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综漫同人)角名同学,你也不想被排球知道…》作者:鱼人吐司【完结+番外】
简介:
我叫狐川辻人,模特,男,30岁。
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正准备和相亲对象领证结婚的十五年前。
国中结束的那个暑假。
我的相亲对象,是个职业排球选手,他对人很冷淡,对我也不热情。
但相亲见了一面后,就迅速邀请十几次约会,一个月确定关系就和我父母说要领证结婚。
我怀疑,他是因为和我一样到年龄了被家里催不过才想拉扯着找人张罗过日子算了。
但是好在,我不介意。
毕竟,我是个颜控。
不过,听他的朋友们说,其实我的相亲对象心里一直有个暗恋的家伙。
只是有个暗恋的人而已,我不在意。
毕竟我们也只是相亲结婚,我一点也不在意。
然后,说着不在意的我,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速通回到十五年前。
拼搏奋斗十五年,一觉回到解放前。
双手空空,我什么都没……
不对、我相亲对象怎么在这里!
我们这么早就遇见过吗?
还有,他为什么总是在看我?
*
毕业那年的冬天,宫双子嘲笑人都在嘴边上还追不到的角名。
并扬言以后如果需要帮忙他们一定会乐意效劳保证(不)添乱。
结果,一年后,宫双子堪称呆滞望着露出戒指在他们面前炫耀的人。
仅一年,就一步从交往横跨到订婚。
双胞胎天崩地裂,不能接受,但其他人都露出“终于如此”的表情。
“他不想公开,所以一直就没说。”
角名揽着人,贴得很近、但面上却没什么情绪,只平静开口,
“其实高二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毕竟,我们是一见钟情的纯爱啊。”
▎cp角名(suna)
直球迟钝的傲娇小学鸡池面x高冷且性张力拉满的某腰王蛊男
▎文案定梗首发2024.5.30,双一见钟情+双养成+纯情恋爱试探战
“十七岁时未曾出口的暗恋到了三十岁会成真吗?”
内容标签:重生黑篮甜文排球少年吐槽役
主角:狐川辻人互动藏狐伦太郎
配角:狐狸侑狐狸治狐狸北金毛黄濑
一句话简介:我们在恋爱吧?
立意:爱能让人走出孤岛。
第1章
“抽牌吧。”
“…一定要抽吗?”
“……”
“行吧,那就…这张。”
日本,东京。
银座某咖啡厅,颀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牌面慢慢掀开,环绕相拥的赤裸两人赫然映入眼前,巨大的天使笼罩半边天幕,吹起了金色的号角。
“恋人。”
掀开摊开在面前的塔罗牌的绿发男人念出,捻着那张牌复又推回到对面的黑发男人面前,面无表情祝贺,
“恭喜你,辻人,你的正缘桃花来了。”
“……”
被他称为‘辻人’的黑发男人,此刻正坐在对面,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瓷质杯底与杯托接触时发出轻微一点咔哒声。
似有若无,周遭细密、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视线与极力压低后依旧很明显的窃窃私语都环绕着他展开。
视线中心,单手支着脸的黑发男人眼尾狭长,一点黝黑的瞳孔光线浸入,黑曜石般焕着光,灰雾清浅散去,显露出质沉深幽的内里。
长身长腿,身材比例乃至侧颜五官一眼望去几乎是让人惊叹的完美。
九月下旬的东京已入早秋,气温稍低偏冷,他一身都很眼熟,是九月中《kaji-kaji》的封面秀款,发行上市不到一周,穿在他身上、几乎是量身定制,有见多识广的更是注意到男人尾指、手腕、脖颈上的装饰更是来自两家蓝血一家红血,搭配起来依旧压不过他本身沉静闲散的强大气场。
店内的人完全挪转不开目光,甚至隐隐有想上前来搭讪要个联系方式的,不过忌惮于对面坐着面无表情,看上去就是大写的‘我不好惹’的绿发男人的威慑。
唇角上挑、自如衔着笑意,手腕托着下颌上身前倾,微长的黑发顺着肩侧丝绸般淌下。
眼瞳垂了垂,停在那张赤裸相交的恋人牌上,十秒钟,懒懒掀起眼皮,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润好听,清冽干净,
“真太郎,”
“?”
“我刚在发呆,所以,再说一遍吧。”
“……”
狭长眼尾弯了下,他又开口慢慢悠悠道,“你知道的,我的记忆力不怎么好。”
9月21日,是日本的“时装秀”之日。
收到秀场邀请,常驻米兰、巴黎的狐川辻人回到了东京。
初归东京,迎接他的不是寒暄客气的各大品牌方,不是化身暴躁霸王龙、坐在隔壁桌边读秒表边死盯着就差兜头套个麻袋把他装走的经纪人,更不是躲了几年、喋喋不休过于关心他的私生活日常的父母。
而是一则来自顺路‘接机’的国中好友,绿间真太郎的占卜结果。
‘恋人’。
哈哈。
……
——开什么玩笑!!
狐川辻人,亚洲顶级模特,mdc官方发布时任国际男模排行第三十七,出道仅三年就迅速走出日本、走出亚洲、直达巴黎,成为男装周最大赢家。
在役13年来,手握两大红血两大蓝血,子品牌子公司更是数不胜数,更是因其作为无数设计师的灵感缪斯,被赞誉为‘来自东方的贵公子’。
是年三十岁,名利双收,财富自由,且单身。
重点是单身!
传说,到了三十岁还是处男,似乎会变成魔法师。
虽然现在已经三十岁,魔法天赋尚未显现,但是没关系,他愿意做魔法师!
——哪怕是个哑炮!
“真太郎,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相信那些……”
“尊重结果,辻人。”
深吸一口气,黑发男人镇定微笑。
从国中开始,这位同期的绿间真太郎君就对每日运势奉若圭要,数年没见,这股势头不降反升,不仅局限在每日运势,甚至衍生出了塔罗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也不知道要是绿间医生经手的病人们知道他们这位可靠、理性的主治医师私下里是位玄学迷,会不会产生点心理落差之类……
黑发男人借着抿咖啡杯的间隙默默垂下眼悄悄在心底想。
“好的,我尊重你,真太郎君。”狐川辻人无奈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也有很久没见了,要叫上阿征、哲也他们一起聚一聚吗?”
绿间真太郎拨弄了下随手抽出的几张牌,看了会儿、平静开口,“下次吧。”
“为什么?”狐川辻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你的正缘,已经迫不及待了。”
“?”
黑发男人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什么叫……正缘、已经迫不及待了?
……
‘时装秀’之日。
完成最后的压轴上场与闭幕秀,与一众闻讯赶来的小后辈与粉丝签名留影,狐川辻人耐心一个一个处理完,终于回到休息室。
“明天好好休息,辻人。”
靠着桌子的经纪人翻过日程表,难得温和开口。
黑发男人正在卸妆,还没察觉不对,叼着发绳含混发问,“明天不似要回木兰……”
经纪人点点头,“原定是这样,但是还是你的人生大事最重要,推一天也没什么。”
“噢……”
半晌,他一激灵,“什么、什么人生大事??”
“你要去相亲了啊,辻人。”
经纪人以一种看着自家不让人省心的好大儿的目光开口道,“你家里决定的,回来的路上我就和你提起过,你不是答应了吗?”
“……”
笑不出来。
完全笑不出来。
飞速搜寻记忆,终于锁定那所谓的‘提起’与‘答应’。
是在飞机上睡得模模糊糊时,对方毫无预兆偶尔提及的一嘴,他那时意识都要被困意裹挟飞到九霄云外、含含混混地应了一声,谁知道答应的是这个啊!!
“……真的不能再回转一下了吗?”狐川辻人挣扎。
暴躁霸王龙经纪人笑而不语。
黑发男人顿时转头调转话题,“哈哈,你看这花谁送的,也送的太好了吧。还特地挑了向日葵哈哈……”
“别转移话题,”经纪人不吃他这套,瞥了眼在一堆黑色郁金香里尤为突出的向日葵花束,“每次送花环节最后一个都是向日葵收尾,别说你是第一次发现。”
他拉回节奏,“总之明天已经安排好都后推一天,你也该去见见你父母了。”
深知自家那对父母个性,狐川辻人皮笑肉不笑,“确定只是去见他们吗?”
经纪人发挥语言的魅力,“顺带相个亲。”
“……”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了?”
“大魔法师,”经纪人微笑,“我帮你拒绝的约会邀请已经足够从富士山排到塞纳河畔了,这次是你父母看中的人,总比那些摸不清底、奔着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钱来的好。”
狐川辻人沉默,狐川辻人挣扎,狐川辻人放弃。
“……那见完面我就能走吗?”
“当然,甜心,只要你不喜欢,随时call我,我会时刻准备带fbi冲进去解救你,辻人公主。”
黑发男人以手埋脸,深深吸了口气。
“需要点小道消息吗,看在你这么苦恼的份上,发一下善心也不是不行。”
言简意赅,黑发男人挤出一个字,“说。”
“对方是个职业排球选手。”
狐川辻人盖着脸、在昏暗里轻缓眯了下眼重复,“职业排球选手?”
“对。”
“再附赠一点友情提示,姓氏——是角名。”
……
角名,现役活跃的职业排球选手中,只有v1联盟ejp的角名伦太郎符合这个姓氏的筛选条件。
但没抱有太多期望,秉持着应付一下,应付完好回去继续做他的大魔法师的乐观心态,狐川辻人十分自如地什么准备也没做,甚至都没去排协官网看一下人长什么样。
次日戴上墨镜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提前五分钟到达自家父母与经纪人双重督促、耳提面命的相亲地点,默默站在门口等了四分三十秒,而后卡着点推开门。
相亲的地点安排在一家咖啡厅。
是狐川辻人每次回国都会选择来喝一杯的店,他喜欢这里对甜度的划分与安静闲适的氛围。
早上看到发过来的相亲地点时他还愣了下,现在只觉得这位角名选手品味不错,定的店正好也是他喜欢的。
预定在10号桌。
整个店内人并不多,走动时的窸窣声响都很清晰。
十号桌处已有一道身影,看起来很早就到,
没有选择正对着进来的人的位置,背对着门口,这样既看不见后面过来的人,后面的人也不知晓他的模样。
很聪明,保持了一定的神秘感,有效避免因颜值纠纷假装路人擦肩而过的可能性。
轻轻扯了下口罩,狐川辻人吸了口气。
——来吧,开赌!
两处的猜测与等待,脚步声渐次靠近,直至在十号桌沿停住。
修长手臂伸出,手指微曲、骨节分明又秀气的手指轻又脆地敲了两下桌面。
微侧过半的脸颊轻转,空着的那支手抬起,手指环着拉下鼻梁处的墨镜鼻托,不轻不慢地拉下一点距离,两点如墨的黑瞳转过、慢慢停在自他靠近后就一直在看着他的男人面上。
新鲜脸庞映入眼底,黑发绿眸,眼瞳偏幽绿,直直望着,三庭五眼端正,五官恰到好处,不浓不深,无论从哪处看都正正好,正正好在……他的审美点上。
狐川辻人呼出口气,旋即又很想笑出声,他算是知道自家父母这次是为什么话里话外一股满溢而出的自信,原来在这等着呢。
知道他是个极为挑剔的颜狗,所以千挑万选、挑了个无论哪里都踩在他审美点上的人送到面前。
可恶,
——别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
心里再如何吐槽,面上仍是不漏分毫。
摘下墨镜,黑发男人漂亮的手指绕过耳边、稍微一带就拉下口罩,微垂着视线、察觉到什么,薄薄眼皮轻轻向上一挑,不偏不倚直直落进双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的眼中。
唇未弯而笑,黑发男人面上已是惯常露出的被称为‘亲和感极强的缪斯的笑颜’,声音清冽又轻和,
“狐川辻人,初次见面,多指教。”
“……”
微妙的,他感觉坐着的人似是顿了下,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很深很深地望了他眼,质感沉又稳的男声磁性响起,点到为止。
“角名伦太郎。”
嗯嗯、没找错人,角名、角名伦太郎,好名字。
听上去就是个好名字哈哈……
“不是初次见面。”
狐川辻人笑容僵在脸上一帧。
等…等等?
那个、呃…不是初次见面的意思是……?
难道以前见过?
虽然、但是,可是…无论怎么想,对一个不是初次见面的人说初次见面,好像有点过分失礼了。
“……”
秉持着良好的职业操守,无论遇到什么事脸都不能崩,黑发男人从容视线避开欲要找个话题岔过去好揭开着尴尬一幕。
他敏锐察觉对方视线似乎一直停在他脸上,微侧眼,幽绿的两点瞳孔静幽幽凝着,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般,心跳兀地被拨了下。
想转移的话停在嘴边,对面的人已经接上他先前的话,继续不急不慢说完,
“……昨天的东京时装秀t台,我去看了。”
一个大喘气,差点将黑发男人憋死。
因为看了走秀所以算不上初次见面……这逻辑可真逻辑啊哈哈…
“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角名伦太郎轻声道。
——稍微修改一下初印象,这家伙好像还挺会说话的嘛。
“我很喜欢。”
哈哈……有品位!
没有人不会被他折服!
“下次,还可以去吗?”
——这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喜欢就……
他兀地尝到点人话语下隐藏之意。
没错了、他们现在是相亲,看上眼就有下一次,看不上眼就没有下一次。
这是在问他还有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如果他只是个单纯的三十岁大魔法师是听不懂这话的隐藏含义,但是他已经不是了!
他是饱览各种纯爱漫画、小说,对上千种恋爱技巧手到擒来,这种小心机堪称是一眼识破,完全不会被区区这点小钩子钓到!
黑发男人从容有余地在沙发座坐下,弯了下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又将这暧昧性问题回抛过去,
“这么问……角名先生想得到哪种答案呢?”
