞪大了眼睛,嘴唇一颤一颤,好不容易忍住没让自己失态的大叫出声,
“呵,姜还是老的辣啊,”
“只是我在想,您当年投资的我和路易斯两个人,如今反而却成了您路上最大的阻力,不知道心里会不会后悔,”
“但愿钻石———您看好的下一个青年才俊,不会成为另一只白眼狼……”
东方启行一拂袖,转身离开会议室。
这场荒诞的戏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
·
董事感觉踩在地上轻飘飘的,有种在做梦的恍惚,
看着上司心神不宁,助理小心翼翼的询问,
“董事,您还好吗?”
中年男人不理,只身走到窗边,看着乌云密布的庇尔波因特喃喃自语,
“要变天了啊,”
“要变天了。”
第40章黑塔空间站
这场改组的影响持续了很久,自从战略投资部正式成立后一直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
公司是一个集合,各部门间相互依存,紧密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东方启行的退位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星神离普通人太过遥远了,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存在,而创始人不一样,
只要努努力成为管理层晋升入庇尔波因特,就有可能在大会上实打实的见到东方启行一面!
公司的高级人才来自各科星球,这一小批大基数中筛选出来的商人是掌舵者,决定大方向,此外还有同样一部分人才,他们来自庇尔波因特本部,
公司的基地并不完全是一个权利中枢,他和罗浮仙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里有商业圈,有造景,有为公司运转而生的普通人,还有公司职员的家属,
有的是土生土长的星球原住民,在优胜劣汰中成功留下来,有的是长辈在早年间看到了发展潜力,举全族之力搬来这定居,
从小到大,从出生到死亡,每经历过的一条街一座桥,都有公司的手笔,教育亦然,
一生接受的文化告诉他们琥珀王的伟大,还有两位创始人在历史上无法抹去的丰功伟绩,
这是一种不亚于神明的新信仰,在庇尔波因特上像病毒一样就行开来,并成为原住民们努力适应变化的必修课。而公司,就是他们朝圣的途径,
路易斯当年的布局太好了,让阿娜尔在弹劾东方启行退位的事上依旧没有能力抹去创始人的光环,
这也给了东方启行转移权到奥斯瓦尔多身上的权限,不过毕竟人不能逼急了,阿娜尔也权当没看见。
信仰是最恐怖的工具,他凌驾于一切政治,文化,思想因素之上,可以轻易操纵人们对衣食住行,强迫文明向另一个进程演变,
如果让他们亲眼见证东方启行被拉下神坛,这些人一定会疯,
他们会游行示威,会闹上公司,还会出卖公司给其他死对头。
疯子不可怕,冷静的疯子才可怕,高智商的精英疯子更可怕,
很不幸,庇尔波因特有一大批这样的人。
阿娜尔看到了这一点,掩藏起来东方启行退位的真相,只当做是想念老友,以退位的方式致敬缅怀罢了,
“把两位创始人的名字刻在公司的每一块地砖和天花板上,让员工们能时时刻刻瞻仰创始人的荣誉。”
从东方启行退位的那一刻起,他的形象就变得愈加伟大,也变的模糊起来,
犯错的时候,没有人能比得上曾经的创始人,哪怕是他自己。
人们不会允许英雄的形象被破坏,他们需要一个决定正确,又离他们很近的精神指引,
所以阿娜尔才要紧这么做,她不仅要捧起东方启行,还要举的高高的,让他彻底英雄化,被无数双眼睛盯死,
她要把所有人都发展成自己的眼线。
·
除开庇尔波因特总部外,商业版图上其他行星的分部也迎来了一场大清洗,公司反常的行为被人们误解,无数企业开始恐慌的裁员,阴差阳错造就了一次空前绝后的大解雇风波,
许多内循环没有建立起来的星球经济开始动荡,纷纷寻求公司的融资援助,
东方启行退位前把一大部分权利给了奥斯瓦尔多,让他勉强有能力于钻石抗衡,
随后,奥斯瓦尔多加快了自己的商业进进程,针对星球慌乱无主的行为在短时间内套走了大笔优质资产,壮大了市场开拓部的实力,
同时,他主持推行的“大□□”系列彩票在宇宙间流行开来,彩票售价极为低廉,甚至不需要一杯汽水的信用点,而中奖者却可能获得至少二十万亿,最多一百万亿的彩票奖励,
彩票每一期奖池由上一次购买人数决定,多多少,奥斯瓦尔多就往基础金额上添多少,
大家的资产决定你的财富,买的越多,赚的越多———这成为公司营销的洗脑广告,消费陷阱无处不在。
见钻石打不动,自己还惹了一身腥,奥斯瓦尔多转移目标,开始对其身边的人下手,
他没有选择树大招风的石心十人,而是盯上了钻石那个在暗地里做事的得力下属,
奥斯瓦尔多翻看着手里有关那人的文件,在几条消息上重点标注,
直到看到附件照片上那独特的眼眸时,他很快有了一个新想法,
“真是美丽的眼睛啊……不亏是被母神眷顾的茨冈尼亚人,”
“会有用上你们那一天的………”
奥斯瓦尔多缓缓抚摸着照片。
·
·
春去秋来,庇尔波因特上四季变化,又过了许多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阿娜尔有一场剪彩需要出席,
回到了这片孕育她的星空,这片空无一物的区域,让阿娜尔一瞬间感受到了时间的参差,
但她的母星已经消失了,在上次探查过后就湮灭在了公司的弹道炮弹下,
这片空旷的区域闲置了许久,在几个月前突然开始动工,建成一座巨大的空间站,
“再问最后一次,您真的确定要把这里送给我?”
紫发少女叉着腰,仰起头看向这片星系的旧主,
“黑塔女士无需多言,这也算是协议的一部分,”
“就当我是为了巴结您这位天才好好帮我处理数据的贿赂吧。”阿娜尔眨了眨眼,
“其实你不给我我也会帮你研究的,也许还会倒贴钱求你,对于未知,天才们都有无限好奇心,”
“不过随便吧,我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眼前的小人偶似乎卡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人偶不远处的少女发现了问题,上前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她看起来小极了,大概也就四五岁大,身上还穿着迷你版的白大褂,严肃的包子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嗯?没想到黑塔女士还雇佣童工………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阿娜尔附下身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小姑娘立正了,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我是老师刚收入门下的弟子,不是童工!那个,我叫艾丝妲,今年刚刚五岁半。”
“艾丝妲?”阿娜尔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认识吉娜吗?”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眼神亮晶晶的发问,
“这么问,难道您见过家族里那位神秘的老祖宗吗?我最最最崇拜她啦”
“泰勒阿姨告诉我,老祖宗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往外跑,喜欢在夜晚里看不同的星图,数着他们闪烁的频率,我就知道不是爸爸说的那样!”
着陌生的称呼让阿娜尔一愣,在她记忆里,那孩子自己还一点大,只能当别人的父母。但她不得不反应过来,吉娜已经离开她很久了,
那个活泼的女孩并不是生命力最顶尖的一批,早在身体自知不行的前期便向阿娜尔请辞,回到了那个令她纠结的家庭,
听说她还写了很多日记,希望留给后来一样喜欢奥秘与探险的后辈们,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阿娜尔垂眸,看着女孩可爱的发旋出神,
半响,才轻轻的问了一句,
“………你喜欢老祖宗留给你喜欢的职业建议吗?”
艾丝妲却鼓起腮帮子,像个生气的小河豚,
“才没有哦,老祖宗没有给我提意见,她在日记里说,希望每个女孩子都能亲自去宇宙里走一走,感受四方,找到真正喜爱并为之奉献的,”
“老祖宗还说,人不应被家族困固一生,后者最大的用处,只是在你失意的时候提供一个温暖的港湾………这几句话我可喜欢了………”
艾丝妲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阿娜尔已经没心思听她后来说了什么,她所有注意力都被牵引走了。
·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签定转让协定的那一刻,阿娜尔才有了真实感,
黑塔的人偶似乎又自己调整好了,变得比刚刚机灵不少,签订协议的手半点不马虎,
“一份附近空间的地契,我确认收到了,我的工作会在螺丝咕姆把文件带过来后立刻开工,”
“啊,他来了。”
螺丝咕姆正带着文件从星舰上下来,同行的还有一位矮半头的女性智械,
螺丝咕姆把u盘交到黑塔手上,于是小人偶立马下线,缩回她的研究室搞鼓去了,
“别来无恙,螺丝咕姆先生,”
“您身边的这位是?”
『许久不见,阿娜尔小姐』
『我身边的这位是螺丝星最近优秀毕业的智械,同时,也是我的弟子。』
阿娜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等待螺丝咕姆开口,
『逻辑:智械的可靠威胁力只有我一个,但身为君主,注定了多数时刻我不便出面,』
『所以我想让这孩子加入公司,得到足够分量的话语权和力量。』
严格说起来,站在螺丝咕姆这边的人只有钻石半个,且钻石与螺丝咕姆也并非多么熟识,
为保证出意外后留足给螺丝星喘息的机会,君主必须还要有一个不低于p-45级话语权的人辅助,双双配合,
『这孩子自己的规划是石心十人,我很赞同她的理想,不知能否邀请钻石简单的与她见个面?』
第41章黑塔空间站
螺丝咕姆被黑塔拉走了,风风火火新上任的空间站主人还对这里有着不低的性质,尤其喜欢探索自己工作室的小巧思,
看着看着,突然来了灵感,黑塔奋慨的把螺丝咕姆拖走,强行要求他陪着一起进行新实验。
中间人一离开,这里就只留下米色头发的智械与阿娜尔共处一室,
也许这也是螺丝咕姆算好时间,巧妙利用黑塔达成一出中途缺席,达成让弟子独立面对外人的局面。
这位君主有摆在明面上的阳谋,他深知智械并非永恒的生命,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有限的生命中拼命加快螺丝星的科技发展,
那等他死了后呢?仍被星际戒备的无机生命该何去何从?
这个宇宙并非只有螺丝咕姆一个天才,即使现在活跃的黑塔几人与他交好,他也无法保证后续是否会出现一个敌视无机生命的天才,
就像原始博士一样,面对这位的手段,那些星球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这时候他给螺丝星带来的领先星际百年、甚至数千年的文明进程也不值一提,另一个天才总有追赶上的一天,
一边因为君主的死亡近乎停滞,一边因为活跃的天才蓬勃发展,死人是比不过活人的。
所以螺丝咕姆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轻松,他会是不是在外游荡,又有着独特的考量,与天才俱乐部其他成员相比,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身上肩负着其他责任,乃至一个帝国。
即使如天才般聪明,身为君主也绝无可能轻松到天天在外闲逛,给记者们一个机会,要他们伴在螺丝咕姆身边把他每一个行为记录下来,召集诸多专家反复研究,直到事发之后,大家才能恍然大悟这位天才的谋算。
也许旁人看来,智械是近乎完美的生命,他们不需要进食休息,身体部件可随时更换,没有情感的一点正是绝妙之笔,让智械不会被激素所控制,做下冲动的决定,
世界上一个巨大的围墙,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螺丝咕姆需要协调好二者间的关系,同时继承前辈的意志,抵御虎视眈眈的【神秘】。
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智械们自己也明白螺丝咕姆对帝国的意义,举族上下尽全力配合这位贤明的君主,
只有把握住这张王牌,他们才有在公司围剿下立足的可能。
·
心思缜密是他的表象,细腻温柔是他的本色,令使力量的影响让他对国家怀揣着不一样的感情,无法贸然抛下这份责任,
在诸多前辈中,螺丝咕姆最希望遇见的就是那位无私伟大的天才,第二十二席利尔他,
从这个颇具特色的名字也能听出来,这位天才毫不吝啬向全宇宙分享自己的技术成果,不求回报的帮助每一个谋求发展的行星,
螺丝咕姆欣赏他的思想,却不认可他的做法,
一位君王除了仁善之外,更重要的是威严,这注定了他不可能学习这位公选部长,也没有在公司期待的眼神中成为第三个与之合作的天才。
门下的弟子享受了他对智械的唯一温柔,作为按照下一任帝王培养的存在,螺丝咕姆在她的身上投注了大量心血,
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她出落的很完美,
气质,外貌,学识,性格,都站在种族的顶尖,生来即是金字塔之峰的人。
不过这还不够,螺丝咕姆认为。
这样的王储无法拦住公司讨伐的脚步,一旦自己消亡,饿狼就会冲上前,让这个引爆过大动乱的帝国彻底消失,
弟子并不能得到【博识尊】的瞥视,螺丝咕姆很遗憾,他无法向她描述权利涌动背后的人心,她也不会懂,
螺丝咕姆选择把她送入公司,开始第一次促进智械与他族融合的尝试。
·
当皇帝有了一块新领土,其上的原住民往往都不听话,惹是生非,不服管教。
为了巩固统治,皇帝会选择打乱这批原住民,让他们与本国居民通婚联姻,相互融合,
几代下来,原住民的后代们失去了血统的纯洁性,混血儿不认为自己是或曾经是故国的百姓,他们换了一个身份,很好的融入了新国家。
螺丝咕姆就在做这种事,
两次帝皇战争让无数有机生命戒备,甚至仇视智械,担心无机生命斩下决绝的第三刀,
为了保证对外交流的正常进行,君主只能选择包装智械,融入其他族群,完成一个让人类思想由“那些无机生命发起的战争”转变为“我们星际历史上的恐怖战争”的过渡,
而星际和平公司不仅掌握着势力间最强大的经济与技术,还扼住了所有信息渠道的咽喉,如果想要扭转舆论,就不可能绕过公司,
曾经的特劳拉·法恩莎不正是巧妙利用了社交媒体的强大,打垮无数星球,一举获得进入董事会的门票。
于是螺丝咕姆把她推到阿娜尔身边,哪怕孩子无法适应螺丝星外的生存环境,阿娜尔也会看在其背后人的面子上护住小智械,保护她不受侵害,
这是老师为弟子上的最后一道保险栓。
·
·
“甜心,我能问问你想要加入石心十人的原因吗?”