他在笑,随意又轻松,似只是寻常交谈一句,并不挂心。
角名伦太郎眯了眯眼,好好接下这一招,“肯定答案。”
“肯定答案吗……”
黑发男人微勾唇,轻慢地重复了他这一句,没说肯定也没说其他,清冽嗓音悠悠的,飘忽在那似是等着谁去捉拽回掌心。
“嗯。”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微俯身靠前,面上仍是无甚表情的寡淡,但只有那双幽绿的眼,一转不转、直勾勾凝盯着。
质沉磁性的男声低低响起,咬字清晰、一字一句,
“因为,我很喜欢。”
“……”
狐川辻人面上不动声色,桌下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捏了下腿腹,保持镇定。
哈哈。
怎么感觉…这眼睛盯得他全身发毛,怪让人害怕的。
“不可以吗?”
可以不可以这种话怎么可能现在就立刻回答,再怎么也该稍微委婉点才对。
而且上来就说喜欢,这个眼神、这个语气……
等等!
这家伙,该不会是他的狂热粉吧?!
第2章
好像不是狂热粉?
不确定,再看看。
坐下和角名伦太郎打了几个来回,狐川辻人勉强镇定抿了一口小蛋糕,靠过量糖分稳住气势与大脑。
感觉……只是表达和阐述上的一点小问题。
虽然一开始有些微妙,但是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似乎……还是挺对那么个信号的。
一来一回间,双方信息也基本摸了个大概。
角名伦太郎,爱知县出身,高中被挖到关西地区的一所高中上学,毕业后就进入职业,体育推荐就读大学,学业事业双丰收。
几乎与他的人生轨迹差不多,没记错的话,他高中似乎也是在关西地区的一所学校读的,是叫……
“这边,再加一碟切角。”
狐川辻人回神,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敲铃叫来侍应生,将菜单上各口味的蛋糕切角又加了一份。
……难道被发现他喜欢吃甜食了?
不应该啊?
他也只不过就吃了三、四、五……六块而已!
狐川辻人:“是不是加的有点多,会吃不完……”
“没关系,”垂着眼合上菜单交给侍应生的男人微抬视线,“你喜欢就很好。”
“……”
又来了、这种微妙发言!!
被堵住嘴的狐川辻人视线飘忽了下,抿了口解腻的咖啡没多说话。
‘嗡嗡’两声,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亮起,是来时设定的闹钟,计划是呼叫霸王龙经纪人前来救场。
要不他也假装接个闹钟离开…?
“角名选手,你……”
“叫我角名就好。”对面的人言简意赅。
“嗯…角名,”狐川辻人斟酌着词汇,“这次的相亲,如果你有什么…的话,我们可以喝完这一杯、吃完这块蛋糕然后出去,不是一定要为了应付…嗯、交差。”
他斟酌了半天,微微抬起视线,“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我理解。”
——不错!看来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么我们就——”
“下次,我还能去看你吗?”
啊?
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知道?!
“我可以等到你告诉我肯定答案,没关系。”
“……”
呃呃呃只是对视怎么莫名地就好愧疚额呃呃呃…
狐川辻人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那我——”
视线再度对上,气势莫名其妙就弱了一截。
狐川辻人:“那我们暂时就…先交换个联系方式……”
对着这张脸,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口啊!!
对方停了停,在狐川辻人挑眉前拿出手机划动,反过来推到他面前,“联系方式,已经在这里。”
看着毫无遮掩就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一愣,旋即想到既然是相亲,那肯定早从双方家属那边拿到了号码。
狐川辻人也迅速翻了下自己的手机,一下子滑到底准备新建,“那我来加——”
话语与视线一齐停顿,在长达数百位联系人的最末,赫然便是写着面前这位角名伦太郎的一串号码备注。
可恶…经纪人又趁他不注意把人号码添加进来,动作也太快了!
秉持着职业操守,狐川辻人微笑着假装手机上没有这个号码,续上先前的话,“那我来添加你,角名。”
这号码今天看来是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了!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眼,念出了自己的号码。
狐川辻人趁机遮掩而过,从容装作才添加好的模样,自如应声,“我记住了。”
“……嗯。”
咖啡厅门上铃铛清脆响起,两道高挑瘦长身影一前一后出来。
狐川辻人余光留意了下,作为亚洲顶级男模,他的身高是中段的185,但角名似乎比他高出半个头,约莫有190起步。
坐着时还没察觉,一站起来,肌肉分布与身形直线碾压,站在面前、赫然就是个鲜明对比。
……该说不愧是运动员吗,身材管理上更追求实效性。
杂七杂八胡乱想着,狐川辻人慢慢给自己戴上口罩和墨镜。
“对了,这个,送给你。”
微低的男声兀地极近距离间响起,走神的狐川辻人愣了下,这才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走近许多,仅维持着最后一步的距离。
……还带有礼物的?准备得这么充分?
深幽的黑色眼瞳低了低,黑发黑瞳的人看向角名伦太郎递来的东西。
是花束。
满天星圈围着向日葵,主黑配色,花束很大,能让人抱个满怀,狐川辻人看着它,莫名就想起那束永远出现在走秀送花环节最末的向日葵花束。
明明他的应援花是黑色郁金香……但总是有个不知名的谁坚持不懈地给他送向日葵,还一送就送了十几年。
颇为顽固,但印象深刻,没想到现在居然也收到这么束向日葵。
黑发男人声音渐轻柔缓,“……谢谢,我很喜欢。”
角名伦太郎眯了眯眼,“那就好。”
抱着花束,手指轻动、轻轻慢慢勾着指腹蹭了下向日葵的花瓣。
柔软、轻薄,和他挺有缘分。
他注意力全集中在怀中花束,没注意到自己刚走神时戴的口罩有点歪。
直至脸侧兀地传来点温热的触感。
有点暖意,蜻蜓点水般一蹴而就的,勾着口罩的系带紧了下、似是若有似无地碰了碰耳垂,又仿若错觉很快离开。
墨镜下的眼瞳颤颤了下,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卡顿了下,狭长眼尾停顿一秒后方才转而看去。
再看到时、站在身边的人已经收回了手。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角名伦太郎提醒般开口,“口罩,刚刚有点歪。”
“啊…好的,好的。”
狐川辻人顿了顿、慢慢道谢。
总感觉…有些太近了。
不仅是距离、目光、话语…还有更多的……
但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还是好心帮忙……完全说不出指责的话。
可恶!
“狐川,”
微沉质醇的男声再度响起,修长手掌稳稳递到面前。
狐川辻人抬了抬脸,从始至终,角名的视线永远停在他身上,即使此刻隔着薄薄两片墨镜镜片,对方依旧直勾勾地望进他眼中。
面上是无甚表情的寡淡,可那双幽绿的眼,一转不转凝盯着。
伸出的手掌宽大,能将他的手完全握在掌心,毫无阻隔的皮肤接触,干燥、清爽。
微高的温度蔓延传递,距离也很近,近到这一步距离跨去,就能感受到更多的体温。
面庞上偏绿的眼睛毫无挪动,握住的掌心却一点一点收紧,控制在不失礼仪但微妙过界的边缘,声音略沉低哑,质感又醇又厚,丝绒般淌过耳畔,
“我会等你,给我答案。”
“常联系。”
……
狐川辻人将自己砸进沙发。
从日本到米兰长达一天的航行时间耗费了他绝大多数精力,好不容易回到位于自己在旧城区中心的大平层,挣扎两下洗完澡勉强清醒,裹着浴袍出来的黑发男人搬着笔记本靠着床头躺下。
推迟一天回来,工作不会减少,即使再疲惫,该做的还是要做完。
抗争生理极限奋斗,笔记本右下角熟悉的标识跳了两下。
狐川辻人分神看了眼,腾出点精力点开。
[s.n:回来了?两天没看见你回复了。]
狐川辻人叹了口气,苦着脸喀拉喀拉打字疯狂抱怨一通自己来回有多么多么疲惫,遇到多么多么棘手的事,还有多么多么麻烦的工作等待处理。
s.n对此照单全收,耐心发言安慰。
靠着床头的人心情总算缓和些许,视线慢慢移到聊天邮件对面的默认匿名头像与软件图标。
s.n是他在匿名聊天软件tandem上认识的一位好友。
算下来、也约莫有十几年,对彼此除了tandem上的聊天地址与id外无更多了解。
不去过多涉及线下生活、不追问个人隐私、只交流线上想交流的。
双方共同维持着这样的认知,默契这么相处了十几年。
从离开日本到达米兰,一路跌宕起伏打拼攀登,陪伴在他身边的除了经纪人,就只有s.n。可以说,s.n见证了他从汲汲无名走至如今辉煌,甚至绝大多数情绪难关都得益于s.n的帮助才能走出。
即使匿名,但情谊深厚,在s.n面前,他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与想法。
经纪人有时候瞥见聊天页面,还调侃他给自己找了个‘长腿叔叔’。
不过‘长腿叔叔’什么的还是算了,s.n的年龄约莫和他差不多,不能差辈了。
[s.n:怎么样,相亲?]
狐川辻人回神,想起先前是有和s.n提过一嘴自己被安排相亲了。
没多想,他慢吞吞打字。
[就……还行,是个好人。]
[s.n:是个好人,看起来算是过了你心里那关。]
……不过也不行啊,颜狗本来就是看脸的!
嘴硬还是要嘴硬一下的,狐川辻人打字:
[就算过了关也不代表什么!不要瞎揣测啊!]
[s.n:好,那我先撤回。]
……可恶,s.n也是,过分!
狐川辻人敲键盘的手停了下。
其实也不算是无感,但要说有感,似乎又有些微妙。
仔细回想起来,角名伦太郎他……
对s.n向来不隐瞒自己的真实内心,狐川辻人敲敲打打,
[就是…也不算没什么感觉,也不算太有感觉,就勉勉强强吧…相亲。]
不像往常发出去就会得到回讯,这次他切出界面去处理了会儿工作,默认匿名头像的对面才发送来新的邮件,
[s.n:那你要和对方再联系吗。]
黑发男人手指悬空在键盘上。
“常联系。”
分别时的话语似乎还徘徊在耳畔,视线微动,落在摆在托台上的黑色花束,大朵大朵的向日葵经由一日一夜的托运也没有衰败,照旧精神奕奕。
狐川辻人看着它们,陷入沉思。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功夫将这束花特地带回米兰,但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家里。
不是没有人送过他花,想送他花的人从米兰一路排到日本也不夸张。
但是偏偏就留下了这一束。
拧着食指上的银戒转动两圈,他收回视线,手指敲了两下,字节发出。
[应该。]
都是一样到年龄被家里催不过才想拉扯张罗着相亲,毕竟对方的条件看上去也不像是缺乏追求者的样子。
既然不是那么无感的话,多见几面,联系联系…也不是不行。
毕竟就算联系了,也不代表一定要有个结果,买卖不成仁义在,做做普通朋友之类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右下角的角标又跳动两下,狐川辻人点开看去。
[s.n:提前恭喜,结婚的话,记得发请帖。]
狐川辻人:?
什、什么东西??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就突然窜到结婚了?!
就算再想要答案,也不要这么直接到一步省略过程啊!!
这这这这……s.n怎么比他还急啊?!
茫然的30岁大魔法师·狐川辻人,很快迎来了与他相亲对象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十几次约会。
狐川辻人:咦?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已从一周见一次面的频率大步跨越到隔一天、甚至半天见一次面。
相亲认识的第一个月,直面双方父母,一步迈入见双方亲属的最高阶段。
全程被动的狐川辻人茫然看左又看右。
自己那位相亲对象还是操着张冷冷淡淡的脸、没什么表情,既不热情也不话痨,左边介绍这是xx,右边介绍这是xx。
见完家长,就算是过了明面。
下一步就原地确定关系、开始筹谋着要领证结婚。
狐川辻人: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之类?”他犹豫了下,在第十三次约会中提出了这个重要性问题。
角名伦太郎平静反问,“快吗?”
“很快啊!!”
“……很慢…”
在走路,狐川辻人没听清,只捕捉到点字音。
他试图循循善诱这位相亲对象,劝导人生大事需万分谨慎,万一一时上头不清醒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我觉得吧,我们要不还是先……”
“柠檬巴斯克还是苦黑巧萨赫?”
狐川辻人立答:“allin!”
“……”
不对!
现在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
重整情绪,狐川辻人吸了口气,“角名,我觉得最好还是再……”
“燕麦奶,零卡糖,双倍奶霜,以及一杯美式,谢谢。”
对面的人合上菜单递给等在一旁的侍应生,幽绿的两点狐瞳移转过来,静静盯着他耐心等他说完。
狐川辻人:“……”
这破嘴!快说啊!!
“下周我还有秀。”黑发男人屈服于自己的不争气,缓缓埋下脸,手臂支着躺在臂弯,声音闷闷道,“禁止摄入过量糖分。”
“当放纵餐。”
“但是点了很多。”
“那就吃一半,剩下的给我。”
“……”
看上去是满脸大写的不乐。
“晚上不开车,走回去,当做消食。”角名伦太郎手指微动,捻起桌上淌至面前的一缕柔顺黑发,拾起握在掌心,他微垂眼,指腹揉蹭,
“晚上陪你跳绳,别担心。”
可恶!
仅短短一个月,他甚至有种与面前这位角名先生相处了十几年的错觉。
被安排的方方面面,生活方式也是、言语节奏也是、除了偶尔没有距离感的小触碰与稍微冷淡的表情与脸之外,完全同步!
明明先前从未有过交际,偏偏现在这相处方式却莫名朝着老夫老妻方向进化。
难以理解……难以理解!!
“……过分。”狐川辻人控诉。
“不过分。”角名牵着那缕发丝没松,拿着手机翻了两页,看向捏着叉子分尸苦黑巧萨赫的人,
“过几天,我有朋友想见你一面。”
单手支着脸的人提起点精神、微微抬起眼。
角名伦太郎:“不见也没关系。”
——咦?
改口这么快?
“是谁?”
角名伦太郎语气淡淡,“高中朋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噢…高中朋友啊。
还特意强调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去吧。”黑发男人眼尾弯起。
“勉强的话可以不用……”
“当然要去,”狐川辻人嗓音轻缓柔和,十分贴心,“不能让你苦恼啊。”
“……”
哇,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了。
心底原来这么抗拒吗?!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那不铁定得去见一面!
第3章
“——哇!阿治你快看,角名这家伙居然说的是真的啊!真让他成功脱单了!”
“欸欸、狐川…辻人,居然是你啊!听说你现在是那个《uomo》的专属封面模特?!角名怎么也不说清楚点!”
“阿治——!!你怎么不说话——”
“啊!好痛!!”
狐川辻人:“……”
好像知道…角名那家伙为什么会露出抗拒的糟糕表情了。
“……抱歉,这家伙有些聒噪,没吵到你吧。”
清吧,灯光闲适、音乐隐隐环绕,正对着的卡座对面,黑发男人强制摁下坐在旁侧与他拥有同一张面孔的金发男人的后颈代替道歉。
狐川辻人微笑,单手撑着脸实则侧身避开声波冲击。他礼貌示意没关系,扫过两人如出一辙的面孔。
一对双胞胎,会面时,角名已经代替介绍过了,金发的是宫侑,黑发的是宫治。
不过……怎么感觉这两张脸,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喂喂狐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相较于沉默些的兄弟,金发的宫侑是活跃气氛的好手,他凑近过来点,手指特地指着自己的脸,“虽然以前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应该也有点大概印象吧?”
狐川辻人眯起眼。
有点熟悉,不确定、再看看。
宫侑拖长声音,长吁短叹,“好像是真的不记得了,真让人伤心啊——”
“抱歉,我的记忆力有些差。”
“算了,那就让我来揭晓答案吧!”宫侑笑眯眯指了指自己,“高中的时候——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啊,忘记了吗?”
同班同学……
狐川辻人看着面前人的脸,稍微搜寻了下记忆。
啊、找到了。
高中时期,班级上似乎的确有这么张脸。
国中升高中的夏天,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从关东转到了关西,他也就顺势就读了当地的一所高校,名字似乎是……稻荷崎?
“失礼了,现在才回想起来。”黑发男人有些愧疚道。
——呃啊啊啊啊好尴尬!!
完了完了完了所以刚刚的眼熟不是错觉!所以现在要怎么办,道歉能解决吗?!!
宫侑很好脾气地举起面前的杯子晃了晃,“嘛——没关系,自罚三杯的话也不是不能悄悄地一笔带过~”
“……在说什么?”
“咦惹!!”
“——!!”
宫侑炸毛,惊吓过度向后一望。
不知何时,出去说接个电话的人折返回来,视线略过卡座一边的宫兄弟,停在卡座另一边的狐川辻人面上、慢慢询问,“有在为难你吗?”
忽略背景来自宫侑的抗议,狐川辻人沉默了下开口,“没有的,不用担心。”
好心虚,感谢角名及时送来的解围!
“就是就是,别把我想成坏人啊!”宫侑不满,继续晃晃手里杯子,“现在是自罚三杯的环节,角名你这种不喝酒的就不要来打岔啦!”
“是这样的,”狐川辻人附和笑着,手才摸到玻璃杯,就被坐在旁边的人轻轻拨开,
“三杯太多,不要过分。”
脸是朝着他的,话是朝着宫侑的。
“……行行行!就你会护!”嘟囔的人一降再降,最终以一杯成交。
狐川辻人:“……”
其实吧、三杯而已,他还是挺能喝的,真的。
但人设还是要稍微维持一下这样,黑发男人拿起杯子,推拒了两下、走完流程一仰头咕嘟一下干完。
宫侑:“哈哈我就记得这家伙很能喝!根本没错嘛!”
宫治:“……”
角名伦太郎:“……”
没注意某人要刀人的眼神,狐川辻人摸索着解开领口封紧的纽扣。
他的酒量很能打的,只是比较上脸,看上去唬人了点,所以同僚和经纪人都会注意着帮他挡去,一直以来也没场合发挥过。
解开两三颗扣子,大片大片莹白肌肤饱满溢出,紧身黑衬衫因坐姿随意揉出几道皱痕、像是被人揉过,狐川辻人自己对此并不在意,仍微弯眼很有耐心地与新鲜出炉的‘老同学’宫侑说着话。
不知何时,旁边卡座上三三两两地就有视线过来,路过的人似乎也莫名其妙多了不少。
“换个位置。”
正说到共同记忆点,旁边一直一声不吭的人兀地开口。
狐川辻人闻声望去,就见角名脸有些冷。
这是怎么了?
他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好脾气地与人交换了位置,坐到卡座的内部,角名伦太郎一坐,严严实实将人挡了个七七八八。
接上先前的话题,狐川辻人顺带着伸手去拿杯子,
“辻人。”
角名伦太郎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狐川辻人侧脸看他,纤长浓稠的眼睫微垂,两点如墨漆瞳定定停着,许是因喝了酒,浮着层漂荡光线。
浅粉唇瓣微抿偏红,碾碎的花瓣般色泽满溢,莹润洁白的侧颊漫上红意,下颌线向上,随手撩起缕绸发挂在耳侧。
视线向下一点,耳垂浅粉,赫然是醉意酝浓、只看着就挪转不开注意。
“该回去了。”角名伦太郎握住他去拿玻璃杯的手腕,拢在掌中言简意赅。
啊?
这不才喝了两三杯,坐下来一个小时都没到,这么快就走?
男人心、海底针、好难懂。
旁边那两个电灯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挑了下眉,解围道,
“哈哈要是有事的话你们就先走吧,不着急这一次,以后机会多着呢!”
“嗯,下次有空再会。”
“啊、好。”
走就走吧,反正也只是过来见一面,见到也差不多了。
“我帮你穿外套。”角名伦太郎动作自然,站起直接就将人拢了个全部。
狐川辻人:“嗯…辛苦你了。”
虽然他并不需要人帮忙,但是怎么感觉……这家伙突然地就情绪不佳了呢?
他苦思冥想也没得到答案,虽然不解,但还是习惯性地靠近过去方便角名伦太郎动作。
有人帮忙总比自己做好,一个月下来他也逐渐习惯了角名伦太郎帮他穿穿外套、戴戴围巾、整理头发什么的,也就没多大感觉。
旁观这一幕的宫侑啧啧称道,“没想到啊,角名这家伙居然也有今天。”
没理他,角名只是微拧着眉,长指穿梭一枚一枚扣起衬衫领口的扣子,直到封紧最高一枚,扣完后又帮人穿上外套还细致打好围巾。
确认整理好,角名提前结了账去开车,让他在店内再等一会儿。
狐川辻人顺便就打了个招呼去趟盥洗间洗手。
“……还以为角名他啊会揣着心里那个暗恋的家伙就这么过一辈子呢,现在看来总算是想通了,真是不容易啊。”
“嗯,狐川是个好人,他们很合适。”
……嗯嗯嗯嗯嗯?
什么、什么东西?
从盥洗间出来,狐川辻人瞥到卡座正好背对着他的宫治宫侑两人似是在说话,有些距离,但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
狐川辻人半靠墙,垂着眼边听边拼凑。
他只是好奇、好奇!
才不是在意什么暗恋的人的事!
“说起来,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角名暗恋的是谁,依稀记得应该是稻荷崎的吧?”
“好像是,毕业那个时候他不是还守着人号码等了好几年,一直都没等到消息。”
“不过已经十几年了,都过去了。现在也算好起来,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对一个人呢。”
“这么说也是哈哈。”
“……”
剩下的狐川辻人没再听,倒也不是不想继续听,是去开车的角名先从门口进来了。
这下子再听下去绝对会被发现,他只好从旁边出去迎上人一起离开。
安全带也被帮忙系好,车辆平稳驶上道路。
暗恋、暗恋的人。
黑郁稠深的眼睫轻缓阖起,半靠着副驾颈托,狐川辻人脸颊侧向玻璃窗的那边,缝隙间视线落在车窗倒影的另一人上。
心里揣着暗恋的人、这么过一辈子。
所以才三十岁被安排相亲?
或许是喝了点酒,不多、但正好够大脑活跃的程度,思维全部打通、无比清晰,甚至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也被拉扯着出来联系在一起。
车窗倒影上的人开车开得很认真,做什么事都很认真,面上无甚表情,冷冷淡淡的,即使是在球场上比赛时也没什么热烈的表情或举动,仿佛这整个人都是冷的、不易动摇的。
这样的他,会在年轻的时候,一直专注又认真地暗恋着某一个人吗。
啊、这么想…突然感觉有点糟糕了。
狐川辻人缓缓拧起眉。
…只是有个暗恋的人而已。
他又不是很在意,谁年轻时候没个喜欢什么的啊,又不都是他。
所以,之前特意强调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说‘不见也没关系’……是不想让他与朋友见面的意思?
不想被知道自己心里有个暗恋的人?
刚刚突然的情绪波动也是……催促他‘先回去’还冷着张脸,是担心和他们相处太久会说漏嘴?
……
黑发男人手指曲起、打着圈摁揉自己的太阳穴,绕着转了两圈缓解脑中隐隐抽痛。
“辻人?”
不知何时、平稳行驶的车已停在路旁,主驾上的人侧身过来,车顶灯光打开、驱散雾霭昏暗,幽绿的一双眼直直凝着副驾上表情不太好看的人,
“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狐川辻人应付道,手指抵着脑侧忍了忍。
“脸色很苍白,”质沉低稳的男声靠近,对方的手覆盖、接替了他自己手指的位置,稍微用了点力揉了几圈沉声问,
“是头疼?”
“……”
好狼狈。
狐川辻人不吭声。
只不过是通过相亲认识一个月,正常人认识一个月关系才哪到哪啊!
太狼狈了!
不过是有个暗恋的人而已,又不是要去和暗恋的人结婚,在意这些做什么!
毕竟他们也不过只是相亲认识一个月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有这张脸在就够了,其他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没,刚刚神经突然抽了下……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短短三秒,狐川辻人再次发挥专业的职业素养,从容调整好情绪,自如开口,“不用担心。”
“……”
“这样。”
角名伦太郎看他看了会儿,“去我家吧,你一人在家我不放心。”
哈哈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想太多了真的是……
“不用,”脑中抽痛不减反增,说话都有些累,狐川辻人闭着眼轻微摇头,“送我回去就好,辛苦你了。”
久久无声。
等他想费力睁开眼时,温暖触感盖在眼上,宽厚手掌熨贴眼皮,将昏沉刺痛的视界压下大半。
这么做的人道,“我知道了。”
“先睡一会儿,辻人。”
发动机再次启动,速度轻缓平稳,逐渐地、他似乎真的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间似是做了个梦,梦很真实、触感仿佛真切留下,虚幻又缥缈中掺杂着让人颤涩的战栗。
手指被咬着,叼衔在口中,薄软的唇瓣滚烫又冰凉,或许只有在梦中才会有如此复杂的感受,一路亲吻绵延。
梦里的他似乎很不喜欢被缠着紧紧的这种行为,总是想挣脱摆开,可是那么做的人又是耐心出声哄又是亲手指亲脸颊亲后腰,甚至还、还……更加过分。
哄着他哭又亲掉眼泪,还在那自顾自说着什么“好久”、“回来”、“十几年”之类的话,总之毫无逻辑,通篇只记得深入骨髓的颤栗与愉悦,清浅浮沉,全是哄着温柔对着他。
最后消散大脑印象里的是一双浸了汗水与潮意的眼睛,与压低到几不可闻的呢喃。
……
醒了。
他真的醒了。
头不疼,腿不酸,全身清爽干净,一览无余。
狐川辻人躺在自家大床上,茫然、沉默。
应该是正常现象吧?
三十岁……做那什么梦,好像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哈哈。
身上被换了睡衣,昨天的衣服都已经洗完烘干挂在衣帽间,桌上有用保鲜膜封好的早餐,旁边有田螺姑娘留下的便签。
田螺姑娘说俱乐部有事要出门一趟,让他记得吃早餐、多休息。
……还怪人妻的。
狐川辻人晃了圈,发现家里放着装饰玻璃瓶的地方多了几支向日葵,晨光透进,朝气蓬勃。
这家伙还真是喜欢向日葵。
想到那人名字,下一秒紧随而上的就是昨晚那点微妙的情绪。
……暗恋什么的,他才不在意。
“喂,辻人,紧急加班,kris航班延误被困在岛上了,虽然知道现在打扰你休假不太好,但这一辑除了你没人能上,kris求爷爷告奶奶求到我这,你帮帮忙,快点来一趟!”
“……”
“别沉默,贵公子?辻人公主?祖宗行了吧!帮大家一次,这次结束我帮你推一周的假怎么样?保证一周内不打扰你!”
狐川辻人挂断电话,默默吃掉最后一口早餐。
一周的假期。
不可否认,很吸引人。
迄今为止,和相亲对象认识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待在一起很久,说不定……是个机会。
他当然不是受那什么‘暗恋对象’刺激什么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啊!