阿娜尔扶起茶杯,向智械面前的陶瓷容器里倒入清爽的茶水,主动拉近距离,
小智械的眼睛雾蒙蒙,让阿娜尔回想起了汤海晨间的雾景,
她迟疑片刻,选择给出一个中庸的解答,
『星际和平公司是全宇宙最强大的组织,而数据显示石心十人显然是接下来公司的主捧对象』
『为了应对种族压力和神秘的侵蚀,加入你们,对我和老师都有好处』
【神秘】与智械一族可谓是至死方休,前者偏激,草率的认为无机生命都是违背生命机理的失败产物,
他们说这样的智械无法让宇宙真正隐秘在迷雾中,为了向命途致敬,必须要铲除智械的存在。
神秘最大的特点就是虚构,这让智械和系统没有办法辨别出放下狠话的敌人何在,只能加强防御,等待偷袭的到来,
敌在暗我在明,智械应对起来十分吃力,光此一项就耗干了星球研究人员的精力,再没心思去策划其他。
·
『难道光凭利益不能加入公司吗?』
智械直白的回答让阿娜尔不知道如何接话,有一种骗孩子手上糖果的不忍感,
“不,当然可以,只是我很奇怪竟然只有利益吗?为什么不加些目标情感的设定?这是面试时的一贯套话。”
智械不解,她理了理衣角,
『我不懂为什么公司的入职考核有情感一栏,这和工作内容没有半点关系,我选择石心十人,只是因为恰好推算出石心十人需要一个数据分析上的伙伴,而我恰好精通于此』
『至于利益………女士,我们谈的合作本质不正是利益互换吗?』
阿娜尔被逗笑了,连连点头,
扯鬼话的见多了,表露野心的也不少,像螺丝咕姆带来的这个一样纯白的还真没见过,
“………对,合作就是利益互换,”
“我们不需要了解彼此的过往经历,我们聚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
“是我想岔了,你说的对。”
·
螺丝咕姆成功从黑塔女士手里解放已经是几个月后的时间,
他和这座新空间站的主人一起关在研究室里已经足足三个月,虽然智械和人偶不需要吃喝休息,但螺丝咕姆能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
一离开屏蔽区域,螺丝咕姆的手机便开始嗡嗡作响,
是那孩子发来的。
电话那头棒读的少女描述着三个月来在庇尔波因特的所见所闻,从初临庇尔波因特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再到陷害,然后是自己如何聪明机智发现了其中漏洞,化险为夷,
她的语气带着点点雀跃,希望得到老师一个大夸夸,表扬她的进步,
螺丝咕姆按例夸奖了好一通小鱼,等她心情回满后,又回到了正题上。
『疑惑,钻石给你的代号是什么?』
哪知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沉默无言,
螺丝咕姆感觉到不对,换为安慰的语气小心试探学生的状态,
『怎么了,庇尔波因特有人欺负你?』
电话那头的智械摇了摇头,发觉老师无法看见后又赶忙开口,
『不,战略投资部的诸位都待我很好,尤其是负责引导我的苍刚前辈,他很正直,也很有耐心』
『钻石先生是说,把挑选代号名的权利交给我自己,所以才有了这通电话。』
『老师,我不知道该选什么好,』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请老师赐名。』
少女依然细声细气,宁静的如同深海的人鱼一样,
螺丝咕姆思考片刻,成熟而具有魅力的嗓音从电话中传出,
『蚌者,象征着坚韧与毅力,河蚌需在恶劣的环境中可以孕育出珍珠,以自身坚硬外壳抵挡污泥水流,用柔软的内体紧紧包裹内心』
『珠者,安定美好,皎如白月,珍惜珍视,寓意幸福和睦,』
『就取个“真珠”如何?』
第42章不知名星球
经过苍刚一段时间的引导,真珠已经掌握了公司的处事逻辑,不说多么精通人情世故,至少能听懂对手话里的深层意思,
不过模型依然太少,面对更复杂的语言陷阱时,智械还是容易被忽悠,
今天欧泊带来了两份培养方案,一份是有关于家族发起的明星培养计划,另一份是有关于坏账星球的改造收购计划,
欧泊站在真珠的办公桌前,把两份任务单拍在桌子上,撇了撇嘴,
“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刚入门是不可能接到什么大任务的,最多拿些轻松的给你练练手,”
“有关家族的那一份并不紧迫,但很重要,培养人是家族梦主歌斐木的养女,甲方要求公司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打造成银河巨星,以及保护她免收娱乐圈潜规则的压迫。”
“我个人是不推荐你选择这个项目的,费力不讨好,一不留神就会受到处罚。况且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踏足舆论战争这个高级场,还得分个人盯着你………”
欧泊很快翻过了第一张纸,把它塞到文件最下面,生怕让真珠看到详细信息后突然来一句想干似的,
他若无其事的把第二张纸翻到明面上来,同时调出星球的现场拍摄图,
“至于这第二个项目………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么低级的东西为什么会摆在我们面前,但钻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个项目就相对简单多了,测算,数据,布局,每一项都是你的长处,而且也不用和原住民过多接触。”
真珠眨了眨眼,她面前的照片上是一颗乌烟瘴气的星球,从外太空看过去,这里的大气几乎变成了灰色,如蚕茧一样牢牢包裹住他们,
她在课堂上见过这样的反面教材,许多星球为了谋求发展,大肆开采矿产和地下资源,廉价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遍布此地,承接来自星际四方的低端订单,
而这背后的得益者常常只有星球上的富人,所得利益与穷人无半点干系,
『提问,星球上的人不会反抗吗?』
真珠想到了苍刚塞给她的庇尔波因特简史,上面似乎有相同的情景,
欧泊嗤笑一声,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自从星球的环境到了无可逆转的地步之后,富豪们早就带着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离开这里了,”
“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资源星,除了本地人,都不会有外来者知道他的名字,而在更大的利益取舍面前,没什么是不可放弃的。”
“这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那里的普通人已经到了快要活不下去的地步,每天出门都需要佩戴护具,食物由本地植株变成了批发的营养液,并不幸福,”
“而公司,会是这里的救世主。”
·
深思熟虑后,真珠还是选择了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项目作为自己第一次独立尝试的工具,
在途中,领路人苍刚将不会像前几次行动一样给她提供建议,不会在犯错前提醒她对方文件里的语言陷阱,不会在对方开口后揽下辩论环节,
而她需要做到也尽量不从任何同僚处得到情报和经验,独立完成这次的行动目标。
一队外勤员工,一队标准护卫队,一队后勤干事,这就是普通领导的标配,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真珠才发现文件上对此地的描述仍过于美化,
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土地近乎寸草不生,水资源干涸,野生动物消失不见,人们麻木的走在大街上,彼此间看不见对方面具下枯黄的脸庞,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好像万物都被故意停止,却独独留下了工厂烟囱上的滚滚浓烟,
但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欧泊说的对,培养一个家族万众瞩目的公主成为大明星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决不是简单的规律推理可以达成,真珠没把握自己能在众多眼睛下好好护住年幼的鸟儿,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工作交给更合适的人,翡翠女士看起来就合适的多。
·
今天真珠的打扮算不上张扬,比起以后她一位浮夸华丽的黄头发同事来说,还可以说一句穿的普通,
但低饱和度的蓝与粉已经成为了星球上不可或缺的亮眼元素,少见的扎眼感引的人们频频反头,
以往在母星,随老师一同出席的时候智械们总会尊敬的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们的面容,所以哪怕没有恶意,真珠也并不习惯视线,
好在政府的车很快到了,首脑点头哈腰把真珠请上了车,让她可以短暂隔离这些探究的、崇拜的眼神,
“妈妈,他们走了”
路边的白发女孩依依不舍望着轿车远去的尾烟,贪恋人群中央那抹与众不同的色彩,
女孩睁大眼睛看,想把这副画面深深刻在脑海中,好让自己能珍藏起来反复欣赏,
“好了,叶琳娜,我们该回家了,政府补助金刚刚下来,今天晚餐主食有大米哦~”
夕阳下,母亲牵起女儿的手,二人漫步在回家的小路上,
防护面具后,女孩闷闷不乐的声音穿出,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穿漂亮的衣服?我也喜欢花色多的,喜欢红色,绿色,蓝色………”
母亲并没有打断女儿的自言自语,只是慈爱的望着她,
“唉,好像不行的,鲜艳的颜色太容易脏了,穿出来上街转一圈就会被空气里的灰尘盖住色彩,那太亏了。”
女孩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尽管她依旧羡慕那群人干净整洁的穿搭,憧憬打扮的像模特一样,但她太懂事了,不想让母亲为此内疚自责,
“我长大了要努力工作,成为和这群先生女士一样厉害的人,然后给母亲买好多好多颜色的衣服,一天一件,脏了就换下一个!”
女人哑然失笑,刮了刮女孩的鼻子,很郑重其事的记下这话,
“那叶琳娜要好好学习哦———妈妈等着这一天呢。”
握紧了母亲的手,在转过下一个巷口的时候女孩突然反头,多看了几眼牢牢把飞行器上的logo记在心里,然后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
·
文件签署过程很顺利,几乎是真珠一拿出合同,首脑就抢过来迫不及待的签下,
好像从她提出公司的环境改造技术和方案后,首脑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甚至当场想给真珠跪下,
这人放下笔,把内外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叫进来,吩咐他们配合好公司的工作后,首脑麻溜的离开了这里,把空间交给公司的专家,
真珠好像明白了欧泊说的不需要与人过多接触是什么意思,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阶段,公司提出再不合理的要求都会接受,
人先要生存下去,才有机会思考其他。
真珠坐在椅子上,抬了抬眼,扫视进屋的一群人,
『一个一个,把星球的情况以书面形式报告到我这里来』
·
她关闭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旧工厂,将工作人员全部整合到配备有新技术的工作岗位上,同时以国家名义收编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把生产链投入环境治理中,
底部的整改相对容易,关停了污染源后,植树造林孕养植被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心急一点也可以花上一笔钱,从其他地方运已经成型的花草树木来,
钱和时间对公司都是小问题,而真正需要真珠上手的,是土地之上的高层大气。
她大可以把这里的空气通通抽干,然后换一批干净的来,简单快捷,
但这和给鱼儿换水的问题一样,养鱼人要考虑新水是否会导致鱼缸里的植物死亡,新水是否携带其他病菌,换水期间鱼儿要安置在哪,
幸运的是,这次的问题太对真珠胃口了,
公司的污染治理技术起源于智械,相同的一点,每一颗主要人种由无机生命构成的星球都各位重视环境保护,
智械本身就是精妙的机器,一颗他们赖以生存的星球需要能同时承载数十亿机器的运作污染,
星球自净能力有上限,超出了无法消化,为此智械们只能千方百计降低产生的污染总和,以达到二者平衡,
就这么阴差阳错,无机生命掌握了最前沿的环境改造技术,螺丝星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么答案都摆在面前了,难道真珠抄还抄不明白吗?
·
·
叩叩叩,
“进———”
钻石批着文书头也不抬,只是发话让门外人上前,
那人搅紧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
“钻石先生,我想………我想请个假。”
是侍从,自打第一站时就跟在钻石身边,实打实有资历的老人,
“阿金加诺,给我一个理由。”
市场开拓部并没有限制下属的来去,完成手头上的任务后除非事态紧急,否则是没有强制要求何时接下一个项目,
吃喝玩乐,追星探险,娱乐活动都可以安排在假期期间,侍从这次既然找上钻石,定然是要一段超出正常范围的假期时间,
在晋升期间请假,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钻石放下公章,等待着对面人的回答,
“钻石先生,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一段假期,我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我能回来,我只能承诺我所言皆为真话,”
“钻石先生,我必须离开,”
“茨冈尼亚,我的母星,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43章不知名星球
·
石心十人一家亲无钻石版(5)
〖aaa慈玉典当〗:最近钻石看起来很低气压呢,刚刚已经骂哭召进来的第四个助理了,有人去劝劝吗?
〖蝙蝠飞〗:哈,难道不是因为那几个助理心里承受能力太差了吗?简单说几句就哭了,要是放在我手下,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蝙蝠飞〗:不过我们办公室离得近,那几个小姑娘天天哭确实让人头疼,我怎么记得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钻石原来的助理呢,没调教好接班人吗?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阿金加诺请了个长假,听说有什么突发情况回老家去了,到现在仍无音讯。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走的过于匆忙,现在钻石的贴身助理是从秘书部直接提拔上来的,没经历过磨合期适应不了钻石的工作强度。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所以………钻石从办公室出来了,小心!
————————群成员已下线—————————
·
新来的助理能力不行,上则不知道文件下放的审查标准,下则不知道钻石适口的茶水温度,
一位合适的助理,能很大程度上提高上司的工作效率,
就拿今天早上的情况来说,钻石一起床没有看见助理准备好的服饰和领带,而是等到打电话催促后才着急忙慌的送上来,
等钻石沐浴完从浴室里出来,挑开衣服一看,又发现不合时制,
他今天的行程是去某颗星球的底层街区慰问,代表公司高层的慈爱形象出席在诸多媒体下,尽管事先安排好了自己人编纂有利通稿,但不保证现场不会混入其他记者,
而助理送上来的衣服暗沉华丽,编织的线甚至融入了价格高昂的贵金属,
这显然不适配钻石的情况,
如果阿金加诺在,他一定会结合当天安排表,掏出一套沉稳朴素又不失公司风度的衣服,在上司起床前悄悄放在套间外,
一段时间内工作的不舒心,加上几个月过去茨冈尼亚依旧没有钻石想听的消息传来,让他不免有些动怒,
中午的时候,在助理又一次犯了搞错标准墨水颜色配比的情况后,钻石忍无可忍,责骂了这位刚接手工作的小姑娘,吓得对方眼泪汪汪,
“在你接班前没有人和你强调过工作重点吗?秘书部的负责人是吃干饭的?”