就、就偶尔多分一点时间和对方在一起…约约会什么,也不是不行。
毕竟那什么…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而且还做了那样的梦,说不定也代表他潜意识里也很想…更进一步之类呢。
手机‘滴滴’两声,屏幕亮起。
求爷爷告奶奶的经纪人就差直接冲出公司杀到人家门口,闻声登时屏息凝神看去,
[from狐川辻人:地址。]
关闭满屏爱心烟花的聊天框,狐川辻人无奈摇了摇头,手指蹭了下、点到置顶的头像,视线微垂、落在两人最后一条讯息上。
是对方发来的‘现在感觉如何’的问询。
拇指动了两下,两个字眼敲出,退格键一闪又全部删除。
感觉……感觉也就勉勉强强,无论是文字和语音似乎都不能全然表达出此刻的情绪。
黑发男人微侧首,看着手机盯着人头像看了会儿。
说着不在意,实则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但这样的话,还是留着见面的时候再说吧,只有他一个人在纠结也太不公平了。
最少也要让某个家伙等待他那么一会儿,知道就算只是相亲认识…但他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而且,稍微等待一会儿,就能换到接下来长达一整周的假期。
——无论怎么看都很划算!
他弯了弯眼,手指一动,屏幕倏地黑屏,落在副驾。
在意不在意什么的暂先搁置一边,现在——工作最重要!
手掌搭上方向盘,红灯微闪放下手刹,一脚油门踏出。
超跑发动机轰鸣几声,灯光打亮的一瞬冲出地下车库。
线条流畅、极致精简的线条拉出彗星尾迹,在视野中留下过于闪烁的耀斑,璀璨又辉煌。
“……”
“嘀——”
“滴滴滴——”
“喂!!我要报警!”
“有运货卡车逆行,连续撞击了几辆车辆,侧翻的车辆里驾驶座上还有人!已经着火了!!快来!!”
“——”
“————”
好晕、好黑。
好痛苦。
“辻人……!”
“辻人——!!!”
眩晕与抽搐之中,蜷缩着躺在床上的人影皱紧眉心,喉间溢出断续气声,在梦魇中死命挣扎。
脖颈青筋暴凸、满身大汗淋漓,说不清多久、直到心神终定。
他强撑着睁开眼,散黑眼底透进些许光线。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在前,还没等他看清个大概、条件反射就要伸出手去捉。
探前伸出的手指握了个空、下一秒一个虚晃,“咣”地一下直接以头抢地。
“——咣当!”
“呃呃呃呜好痛!!!”
地上的人终于清醒,抱住头眼冒金星泪花溢出。
——救、救命!
他的额头!要死掉了!!
第4章
“哟、少爷,您这幅打扮是……”
“cosplay忍者?”
“……”
他现在是个冷酷的人,再也不会笑了。
一桌之隔,笑得乐不可支的人捂着肚子看向对面那个脑袋上裹满绷带,一张小脸尽是闷闷不乐与无语的黑发少年。
笑够了的人总算恢复点正经,“说吧,这是怎么弄得,你应该没忘了你现在已经出道了吧?脸可是你的生命啊!!”
狐川辻人死目。
他当然知道脸是模特的生命,特别是对于现在这个时期、才刚刚作为平面时尚杂志的模特出道,拍完第一次副刊的‘狐川辻人’来说。
“……床…”黑发少年声音细如蚊蝇。
“你——说——什——么?”
更加生气的人狠狠抬眼,一双透光明亮的黑瞳恨恨盯着咬牙切齿,“我从床上滚下来砸到头了!”
见状,对面的人知道是不能再逗下去,他抹了把脸,“好了,不逗你了,检查报告我看过,好好恢复就没什么大碍,还好第一次副刊已经拍完,后面的工作原本准备安排跟上来着,但现在嘛……”
又将团手团腿缩在沙发上生闷气的黑发少年看了眼,他挠了挠头,
“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也才出道,现在正是假期,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吧。”
“……知道了。”黑发少年闷闷。
抱膝埋着脸,狐川辻人心底甚至比面上还要混乱。
他,似乎重生了。
重生回了……十五年前,国中毕业那年的冬天。
印象极为深刻,因为那一年夏天,他以平面模特身份出道,仅两月,就登上在年轻群体中大受欢迎《popeye》时尚杂志副刊,旋即迎来一波人气热潮与跑到腿软的通告。
那一年,也正是他父母调任,全家搬往关西……就读稻荷崎的时候。
他应该是在突如其来的车祸中丧生了,毕竟大型运货卡车逆行迎面撞来,再如何钢筋铁骨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绝地求生。
最后的记忆是火与尖叫,炸裂的玻璃四散,头上、脸上、身体无一处不炙热滚烫,他想自己那时一定很狼狈。
实际上、注意力却不在自己是否狼狈上,而是在一起飞出、落在脸侧的手机。
表屏已经砸了个粉碎,但内屏微微亮着,显示出正在通话中的界面。
漫上的失温与黑暗中,他模糊间似乎看到了碎裂屏幕上连接的最后一个名字。
……角名伦太郎。
最后那一刻、接到他电话时,手机那端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早知道就提前回讯息了,这下好了,一等就没个头。
信息没等到,死讯倒是先等到了。
以后不用辛辛苦苦送向日葵,直接改送菊花吧,更直接。
狐川辻人苦中作乐,揪了下自己黑毛意外碰到额头肿起的大包,顿时疼得嗷嗷直叫。
一旁目睹的人:“……”
狐川辻人默默放弃治疗,毕竟身边只有这个年轻了十五岁…还是个护崽老公鸡、没变身成为狂暴霸王龙的经纪人在。
相处这数十年,可以说他对经纪人十分放心,表现出自己的真实内里也是完全不怕的。
就是看着人骤然年轻十五岁的脸……有些微妙的接受不良。
眼看着黑发少年是没什么大问题,经纪人也就不多停留,临别还不忘叮嘱:“那我走了辻人,好好休息!”
窝在沙发里的黑毛没骨头般递出支手,懒懒散散挥了两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经纪人:“……”
“咔哒”一声,玄关大门恨恨关上。
黑毛发了会儿呆,默默把自己理平躺下,双手搭在小腹上死目看着天花板。
人人都说想重生,想重来一次。
但是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洁身自好,早睡早起,这么勤劳奋斗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成为mdc认证的国际男模第三十七位,手握两蓝两红,几乎算是走上人生巅峰。
一时风头两无,最起码在国内时尚界走到哪、哪里都要敬他一步。
现在好了,拼搏奋斗十五年,一觉回到解放前。
双手空空——哈哈,他又要白手起家了!
周身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丧气,沙发上的黑毛宛如条晾晒过头的咸鱼。
想到什么,他“登”地一下窜直坐起,火速爬东爬西,最后在沙发靠垫的夹缝里找到生死不明的手机。
这时候的手机还是翻盖式,比起十五年后的智能触屏三折叠落后几个世纪。
皱着眉费劲半晌,小黑毛扒拉出了线上彩票购买页面,盯着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和标题看了半晌。
眉头越皱越深,几近能夹死苍蝇。
半晌,他恨恨锤了下抱枕,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不争气。
重生了!但是不记得任何一期超级大**号码!!
手上仅有一千円,还是经纪人给的买小零食吃的慰问金!
除了脑中那十五年的记忆,和一具正在发育中的身体,他什么都没有!
阴郁黑毛消极地开始翻起了手机,没骨头般躺得奇形怪状。
帝光国中篮球部聊天群(8)、帝光国中篮球部经理交流群(4)、帝光国中经理后援会(999+)……最后一个是什么东西,删掉!
十五年前才踏上职业一途的自己和三十岁时名誉双收的自己不同,交际圈小得可怜,除了要服务的那几个奇迹的世代大爷,就是自家父母、经纪人……
——啪嗒,没了。
哪像十五年后,联系人名单一划落不到底,全是各界成功人士,还有请他吃饭的、给他送花的、还有经纪人说想和他上(哔——),啊、这个不能播。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翻到底又拉回,狐川辻人无气力垂着手臂搭在眼睑上。
事业没了……爱情,应该勉强算是爱情吧,也没了。
毕竟也只是相亲认识,再怎么也才过了一个月,没爱到要生要死的地步。
对方也还能及时抽身,说不定在葬礼上献完花转头就能去找那位不知名的暗恋对象呢……
小黑毛忽略心底那点酸溜溜的情绪,权当是脑震荡的副产物。
一觉回到十五年前,严格意义上是重生,过往都算前世,和如今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两条平行线、你不耽误我我不耽误你,再怎么也回不去了。
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回去,均以失败告终,差点被父母扭送到脑科隔壁的精神科。
才清醒的那两天戒断反应最严重,动不动就是头晕想吐、路也走不了,整个人只能一坨咸鱼瘫在床上,闭上眼眼前就是隐隐绰绰的影子。
狐川辻人合理怀疑是他很想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缘故,但医院开具的报告证明非说他这是一头把自己砸成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
小黑毛吸了口气,把自己的绷带头换了一边,继续咸鱼躺。
思来想去……十五年后才出现的爱情现在还在爱知县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某位命定的监督挖萝卜呢。
估计现在也和他一样,国中刚毕业。
新鲜出炉的不大点的小豆丁,正值青春洋溢、热热切切的十五岁,而他,看似是十五岁的稚嫩壳子里装着的是成年的、三十岁的灵魂。
怎么看都怎么微妙啊!
他不是什么纠结的人,知道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十五年后破门而入的爱情看来是殉了,想想其他吧……
沙发上的黑毛蠕动两下,宽慰自己道:人活着,除了爱情还有——小蛋糕!
所以——现在他要用最后的一千円来叫小蛋糕外卖了!
不过大脑,全凭本能,手指动了几下,迅速就拨出个号码,埋脸在沙发靠垫上的黑毛看也不看拇指一压就是拨出,
“嘟……”
拨通了,看起来就算是十五年前,这个号码也还有效嘛。
那家伙说想吃小蛋糕就拨通这个电话的承诺果然不是假……
诶?
……
等等,不对劲。
那家伙?
‘咔哒咔哒’转了两下脖子,顶着半脑门绷带,狐川辻人僵涩望向翻盖手机屏上显示的未记录号码。
数字一长串,眼睛看到的瞬间、就已经在脑海解析锁定这号码对应的名姓。
角、角名……
角名伦太郎。
“……谁?”
听筒兀地传来简短一声,经由电磁讯号传输,声音略略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清本来音色。
略沉、低低涩涩的,没完全度过变声期,还带有些少年气息,并不全然磁性。
和三十岁时不同,或许是因为突发而至的陌生来电,又或许是因为是在午后一个不上不下的点拨来的通话,总之他毫无防备接起了,并且还对应地发出了声音。
“……”
狐川辻人手指摁在键钮上,只要向下轻微一压,就能切断这通本不该存在的来电。
……但他没有。
不知出自何心态又是什么原因。
“……拨错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低,听筒清晰地将一侧翻页书声也传递而来。
狐川辻人看着天花板,久久呼吸清浅。
脑子很乱,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一动脑就抽着痛。
所以现在…要说什么?打个招呼说你好还是先来一个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十五年后的因意外身亡的相亲对象,不过现在正好重生了所以可以顺路给我送一点小蛋糕再带杯燕麦奶吗——无论怎么想都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没、没拨错。”
良久,听筒内总算传来了点声音。
清浅干净的少年音,轻软薄绵,轻飘飘又软乎乎的、很好听,就是不知为何有点闷闷的,像呼吸不通,音色模糊许多,最起码角名伦太郎是这么觉得。
他拿下手机,再度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来电号码,未知。
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你是谁,有什么事?”
“你好……”
“嗯。”
听筒对面的小男声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是……”
“我是织田信长——的转生!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先不要急着挂断!”
“听我说!借我一万日円,打到(一串数字)这个卡号上就能复活我的数万将领!”
“少年,你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于心,待我的将领们复活归来!我一定会封你为——”
“嘟嘟嘟嘟嘟嘟……”
一串忙音,挂断了。
角名伦太郎沉默地拿开手机,深深地望了眼显示的未知号码。
客厅沙发上,一起在看书的妹妹迟钝察觉他不动了,疑惑抬起头,“不看了吗,尼酱?”
“没有,”拿着手机的人‘咔哒’一下摁灭后缓缓开口,“只是接到个骚扰电话,继续看吧。”
电话另一端,捏着鼻子的小黑毛望着屏幕上显示的挂断,终于将心放回肚子里。
不枉他灵机一动,特地胡言乱语一番。
还好、还好。
这下子这家伙应该不会随便乱接什么陌生来电了。
狐川辻人放下心来,过会儿又凑过去扒拉了下手机,望着一分钟的拨通记录默默盯了会儿,
……只可惜这个小蛋糕专属号码起码未来十五年内是没有用了。
有点伤心。
事业没了,爱情没了,现在连小蛋糕外送服务也没了。
……
啊,更想死了!
第5章
“…本周处女座综合运势良好~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之喜哦,尤其是在外出旅行与散心时,惊喜降临的几率会大幅度提升~”
“…幸运物漫画合集,适配星座水瓶座,当然——要注意身体健康……”
“——打扰了,这是您的开心果佛卡夏与酥皮泡芙,请拿好~”
侍应生小姐姐甜甜声音传来,走神在看店内电视屏上每日运势的人迅速回神,他很快应了声,“啊…好,谢谢。”
拎着纸袋推开甜品店的旋转推门,在叮叮当当的门铃声里他迟来地感到了点冬日的寒冷。
“喂喂、刚刚出去的那个是艺人吗?”
“好像不是…看起来年龄好小…”
“但是那张脸也太完美了吧,还缠着绷带、简直就是病弱系美少年!难道是j家未公开的孩子?”
“说不定…但是总感觉似乎在哪看过,不过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视线焦点,背对着人掏出手机在翻翻找找的病弱系黑毛眼皮轻跳。
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狐川辻人·重生15岁之缩水想死版,正在绝赞外出觅食中!
因一场意外,他损失小蛋糕专属派送服务,现在、他只能依仗自己,独立探索十五年前的世界!
话是这么说,实则与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正值春假,距离高中入学还有半个月,因为脑震荡、经纪人那里也给他放了长假。
重生前忙到脚不沾地的狐川辻人死也没想到他会在重生后迎来了一段梦寐以求的超长假期。
没有工作、没有学业、没有压力,吃了睡睡了吃。
就这么被父母一把轰出来说再不出去透透风就要发霉了的狐川辻人终于下定决心外出——他要用小蛋糕和纯爱漫画麻痹自己,顺便祭奠一下他死去的事业与爱情!
买完小蛋糕默默导航向书店,黑发少年瞄定分区开始一本摞一本快速叠加。
爱情虽然死去了,但勉强可以通过围观别人的爱情来短暂复活一下。
悄无声息摞了一坨漫画山,甚至盖过头高,小黑毛浑然不觉,一边晃晃悠悠搬山靠近结账台一边止不住走神,
……也不知道他那个前世的相亲对象现在在做什么,算起来头七都过了,还魂看来是还不了了。
现在只希望他的遗体还能拼出个大概……最起码走得稍微体面一点,毕竟人活着就是为了体面——
“咣——!”
“呃呜、好痛!”
撞击感兀地传递而来,视线被漫画山挡住的狐川辻人重重向后一坐屁股着地。
还没来得及发出其他声音,就被最后一本落下的漫画砸脑门砸了个正着,登时新伤叠旧伤,眼冒金星泪花四溢。
挂着滴泪,结结实实摔了个彻底,黑发少年抽气两声,愣是缓了许久才捂着脑门勉强看向前方。
没记错的话刚刚好像是撞到谁了,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小黑毛紧张:“那个……没、没事吧?”
“……”
“——尼酱?咦、尼酱你怎么捂着鼻子?很痛很痛吗?”
狐川辻人闻声望去,不远处有个小孩子正在关切询问。
她口中的‘尼酱’似乎就是刚刚被他撞到的对象,现在正捏着鼻子捂着脸,看不清面上表情。
看身形模样年龄不大,捏着鼻子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出声道‘没有’。
闻言更加紧张,狐川辻人顾不上自己作痛的脑门,挪了两步赶过去、十分愧疚控制不住嘴,“不好意思刚刚是我走路没注意撞到你了,是哪里撞伤了吗?请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你的联系方——”
迟一步到来的视线后知后觉落在人棕褐色发梢,缓又停在慢慢拿开的手掌下的面庞上。
“……式。”
捏着鼻子、半坐在地上的人放下手,柔软手腕一撑起身,直直就站到他面前。
偏深暗的两点绿瞳扫过他的脸,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庞转来,慢慢地就和他对上了视线,顿了下、他才开口,看陌生人般语气情绪罕少、大概敷衍般说了句话,
“不用,是我没看路。”
啊。
……
狐川辻人卡愣住,一时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视线直直缀在人脸上,根本移不开。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视线盯得过于集中,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皱了下眉,将立在原处愣怔的人模样收入眼底。
戴着口罩兜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黝黑眼瞳露出在外,眼睫潮湿、眼尾红红,像是刚哭过,可怜兮兮的,紧张又紧绷地望过来,眼睛颤颤的。
脸颊部分被口罩遮得大差不差,只有额头上露出几圈绷带,颊侧偶有几缕深黑发丝跳出,看模样装扮与说话声音……年龄应该不大。
声音有些微妙的耳熟,但没有印象。
视线向下一扫,能发现更多。
比如:遍地撒的都是各种纯爱漫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此起彼伏抵死纠缠。
角名伦太郎:……
慢一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的狐川辻人:……
不、那个,他可以解释的!!
不对、现在这个不是他的那个,但是这个又是那个、呃呃——!
黑发少年茫然,黑发少年崩溃。
不是、到底为什么——他前世的相亲对象,角名伦太郎,还是十五岁青春版会出现在这里啊?!!
那么大一个关西,就这一家书店——?!
非要在这里进行这么抓马的初次遇见!!
此刻光是余光扫过地上花花绿绿的封面,狐川辻人都倍感头皮发麻,满心只剩淡淡死意。
刚刚还在想自己头七时对方会不会在他遗体面前献花,现在好了,别说献花了,直接埋了吧。
人活这一世,面子里子全都丢尽……
缓缓,角名伦太郎发现面前愣怔许久的黑发少年终于回神。
他避开脸,吸了两下鼻子,自己蹲下、宛如年久失修的机器人,生涩地一本一本捡起散了一地的漫画,逃避般不敢再投以视线,整套动作进行过程中大气不敢喘一声。
捡到人面前的那本,狐川辻人已经恨不得钻到地底了。
指节弯曲捏住书籍,因过于用力甚至泛了点白,黑发少年面容表情全隐在口罩下,原先还能对上的眼瞳低垂、长长眼睫遮盖住大半,自上而下看、又委屈又可怜。
……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角名伦太郎收回神,向后退了一步。
狐川辻人内心松缓一秒。
不过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地上投下道浓厚阴影。
退后一步的人蹲下,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拾起地上散乱的漫画,似有若无扫过漫画封面题名,没说话、只是不声不响放在旁边被他垒起来的那一堆漫画上。
没记错,角名捡的那本正好是《霸道校园王子狠狠爱~午夜零时的甜蜜陷阱~》
即使是前世……他也没有在角名面前暴露出自己喜欢看这种东西啊!!
此刻,即使内心再如何如叫嚣着想死,但是面上狐川辻人还是绷着张小脸,紧巴巴地半晌憋出一句蚊蝇般的细声:“谢、谢谢……”
“…不用。”
对方的回答也是相当言简意赅且传神。
交流罕少,你捡一本我捡一本,中途相当克制地没有发生什么捡着捡着就碰到了对方的手这样的俗套剧情,狐川辻人相当谨慎、甚至严防死守,生怕再生事端。
捡完最后一本,狐川辻人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角名伦太郎·青春版拾起本国小早教绘图本,联系上前因后果,原地恍然大悟。
哈哈,原来是因为想要的书被他的这些漫画压在了最下面才顺手帮他捡了下啊……
要不现在就土下跪解决然后这辈子都再也不见了吧!
“这些,我帮你搬过去。”捡起自己想要的那本绘本,角名伦太郎转向有些局促的黑发少年。
狐川辻人:“诶、我,我没关系……”
“只是顺路去结账。”
“啊…这、这样啊,谢谢你…”
情不自禁就应下了。
前世已经完全习惯接受角名伦太郎的好意与照顾……没想到这辈子居然也带过来了。
——被蚕食了啊他!!
狐川辻人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接受了书店的送货**,沉默地签完配送单,沉默地回到结账台掏钱,沉默地跟着角名兄妹一起出去。
阴暗黑毛鬼鬼祟祟四处张望寻找脱身而出的时机。
“……”
“刚才,你有被砸到头了吧?”
领先两步的人手指指了下额头部分,四处张望的阴暗黑毛一秒收神,对应着摸了摸脸,摸到额头,呆呆道,“好像是。”
“额头那里缠着绷带,是受伤了吗。”
“大概算是……”
莫名有种被质问的感觉,狐川辻人心底没底。
“自己也不确定答案,你的头真的没关系吗。”
“应该没关系吧……”
小心翼翼抬眼,却发现不知何时前面的人已经转过身来,眼睛微微眯起就那么看着他。
黑发少年心脏兀地一跳,手指条件反射摸上脸,摸到粗糙的口罩。
还好还好,他准备做得够严实,口罩阻隔,看不出更多的,狐川辻人心底安慰自己。
角名伦太郎盯着人,黑发少年视线颤颤,看过来时总透着些飘忽,又转瞬即逝、在他看去时飞快地退去了。
奇怪的家伙。
“……”
他翻出手机,言简意赅,“刚刚是我撞到你了,留个手机号吧,如果身体出现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狐川辻人眼睛亮了亮,虽然初遇很抓马,但是借此机会交换到号码似乎也不是很亏……
唇瓣动了动,就要报出自己手机号的黑毛兀地想到什么,立时一顿,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那个,要不、还是不用了吧……”
“我很健康,对、非常健康,”绷带黑毛缓缓后退两步,以手捂脸移开视线,“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不用在意这些,真的!祝你们玩得开心!我、我我我先走了!!”
结巴的黑发少年后退到一个点上,立时背身噌地一下就窜出去,活像是被谁追在身后索命。
狐川辻人不敢回头,一路窜上轻轨靠着栏杆,整个人单手压着膝盖跑得气喘吁吁。
有那么一刻真的就差点要报出他的手机号码了……
还好、还好…
他拉下一截口罩方便呼吸,将额头碎发一把撩到脑后,勉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前两天还留存着的通话记录,整个人都陷入麻了的状态。
——开玩笑!
要是真给出了手机号码,那岂不是要原地被戳穿他就是那个复活后来骚扰人的织田信长了吗?!
唯独这种事情不要哇!
第6章
半月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总之对于自书店一事后就自闭居家隔离的狐川辻人来说,一闭眼一睁眼,高中生活就再次开始了。
难绷。
走过的流程再走一遍,狐川辻人坐在一年二班与上辈子相同的位置,默默扯了下脸上的口罩。
许是许多天没出门的缘故,晒不着日光的阴暗黑毛才稍稍远离脑震荡就又迎来流行性感冒,整个人肉眼看上去就恹恹的,没什么气力。
眼尾勉强一挑扫过周遭,都是半生不熟的青涩面孔,前世的高中三年没发生什么让他十分印象深刻的事,同班的人也是……
哦,除了一点。
不知是什么缘故,总之在他左手边,新鲜出炉的邻座,赫然就是——
一头新染的金发、附带狭长的金瞳,虽青涩稚嫩但依旧可辨别出长大后模样的面庞且话很多很自来熟的——
宫侑!
“喂喂、狐川!待会一起去吃午饭?”
就是这样,非常、非常,自来熟。
狐川辻人苦思冥想,上辈子他的确是和宫侑没什么交集,别说一起吃午饭了、就连搭话也没搭上过几句,但是这辈子却不知从哪起了变化。
“我要炸鸡块套餐和蔬菜沙拉!狐川你呢!”被人群挤到狰狞的金毛转头挥舞手臂,狐川辻人走在不知为何空出的真空域点了自己想要的。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宫治,现在只刷新出了一个,另一个总不会不在稻荷崎吧?
“——猪侑!!”
说曹操曹操到。
人未至声先至,狐川辻人眼尾余光刚扫到点影子,就见一记飞踢窜来。
再转眼看去,顶着张一模一样的脸的灰发人影双手死死拽着金毛的双胞胎兄弟波浪般甩啊甩,怒嚎:“把我的饭卡交出来!!”
“……”
“……我是宫治,刚刚失礼了。”
“没有,我叫狐川辻人,你好。”
头顶顶着个包的宫侑哼哼唧唧,斜着眼施舍般开口:“我可是已经交到新朋友了,现在我要和新朋友去吃饭了!阿治你要是没有人陪你的话勉勉强强可以来和我们吃……”
“打住,”宫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环顾了眼四周,期间自动忽略某个家伙的垃圾话。
狐川辻人端餐盘端的有点久,胳膊发酸,见他四处搜寻视线、还没察觉到异常。
“——我在这!过来这里!”
环顾四周的宫治突然发出动静,不知为何,眼皮轻微一跳,狐川辻人秉持礼仪也侧首望去——
“角名!”
棕褐色发,身形高挑瘦长的人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闻声清清淡淡看过来。
对视上人影的一瞬,狐川辻人大脑“轰”地一声。
啊、啊……啊??
——不是、角名?!
“这位是角名伦太郎。”宫治不落下风,回击宫侑,“答应和我一起吃饭的新朋友。”
“你们好。”端着餐盘走过来的人扫了眼后开口。
“噢!你好!”
“……好。”
狐川辻人的声音混在宫侑话语里,轻得几不可闻。
可即使如此,不想引起注意的对方还是投了视线过来。
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
宫侑敏锐嗅到点不对劲:“怎么不说话了?”
“没,没有。”狐川辻人偏过脸,打了个哈哈,“有点惊…惊讶,对。”
不…那个、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先前书店那次也就算了,买书所以遇见,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明明是开学、但却又出现了,还是和另外两个一起——
等等、狐川辻人发蒙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上辈子,相亲对象有和他说过高中被挖走后进入了一所关西的排球强校。
排球…排球强校——稻荷崎!
宫治宫侑是他的高中同学,都在稻荷崎,没和宫侑一个班…就和宫治一起简直是顺理成章!
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完全没毛病!
是他疏忽大意了!
心底思绪万千,但面上依旧是冷的,狐川辻人也不吭声,拿着餐盘等在一边,脸颊微侧,注意力移转。
角名眼睛落在人身上,尤其是覆盖大半张脸的口罩上,慢慢眯起眼。
……应该认不出来吧?
能感觉对方停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打量,狐川辻人不报期望地想。
距离上一次的意外碰面已经过去半个月,而且那时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绷带还带上了帽子,除了眼睛哪哪儿也看不见。
宫侑望了望左边,又望了望右边,试探问道:“难道…角名和狐川,你们两个是认识的?”
角名伦太郎:“应该…”
狐川辻人斩钉截铁:“不认识!”
“……”
角名不置可否,狐川辻人咬死不松。
宫治宫侑互相对视一眼。
“没关系,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就好!”宫侑解围,招呼一起去找位置。
端着餐盘坐下,不知有意无意,狐川辻人对面正正好坐着的就是角名伦太郎。
好微妙……太微妙了。
明明生理意义上是同一个人,但又完全不能把他作为上辈子的那位角名看待。
虽然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细节与小动作,但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任是谁快要结婚的相亲对象突然年轻了个十五岁出现在面前都难以保持镇定吧?!
“狐川你不次饭咩?”叼着唐扬鸡块的宫侑一瞥自己没动静的小伙伴,关切发问。
“啊、好…”黑发少年顿了下,稍微避开点距离,在两人…三人盯视下拉开了一次性筷子。
狐川辻人:……
不是、这几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啊?