“如果来这里一周后还适应不了战略投资部的工作要求,我就好好好考虑一下你是否配得上年薪十三亿的工资了。”
战略投资部真的很大方,一个不成熟的小小助理都能拿到年五十薪的待遇,所以才一直有人削尖脑袋想进来,
这话吓得那姑娘把眼泪又憋了回去,涨红着脸向钻石赔罪告退,等到推出办公室外才敢低低啜泣,
就算是哭,手下的动作也不敢停,这里没有时间让员工自怨自艾,浪费资源就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吧。
·
等到钻石疲惫的揉揉眉心,赶走助理后亲自来到门外接了一杯咖啡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调整片刻后才又回到走廊尽头,
清脆的一声门锁声巷后,员工们又从鸦雀无声活络起来,
石心十人一家亲无钻石版(5)
—————————群成员已上线————————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好了,钻石回去了,我们继续吧。
〖aaa慈玉典当〗:继续什么?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继续解决钻石这个情况啊?
〖蝙蝠飞〗:。
〖aaa慈玉典当〗:。
〖人鱼姬〗:。
〖苍刚〗:你们………不工作吗?
〖苍刚〗:尤其是你,还在出外勤吧?@人鱼姬
〖人鱼姬〗:呆滞.gif
〖人鱼姬〗:o.o
〖aaa慈玉典当〗:哎呀,真珠这孩子都学会使用表情包了呢,看样子苍刚有好好教导哦~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行了,别刷屏了,想想该怎么做吧,没人能给个意见吗?
〖蝙蝠飞〗:这多简单,把那什么茨茨尼亚,是这么叫的吧?总之把那破星球炸了,再把助理绑回来。
〖蝙蝠飞〗:钻石用的舒心,我们得个清净,皆大欢喜。
〖蝙蝠飞〗:如何,群里同意的都吱个声,没问题的话我就让底下的人去办了。
〖苍刚〗:。
——————群主〖你才矮,你全家都矮〗把〖蝙蝠飞〗移出群聊————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大家不必在意上面发生了什么………啧,先这样吧,看看钻石什么打算。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他要是想保人自然会动手,轮不着我们操心;他要是不打算保人,我们更不必白费功夫了。
.
.
群里的闹剧结束了,真珠放下手机,继续开展眼下工作,
距离她来到这颗星球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许多规划已经落实,最高负责人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去进行下一个项目,
但真珠决定留下来再待一会,毕竟是第一个由她独立完成的项目,成就越漂亮越好,
半个系统时前首脑刚给她发消息,说等会会有专车来接真珠去整改后的工厂巡视,请这位公司的专家再多多提意见。
这颗星球会摊上那一群唯利是图的富豪属实不幸,或许后二十年间上任的首脑就是命运给予人民的补偿,
从上任开始,这位年轻的男人就被无数发展阻力熬白了头,明明不过刚刚年近四十,却看上去与六十的老人无二,
真珠走在大街上,可以看见巨大电子屏轮番滚动着这位首脑上任的录像,
二十年间首脑刚刚当选成功,年轻气盛的他有一腔热血,当着全球人民的面许下诺言:给我二十年,我还你一个美丽富饶的帕帕□□。
于是人民簇拥着他,把这位首脑捧上高位,让自己从饭都吃不起的地步成功前进到了穷苦生活的现在,
这听起来似乎很好笑,但真珠明白其背后的难度,从0到1永远比1到99,99到100难数百倍,她敬佩这位小星球的首脑。
真珠能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老师的影子,一种自信的责任感,
或许她正是被这种美丽的意志打动了,才决定留下来,帮扶他们额外的一把。她很期待,以后脚下的这片领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现在,二十年到了,在这位首脑差一丁点失信的时候,公司让他的诺言成为了现实,给政府底气,向人民去许下下一个振新的十年计划。
.
参观完车间,真珠满意的点了点头,照例走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发表了改进意见后等待工人们的提问,
人群悉悉索索,人们推搡一位中年女性,开着善意的玩笑,
“大人,可以让孩子提问吗?”
真珠歪了歪头,
『如果这是你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可以。』
人群中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他们捧起一位衣服布满补丁的女孩,把她举到上空,纷纷鼓掌,
“快去呀,小叶琳娜,你妈妈在后面看着你呢!”
“放心大胆的问吧,这位大人已经开口承诺了!你现在就是我们的小小代表,随便说什么都行。”
于是小女孩涨红了脸,回头望了望人群中的母亲,结结巴巴的开口,
“小姐,我,我,我想说,”
『不必紧张』
女孩更害羞了,
“请,请问贵司所说的,签下所有人终身协议的提案是真的吗?”
前几日首脑刚刚公布了这份文件,星球上所有媒体同时间转播有关协议的正式签署仪式,让合约在万众瞩目下生效。
『当然,我们帮扶帕帕□□的其中一条条件就是所有人都必须与星际和平公司系上合约,在以后只能进入公司或从事与公司相关的职业』
『如果你们对此有非议的话该向你们的首脑反映,我只不过是技术援助专家』
哪知女孩看起来开心极了,大力的点点头,
“没有哦,我们一点都不生气,政府的先生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他已经挽救了帕帕□□二十年,后面会由其他人来守护他的。”
真珠低下头,打量着这位丁点大的白发女孩,
『努力加油吧,小女孩,希望以后能在战略投资部里看见你』
『或许到时候你的母星已经很繁荣了,强大到能让孩子都坐在校园里读书,而不是在工厂打下手贴补家用』
“嗯!一定会的。”
.
最终真珠还是走了,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对其他人好,她多做的一切已经够让帕帕□□把这位智械的名字记在史书上,供后人歌颂,
智械走前把首脑约了出来,向他提了几点自己的看法意见,
『提议,公司与帕帕□□签订的协议范围只在环境改造上,后续的经济复苏必须要你们自己努力,』
『既然文件已经签下了,你们不可能在规则之外参与其他工作,那不如专一的走公司这条路』
『大力发展教育,向人才倾斜资源,栽培出一位身居高位的公司干部是你们复兴的唯一路途。』
多说无益,真珠言尽于此,
进入庇尔波因特之后她学着老师的方法,放下大脑无意识的估算行为,不用数据看人,而是改用本能去度量人们的一举一动,
但她刚刚实在没忍住动用了数据模块,结合变量仔细分析了小女孩的未来,她很看好这个孩子。
结果显示,她不会让她失望的,那就让自己来帮她最后一把。
第44章茨冈尼亚
刚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回到庇尔波因特的真珠马不停蹄被欧泊丢给了钻石,来顶替被前几位情况吓的不敢就任的第五位助理,
但让石心十人当助理还是大材小用了,其他人眼里复杂繁多的数据安排在智械眼中不值一提,
莫说双线,得天独厚的机能让真珠能同时十线作战,这样眼疾手快的助理本该是钻石身边一位绝妙人选,但所有人都不打算把真珠放在这里太久,
倘若一直把真珠束缚在这个位置上,先不提本人的看法,那位天才俱乐部的君主也不免产生意见,
他是送真珠来学习人情世故,历练自我,顺便借公司的人脉扭转宇宙间智械的风评,不是给战略投资部捐一个好用的下属。
如果螺丝咕姆想锻炼真珠的算法能力,他大可以把弟子留在身边,让真珠记录处理自己与黑塔实验中那些生涩的文献资料,何苦帮阿娜尔和黑塔牵桥搭线,卖个人情。
而且真珠现在仍过于纯善,在螺丝星上这位王储被保护的太好,很多事情钻石明面上暂时不好说的太明白,更不能让真珠接替阿金加诺的位置,来当自己的“白手套”,
思来想去,战略投资部的主管大人还是用了一丁点儿小权利,让人调出公司有关茨冈尼亚的情报汇总。
.
总部里关于茨冈尼亚的信息很少,作为情报中枢,包罗万象的智网甚至不屑于分享一个文件夹给这篇荒芜的沙漠星,
如果不是许久前刚凭借大□□系列彩票终于翻身成为p-47的奥斯瓦尔多主管需要,他可能连名字都没有,
γ系-b-596,这是他曾经的名字,主管的指名才让下人重视起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派人假惺惺的去星系里援助物资,暗地收集情报巴结奥斯瓦尔多,
钻石眯了眯眼,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奥斯瓦尔多最近很安分,既没有在董事会面前大出风头,也没有暗戳戳的挑衅战略投资部,简直和换了个人一样,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寻,这家伙用自己的权限拦下了茨冈尼亚的一切消息,搞不好里面还有阿金加诺的求助信息,
欧泊得不到回信,自然不可能向钻石汇报,若非他今天心血来潮翻了智网,怕是不知道要被奥斯瓦尔多拙劣的计谋瞒到什么时候,
从日期上看,奥斯瓦尔多要茨冈尼亚的情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阿金加诺离开却才三个月有余,这其中的空白期天知道市场开拓部又布置了什么。
.
“翡翠,进来一下。”钻石倚靠在门边,呼唤着这位石心十人里唯一还得空的优雅女人,
翡翠刚刚完成自己这个周期内的绩效指标,剩下的空闲时间本已经被她规划好,一部分分给典当行老板的身份,清一清近期到时间的债务;另一部分分给慈玉女士的身份,享受与孤儿院孩子们的美好时光,
和蛇蝎美人的外表不同,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孩子的,自己在名利场上沉沦,才更看重那些不被黑暗浸染的光芒。
进了钻石的办公室,翡翠带上门,创造出一个密闭的谈话空间,
“您找我?”
翡翠瞄了眼钻石桌上的报告,心下了然,看样子这位是打算出手干预那小助理的事情,
对此她举双手赞同,真珠来了后几人都被这位智械养刁胃口,不需要自己动手每天就有大把大把制作精良又一目了然的总结送上来,大大减轻了工作压力,
这一段时间真珠被放到钻石身边,几人一下子有些适应不过来,手忙脚乱了一阵,虽说现在倒也还好,但谁会拒绝自己长脚跑过来的轻松呢?
钻石点了点头,一手插兜,一手轻叩着桌上文件,少有的在员工休息期间派发任务,
“你………暂时去茨冈尼亚星际制空权范围内呆着,想办法在不下地面且避开市场开拓部的情况下联系上阿金加诺,”
“一切行动以全须全尾带回人为主,若有必要,我批准你动用武力调停手段。”
翡翠眼皮一跳,
“武力调停?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战略投资部要不惜代价保下阿金加诺?”
“哪怕明面上与市场开拓部撕破脸?”
钻石沉默了,他似乎很犹豫,翡翠觉得他此刻一定在心里权衡助理与利润的价值高低,
现在并不是挑开内战的好时机,所有人都知道。
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维护着这表面上虚假的和平,就算钻石打算放手一搏逼奥斯瓦尔多接招,阿娜尔也不会允许,
当年柯拉帕乌和特劳拉·法恩莎的争端就是反面例子,在香料船倾斜一案中公司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万亿信用点,
最关键的是,公司内部一旦开战,谁敢保证信用点下一秒就不会失去意义,变成一串冰冷的数字?
信用是公司的立足根本,一旦失去这一点,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可能轰然倒塌,无数人都将受到致命打击,届时钻石将成为一个罪人,
战时没有经济可言。
·
在女人无声的注视下,钻石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似乎半默许了这位高管语出惊人的提议,只要不太过火,他并不介意给奥斯瓦尔多添乱。
翡翠没想到钻石把他的小助理看的这么重,该说不亏是最开始就跟着钻石的嫡系吗,
“那么,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阿金加诺遇上了超出自己能力应对范围的事,譬如市场开拓部要对茨冈尼亚下手,在公司对星球的立场上,我们是袖手旁观,还是出手相助?”
.
·
阿金加诺被困在沙漠里已经大约三个月了,自从上次不小心遇见市场开拓部的家伙后,那些人就以间谍的罪名搜刮走了自己身上储备的水源和干粮,
他离开母星很长时间,在外面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已经无法忍受母星烤的人要昏倒的大太阳,
虽然曾经以偷窃为生,但你不能说他不爱自己的母星,或者再准确一点,他爱养育自己的部落,
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天赋点在商业科技上的阿金加诺在部落里没什么大用,他不适合放牧,也不擅长作为勇士与卡提卡人战斗,
他以前能做的不过是到远离部落的地方行窃,减轻一点族人们的压力。
后来跟了钻石,钱包鼔囊后会习惯每月打一笔钱回茨冈尼亚,由星球联会换成物资交于埃维金人。
钻石真的真的很大方,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时他就悄悄换算过,这笔钱大概可以买下数万头家畜,哪怕再把部落翻修一遍也绰绰有余,
他不知道族人们会在这笔钱的援助下变的什么样,也不好意思回去。
以前看见皮皮西人时总能随之听到其他人对这个种族的赞美,他们团结,智慧,富有经商头脑,他们口齿伶俐,情商颇高,善于在各地结交好友,
阿金加诺并不认为埃维金人比不过他们,在严苛的生存环境下埃维金人更团结,他们有与生俱来的美貌,同样是基因的宠儿,他们没有身高问题,一定意义上比皮皮西人更具先天优势,
但他们只能被困于黄沙之下,穷尽一生仰望昏黄的天。
.
骨子里的血缘没变,阿金加诺还留有儿时部落迁徙规律的记忆。他凭借动物留下的粪便,一路走啊走,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小脑袋,
金黄色的脑袋露出在黄沙上,孩子的身体被掩盖,看不见四肢,
他很警惕,像一只应激的小猫咪,冲动向着贸然踏入领地的陌生人哈气,能力让自己更可怖些,
略带肉感的脸颊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埋住的躯体也令阿金加诺幻视儿时拎起来的沙狐幼崽,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只能在空中四处乱蹬,
阿金加诺快速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半跪下来,在孩子面前摘下自己赖以抵挡风沙的头巾,露出那双绚丽的眼睛,
“孩子………你还好吗?”
他几乎颤抖的问出这句话,
原本警惕的小孩看见了熟悉的眼瞳,一下子对他放下戒心,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哥也是埃维金人吗!不用担心,我没事哦!”
幼猫毫不吝啬向家人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长久缺失父爱,使他天然依恋每一个同族的男性长辈,
“我叫卡卡瓦夏!哥哥叫什么名字?”
面对孩童不加掩饰的喜爱,男人咧开干裂的嘴唇,呢喃几下,
“阿金加诺,我叫阿金加诺。”
“………这是族长亲自给我取的名字。”
男孩在沙坑里不舒服的小幅度动了动,这一下敲醒面前的男人,让他快速把脚下滚烫的沙子挖开,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快乐的和男人聊着天,
“阿金加诺!我知道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埃维金人的另一种写法,对吧?您的族长一定很疼爱您,”
“我的名字也是哦,来自夏天的卡卡瓦节,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妈妈说这是预兆,说我是三眼母神赐福的孩子。”
“但我其实不喜欢雨天,每次下雨,卡提卡人都会过来抢我们的东西,杀好多好多人。”
话间,阿金加诺终于把卡卡瓦夏从沙子里挖了出来,这孩子一脱离束缚就开始无意识发抖,他的下半身不受控制的痉挛,头却轻轻靠过来,如猫崽儿一样依恋的倚着自己。
第45章茨冈尼亚
阿金加诺虚虚的把手护在男孩身外,他的上半身滚烫,腿部以下却又冰凉的出奇,
茨冈尼亚沙漠有独特特性,上部由于太阳炙烤导致不适合活体生物久留,下部却又因为地下水的原因温度降到极低。
这大概也是男孩痉挛的原因,被埋这么久,全身上下的巨大温差已经让他身体的自我控温能力失效了。
.
“孩……卡卡瓦夏,你的父母和部落在哪,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被埋在沙子里?”
来的路上阿金加诺看见过人们慌忙逃窜留下的痕迹:烧到一半的甜水,地上沾染灰尘的粮干,还有匆匆被遗弃的长矛,
这是一个坏预兆,阿金加诺越往沙漠深处走,心越沉到了谷底,
武器很好理解,作为自卫的工具,族人们知道卡提卡人的凶残,以及星球上其他窥视他们美貌的亡命徒,
慌忙之中连武器都丢下,阿金加诺不敢想象这里的族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怀着期待翻了翻那几个空罐,希望能在面看见一滴水润润嗓子,却只抓到一把尘土,
真是糟糕,阿金加诺想,这里没有甜水,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到达下一个规划补给点,否则生死难料。
茨冈尼亚上人们口中所说的甜水并不是宇宙中那溶解了小糖块儿的透明液体,这个词在这儿单单只代指水源,
这种水说不上多干净清澈,哪怕现在随便去别的星球上接口自来水来,都比这里珍贵的甜水清澈数十倍,
但这里的人们没得选。
茨冈尼亚星球地处银河风暴眼,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此处水资源极其稀缺,乌云被外太空引力卷伞,常常数十年间都没有一场雨,
加上头顶那颗炙热的烈阳,让本就缺少的地表水彻底荡然无存,即使偶而有小雨落下,雨水刚落地不出一个系统时就又会蒸发回万米高空。
甜水是很稀缺的,连喝都不够,更别说洗澡,但在阿金加诺记忆里,他已经接受过两次身体的洗涤。
.
埃维金人一生会洗三次澡,寓意接受地母神的三重洗礼,保佑子民安居乐业,保佑土地常降甘霖,
第一次洗礼是在孩子出身的时候,由家人亲手完成。每一个母亲将埃维金人的躯壳带到世界上,母神再遣送自己身边的飞鸟化作一道灵魂,进入这具身体之中,作为新生儿诞生,
第二次洗礼是在幼儿成年的时候,由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者完成。长者从各家收集储存的甜水,让亚成年人泡进去接受百家祝福,
第三次洗礼是在埃维金人死亡的时候,由自己的子嗣完成。子嗣会用逝者生前攒下的水轻轻为之擦拭身体,以自然的名义赐予逝者安息,使他得以重新化作一只自由翱翔的白鸟,重返母神身旁。
水源贯穿埃维金人的一生,是仅次于惜命的宝贵资源,如果有贸然打翻的容器散落,基本预示着部落已经遭遇不测。
阿金加诺无从得知怀里孩子的家人去向,许多时候幼童被遗弃在此,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而卡卡瓦夏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刚从禁锢中解放身体,一种疲惫感便席卷上来,男人宽大安全的胸膛让孩子能放送紧绷的神经,好好休息一下,
————他睡着了。
.
.
阿金加诺只好背着这个小拖油瓶在沙漠里寻找方向,卡卡瓦夏糟糕的状态让他不得不再一次缩短路线,
自己身上没有水源,这个孩子衣衫褴褛,看起来更不会有,
不知道孩子被埋了多久,阿金加诺不敢赌距离人的生存底线还差几分钟,他只能加快自己的双腿,希望走出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
之后,他又走了很远很远,期间地图上本理应遇上两到三个地下水缺口的地方被沙土掩盖,男人什么也没看见。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这里的地下水源干涸,或者被掩埋了。而没有这几个补给站,他压根走不出这片沙漠。
阿金加诺不是命途行者,最多在钻石手下干久了脏活,体能被磨砺的强大一些,但作为一个天赋在信息技术领域的人,这个上限不可能多高,
男人暗下眼眸,咬了咬牙,他打算铤而走险,目前唯有更改路线,方有一线生机。
常在沙漠里行走的人都知道,这个方法并不妥当,沙丘与沙丘间长相无差,人们在之中走着走着就会忘记方向,开始无意识的兜圈子,
阿金加诺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走出沙漠,他就只能尝试突破舒适圈,抱着侥幸心理赌一赌附近是否有其他新生水源。
或许可能大地突然咧开一口泉眼呢?阿金加诺自嘲的笑了笑,
背后的卡卡瓦夏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无意识在阿金加诺背后蹭来蹭去,
男人回头,用柔和的眼光抚摸了一遍孩子瘦弱的躯体,下定决心一般迈开向右前进的双腿……
.
.
“真珠,你擅长电脑,那能黑进奥斯瓦尔多的私人账户吗?”
欧泊刚回来就接到下属的消息,说他前段时间看上的一块没学名的原石被奥斯瓦尔多以权谋私,抬了几次价格诱惑商人卖给了他,
石料商贪图奥斯瓦尔多给出的天文数字,就自作主张把欧泊留在店里的石料暗暗送到奥斯瓦尔多府上,
又因为欧泊已经付了定金,不愿意退换,只能赶忙让下人寻来一块大小相近的原石,可以打磨去几个边角,让它看上去像是切割过的样子,
等到欧泊得空来提货的时候,此人又三番五次转移注意力,巧舌如簧的想要诱哄交货人签字确定。
可那块石料的特征太显眼了,足足有一人高的橙蓝晶体,外观呈现晶簇态,颜色交汇处还有淡淡的粉色光晕,
欧泊直觉告诉他这没人认识的东西以后一定要大用处,为此非常重视,自己亲自上门提货,
内行人的眼力不是外行人可以比拟,欧泊瞥一眼就发现了石料的不对劲,本该浑圆玉润的外表变得有些坑坑洼洼,颜色对不上,种水更是跌了一个档次,看起来就像什么小作坊倒染的残次品一样。
后来几天奥斯瓦尔多总能在公司走廊上精准找到欧泊,当着他的面故意露出手里的打磨好的矿石制核桃,以此刺激他当众失态,
那人故作姿态,点名欧泊发问,“欧泊,你看我这东西如何?那天闲来无事去赌石场走走,没想到捡了个大漏。”
“这东西的主人也真蠢,敢把上好的宝物放在别人口袋里,夜长梦多也不怕被谁偷走了,你说是吗?”
.
回忆到此结束,欧泊阴沉着脸,格外不爽,不想还好,一想越来越气,他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能从自己手上拿走,
既然奥斯瓦尔多这么喜欢哄抬物价买东西,那就让他买个够!
“要个人账户,对外公开的那种,能黑进去吗?”
真珠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如同飞舞在花海的蝴蝶一样。很快,屏幕上开始出现欧泊看不懂的代码行,并以高频次不断刷新变化着,
『嗯……他账户安全锁采用的是当下最先进的技术,刚刚看见那些像海浪一样涌动的代码就是防火墙,我们需要在刷新间隔间找到漏洞,并一击致命。』
欧泊皱了皱眉,看上去更不开心了,“听不懂,所以能解开吗?只有这个法子?”
真珠眼睛不眨,继续紧盯着屏幕,
『对旁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对于智械而言,这个速度的刷新率还不算高,等等…………成了。』
随着真珠话音落下,屏幕上的代码几经跳动,最后变成奥斯瓦尔多惯用的头像,将军躺在全星际最大的网络购物平台上。
“!”
“起来起来,让我来!”欧泊迫不及待的把真珠从座位上挤走,自己一屁股坐下去,咯吱扭动几下脖子,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屏幕,
“这个要,”一颗矿产星的百年开采权加入购物车,
“这个要,”一座华而不实的派对飞船加入购物车,
“这个也要,”一张不知名卖家卖出的空白光锥也加入购物车,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全都要!”
“…………好了,”
“下单~”
欧泊轻快的按下支付按钮,由于黑卡级客户的最高权限,奥斯瓦尔多的账户直接跳过了验资和输入密码一环,已然显示下单成功,
爽了,欧泊舒心的靠回椅背上,他已经能预料到明天星际财经头条会怎么描述市场开拓部主管“一掷千金”行为背后的深意了,
这么大个错误的战略讯号,猜猜看奥斯瓦尔多要费多少心血才能摆平?
.
这边真珠还没离开,她犹豫的站在欧泊旁边,眼睁睁看着孩子在自己打开的界面上一顿发泄,
『提问,真珠的行为算犯罪吗?』
女孩天真又呆滞,面无表情的盯着欧泊,冷不丁来上一句,
欧泊站起来,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悠哉悠哉的睁眼说瞎话,
“奥斯瓦尔多自己手机中病毒了疯狂乱买,和我们两个战略投资部的普通打工人有什么关系呢?”
“你,只是一个傻傻愣愣的小机器人;我,只是一个一窍不通的电子小白,”
“真珠,学会感知情绪的第一步,别太实心眼了。”
第46章茨冈尼亚
翡翠的私人星舰开足马力,于短时间内抵达了茨冈尼亚上方,从外太空俯瞰这颗橘黄色的星球,他依旧灰扑扑而不起眼,
就是外圈金黄色的光圈让翡翠无端联想到琥珀王的圣体,看的人心里欢喜。
随后按照钻石的吩咐,打开隐秘系统,隐藏其躯体,如一直蛰伏在暗处的蜘蛛,等待时机露出獠牙。
钻石没有限制部下私产壮大的范围,翡翠自己就经营着慈玉典当行,但与其他人不同的一点,她的账目却与公司互通,
下属们常常说,如果哪天莫名其妙收到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钱,找了来源对象后发现是个和公司毫不相干的普通人,那大概是翡翠女士曾经签订的协议,而现在契约到期了。
她和龙晶,欧泊三人风格上各有千秋,但都逃不过下属们一个心狠手辣的评价,
这在公司是褒义词,正是推崇狼性文化的所有人希望看到的,能进入庇尔波因特总部这里每一个人都狂热到精神失常,
如果让员工们投票,在石心十人里选择一位总监追随,那优雅又危险,如蛇女般挥舞着皮鞭的翡翠一定是榜首,
三人的职级在钻石之下像坐火箭一样迅速起飞,不多时日翡翠就已经能坐上了高档星舰,和过去与另外两人共用星舰的时光说再见。
她的星舰属于最高一档,配备有完整内循环系统,这种星舰产量稀少,多作为战略物资储备,
其本身最大价值就在没有外界补给的情况下,光凭星舰自给自足的能力能提供内部大约两百人正常生活的物资需求,
除开这些加分项,星际最基础的探测与反侦察机制同样优秀。
等待时机发酵的这几天,她喜欢穿着睡衣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欣赏茨冈尼亚风暴眼的奇观。
从星际里的视角来看,翡翠能很清楚的体会到这片神弃之地的扭曲性,
创造这里的人赋予了它封闭隔绝的外壳,带来最糟糕透顶的环境,但又在上面创造了许多种族,让他们为了生存互相争斗。
小星球对星神的叫法也各具特色,如有的地方称呼克里珀为圣灵,有的地方称呼阿哈为混沌神,还有的地方称呼博识尊为智贤者,
整颗茨冈尼亚星球正是无序的体现,这里弱肉强食,遵从丛林法则,
所以翡翠觉得曾经阿金加诺口中埃维金族的三眼地母或许也与那位已陨的【秩序】相关,星神陨落,力量消散,这才导致信徒不再受到星神庇佑,这群蜂蜜人开始受尽白眼与歧视。
是的,宇宙里已经流言四起,熟悉的舆论战略手段让翡翠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就连不关注娱乐板块的自己看着网上那一面之词都差点对这个种族有偏见,何况那些上网不带脑子的普通人?