“因为很好奇啊!”宫侑理直气壮,“刚刚在教室也是,现在到了吃饭,你居然还戴着口罩欸!”
宫治冷不丁,“你要cos卡卡西吗?”
狐川辻人沉默半晌无奈戳破少年们的幻想,“是因为感冒所以才会戴着的啊。”
“欸——一点也不帅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开学第一天为了吸引注意想出来的特别方式呢!”宫侑吐槽。
这小子……不是谁都会为了吸引注意把头上那玩意儿染成金的!
忍了忍,狐川辻人自负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该和小孩子生气,不再遮掩、细长指节一勾耳侧带子,微垂着眼揭开面上口罩。
两人、不…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视线似有若无地望去。
黑发少年五官被掩藏大半,只一双眼露出在外,眼型好看、眼睫又黑又长,浓厚稠纤,小刷子一般,薄又粉的眼睑上,两点眼瞳漆黑如墨。
此刻拿下遮挡许久的口罩,面庞赫然映入眼中。
极具冲击力的漂亮,甚至有些难辨雌雄。
“……”
气氛凝肃、宫侑缓缓嚼了口空气。
学生餐厅周遭吵吵闹闹,只有他一人静谧无声独坐在那,就仿若聚光灯照射般吸引所有人视线,天生的巨星气场。
“阿治、阿治……”宫侑一只手推搡着同样卡机的兄弟,嘴里嘟囔着,“快点也给我找个口罩戴上,我也要这种相同的效果!!”
宫治大大翻了个白眼冷酷打击,“阿侑你就算戴上一百个口罩也不会有这种效果的,这是天生就决定好了的,别去羡慕得不到的东西啊。”
“哈——?我才不听嘞!”宫侑狠狠丢声,又将露出真面目的黑发少年看了眼,“这张脸…怎么总感觉在哪里看过,狐川、狐川辻人……是在哪里呢?”
旁边有人提了一嘴,“《popeye》吧。”
宫侑眼前一亮,“没错!就是《popeye》!!”他反应过来,“角名——你也看了?”
狐川辻人克制了下,但视线还是止不住地望向对面之人的方向。
棕褐发的人指了指旁边桌,几本堆在一起的杂志上赫然就是本最新刊发的《popeye》。
他没承认也否认,“刚刚扫到了副刊,正好看见。”
“噢……”
“这样……”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是什么其他的……
狐川辻人收拾好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转回时就见一桌人直勾勾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茫然。
“狐川——你居然是《popeye》的副刊模特!有这样的脸的话还瞒着我!也太狡猾了!口罩果然也是这一环里的道具吧?!”宫侑咄咄质问,
狐川辻人:?
他努力解释:“不…那个,你也没有问我,而且口罩的确是流感来着……”
“我不管我不管——”邪恶金毛开始耍赖,被嫌烦的宫治一饭团堵住嘴,世界终于恢复了静音。
才吃完饭,宫侑宫治两兄弟双双消失、闪现便利店,没跟上他们速度的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自然而然落在后面。
细算起来,他还没主动和这位青春版搭话过。
但是无论怎么开口都有些奇怪,朋友的兄弟的朋友……而不是前世那样的关系。
“你好。”身侧人冷不丁开口,安全第一、重又戴上口罩的黑毛一愣,呆呆反应了下,“啊…你、你好。”
角名伦太郎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翻,听到人声音才手指停下,“你叫什么?”
欸?
黑发少年眨了下眼,“狐川,狐川辻人。”
“哦,”对面的人收回手机,双手插在冬装口袋里呼出口气,“我是角名,角名伦太郎。”
小黑毛意会了一下,这是……交换姓名、正式认识的意思?
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绍,还怪可爱的。
“初次见面,嗯…多指教,角名。”
自觉成年人,狐川辻人主动递了个台阶,却见角名伦太郎瞥了他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随便道:
“不是初次见面。”
“!”狐川辻人内心一震。
一个大喘气,角名伦太郎看着不出声阴郁黑毛补完自己的话,“刚刚才见过。”
“……”
这是什么坏习惯!说话大喘气……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都一样讨厌!!
心底开始阴暗地骂骂咧咧,面上仍是淡定自如,黑发少年捏了捏鼻梁,慢吞吞回答顺带给自己找补道:“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是以前在哪里见过角名同学呢。”
“哦,那个啊,应该有见过吧。”
总是冷不丁开口的人站了一步,不远不近直接就往黑毛面前一矗。
狐川辻人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愣着眼就发觉自己正被人直勾勾盯着,狭长眼尾眯起,角名伦太郎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般语气平静问出,
“所以,你上次为什么没给号码就直接跑掉了。”
狐川辻人:……
他视线抬了抬,从人光洁额头滑过,“没缠绷带,额头已经没事了啊。”
狐川辻人:!
糟糟糟糟糟糟——糟了!
这小子果然不声不响地认出来了!!
“原来你叫狐川辻人,刚才没认出我吗,”角名伦太郎又看了他一眼,得到答案般继续自答,
“……看起来不太像。”
狐川辻人在他有一搭没一搭话语中克制不住大脑紧绷、头皮发麻。
“都不是这样的话,”他慢吞吞侧过脸,狐狸般狭长的眼型里偏绿的瞳孔凝盯,视线一转不转对视黑发少年眼瞳,缓缓吐出最终的答案,
“那就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啊。”
“是这样吗,狐川?”
第7章
麻了。
狐川辻人整个麻掉。
这个时候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更加佐证他是在故意装作不认识人。
不是、前世的角名,是这么难搞的性格吗??
狐川辻人一声不吭,原地装死。
角名伦太郎:盯。
狐川辻人:……
“绷带?什么绷带?”狐川辻人装傻充愣,打死不承认,立在原地的黑发少年从容改换表情,滴水不漏关切发问,
“是认错人了吗,角名同学?”
角名伦太郎:“……”
——开玩笑,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承认他们之前遇见过啊?!
先不提前世今生相亲对象什么的,就算是那些因一撞而撒了满地的纯爱漫画——唯独那个他不想被发现啊!!
狐川辻人坚决维护自己的人格,毅然决然咬死不放松,委婉开口:“抱歉,角名同学,我记性不太好。”
他和善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将我误认成了谁,但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也许我会认识,说不定能帮上一点忙呢?”
面前的人在微笑,黝黑清透的眼瞳些微弯起、眉梢弯弯,看起来是真的不知他在说什么,但依旧十分宽容且大度地开口试图帮上忙。
角名伦太郎默默看着他。
两人互相对视,谁也不出声。
“——我们回来啦!”远远地、宫侑一边招呼一边合着宫治过来,走近两步敏锐嗅到空气中微妙的紧张气氛,探头探脑:“狐川、角名,你们这是在?”
“……没做什么。”先出声的反而是角名伦太郎,他自如偏过脸平淡开口解释,“只是在问一些事。”
狐川辻人余光细微扫了他一下,这是…成功糊弄过去了?
“这样,”宫治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就结束午休了,先回去?”他朝着角名问,得到肯定答案后和宫侑与狐川辻人摆了摆手。
眼见着这一场会面要结束,狐川辻人心底些微放松。
现在只要送走这家伙他就能暂时喘口气。
擦肩而过的瞬间,鼻尖莫名痒痒的,狐川辻人低下头。
“下次小心一点。”耳侧传来的男声浅淡,语气也是。
狐川辻人:……?
是在对他说,下次小心点儿?
捏着鼻尖的手缓缓捏向鼻梁,狐川辻人竭力克制才没让自己反应太大,等人过了身边才慢吞吞抬起脸,目送宫治和角名走远。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狐川——果然焦糖布丁就是最好……”终于抽空看向身侧小伙伴的宫侑一转头一抬眼兀地大惊失色,
“啊啊啊!!狐川你怎么了你怎么黑压压的!振作点啊你!!”
阴郁黑毛缓缓呼出口气,自如收敛黑气佯装成一切正常模样,毫无变化般微笑发问,“嗯?怎么了,不回去吗?”
豆豆眼宫侑:“回…回去的。”
“那走吧,”黑发少年弯眼,仅从面颊上看很正常,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与攥紧握拳的手指。
“是、是……”宫侑嗫嚅。
哈哈。
到死也没想到,重来一次……居然在16岁的这一年,被那家伙威胁小心点!
开什么玩笑!
——一点都没有长大以后可爱!恶劣至极!!
……
“《popeye》?”宫治回头望了眼,念出人桌上翻开到扉页的时尚杂志名称,“你什么时候买的,角名?”
单手撑着脸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副刊那张对着镜头表情随意又慵懒的黑发少年面庞。
角名伦太郎停在这一页,停的时间有点久,回答声音也不高不低,“没,别人给的。”
“这么好啊?”宫治转过身来也凑近多看了两眼,感叹道,“这两天这本都脱销了吧,光是班里都几乎人手一本,好像都是奔着这期副刊去买的。”
“嗯。”
“不过副刊的确是拍得不错…听阿侑那家伙说,自从狐川感冒好了不戴口罩以后,总是有大堆大堆的人往他鞋柜里塞情书,”宫治感慨道,“当模特可真受欢迎。”
角名伦太郎依旧慢慢应了声,“嗯。”
“说起来,你们两个真的之前不认识?”宫治偏过脸,转移了问话目标,盯着人看了会儿嘀咕道,“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啊…”
“……”
“——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一年二班,坐在位置上的狐川辻人被宫侑质问,十分不解,“很正常啊,没有不对劲的。”
开玩笑,他才不在乎那家伙呢!
上辈子的那个都能不在乎,这辈子的更加能不在乎!
宫侑举例:“但是吃饭的时候你都不愿意和角名再面对面坐!”
“——那是因为我和你才是朋友。”狐川辻人眼也不眨,哄人的话手到擒来,“所以我应该和阿侑你关系更近。”
“真的吗!”
“是真的。”
很好哄的金毛转头就丢到脑后,狐川辻人默默掐灭心底那点欺骗老实孩子的负疚。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真的、太奇怪了啊!
角名那家伙,从上次那个“你给我小心点”之后,果然开始盯上他了。
当面盯还不够,甚至还背后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时代背后灵,但偏偏又不躲不藏、这么光明正大出现在旁边,他也不好去刻意挑刺。
明明他们上辈子除了十五年后的相亲外没有任何交集,怎么重来一次,走向就出了岔呢?
狐川辻人百思不得其解。
“——噢!阿治!”旁边被哄好的金毛嗅到气息,当即抬起头朝门口招招手,一前一后进来两道斜挎着球包的身影。
黑发少年闻声望去,看见人也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阿治,”
视线微转,落在后面进来的那人身上,面色不变,同样温温和和叫了声,
“角名。”
“噢,狐川。”宫治应了声,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人没多大反应,视线扫过,平静应下这一句,“……你好。”
十分客气,点到为止。
只要不是那么背后灵就堪称完美了。
狐川辻人皮笑肉不笑。
“那我们就去排球部递入部届了,”宫侑快速收拾好球包,抬头直溜溜朝着坐在位置上还没走的人,脑袋一灵光:“要不狐川你也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嗯?可是我对排球一窍不通……”
“时间还早。”宫治也附和开口,“稻荷崎的男排部是在全国都有名的强豪,去看看不会花费太久时间,阿侑说你到现在都还没决定好加入的社团吧?”
狐川辻人眨眨眼,他的确是没决定好加不加入社团。
上辈子因为出道与纷涌而来的通告的关系,初来乍到关西、人生地不熟的他也就顺势成为庞大归家部的一员。
这辈子虽然也没想有什么变化,但是……
黑发少年余光不轻不重撇过背着球包等在一边不说话只低头看手机的人。
明面上在玩手机,但是手指半天都没动……装不在意?
呵呵。
先说好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关心这位青春版的想法以及一举一动,现在勉强答应也只不过抗不过宫侑宫治的请求,只好顺路去看看他们……顺带看看他前世的相亲对象十五年前新入排球部时的样子,只是因为正好有空、正好顺路!
“真的只是去看看?”狐川辻人再次确认,宫侑更直接,直接拽着人包就跑,
“就放心吧,狐川——准不骗你的!!”
……
他信了宫侑、宫治这两兄弟的邪。
“你也是来见习的一年级经理吧?这边走、大家都在那里集合了!”
“不是的,我只是陪人来的,不是……”
“喂!那边的家伙,不要把球扔到经理们的场地啊!!一个个的都给我好好把球收进球框里去!吓跑了任何一个你们来负责吗!!”
被大嗓门排球部的人自动忽略的狐川辻人:“……”
——什么东西啊!!
莫名被塞进见习经理队列,拿着被分进怀里的笔和记录册,狐川辻人茫然站在点位上和正在排队进行测试坐位体前屈的众人面面相觑。
很巧,排队的就是几个熟人。
“不是说只是来看看吗?”狐川辻人眼神暗暗传递。
宫侑宫治一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转过脸,直直对上的就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甚至还没什么精神的人。
‘没什么精神’的角名伦太郎眉梢微动,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过头去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狐川辻人:“……”
——给他说话啊!!
心底疯狂挠墙,但始终注重外在形象,黑发少年从容转身原地上岗当起了见习经理。
上一次做经理还是十五…十八年前,上辈子的国中时候了。
要应付奇迹的世代那群难搞的家伙们,生生磨炼出超乎常人的耐性。
狐川辻人蹲在测试区旁温言出声安抚应试新生的情绪,预备记录下测试数据。
一抬头,直面打了鸡血般脸颊涨红、结结巴巴颤颤巍巍眉毛拧得死紧的脸。
狐川辻人微笑,缓缓敲出问号。
下一个、再下一个、再再下一个……都是一样啊!!
他尝试开口,“那个,你……”
“嗨!!我、我我我我一定会为您努力的!!”