这其中必然有市场开拓部的手笔,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来,瞧瞧同样和翡翠一样在领空外驻扎的星舰队就好了,
————那想必是员工们的宿舍。
·
庇尔波因特明面上规定只有p-30以上的员工可以升入,但并不意味着低了的人就进不来,
其他分属星球的员工也需要定期叙职,有能力的可以预约庇尔波因特上一晚天价的酒店,没有能力的只能苦兮兮回到集体飞船上,找到自己蜗居的房间。
公司对庇尔波因特的出入权把握极高,那些个能留在总部的居民,无一不是经历过祖上不知道多少代审核的结果,而如果非本地人想要进入庇尔波因特,要么有行政部特批的临时身份卡,要么有高管为你提供担保。
翡翠出发前特意留意过公司停泊口岸其余星舰,属于奥斯瓦尔多的那一艘还好端端停留在那,看样子这家伙是打算做幕后推手,不亲自下场,
翡翠对钻石的要求犯起了难,茨冈尼亚不通科技,这里的执政人天然抵触一切外来的发展产物,公司无法在这铺设网络,许多好用的寻人设备变成了废铁。
这里还是金本位,且市场经济不发达,常见的购物形式只有每月初各族聚集的早会。届时,财富会小范围的进行交换,流向更多人。
所以她打算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带来的金银铜币上镌刻公司内部的加密暗语,祈祷阿金加诺现在还活着,并刚好得到一个,
这可真是下下策,翡翠有些时候伤脑筋的想,
『您有一份债务即将逾期,检测到收债对象在半个星系范围内』
语言小助手突然出现,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呼吸灯,向主人汇报工作信息,
“?”
“查查是什么样的债务?”
得到号令,语言小助手立马在信息库内翻找出那份签订画押的契约,典当行给了那人一大笔用以偿还赌场债务的信用点,对方拿了整个族群的人生自由权来对赌,
翡翠不记得自己有和这个陌生的名字签订过契约,大概是手下平日里干的活儿,这次刚好被她触发了而已,
女人来了兴趣,勾过语音音箱,居高临下的看着这迷你小助手,
“说说看,他身上有什么价值?”
.
实在太巧了,翡翠发现这人的名字与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国主独子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会是一步好棋,翡翠想,
从契约来看,这表面上孝顺懂事的太子爷嗜赌成性,茨冈尼亚小小的场地无法容纳他滔天的欲望,
自以为赌博高手,贸然闯进欧泊名下的一家连锁赌场全部买入,想要凭借这一手堵上所有的行为把自己打造为万众瞩目的赌神,
但离开了父亲为他制造的天堂,离开了母亲特意安排好的“豹子机”,他一上来就输光了所有,
妩媚的荷官小姐贴心的为他准备了借贷服务,为这个失意的小伙子加油打气,看好他下把必将逆风翻盘,
在一声声老板、帅哥的奉承下太子爷飘飘然,流窜在各台不同设施间,等回过神来又倒欠一大笔。
这下他终于知道怕了,但还没单子告诉父母自己捅的娄子,而是悄悄找上慈玉典当行,以贷养贷,
这下翡翠全弄明白了,在决胜局里契约会成为压轴底牌,只是看什么时候翻开它、又由谁开翻开他罢了。
·
·
是夜,今晚星光点点,预示着阿金加诺的好心情,
他的铤而走险让自己成功成功找到水源,成功获救,也终于凭借水带着卡卡瓦夏走出了沙漠,
不仅如此,阿金加诺还真好装上了早市,在好几位商人的手中看见了眼熟的标识,
这意味着附近一定有同为战略投资部的员工在向他传递信息,且很大概率是钻石派来的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阿金加诺很高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那大概是卡卡瓦夏到现在还没醒来。
出沙漠后阿金加诺给卡卡瓦夏喂过水与少量食物,这孩子脱离了生命威胁,倒现在还不愿醒的原因只有疲惫,
阿金加诺以前还刚向上司投诚的那段时间人才紧缺,上司对自己的利用都到了极致,更别说他,
忙起来常常一周都不能合眼,事后补觉至少五天起步,就是没日没夜的睡,和死了一样,
每一个埃维金的孩子身体素质都不差,差的那些早就在死在卡提卡人的屠刀之下,根本轮不到父母心疼他,
现在卡卡瓦夏的身体还完好,脉搏也强劲有力,阿金加诺便也不打算干预孩子休息。
·
他掏出那枚重操旧业,刚刚从别人口袋里摸来的金币,仔细观察上面的加密暗语,心底有了猜测,
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茨冈尼亚排外,也许他离开这么久的时间里国主依旧拒绝外界的电子设备输入,这样的话整颗星球上科技最发达的地方估计是为了对外谈判国主安装了卫星系统的办公室,或许也只有那里才能让他反向联系到翡翠,
还有这孩子…………
阿金加诺揉了揉卡卡瓦夏的小脸蛋儿,看着孩子依旧甜蜜的睡颜,
如果他的部族真的遭遇不测,他就带这孩子走。
庇尔波因特有提供给员工家属位,阿金加诺如今也算升入总部的一份子,享受合理津贴,
就算庇尔波因特的人都要为公司签一份保护协议,也比起让卡卡瓦夏一个人在沙漠里流浪好得多。
届时就算埃维金人的身份容易受到签证官的刁难,他也可以向钻石寻求帮助,
他可以让利,他可以卖身给钻石,他可以为公司签下一辈子工作的合同。总之,什么样都好,只要能让卡卡瓦夏离开这颗悲伤的母星。
庇尔波因特一直是宇宙中一大神秘又受人向往的移民目的地,公司属于兆记的信用点投入让它能提供给卡卡瓦夏最好的教育资源,能让他吃饱穿暖,能让他免收卡提卡人的生命威胁,
阿金加诺暗下决定,他会在卡卡瓦夏醒来后尽量寻找这孩子的部族,就算到时候发现他的父母仍在人世,阿金加诺也会尽力说服他们将卡卡瓦夏交给自己。
第47章茨冈尼亚
卡卡瓦夏睡到了自然醒,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许多陌生的,没见过面孔的族人们变成了洁白鸟儿,围绕在母神身边,
独独只有自己和姐姐站在河的另一岸,眼巴巴望着他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卡卡瓦夏眼尖的在河对岸找到父亲和母亲的影子,他们似乎在和别的鸟打闹,互相梳理羽毛,聊天,有说有笑的,并没注意到河这边儿子用尽全力的呼唤,
卡卡瓦夏太着急了,他不停的大喊,想要引起对岸父母一点注意,希望他们能回过头来看一眼,但变成鸟儿的父母好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依旧双双环绕在庞大的女性虚影身边,时而飞向云霄,时而俯冲向下。
很快,那虚影动了动,祂站起身,迈步离开原地,向大地尽头那个远方走去,自由的鸟儿们也同时间停止嬉戏打闹,纷纷聚拢在一起,追随三眼地母的脚印,头也不回飞走了。
鸟儿一飞起来很快就会消失在天际线上,于是卡卡瓦夏焦急摇动姐姐的手指,希望这个在父母死后操持家事的小大人能给出一点提议,
可是姐姐好像丢了魂,站在原地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男孩一手拉着她的手指,一边拼命向前跑,想要拽动木头人姐姐,
但他怎么也无法拉动眼前的女孩,她似乎正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在原地,
卡卡瓦夏只好转变目标,去扯姐姐的衣袖,希望借力让她有醒来的痕迹,却不慎把左边衣服扯坏,露出胳膊上触目惊心的恐怖伤痕,
男孩被吓到了,他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耳边鸟儿的叫声越来越小,卡卡瓦夏咬咬牙,看了看依旧留在原地的姐姐,独自急忙来到河前,想要以身犯险,冲过湍急的河水到对岸去。
水很冷,卡卡瓦夏也很渴很饿,胃里的灼烧感无法忽视,他只能试图潜在水里张口大喝几下,妄图吞下冰凉的河水,以此欺骗空虚的肚皮,
很奇妙,尽管他再怎么用力吞咽,真正到肚子里的只有一小点儿水充斥干燥的口腔,还有一股温热香甜的暖流流过蜷缩的肠胃,
这种感觉持续一会就消失了,卡卡瓦夏恋恋不舍的舔了舔牙,继续凭借生物本能向前方蹿去,
水里的阻力很大,几乎令这条不怎么灵活的鱼寸步难行。如果男孩学过地理知识,他一定会奇怪为什么在这条不甚宽广的河里有急促的洋流。
他游了很久都没到岸边,在快要力竭的前一秒被一双不大又粗糙的手捞了起来,裹入不算宽广的怀抱,
.
是姐姐。
卡卡瓦夏仰了仰头,眨巴着眼,看着姐姐依旧禁闭的双目,伸手指向鸟儿消失的方向,迫切想要开口,
姐姐的手压在男孩的嘴上,堵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她坐下来,把弟弟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哼唱起儿时母亲的歌谣,
这首带有魔力的曲子很轻松把卡卡瓦夏代入儿时的场景,母亲身边安全又温暖的感觉让他放松神经,
慢慢的,卡卡瓦夏也困倦了,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在梦境中还会感到疲惫,但他抵不过席卷上来的倦意,无力思考。
眼皮开始打架,头无意识的靠向一边,姐姐哼唱的歌谣变的小声模糊,他快睡着了,
女孩把手盖在弟弟的眼睛上,睁开哀伤的眼睛,注视着幼弟,默默祈祷,
『留在另一边,卡卡瓦夏,不要迈过河流』
『咽下你的呼唤,卡卡瓦夏,不要追随白鸟』
『忘记发生的一切,卡卡瓦夏,不要来找我』
·
.
男孩被惊醒了,他在一间破旧的房间中醒来,窗外的太阳依旧那么苦涩,仅照亮房间里一块金黄的小地,
阿金加诺刚好回来,他看见男孩清明的眼神,止不住欣喜,匆匆来到桌旁把食物放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嗯,没再烧了,不枉他费老大劲搞来的甜水。
走出沙漠那天夜里孩子突然发起高烧,可把这个毫无经验的大汉吓得够呛,这一小团太柔软,他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发烧的孩子,
阿金加诺只好花了一笔钱,找到旅馆老板娘,请她出面帮忙几番,才把额头滚烫的温度降下去。
“孩子,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男孩躲回被子里,用单薄的布盖住整个人,留出一条用以呼吸的小缝,又怯生生的从小缝里盯着阿金加诺,
这么有活力的样子反而让他放下心来,他重新把装满食物的袋子提到面前,边解绳边念叨,
“你发烧了,还一睡不醒,我在期间给你喂了点水和麦粥,现在还饿吗?”
“……我们在去往首都的路上,这里是不远处一个小城镇,暂且留几天补给物资,顺便歇歇脚,”
“你还记得被埋前发生的事吗?如果没有线索,到首都之后我可以托人找………”
“没有人了。”男孩突然掀开被子,眼睛里蓄满泪水,看上去十分委屈,“黑衣人骗了我们,卡提卡人杀了好多好多族人,还把姐姐抓走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阿金加诺只能看见男孩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卡提卡人凶残暴虐,杀人如麻,一直以来许多埃维金人都变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或者被卖到不知名的富人手上,成为他们的施暴对象。
到外面后阿金加诺曾想过反过来拿起法律的武器解救母星,却被钻石告知最高法庭管不了这类案子,
『没用的,这种买卖行为被你们定义为私有财产转让,最高法庭不会保护商品的合法权益…………阿金加诺,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他那时候愤怒又无可奈何,是怎么说的来着,
“为什么其他星球的奴隶可以被解放,而茨冈尼亚不行,就因为上层人不想失去一对好看的商品眼珠吗?”
那时钻石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因为你们的国主。』
『他不接受公司的科技援助,鼓动整颗星球抵制外来物,这种行为让茨冈尼亚即使处于已知宇宙中,也不在星际版图上,』
『从法律意义上看,你们是颗幽灵星球。』
『而独立在法律之外,也让茨冈尼亚成为了三不管地带,你们的国主就是那的土皇帝,他所说的所做的就是天,没人能推翻。』
阿金加诺失了声,还抱有一线希望开口,
“那公司呢?公司毁灭星球不过在弹指之间,只要公司出面施压,茨冈尼亚就…………”
『我们没有理由那么做。』
钻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阿金加诺,星际和平公司是商业帝国,而茨冈尼亚对我们来说无利可图。』
『唯有利益能催动公司,至于其他的…………你不能,我亦不能。』
阿金加诺眼里的光芒逐渐熄灭,后来,他再没在钻石面前提过这个话题。
·
·
“你这话什么意思?”欧泊奇怪的看着龙晶,
对面红发女郎不急不缓的给自己补上指甲油,慢悠悠开口,
“还能什么意思?我在发布会现场看见了奥斯瓦尔多,那个奥斯瓦尔多,市场开拓部主管。”
听说钻石那个助理的家乡正被奥斯瓦尔多搅的一团糟,奥斯瓦尔多本人不应该在那颗寂寂无名的小星球上吗,为什么龙晶会在千里之外的发布会上看见这男人出席,
有情况,
欧泊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和翡翠的小窗聊天,一顿猛戳,
aaa慈玉典当(备注:翡翠)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在?龙晶说看见奥斯瓦尔多了。
〖aaa慈玉典当〗:我知道,离港的时候看见了,他的星舰那时在护理,估计人还留在庇尔波因特。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那联系上钻石那个一代助理了吗?
〖aaa慈玉典当〗:。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奥斯瓦尔多不在你怎么还联系不上人,这还能有什么阻力?