狐川辻人:……
青春期的少年,无论重来多少次都好难懂。
总算排到了认识的人,狐川辻人翻过名单册,蹲在那儿等着人过来。
宫治坐下,甚至不用他开口,手臂一伸一推到点了就干脆利落穿鞋离开,狐川辻人最喜欢这种简洁明了的风格,默默在心底加以肯定。
宫侑晃悠蹭过来,坐下也不安稳,撇着脸眼角觑着蹲在旁边的黑发少年小小声催着他:“狐川狐川,阿治刚刚推了多少啊?”
狐川辻人同样小小声地念出个数字。
宫侑一鼓作气,向前重重一推,狐川辻人记下数据、顺带着友情搭了把手将人拉起,看他穿好鞋后才去等最后一个。
没声响,眼皮不轻不重跳了下。
蹲在原地的黑毛似有所察,缓缓转过脸,与正正好坐下来同他面对面的角名伦太郎对上视线。
……哦,这么快就轮到了啊。
掩饰情绪般轻咳一声,黑发少年低下头翻了下名单册轻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面前没有动静,他眼皮跳得更慌,镇定自若抬起脸。
看他终于再次看来,角名伦太郎才不急不慢开口,“那些话不用和我说吗。”
狐川辻人反应了下,什、什么话?
角名伦太郎眼尾一扫、瞥过后面那群已经先一步测试完、人挤人躲在后面遮遮掩掩偷看的新生们,手指一指,
“刚刚对他们说过的话。”
狐川辻人转回弯来,是习惯地对紧绷新生的安抚话术,虽然看起来效果似乎不佳、这些新生好像变得更紧张了。
“噢…好,”他迟疑了下,心想自己也要一视同仁,虽然看不出情绪,但是面前这家伙也算是新生中的一员,年龄也还小、正是需要关怀体贴的时候。
成功说服自己、狐川辻人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缓下心来,比起刚才那点流于表面的温和多添了几分真实情感:“角名同学,请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
他顿了下:“那就请加油……”
“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会加油的。”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这是需要他安抚情绪的态度吗?!!
忍了又忍,阴郁黑毛职业假笑抄起笔和纸,只以眼神诠释催促别废话。
角名伦太郎最后看了他眼,默默转过脸去,狐川辻人皮笑肉不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俯下身去向前一推、平平淡淡地推了个全场惊呼的数字。
这身体柔韧度和腰部力量是真厉害,人都快折成双面屏了还游刃有余的。
狐川辻人靠近去看了眼,面无表情唰唰记下成绩,心里只催他快走快走、催了半天坐在那的人还没动,头皮一紧、提前预料到什么般,黑毛阴郁地侧过一点脸、表情晦暗。
……不出所料,某个死鱼眼的家伙正直勾勾望着他,一副等他开口的模样。
阴郁黑毛深吸一口气,换上副笑脸咬牙言简意赅:“怎么了呢,角名同学?”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眼神飘了下又回到他身上,“你刚刚拉了把前面的。”
他顿了下,似是间隙打量了下黑发少年的表情,判断完毕才继续开口:
“现在…不拉我吗?”
狐川辻人差点捏爆手中签字笔。
够了!真的、他说够了!!
这家伙绝对不是上辈子那个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和善可亲、体贴入微的角名伦太郎!
这个变异青春版绝对是故意来玩弄他的!!
第8章
他忍!
区区角名,不过如此!!
见习经理的乌龙最终得以解决,在新生入部仪式过后,向排球部的正式经理前辈阐述清楚自己只是来陪同参观后,狐川辻人恢复了自由。
只是旁侧竖着耳朵装作不经意路过的队伍里不知为何传来数声遗憾叹息。
经此一役,狐川辻人算是明白自己上一世的归家部选择是有多么多么明智,不仅拥有自由时间、还不用时时刻刻面对这位变异青春版的角名伦太郎。
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
下了课的狐川辻人和宫侑路过一班,余光无知无觉侧了下。
“哟,阿治——待会直接去便利店等我!”宫侑冲着一班靠窗的位置喊了声,正和后桌的人说话的宫治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自然而然,和宫侑并肩走的黑发少年与靠窗坐着支着脸向外看的人对上视线。
角名伦太郎。
上一次,在稻荷崎男排部,他还是伸出手去拉了角名一把。
手掌接触,干燥柔软、温度有些偏高,大片覆盖在他掌心,不算陌生。
上辈子,他和角名伦太郎的接触很多,从相亲第一面时的触碰脸颊、握手到之后逐渐熟悉,牵手、拥抱以及亲吻,细小琐碎的动作组织起来,竟也一步一步朝着更加亲密的方向推进。
虽然他们直到死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对对方的身体、坦白来说并不陌生。
现在触碰到的感觉,对比而言还是不同的。
不像成年后宽厚有力、可以撑住他的大掌,16岁时的手更多修长、偏向青涩,指节处的茧也仅是薄薄一层,触碰到时微微发着热。
掌心彼此触碰、比起交握牵手更疏离谨慎,只是随手一搭顺手一抬的关系。
“多谢。”
“不用谢。”
黑发少年挂着笑,在自己答应好的一拉过后结束,他收回手看似方便就背在了身后,挑不出毛病。
角名伦太郎也没什么多余反应,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接触,被拉起来后就慢吞吞回到队伍里去了。
拉完角名,后面没有人,狐川辻人可以下场了。
直到站在场边,远离了众人视野,他才慢慢把双手背在身后。
背靠着排球馆的墙壁、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腕,空着的那只掌心滚着烫、像被过强的日光照射灼了般,克制不住发散热意。
从被安排的相亲第一次见到背对着他坐在咖啡厅的角名伦太郎开始,他就不得不该死地认知到自己这个颜控被把住命脉了这一确切事实。
所以直接承认自己对那张脸的主人存在欲。望也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
但是现在,绝对不行。
——色字头上可是一把刀啊!
他是十六岁的壳子里装着三十岁的灵魂,但是这位活跃在球场上的角名同学可不是,这位可是纯纯正正的未成年!
性取向未定、喜欢的类型未定、更别提那家伙——还是有暗恋对象的!
重生前在清吧的会面,从十五年后的宫侑与宫治口中知晓的这一事实:
暗恋与暗恋的人,都在稻荷崎。
打散回忆,忽略手掌心里不断向着皮肉深处进发的痒意,狐川辻人朝着窗口的人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他们现在又不像上辈子,是什么亲近关系,对于这位角名同学来说,他顶多算是个朋友的兄弟的朋友,隔壁班的同学,甚至还在再次见面的时候咬死先前没遇见过,如果他是角名的话,现在再看自己,绝对是个无比奇怪的家伙!
小黑毛心底酸溜溜地撇开注意力。
……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上什么人再正常不过,他干不出又争又抢打扰人姻缘那种事。
反正现在留下印象也一般,并不深刻,大不了循着上一世的轨迹,等到十五年后再说!
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抱着课本就要错身离开。
单手支着侧脸的角名伦太郎眯了眯眼。
“喂,狐川。”
坐在窗侧的人兀地出声,他很少主动开口叫住人,一时间,连带着对面的宫治和旁边的宫侑都看过来。
狐川辻人才调剂好一半的心态,剩下一半乱糟糟的堆在那像垛杂草,但还是勉强维持镇定迎上:“怎么了?”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的表情稍微判断了下。
熟悉的眯眼让黑发少年心底一跳,他又想起先前在排球部被这家伙玩弄心态的时候,为了自己血压与心情着想,狐川辻人微笑,“有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看我脸色。”
“那就好,”得到肯定回答,角名一翻页一掀将面前的期刊杂志放到面前,视线仍停在黑发少年脸上:“我妹妹她说很喜欢你…签个字?”
狐川辻人闻言顿了下,终于不走了。
推在面前的杂志很眼熟,正是他事业最初的起点,《popeye》。
宫治看了看摊开正对着他的杂刊,又看了看推向的狐川辻人,最后视线绕了一圈绕回到后座的角名伦太郎身上,他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但想了想,忍住了。
狐川辻人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视线落在杂刊签名和角名的话上。
他是知道角名伦太郎有个妹妹,所以并不惊讶,上辈子见家长的时候正式介绍过,这辈子在书店那次也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看起来才国小的孩子,就已经开始看这种偏成年一点的时尚杂志了吗?
摸不着头脑,但营业状态启动。
狐川辻人要了支笔就要俯身在自己那张副刊上签下姓名。
“……欸?!角名你居然还有个妹妹啊!”宫侑惊讶。
手中握着的签字笔绕了两个圈,狐川辻人熟练地签好名。
宫侑自己感慨了一遍,习惯性就去逮宫治,看见自家兄弟脸上同样是刚刚得知的表情,他转头:“狐川狐川你听见没!角名他——居然有个妹妹!”
“嗯呢,我知道。”
签名落至最后一笔,黑发少年把笔盖合上确认笔迹没糊,吹干了点才抬起脸,“已经签好——”
他后知后觉当下场景微妙。
不是宫侑也不是宫治,而是正对着他的,角名伦太郎。
宫侑的声音迟一步落下,砸在心上隐隐震着颤,“哈——狐川你知道角名有妹妹居然不告诉我啊!!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
哦豁。
完了,落套了。
在连串的‘不公平’的尾音中,黑发少年漆黑的眼珠缓缓转了下,落在副刊上未干的笔迹,又转了下,落在自始至终等在那、静静看着他的幽绿瞳孔。
狡诈,狐狸一样狡黠。
以及,狐狸一般耐心。
原来还没放弃,在这里等着他呢。
上次那句‘下次小心一点’……居然在这里起了作用。
不是什么被威胁‘下次小心点儿’,而是约好还会有下次试探,让他随时做好准备的意思。
不是、这谁想得到啊?!
才放松一半的心旋即又紧紧高悬起。
狐川辻人笑不出来。
面无表情,克制不露怯意,他垂着眼手指稳稳递还签字笔,角名接了,指尖不轻不重蹭到。
很轻的一下,轻到需要他竭力去压制住自己聒噪快到吵翻天的大脑。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邪恶青春变异版的这家伙绝对是认出他了!已经不需要再否定、绝对是!!
平常也没见他把这缜密心思和精力用在哪里,现在全堆在他身上是想干什么!!
——就因为不承认先前有遇见过所以这么记仇吗这小子!
顶着背后灵般凝顶着他的视线,狐川辻人大心脏拉满,从容开口:“因为阿侑你没有问我,所以我才没有说的。”
宫侑一愣,琢磨了下好像也是。
很快、他就跟着抛出问题:“那狐川你是怎么知道角名他有个妹妹的啊?”
——来了!
三人视线里,立在窗前的黑发少年闻言似是愣了下,旋即无奈笑了下,漆墨般的眼瞳弯起,“那…我现在要装作不知道吗?”
“啊?话不是这个意思…”
“开个玩笑,”摆了摆手的黑发少年解释:“是前天帮忙去材料室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无意看见的。”
“难怪前天下午一直找不到你!”宫侑被他一提立即回忆起来,拉下脸抱怨,“狐川你也太好说话了,佐今稍微一拜托你答应去帮忙,明明是那家伙的任务吧!”
狐川辻人从容,“正好顺路,而且也有意外收获,不是吗?”
他说着话,专注看向窗侧的角名伦太郎,眼睛弯弯,丝毫不见怯意。
意外收获,联系当下,一下子就心知肚明指代对象。
角名伦太郎没有说话,只有宫侑还在角落里肆意表达着自己无人在意的不满。
狐川辻人皮笑肉不笑,四两拨千斤打回这一招,就算已经认出来了又怎样,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就绝对不会掉马!
——来再多试探也是没有用的,为了他的清誉他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这个,已经签好了,”狐川辻人将杂志递回,手指捏住封底,视线落在同样捏住杂志另一侧的人身上,友善多加了一句:“角名,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好好准备to签的。”
温温柔柔的人说出的话语内里悄无声息地蕴着点刺,不痛、但偏偏就那么戳了下,让人止不住去在意。
“……”
正好处在最佳视角的宫治抬了抬头,左边是不作声的角名,右边是笑而不语的狐川辻人,视线动了下、落在两人正中那本被两边拉住的杂志。
一左一右斥力拉扯,好像在角力、不确定,再看看。
“我知道了。”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稍长眼尾瞥过窗前立着的人影,声音不高不低,“这个,多谢了。”
狐川辻人适当松手,闻言轻快道,“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宫侑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还当是单纯的有关签名呢,“签也签完了,那我和狐川就回去了,待会便利店记得等我们啊!”
他和黑发少年进入班里,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消失。
趴在窗口的宫治收回视线,想起什么慢慢扭头望向后座的人。
宫治:“……别人给的?”
角名低头,在收拾东西。
宫治:“帮妹妹要的签名?”
角名不吭声。
宫治缓缓组织语言,“角名,你是不是狐川他的…”
角名伦太郎立答,“不是。”
宫治:“可我话还没说完…”
角名伦太郎:“……”
“我先走了。”
宫治沉默目送。
…只是问问是不是粉丝,又不是问他是不是暗恋人。
角名这家伙…至于这么紧绷吗?
第9章
据宫治贴身观察,角名这家伙……绝对哪里有猫腻。
猫腻究竟在何处暂时说不出来,但是感觉至上。
“别感觉这感觉那了——快点抽扑克了阿治!就你最磨蹭!”