〖aaa慈玉典当〗:呵,这个破星球不知道怎么管理的,连个停泊港都没有。我这次出门带的大型生态舰,停都没地方停。
〖aaa慈玉典当〗:而且钻石不让我去地面,我也不清楚他什么意思。
〖aaa慈玉典当〗:就这样,还有事,下了。
————————对方已下线———————————
就算翡翠这么说,欧泊还是觉得奇怪,
奥斯瓦尔多不留在茨冈尼亚他能理解,那毕竟是个小项目,就算最近据传发现大量宝石矿产,其总和价值在主管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可为什么他好端端的要跑去发布会?欧泊记得龙晶去的是个有关公司与各位合作者各个大势力“联络感情”的发布会。
“他在发布会上有说什么吗?”欧泊看向龙晶,希望后者能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有啊,”
龙晶对这个色号不太满意,伸手拿了一瓶更红的过来,仔细对比,
“嗯…………好像是他莫名其妙买了一大堆东西,错误信号让有人按耐不住了,所以奥斯瓦尔多才借发布会掐死那些躁动的人心。”
“要我说,他也真够蠢的,做事前完全不考虑后果啊~”
龙晶好心情的哼着歌,低头打量着手上的色号差距,没注意到欧泊奇怪的脸色。
第48章茨冈尼亚
种种巧合发生在奥斯瓦尔多身上,让不可能变得可能起来,
似乎奥斯瓦尔多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茨冈尼亚是一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项目,不曾关心,
但欧泊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东西在他当情报贩子的时候多次救过他的命,第六感的名头博士学会不是白取的。
左翻右翻,欧泊就差舞到市场开拓部脸上去问他们的主管有什么小阴谋,没想到在这样不信邪的彻查下还真给他翻出点东西,
一份不起眼的报告引起了欧泊的注意,瞬间无数条线索串联起来,灵光一闪。
那是又一个被市场开拓部摧惨的世界,原本碧绿的草原化作一片焦土,市场开拓部点燃了它。
他并不受瞩目,最近人们的目光都被茨冈尼亚吸引去了,同时期另一颗小星球的惨状无人在意,
市场开拓部到底为了什么?没人知道。
·
“阿尔冈-阿帕歇?这就是你在短信里三令五申很重要,一定必须让我亲自过目的项目?”
钻石打量着桌上铺开的地图,欧泊在上面不起眼的边界花了一个小圈儿,标出他口中的星球坐标,
“市场开拓部做法素来如此,他们向外扩张,又不择手段,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你跑一趟我的办公室。”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欧泊,期待这位能力出色的下属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光看这没什么,很正常,但你联合其他项目一起看,”
欧泊抓过手边的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条无规律的线段,
“从这里,阿尔冈-阿帕歇开始,到下一个点,已经沦为公司殖民地百余年的…………,再到最近市场开拓部拿下的项目,a566号行星…………”
“我不知道奥斯瓦尔多在搞什么鬼主意,但这绝对不是巧合!”
地图上这几个星球被欧泊连在一起,化为一个诡异的对称图形,看上去与仙舟文化里用来镇压邪祟的阵法有些相似,
公司没什么上级和仙舟有联系,奥斯瓦尔多的这种情况欧泊既看不懂,又不好声张,
“龙晶托仙舟了解这些东西的人算过了,庇尔波因特在阵眼上,那人说这是唯一的生位,是命门,”
“而阵法的中心————就是茨冈尼亚。”
·
·
阿金加诺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的少年,他哭的一塌糊涂,让自己无从下手,
阿金加诺慌忙的抓来一个饼,塞进卡卡瓦夏的小手里,希望用食物安抚这个小小少年,
长久的饥饿教会每一个埃维金孩子珍惜粮食,这让卡卡瓦夏不敢贸然松开手上的烧饼,只好一只手紧紧抓住饼的边缘,一边继续大哭。
“…………”
男人试图像他饱读诗书的上司一样,找到些安慰人的话,但把肚子搜刮了一圈却也没找到什么符合场景的好词,
阿金加诺想自己应该是没有立场安慰卡卡瓦夏的,男孩的部落已遭覆灭,流落的族人死的死伤的伤,几乎落不到任何好下场,
但他不一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未听到任何有关自己熟人遇难的消息。
真是阴暗的想法,
阿金加诺在心底唾弃暗暗庆幸的自己,这种想法令他感到羞耻,但又止不住的松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
他的视线落到男孩脖子处的条形码上,随后如同被刺伤一样,很快将眼睛挪开,
也许他正是在卡提卡人的手下被打上了奴隶印记,但孩子都身体太脆弱了,伤口处理不当一不留神便发起高烧,
对于奴隶商而言,患病的奴隶非但不能卖钱,还可能把疾病传染给其他人,让自己大受损失,
想把他丢了,又气不过自己付给卡提卡人的金币,只好折磨这个年幼的孩子,把他埋在沙坑里,妄图通过看着他痛苦死去的方法减小心痛感。
这并不是骇人听闻,阿金加诺擅长分析,身为市场开拓部处理暗地事务的人,他太了解某些伤痕的形成原因,
流光忆庭的人曾经说过,让遗忘者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不亚于对其实施二次侵犯。男人不想卡卡瓦夏再回到阴影里,一路上只好装作对商品码视而不见的样子,刻意不提。
“你………你先休息会,我去接点水来……”
阿金加诺逃离了这个房间,匆匆跑到一楼,长呼一口气,
一楼没有人,星球经济不景气,基本没什么旅客住店,这几天阿金加诺是唯一一单。
柜台后的老板娘被这串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掀掀眼皮映入他的被披风盖住的身影,把手伸入柜台底下掂了掂那袋金币的份量,还是好心开口提醒,
“年轻人,你要出门吗?记得锁好门,”
“和你一起的那个孩子是埃维金人吧,最近市场上他们这种奴隶的价格可是炒的很高很高,附近住的都是亡命徒,肯定有人会动心。”
阿金加诺突然警惕起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老板娘,如果她说出半句不对的话,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呀,我三娘是老了,不是瞎了,”老板娘突然笑起来,
“那天帮你照顾他的时候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埃维金人的眼睛太好认了,那些个老爷们就好这口儿,让官兵张贴告示,挨家挨户搜查藏匿的埃维金人。”
看着男人已经放到刀上的手,老板娘依旧不急,对着模糊的铜镜仔细往头上插入一只鲜花,
“看在这袋小东西的份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莫往前去了,首都不是天堂,那是穷人的地狱。”
阿金加诺直直的看着她许久,还是把手放下来,低声道:
“…………多谢。”
·
出了这道大门,阿金加诺才真切感受到街上老板娘口中的危险,
士兵们好像疯了,不在原有的岗位上保护国家,反而如同土匪般冲入居民的房屋内,翻箱倒柜,
阿金加诺亲眼看见一个士兵从不远处的房子里冲出来,不顾女人苦苦哀求,拿走了家里最后一袋面粉,
『我看这东西很可疑啊,带回去士兵们好好检查一下』
士兵不屑的一脚踹开女人,扛起面粉,
『这么心虚,别是违反国主大人的命令,知情不报,家里偷藏了埃维金人!』
『看好你女儿的小命吧,到时候就不是收缴面粉这么简单的了,你们全家都会被打入奴籍,生不如死。』
似乎是知道继续挣扎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办法,周围的邻居紧闭门窗,把纷乱隔绝在门外,女人的哭喊声也逐渐减弱,
阿金加诺不想再看下去,往下拉了拉兜帽,盖住自己那头耀眼的发色,匆匆回到旅馆。
门槛处的光阴形成一道明显的分割线,把门内门外两个世界割裂开来,
老板娘依旧在柜台后面清点着自己的财产,看见男人摔门而入并不惊讶,
“看清楚了吗?你们这些在边界线游走的人总是疑神疑鬼,不愿意相信别人的话,一定要自己亲眼看见了才算对,”
“我哪会骗你们呀,我可巴不得生吞那些官僚的血肉,我以前…………”
“算了,没什么,快上去盯着你那小孩吧,前几天附近才被人匿名举报,官兵带人从一家农户里搜出一个埃维金女孩,参与的家伙都被处置了,现在这儿可是重点监视地区。”
阿金加诺不知道怎么说,又从内口袋里掏出一串金币放在柜台上,点了点头,脚步轻盈跑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
房间里卡卡瓦夏似乎是哭累了,坐在床头柜边小口小口的啃着那张比他脑袋还大的脸,时不时吮吸几口碗里的麦粥,吃的两眼弯弯,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阿金加诺来到床边坐下,取下自己的斗篷,郑重其事压过卡卡瓦夏的肩膀,看着男孩的眼睛:
“今天夜里,我们就出发,”
“茨冈尼亚现在越来越乱了,再待下去只是徒增分险。血脉传承是埃维金的一切,在危机关头明哲保身是最重要的。”
“离开这里后我会尽全力搜寻其余族人的下落,相信我,好吗?”
·
·
翡翠这几天快要闲出病来了,虽然说生态舰上有不限于台球室,羽毛球馆,私人影院,游泳池等等大型娱乐场所,但归根结底这船上身份和翡翠同级的只有她自己,
其他人要么畏惧这位上司的手段不敢开口玩笑,要么态度过于狂热让翡翠都担心激发他们一些不健康的爱好,
尽管无聊,尽管有更快捷的解决方法,翡翠也不能擅自行动。
令行禁止是公司的基本要求,哪怕位居石心十人,她也依然没有越界的权限,
在钻石松口之前,她能且只能呆在星舰上,按上司要求不接触地面。
上次那份催债契约已经逾期了,即使太子爷就在翡翠脚下的星球上,她也没办法现在上门挑事。
翡翠穿着睡袍,靠在床上无聊的刷着新闻,突然翻到了一条感兴趣的咨询,
『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拟订开放对外贸易区,暂定区域为在建工程————天空船』
第49章茨冈尼亚
这个项目似乎是由市场开拓部牵头与国主合作完成,翡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为谁建造的,
他那个是嗜赌成性的儿子还真讨国主喜欢,甚至为了他不惜代价也要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
茨冈尼亚最近被发现盛产磁力相关的矿石,一名博识学会的学者偶然到此考察,发现这种独特的矿石后开展一系列研究,抢先发表相关论文,提出这种灿黄色晶体的妙用,
该学者声称矿石的超级磁性具有广阔运用价值,其对立与互斥的强大能量很可能推进公司对于量子炮的进一步研究,
这下可引起了高层的注意,立马安排市场开拓部打入了这颗把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星球,运用如先前一样的手段挑拨起人民间的纷争,借此强行殖民。
天空船大概就是奥斯瓦尔多对星球的服从性测试,开了这一道口子,国主想要堵死人们躁动的心可就难了。
其实取名为天空船,实际上不过是用来哄孩子开心的私人赌场,赔与赚全在太子爷的一念之间,来的宾客大多也选输率大的玩笑,故意变着法给赌场送钱,讨好太子爷背后的父亲,
看得出来他对在欧泊手下亏损的战绩记恨已久,这里装潢布置样样对标让他失败的场所:
极具色彩饱和的墙漆,绚丽夸张的摆设,穿着性感的美女荷官,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长照霓虹灯的地板,让人忘记时间,
————活脱脱一个星际赌场翻版。
翡翠感兴趣的划过几张介绍图,一拍屏幕,猛的站起身来,
“拿好契约,有事儿干了,”
“让我们好好去瞧瞧这位公子的极乐世界长什么样,为钻石带回他遗失的落难公主———”
·
·
是夜,阿金加诺穿好夜行衣,拿出白天那件黑色的斗篷轻轻把卡卡瓦夏包住,仅露出那张柔软的小脸,
随后他麻利的包成蛹的卡卡瓦夏背上身,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开始还原房间的痕迹,
自己来的时候也是深夜,在没人看见的情况下敲开了旅店老板娘的房门,当时拿刀威胁的时候老板娘虽不情不愿,到底也没有惊呼,
这附近居民大概是没人知道旅馆有客人存在的。
加上白天老板娘说最近搜查严苛,尽管阿金加诺自己没被发现埃维金人都要身份,卡卡瓦夏也是个定时炸弹,保险起见还是扫去痕迹,别给对方添麻烦的好。
整理好最后一点痕迹,阿金加诺回头看了眼整洁陈旧的房间,从窗台上用力一点,跃到另一个建筑物的屋顶,开始不停的奔跑,
茨冈尼亚是沙漠星,这里昼夜温差大,晚风很凉。
阿金加诺一时思绪万千,这颗星球从骨子里就烂透了,上行下效,官商勾结,屠杀人民苦不堪言,
换做是别的地方,阿金加诺段然不敢这么放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团队合作中永远处在大后方的位置,随便一样简单的安保系统都可能击溃自己,
但茨冈尼亚的夜晚没有灯光,他可以肆意奔跑,压根不担心被那些酒囊饭桶追上,
这个半原始化的星球常常让阿金加诺感到恍惚,好像他离开母星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他依旧还是那个饥寒交迫的穷小子,以下三滥的手段谋生,像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贴了过来,抚摸阿金加诺的右侧脸颊,
“先生,您冷吗?”男孩从背后凑过一个脑袋来,
“我给你暖暖吧!”
他欣喜的把两只手都附上来,恶作剧成功一般狡猾的笑起来,如同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阿金加诺把孩子都手取下,拢在大掌中,小心哈气,
“我不冷,但你的手太凉了,是没吃饱吗?不能这么敷衍自己,小朋友摇吃饱才能长高高…………我帮你暖暖吧。”
男人一手绕到后背,辅住蚕宝宝卡卡瓦夏,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卡卡瓦夏交叠的小手,摩擦取暖。
·
·
“真珠,你不能这么心软,至少不应该。”
“我们是商人,讲究的只有利益,如果每次项目负责人都像你一样因为他们可怜就迁就合约,那石心十人夜不用干活了,干脆出去喝西北风吧。”
欧泊揉着自己的眉心,感到一阵无力,
这是真珠搞砸的第四个项目,市场开拓部找准了这一点,最近疯狂攻击钻石,就连那位也对战略投资部的表现颇有微词,
也不是说项目完成的一无是处,而是真珠总会干一些多余的事情,节外生枝。
真珠低着头,凝望着自己的鞋尖,
『可是他们快要饿死了,仅凭本身的力量无法拜托毁灭的影响,这次合约修改后公司只是让渡零点五个点,我计算过了,不会对收益有什么大影响』
『以最低的限度博得最好的结果,这不是好事吗?』
欧泊被气乐了,
“对,从上位者的视角看这确实是最优解,我知道你们螺丝星开展了一系列物资调配工厂,为了保证发展平衡和解决资源不均的问题,是你主持的对吧?”
“但你要认清一点,你在星际和平公司,不在螺丝星。这里没有智械,只有各色各样的有机生命!”
“那些人就算再穷再可悲,就算饿死从楼顶跳下去,也是其他家自己的家事,宇宙里惨剧千千万,你管不过来。”
真珠自打帕帕□□之后,连续接触了几个需要谈判扯皮的合同,
但一碰上这种场景,真珠便连连败退,跌倒在同一个坑里。
这段时间她的工资已经因为合约崩溃一扣再扣,扣到了无可降低的程度,甚至需要向公司缴纳罚款,
————交钱上班,真是星际和平公司里头一个。
最开始欧泊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真珠过于善良,不忍心看见人间疾苦,所以她身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这位王储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螺丝星被螺丝咕姆治理的很好,真珠几乎没见过人间疾苦,不理解为什么公司要为了一点点小利益与他人争个你死我活,
所以一接触到外界才会猛然触动她的神经,让真珠做出自以为好的举动,最终酿成大祸。
对于他们而言,最可悲的不是你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怜悯的同时刚好自己还有救助的余力,这会让你陷入不断自我谴责的道德陷阱。
真珠的脸气鼓鼓的,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声音却渐渐弱下来,
『那苍刚前辈呢?他也常常不按规矩处理,为什么苍刚前辈不会被骂』
『下次再把限度降低一点,这样也不行吗?他们真的很可怜,我可以用自己的信用点补上公司的漏洞,工资不够可以向螺丝星要————』
欧泊现在觉得最开始让苍刚带真珠就是个错误,现在让孩子养成了奇观的观念。一开始就该塞给龙晶带,好好下一剂猛药,让真珠知道星际和平公司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是,苍刚是也不按着合约出牌,习惯拿更多的东西在谈判桌上博弈,但也要看对象是谁,
苍刚负责处理的都是些不信守承诺,撕毁公司协议的家伙,对于这群人就算再怎么装良善公司不可能留着,
所以苍刚一直带过去与对方谈合作的协议就是个幌子,是糊弄对方的,假的,编的,不存在的。
既然不存在,这可不是随便苍刚怎么胡诌,哪怕说要把董事长的位子许给对方,让他随意调用公司万班人马,那也是对死人临终前的嘲讽,传不出去,公司不会追究。
钻石又不管养孩子的事,翡翠出门了,苍刚不合适,龙晶早跑了,现在只留欧泊独自头疼,
“问题不在钱多钱少上,在你做事的性质上,”
“今天能改,明天那是不是也能改?这颗星球让利,人家会说凭什么另一颗就不能让利,零点五能退,零点六呢,零点七呢?”
就和卖东西是一个性质,最开始你咬死了着商品买100,少一分都不行,人们会思考这是不是真的有贵的地方,是不是成本就足够高,
要是对方一不满意你就打折,对方只会觉得这不是你的底线,你还有大把利润可赚,成本极低,反而不乐意。
真珠这个做法也真是这里有问题,最近欧泊已经接到很多投诉了,说真珠的行为让他们部门的事务不好开展,人人都要求星际和平公司让利,阻力重重,
况且,如果真让了,让原来那些爽快的合作人怎么想?
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这就是公司的底线。
“…………这样,你跟苍刚一起去下一个地方散散心,不是项目,不用太有压力,多看看多学学就好,”
“那儿叫阿尔冈-阿帕歇,曾经是颗水草丰茂的星球,去看看市场开拓部的处事风格吧,我相信你会有别的感悟的,”
“顺便把最近活跃的这个牛仔带来,直接送到法拉手上,钻石要用…………相关步骤我已经和苍刚交接好了,没什么要你出力的地方。”
第50章茨冈尼亚
阿金加诺歇脚的小镇距离首都并不远,白天跟着商队走也不过半天脚程,这个时间在肾上腺素紧张的逼迫下进一步缩短,
背后的男孩很乖,他甚至主动缩回斗篷里,连脸都不露出来,争取虽帮不上忙也不为先生添一点麻烦。
夜晚的首都和小城镇没什么区别,这里一样黑,一样死寂,一样让卡卡瓦夏不寒而栗,
街道上弥漫着恐惧的氛围,哪怕是半夜,在人类最大的聚居地上见不到半个人影的情况也是少见的。
国主啊,真是该死。
阿金加诺想着,停在一栋红房子的屋顶,凭借自身良好的夜视能力细细打量起周围的建筑来,
脚下的红房子里穿出暧昧的声音,让阿金加诺身体一僵,后悔选择了这栋最高的建筑作为观测点,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办。
背后斗篷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先生,下面怎么了,为什么有人在尖叫?”
阿金加诺想捂住卡卡瓦夏的耳朵,不让他听这种污秽又不堪的声音,女人们充满绝望的叫喊并不适合孩子多问,
“嗯,没什么…………对了卡卡瓦夏,等我爬国主塔对时候,你是想去左边的市场等我,还是右边的居民区等我?”
卡卡瓦夏的小脑袋从斗篷里钻出来,闻言便睁大眼睛,望向阿金加诺所指的方向,
“…………在哪里?”
这话让男人一愣,他迟疑的开口,
“————你看不见吗?”
男孩摇了摇脑袋,没有聚焦的瞳孔四处游离,于夜色中无处安放,
阿金加诺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这个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星球上一种无法根除的“平民病”是什么原因,
在他还没有离开这儿的时候,不管是卡提卡人,埃维金人,莫迪亚人等等,这些占据了人口构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平民部落间遗传着一种无法根除的疾病,
这种病本身不致命,它不像令人闻风丧胆的基因崩溃一样,顷刻间毁灭一个完好的人,但也会在关键时间让你落入敌人的陷阱,
患这种病的人每当黑夜降临时就会失去绝大多数视觉,如果没有火光辅助,仅能靠灵敏的耳朵和触觉感知外物,
这一点足够让绝大多数埃维金人丧生了,夜晚的陷阱可不会像视觉一样消失。
同时很奇妙的一点,这种病仅在穷人间流传,哪怕是统治者家系中最体弱、最差劲的孩子也不曾表现发病的特征,
于是上层人们就戏谑的为它命名,给了一个和普通人一样低贱的称号,
阿金加诺曾经也被这种国主口中的穷病所困扰,但这些问题在他离开茨冈尼亚侍奉钻石,成为公司大家艳羡的人上人之后就消失了,
夜里他变的与富人们同样敏锐,能清晰看清十米开外阴影里的敌人,
这种反差让他还特意为此找过混沌医师检查身体,看看是否有什么隐藏起来的问题,检查结果却显示阿金加诺健康的不得了。
他一度几乎要相信国主口中的原因,相信这种病就是母神对穷人的惩罚,一旦你变得富有起来,自然解除了诅咒,低贱种族就是不配活在世上。
现在这一切似乎有答案了,
——————这是夜盲症。
·
·
维生素a几乎普遍在蔬菜瓜果中出现,孩子们挑嘴,大人也会想法设法把这些富含营养的食物送进他们嘴里,
但这里是茨冈尼亚,一个水比金子贵的地方,连草都几乎没有,哪来的水果蔬菜。
卡卡瓦夏知道胡萝卜是什么味道吗?他当然不知道。
背后的男孩眼神依旧空洞,不负白日那般颇具神采,
但即便看不见周围的场景,男孩依旧很抵触市场的方向,鼻腔内隐隐闻到的血腥味大概让阿金加诺明白了那里的真正用途,
他拍了拍男孩的后背,笨拙学着记忆里初为人母的族人们,安抚似的摇动臂膀,
“不怕不怕,不留下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带上个孩子总是不方便行动的,但阿金加诺不打算随随便便丢下卡卡瓦夏,
为此只能推翻先前的计划,他从口袋深处掏出一个微型发射器,
“…………拜托了。”
·
·
翡翠站在这扇金碧辉煌的大门面前,不喜的撇开视线,
作为慈玉典当的老板,她的眼光无可挑剔,任何真品与假货都无法瞒过这位美丽的女士,
天空船大概是想给客人们一个下马威,没少在大门上下功夫,牌匾浮雕镶嵌,应有尽有,
但如此多不属于一种建筑风格的装潢是无法很好融在一起的,强行加在同一扇门上就会显得不伦不类。
少即是多。
同样精通穿搭技巧的翡翠认为这道理同样适用于建筑学上,看看星际赌场那儿的门面吧,到底是欧泊的眼光,简朴又不失庄重,那才叫优秀的设计师!
她姑且相信茨冈尼亚是真的穷了,连酋长国国主都拿不出什么好材料来————仿造欧泊设计的人像抄都抄不明白,非要把翡翠人眼换成砂金制作的,
任何精通宝石的人都能分辨二者的差距,用砂金石替代雕像上的翡翠,这两种材料的价格天差地别,外观又几近相同,如何不算另一种以次充好?
感觉到被冒犯,翡翠也不愿意多看,直接绕过雕像走了进去,
房间中央国主的儿子正伏在一位女郎身上醉生梦死,对天空船内上了一位不速之客全然不知,
女人脚踩高跟鞋,脚步清脆,一边向房间中央走去,一边示意下属把场内其他人都赶走,
期间有侍从欲言又止,想要提醒这位依旧沉迷美人乡的少爷,却被公司员工手上的武器抵住脑袋,讪讪一笑,知趣离开了,
场内人已经差不多走干净了,除了那个被太子爷压在身下跑不了,只能害怕的看着翡翠瑟瑟发抖的女人,就只有公司与这艘天空船的主人在场,
翡翠勾了勾唇,挥起鞭子灵活缠绕上男人的脖子,把他从女人身上拉下来,直接拖到自己的脚边,脑袋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下再怎么说大少爷夜被疼醒了,他张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愤怒的大吼,
“是谁,谁敢打我?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敢动我一根头发丝,明天我就能让你出现在红房子里,出现在奴隶市场里!”
呲牙咧嘴几下,疼痛感略有缓解,清醒之后他的眼前渐渐归于清明,
眼前并没有如自己预料一般乌压压跪倒一片人,颤抖的乞求自己大发慈悲,只有一个奇怪的女人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自己,
那女人从旁边接过一张黄色的纸,轻飘飘从上空丢下,不偏不倚落在男人蜡黄的脸上,
“大少爷,该还债了。”
·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惊恐,目光不受控制的朝纸张上移去,
他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手哆哆嗦嗦捡起契约纸张来,如预料一般绝望的在上方发现蛇形纹样与自己曾经伪造的签名,
“贷款赌博,你可真聪明———”女人在沙发上慢慢坐下来,嗤笑出声,
“不知道大少到底赚没赚,但现在可是逾期很久了哦…………不信守承诺的坏孩子有准备好多余的利息吗?”
女人用指甲有规律的敲击在桌上,发出一阵阵拨动男人心弦的声音,
“请,请再宽限我一点时间,我会还上的!”
“我是国主的儿子,我爸爸是星球上最有钱有势的人,他一定能还上您的债务!”
“对,对,您知道埃维金人吗?他们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我挖了很多很多,都可以送给您!”
男人四肢并用,飞快爬到翡翠脚边,撑起上身仰望这位美人,希望对方能大发慈悲宽限几日,
翡翠突然明媚的笑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十分有趣的笑话一样,
“宽限?”
“少爷,签协议的时候中间人应该嘱咐过你慈玉典当的规矩吧?逾期时间越长,可是要拿更多东西来抵。”
翡翠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用假名签下协议后拿到一笔钱,去星际赌场大花特花,等都败没了之后逃之夭夭,觉得回信息不通的老家就可以躲避债务,
可惜,他的好爸爸没抵住诱惑,答应了市场开拓部的援助条件,打破了茨冈尼亚不受法律约束的保护罩。
“就我所知,茨冈尼亚的矿产都抵给奥斯瓦尔多了吧,你们家还能拿出什么?”
翡翠身上的小蛇不知何时游走到地上,灵活攀附着男人的衣服,从衣袖里钻了进去,
它翠绿的脑袋从领口处冒出,张开獠牙,对准男人的大动脉就要咬下,房门却突然被打开,
一名员工急忙从门外来到翡翠身边,附耳窃窃私语一阵,
后者阖上眼,靠回沙发上,
“联系上了?”
“…………嗯,就这么办吧。”
女人抬手,蛇收回了自己的獠牙,又丝滑的回到地上,重新靠近主人的方向,
“心情好,给你个机会也不是不行,大少可要好好表现啊————”
“你刚刚说的埃维金人,都在哪?”
第51章茨冈尼亚
地上跪着的男人许是会错了翡翠的意思,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喜爱,面前人真的如自己和市场上的买家一样,喜爱埃维金人那双三色眼睛,
他眼前一亮,看到了生还的希望,赶忙站起来搓着手讨好的笑着,
“不远,不远,”
“新到的一批货都被部下安排在红房子里了,最近星球有大事,没来及摘货,都好生养着呢,随便您挑,保准个个都有活力。”
“除了前几天有个埃维金女人发疯,不仅不服管教,要非要去沙漠里找什么弟弟,然后遭了一顿打不中用了外,其他人都还好好的。”
“都是上等货色,成色新着呢,现在分文不取,全免费压给您打骂玩乐,就是那契约,您看……?”
男人自告奋勇,此刻为了让自己活命,他可以抛弃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哪怕埃维金人曾经凭借其出色的面容一度成为自己的心头好,也不过是路边的小猫小狗,闲来无事逗逗,不感兴趣了丢了都成,
眼前女人明显露出了赞同的意向,却还是不曾开口,也没有点头同意男人提出的条件。
太子爷心下焦急,难道是自己拿出的筹码还不够多,不够买下自己尊贵的命吗?
·
翡翠在犹豫,她仍担心钻石的那道命令。
出发前已经向上面打过报告,距离现在约莫过去半天,但考虑时间的收缩性,还不知道钻石那收到没有,
唉,超远距离的信息传输仍不够完善,在外办公时常常有这类困扰,
希望以后博识学会能招进来一个比肩天才的学者吧,搅动那滩了无生机的死水,好好改进改进公司的技术。
现在她闹的动静也算不小,奥斯瓦尔多却仍未露面,翡翠担心暗处有诈,不敢先斩后奏,
任何一点错误都可能被市场开拓部安插在暗处的眼线发现,成为攻讦他们这个新生不久部门的理由。
等待钻石回复间,她莫名和男人聊起来,或者说发起了一场来自上位者的质问,
“先前公司的人找你父亲是怎么谈的条件?我很好奇奥斯瓦尔多究竟拿出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你那顽固不化的老父亲松口。”
男人微怔,小心翼翼提醒翡翠话里的漏洞,
“大人,来的不是那什么瓦斯多,而是另一位市场开拓部的尊贵客人。”
他们没见过奥斯瓦尔多?这下有点意思了,
翡翠换了个坐姿,紧盯男人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你知道来的人叫什么吗?”
“当然!”,太子爷挺起胸膛,露出骄傲的表情,
随之他的嘴里便吐出一个翡翠没听过的名字,连带一个翡翠没听过的姓氏。
嗯,这人似乎不在总部?真的是公司的人吗?
不确定,再看看。
女人皱起修长的眉毛,拿出手机在资料库里滑动几下,确实翻到了这名字的主人,
职级不高,不过将将p-29,恰好离庇尔波因特差上这道卡死无数人的隔阂,怪不得翡翠不认识。
其实这话有失偏颇,这位翡翠眼里的无名小卒确实算的上是位大人物,在总部外能做到头的人,要手段有手段,要能力有能力,
里面最次也是个分公司执行总裁,普通人梦想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
市场开拓部派这么个人来,看样子茨冈尼亚并不得奥斯瓦尔多重视,出手干预这个项目大概也是为了在阿金加诺身上做文章,故意恶心钻石,
不,应该说这才是正常的。
这种榨不出油水,统治者又蠢的没边的小地方,的确入不了公司的眼,如果她没有顶着一个侍从先生母星的名头,可能文件掉在地上被踩来踩去都没人发现,
翡翠心下思量着,手里漫不经心的滑动那人的简历,
突然通知栏传来一条信息,是钻石的回复。
不出所料,钻石同意了,翡翠露出一个笑容,
“来吧,带我去你口中的那栋红房子看看,”
“别想着耍花招哟————”
·
·
苍刚靠在飞船的房门上,叹了一口气,
“什么感觉?”
房内真珠沉默的抱着抱枕,闷闷不乐,
“这就是欧泊想让你看到的,宇宙中没那么多公平,你不可能帮助每一个弱者。如果在你的帮助下他们始终学不会自己生存,那只能说明这些人是自然筛选下的失败产物。”
真珠从小被作为螺丝咕姆的接班人培养,她养尊处优,是石心十人目前所有人里面唯一有退路与试错资本的存在,
她从老师,从母星那得到的关注很多,多到可以毫不吝啬自己的同情心,大方分给旁人,成为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又或许作为一位王储,她不懂什么叫人种歧视,没接触过宇宙里有机生命对智械们深恶痛绝的各种不堪言论,
在真珠看不见的地方,苍刚已经处理了很多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前脚刚接受过真珠帮助能站起来的家伙,却又在接触星际、了解到帝皇战争的过往后草率认定自己曾经的恩人别有异心,
『无机生命怎么可能真心帮助有机生命?他们是异类啊。』
『我早知道那女人有别的企图,她一定悄悄在我们的星球里散播了未启动的反有机方程,公司应该赔偿我们的损失!』
这是苍刚这段日子里最常听到的话。
为了处理这些情况,他忙的脚不沾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庇尔波因特,马不停蹄周转于各个星系间,在钻石的授意下处理这些闲言碎语。
“…………总之,钻石指名要找的那个牛仔就在楼下,马上就是见面的时候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好好调整调整吧。”
·
真珠低着头,一言不发,一直枯坐到了楼下牛仔进来的时候,
他的六亲不认的步伐无端让真珠想起一种灵活的小动物,同为黑白配色,真的很像,
“他**的,你们这真难进,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就差没把我底裤扒干净了。”
“话说,你小子在酒吧里说有给公司添乱子的方法,这话保真?”
牛仔放荡不羁的岔开双腿,跨在椅子上,与对面乖宝宝坐姿的真珠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如果先生不放心,我可以立下誓言。”
“这倒不必了,”牛仔翘起二郎腿,“巡海游侠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就冲你**有搞公司的法子,我就相信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牛仔重重的拍了拍苍刚的肩膀,
“…………但哥们,话说回来,你旁边这个机器人是?”
“她是我的家人,我的亲妹妹。”苍刚顶着真珠欲言又止的表情睁眼说瞎话,
“亲妹妹?你们俩可他**的看上去不像同一个物种,宇宙还能这么玩儿?”
“………嗯”,苍刚的思维飞速旋转,
“我也不瞒着你,就实话实说吧,其实她以前也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但后来我们的家乡遭到市场开拓部………我妹妹受了重伤,总之现在只能以机械体续命。”
这话好像勾起了牛仔的回忆,他陷入什么幻想一般,愣了好久,
直到真珠默默的呼唤他,才把这位牛仔从记忆里拉回美好的世界。
·
“啊…………抱歉啊,兄弟。提起了你妹妹不好的过去。”
苍刚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牛仔的冒犯,而是露出悲痛的表情,
“这也是我找上你这位巡海游侠的缘故,要和市场开拓部相抗衡,人类的身体可不抗造,你需要〖进化〗。”
“我手上还有改造妹妹身体时的路子,阁下需要吗?当然,这全凭您自己的意愿。”
牛仔用他匮乏的知识面分析了一会,没研究明白,
“………你的意思是有办法让我变得和你妹妹一样,变成个机器人?”
『不会』,真珠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但对上牛仔直率的目光后又僵硬的开始找补,
『不…………额,我的意思是,您不像我以前一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会把整个人都替换掉的,』
『只是换下一些可以优化的部分,比如手脚腰腹,还有脆弱的内脏之类的。当然,这个带给你强大力量的改造手术必然有巨大风险,很疼很疼,不是人人都能抗住,』
『许多人在半途中因为承受力不足就自杀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下下策。』
牛仔突然大笑起来,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疼?我最不怕的就是这玩意,巡猎是条不归路,开弓的箭哪有回头一说。只要能报仇,能让公司狗付出他们该付的代价,就算让我下地狱又如何?”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兄弟,东西拿来吧,这优化升级我做定了。”
牛仔夹起其苍刚递来的名片,向门口黑暗处走去,
“大恩大德,巡海游侠必不会忘,”
“…………”
门外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嘿,我嘞个***,怎么出去还要再检查一遍?兄弟,你们这儿防御这么严,到底是干什么的?”
苍刚微妙的停顿片刻,
“嗯…………无名客,我们是行走在【开拓】命途上的无名客。”
第52章一点点茨冈尼亚+其他
“是,人已经接到了。”法拉站在手术室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的回复,
『脖子以下让研究员看着改,总之务必将他的身体机能提高到目前技术所能达到的顶峰』
『巡海游侠,真是沉寂已久的名字啊…………定期借口机体复查约他出来,务必拿到实验第一手资料。』
法拉侧耳倾听着电话那头传达的吩咐,余光悄悄瞄了瞄阴影里站着的智械,
不久前这二位代理人传达了钻石的命令,让法拉家族做好准备用他们的拿手绝活参与一场研究,
施耐德一系从很多代前就以一手无法取代的核心技术在道上立足,到他儿子手上已经足足有上百次传承,
这本是一张免死金牌,巡海游侠大多重情重义,如若施耐德家真的陷入危险,必然会出手协助,
但倒数第三代家主触碰了他们的底线,于法拉幼年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让家族苦于掩盖这件事,无法再保持中立的立场,只能被拉入遥远东方的权利漩涡,
内忧外患之下,老爷子仍沉迷制衡之术,拿个大胡萝卜吊着法兰和法拉兄弟二人。
为了自保,法拉抢先投靠钻石,成功扳倒了自己那个心思缜密的哥哥,
貌似看着他好像搭上了星际和平公司这条线,实际上确是至此以后他也没再成功联系上钻石,
留下的电话是单向通道,没有要事法拉不敢也不能随意拨通,只能凭借庇尔波因特流露出来派别相斗的新闻尝试揣摩上头的想法,
等再接到明确通知的时候,钻石已经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和法拉对接的人也换成了石心十人的两位高管,其中男的负责统筹工作,女的负责技术援助。
法拉有些惊讶,这个看上去和和气气的智械小姐竟然是钻石派来的“机械专家”,当然,他绝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
智械当然是改造的一把好手,除了他们谁敢说对机械的了解登峰造极?
法拉的儿子同样擅长这方向家族传统业务,星神赏饭吃,与生俱来无可比拟的天赋,所以即使博特年纪轻轻缺乏锻炼,法拉也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把暗地里的生意交到了又下一代手上,
·
『一直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智械冰冷的嗓音穿到法拉耳朵里,后者慌忙低下头,
直晃晃的与上级对视算是一种挑衅,法拉没有冒犯真珠的意思,率先低下头,露出臣服的姿态,
“不,当然没有,刚刚是属下失态了。只是作为一位父亲,一想到儿子能在大人物身边打下手积累经验,这才免不了有些激动。”
他不知道智械间有没有拍马屁的潜规则,但好听的话总不会错,就算对方不吃这套,至少也算不上踩雷,
实验室的门一开一合,门内手术台上牛仔的身影若隐若现,
博特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没看一旁冷汗直流的老父亲一眼,而是先向真珠深深鞠一躬,
“大人,患者的已经接受了先导药输入,预计将在3分钟后达到最佳移植时间,请问手术什么时候开始?”
·
真珠放下文件,从靠着的墙角直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实验室。
直到脱离智械的监视范围,法拉才松下一口气,大口呼吸,
随之便带来着强烈的自豪感。
这位新来的上级在短时间内继承了前辈们雷厉风行的作风,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环境对人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就算法拉在星球上再如何一手遮天,也抵不过钻石轻飘飘的一个眼神。
里面那位巡海游侠的身份特意得了钻石吩咐需要重点关照其生理状况,想必他是受战略投资部看中的重要一环,
这也说明了苍刚与真珠同样会对他倾注心血,会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呆上一段时间,而这期间法拉为儿子好不容易争取来给真珠打杂的工作,将会是最好的跳板,成为一道引导儿子通往权利的天梯。
庇尔波因特上的居民与普通人天差地别,那座纸醉金迷的商业之都融汇了全宇宙最顶尖,最前端的经济手段,满头飞舞着信用点,
无数条命令从这里传出,轻而易举决定星球的生死存亡。
宣发部门曾安排过星际娱乐公司经开展一档纪录片拍摄,其内容为记录一位十分具有潜力的年轻人在公司晋升的成长历程,
影片由公司出资和提供场地,由著名大导演芮克先生主持拍摄,手法细腻,内涵丰富,一瞬间打破了普通人对庇尔波因特的乏力幻想,把这片奢靡之地展现给全宇宙,
法拉也和妻子观看过这位电影导演的尝试性新作。
芮克导演的镜头下,主角是一个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优秀的年轻人,抛去已经被那几十个智识令使带偏的定义,以上古时期的评判标准,他确确实实可以被称得上一句天才,
所有人都觉得这部纪录片会叫“精英的诞生”,但定档日前芮克先生却执着要命名为“凡人的陨落”。
很奇怪的名字,一下子于人群中引起了渲染大波,人们认为这一定是星际娱乐的营销手段,刻意制造巨大反差,带动流量。
毕竟主角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和凡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就算芮克导演识破了他的伪装,发现这是位虚假包装的天才,又为何要加上陨落这样宏大的修饰语?
·
一切质疑都在纪录片上映后瞬间平息,大导演的遣词造句永远精确,一针见血的揭露事件本质,
里面主人公有一段话让法拉感触颇深,
那个盛气凌人来到庇尔波因特体验入职的精英,仅仅呆了半个月不到,就无法承受金融之都的巨大压力,向节目组提了离职。
“我以为庇尔波因特是一座巨大的员工集合体,它与我曾经工作过的跨国公司、星际公司没什么区别,就是大上数万倍,”
“事实给了我沉重的一击,这里人人自顾不暇,忙到没精力管我。”
“从小到大身边人都说我是天才,是精英,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存在,说出身小星球也没关系,埋在沙子里也总会发光,”
“你们说我是金子,但没人告诉我庇尔波因特连地砖都由黄金浇筑。”
或许匹诺康尼该把梦境之地的名头让给庇尔波因特,后者才真正不切凡人实际,是一座需要被普通人仰望的高山,
而对于那些能力高到可怕的,例如翡翠欧泊之辈,庇尔波因特又摇身一变,变成了梦中的伊甸园,轻易实现他们每一个野心与企图。
法拉自己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他也不敢寄希望于家族产业身上。这种东西钻石要用,姑且想起来是有自己这么号人,等事情结束了,施耐德家也和其他碌碌无为的附庸没有区别,
时间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博特的年龄是不足,也是资本。没有条件,就去创造条件,盯紧一个机会,攀着它向上爬,这就是法拉给儿子找的阶级跃迁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