手里拿着一堆牌、满脸都贴着长纸条的宫侑一叠声催促,陷于‘感觉’中的宫治死鱼眼抬了抬,隔着眼前垂下的阴影默默看向对面满脸干净、露出毫无瑕疵微笑的狐川辻人。
对方眼睛弯弯,语气也十分客气,“请吧~阿治。”
宫治:“……”
他面无表情伸手从人面前晃了圈,不出所料、唇角笑容弧度都不带改变。
……连续三局都没遭殃,这家伙绝对是个藏得很深的笑面虎。
不再犹豫,他干脆利落抽了张扑克翻过来一看,安全牌,心终于定下。
抽牌主权轮换,到了笑眯眯的狐川辻人。
他转过脸,微笑对上面无表情、只懒懒抬起眼的角名伦太郎。
绕了几圈,只看这几人表情分析,他已经可以确定——鬼牌绝对就在角名这家伙手上。
十六岁的年纪还藏不住事,一抽到鬼牌、表情丰富的宫侑与陷入沉默的宫治就将他们自己出卖了个彻底,只有被他抽牌的角名这家伙,不管手里有没有鬼牌、面上都是一样的平静。
“抽吧。”角名伦太郎话语毫无起伏,十分省电道。
“……”
伸出手、指尖点在扑克的顶上,狐川辻人观察着对面人脸上细枝末节的变化。
其实、他一开始没想来和他们抽鬼牌,让他一个三十岁灵魂的成年人进场不直接等于去新手池炸鱼吗,对他们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但实在耐不住宫侑生拉硬拽,嘴里喊着‘三缺一就等你一个了!’。
盛情难却、想着只是陪他们玩一下的狐川辻人才入场就成功将宫侑宫治k.o完毕。
以至于现在就剩下了个独苗苗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望着熟悉的牌和熟悉的脸默默出神。
上辈子,他和角名在约会里也玩过这种类似的游戏,不过惩罚当然不是往对方脸上贴纸条,那也太小儿科了。
到底是相亲对象培养感情,惩罚的方向自然也朝着提升亲密度发展。
譬如:谁赢了就能对对方做点不太失礼的小动作。
至于现在嘛——
手指轻压下点力道,对面的人表情没有变化,狐川辻人盯着他歪头打量了会儿,握着的扑克微微斜了点,扑克后面的角名伦太郎正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小面瘫。
狐川辻人在心底念他,他眨了下眼故意开玩笑揶揄:“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欸,角名同学,不如发发善心给我点提示怎么样?”
盯着两人动作的宫侑当即竖起耳朵:“!”
邪恶金毛强烈反抗:“我不同意!!那是作弊——角名你可不能上狐川那家伙的当啊!!”
一线迎接嗓门冲击的宫治捂住耳朵:“好吵啊你!闭嘴猪侑!”
狐川辻人闻言也只是笑笑,他的目的只是打趣一下这位面瘫君,说出的话当不得真。
嘛——只是开个玩笑,再怎么想这位青春版的角名同学也不会对他大发善心的,毕竟他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嘛!
“好啊。”
咦?
狐川辻人心底惊讶了下,眼睛慢慢又挪到人脸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说话?
迎着对面黑发少年惊诧视线,角名伦太郎慢吞吞道:“不要抽选中的那张。”
……不是、真给提示了??
这么好商量的吗?
莫名有点受宠若惊,小黑毛望着这位一直以来都和他不太对付的角名同学,心底惊涛拍岸、但是面上不显,仍旧是笑眯眯地手指一跳、点中了另一张。
他才抬起眼,还没出声,对方已经宛如自动问答机器人般相应开口,
“嗯,就这张。”
宫侑:“唔唔…不公平……唔唔唔唔举报…”
此刻无人在意被亲生兄弟谋杀的聒噪金毛有多委屈。
狐川辻人看了看人、又看了看扑克牌,一时间心底甚至还有点不真切感。
昨天为止这家伙还在和他试探来试探去……今天就大开方便之门让他急速通关了?
捏着牌,狐川辻人向上抽了点,对方面上还是无甚变化,只是一双幽绿眼瞳射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直勾勾的。
甚至还察觉到了黑发少年潜在的怀疑,推了一把不轻不重开口:“不是你要我给提示的吗,狐川?”
——话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么直接、很难让人怀疑有没有再度下套啊。
不过也只是局游戏,就算抽到鬼牌不过是在脸上贴张纸条罢了。
狐川辻人想得很开,微侧脸眼睛弯了下,“当然——既然角名你都这么说,那我就抽了?”
“嗯。”
相当言简意赅、相当省字,看不出分毫异常。
手指指尖捏着扑克牌面轻轻向上拽了下,中途没有阻力、十分顺利。
被制裁的宫侑恶狠狠瞪大眼一眨不眨盯着两人动作,宫治视线没和他一起落在扑克上,而是跳了下、落在扑克对面的人身上。
抽出的牌一翻转,黑色梅花k落入漆黑眼瞳,狐川辻人不轻不重眯了下眼。
安全牌。
“不公平——!我要控诉你们两个做了邪恶交易!!”宫侑挠墙发泄。
狐川辻人看了看抽出的梅花k,又看了看对面的角名伦太郎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张,牌面翻开,不出意外是正在大笑的灰色joker,一张鬼牌。
“咦——角名同学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不担心被惩罚吗?”
狐川辻人到底是忍不住,微微压近点距离去看人,他自己对身体本能的亲昵性举动毫无所察,对可以说是已经过近的距离也丝毫没意识到。
黑发少年视线撩着擦着划过面庞,眼尾弯弯、心情很好般耐心地等待人答案。
“——我说,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啊!!”憋屈金毛硬挤出几个字,“你们听见了吗?有听见我说话吗?在吗?hello?”
“……”
角名伦太郎语气淡淡,“只是贴张纸条,没什么担心不担心的吧。”
狐川辻人慢慢挑了下眉。
被忽略的宫侑暴躁寻找援军,“阿治你看他们两个!太过分了啊啊啊啊!!”
盘踞一角一直没吭声的宫治点头:“嗯嗯你说得对。”
宫侑找到共同阵营正要狠狠批判一番这股歪风邪气,就见自己的兄弟道:“现在轮到狐川来惩罚角名,纸在这里,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是让你一起来批判这股歪风邪气!不是让你去凑热闹看戏啊啊啊啊!!
狐川辻人实属有些意外,他是故意想开口逗一下角名,但也没料到人退了一步,居然真按着他话来。
转性了?
拿起裁好的纸条,狐川辻人对着角名伦太郎比划了下。
“角名同学,现在后悔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黑发少年笑眯眯拿着纸条靠近,“看在刚刚发善心的份上,说不定我可以考虑一下放你过去哦?”
他已经做好对方但凡露出一点不愿表情就递台阶的准备,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赢得也不算光明正大,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
“阿治,我觉得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真的特别邪恶。”
“我知道,但我长了耳朵,你闭嘴别说话。”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眼,“没什么好反悔不反悔的。”
“哇哦,”黑发少年似真似假感慨一声,“那我要贴咯?”
对面的人平静应了声。
话音末尾,黑发少年带着笑,轻快地俯身靠过来,面颊对着对面,眼睛对视眼睛。
对视不过一秒,对方的视线就轻挑又快地从眼瞳中一蹴而过,像一尾捉不住的鱼、滑出目光攥成的掌心。
黑发黑瞳的人仰起脖颈、定下要贴纸条的地方,于是白皙下颌与稻荷崎制服封紧的一截领口就正对着坐在那的人的视野。
很白、不是苍白无血色的白,健康、有生机,比起副刊画报上打光调色后的再加工、眼前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手指是温热的,呼吸也是,指尖触及额头迭出一点小小的温差,呼出的气息轻飘飘落下、清浅又淡地消散去了。
狐川辻人一边注意着坐在那的人、一边将黏上胶的纸条轻轻压在人额心处。
很快、很轻的一点触碰,蜻蜓点水一般。
温度隔着薄薄纸片阻隔、能真切感受到的只有那点轻到不可思议的力道,像是担心碰痛了谁那样,安抚满满。
狐川辻人俯视着人,心底微妙的就升起点小小的说不出来的情绪。
此刻坐在他面前等待被‘惩罚’的角名伦太郎,是十六岁的角名伦太郎,年轻、不沉稳、情绪还能被捕捉,不像十五年后那样,已经至臻到完美且成熟,站在他身边游刃有余接受一切镁光灯、话语与视线。
是上辈子他错失的十六岁青春期,有点小面瘫……还有点可爱。
“狐川,”被他贴纸条的人突然开口,走神的黑发少年顿时回神,笑眯眯回复,“嗯嗯、怎么了角名同学,现在后悔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哦。”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狐川辻人大概领会了下,上辈子的时候,那位角名伦太郎这么只看着他不说话的意思是让他凑近过去离他更近些。
余光瞥了眼开始叽里咕噜洗牌的宫侑和没看他们这边的宫治,他歪了下脸颊稍微拉近点距离,
小黑毛神秘兮兮发问:“角名同学是要和我说什么悄悄话吗?”
如果要他来扮演什么知心哥哥也不是不行——看在今天这家伙难得这么讨人喜欢的份上。
角名伦太郎深深看了他眼,视线错过、唇瓣擦过耳边,声音放轻到仅两人可闻,
“这次,不装作不认识我了吗。”
狐川辻人:……
——不是!过不去了是吧这个坎!!
就算确定是他又怎样,为了清誉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嗯?”黑发少年错愕,面上适时表现出点不解与疑惑,“角名同学,你在说什么?”
视线擦过面前近在咫尺之人脸颊,不似作假的茫然与微微扩缩的瞳孔,演技直飙满分。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看了会儿,“没什么。”
狐川辻人眯起眼,心紧紧系着没放,他记得这家伙说话会大喘气,心底时刻堤防着。
果不其然,紧接着面前人又开口,紧绷的小黑毛竖起耳朵,完全屏气凝神。
“……有想要我做的就像刚才那样,直接告诉我,”角名伦太郎声音不高,少年音略沉、低低涩涩的,落入耳中莫名打着转,
“说出来我会做的。”
“还有,这次记住我,下次就别再装作不认识我了。”角名伦太郎看着他,慢慢道,
“狐川,我知道你在听。”
第10章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狐川君,这是送给您的小点心、请收下吧。”
“是、非常感谢。”
稻荷崎,一身春季制服的黑发少年面上从容、温和有礼边微笑边应声,脑中思绪却在出神始终紧系一个人不放。
这个时间段上的角名……对他是不是有点过于关注了?这是正常的吗?
“狐川同学!这是我帮别人递的情书!拜托了!!”
“好的,辛苦了。”
……还是不对劲。
按理来说,上辈子他们的高中三年完全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也更加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照面与对话,态度也是…总觉得哪里过于微妙了。
走廊,黑发少年面对直奔他而来的男男女女,游刃有余一一应声而过,只是苦了和他走在一起的宫侑宫治,两人四手没个歇、满满当当抱了个满怀。
“好恐怖……这就是名人效应吗,一点也不帅气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空教室坐下,在堆得满满的礼物堆与情书山旁,累得直喘气的宫侑满脸耐不住抱怨,宫治只抹了把脸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半晌没声、两人同步看向坐下后就开始就没有再开口的人,对视一眼:“狐川?”
没注意周遭、只抱臂陷入沉思,坐着的黑发少年大脑放空。
……但是角名现在既然已经说了那样的话,意思就是揭过不再追究了。
完全可以当做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似乎也没什么坏处,毕竟他们现在的确可以说是‘重新开始’。
“根本没在听啊……”
“好可恶啊这家伙…”
说起来,既是高中又在稻荷崎,那家伙的‘那个’……是不是也该差不多露出点苗头了?
少年情愫与感情萌芽…暗恋对象之类。
狐川辻人不自觉紧了紧眉心。
上辈子从宫侑宫治那里听到的不多,只知道对方也是稻荷崎的学生,甚至还暗恋了好几年,毕业时候还要到了人号码!
但是除此以外,性别年龄、外貌特征一概不知。
当然——他也不是想知道什么,只是稍微有点在意、稍微有那么点好奇。
16岁时的角名伦太郎,会暗恋上什么样的人之类……
“——狐川!!别发呆啊!”
耳边骤然一声响,魂游天外的狐川辻人一个激灵猛地回神,迟一步才看向面前脸颊涨红的宫侑与沉默注视的宫治。
小黑毛懵懵望来:“欸?是…是发生了什么吗?”
宫侑:“……”
宫治:“……”
“太可恶了你……%#&*¥…!!”
最终狐川辻人成功用一周的便利店布丁作为贿赂,挽回了暴怒金毛与沉默灰毛那岌岌可危的好感度与信任值。
“叩叩。”
“哟——过来了。”
“值日结束了。角名?”
拖长声音里,狐川辻人侧脸望去。
背着球包的高瘦身影靠在门口,长身直立、少年气满满,手腕插在口袋、另只手拿着手机,闻言从手机屏幕上提取点视线。
他抬起眼皮不轻不淡同反坐在椅子上的宫侑宫治打了个招呼,察觉到另一道视线,幽绿眼珠微动、直直朝着视线主人看来。
“狐川,”他声音不高、平静叫了声他的名字,“下午好。”
可恶、不管多少次看见这张脸,心脏还是会不争气地慢跳一拍。
狐川辻人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面上却很快带上笑,眼睛弯弯,“下午好,角名同学。”
严格意义上算起来,这是昨天之后对方第一次主动同他打招呼。
还怪感动的。
……
他怎么又被蚕食了啊!?
角名伦太郎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视线跳了下,落在黑发少年身侧堆积如山的东西上,拉开椅子放下包,他随意问了句:“那边…那些是什么?”
被一周便利店布丁安抚好的金毛嘟囔:“还不就是狐川收到的礼物和情书啦,我和阿治一路上替他挡了好多——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那群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家伙每个看起来都像是会冲上来把狐川直接抬走啊!”
宫治沉默点头表示赞同。
“不…应该没那么夸张吧?”十五年后对此已经习惯到无感的小黑毛迟疑。
宫侑:“你闭嘴!”
狐川辻人从容在嘴上拉上拉链示意自己不会再开口。
“……礼物和情书啊。”角名伦太郎念了句。
声音不高,念得也很低、但狐川辻人莫名眼皮就跳了两下。
他莫名地就想起上辈子两人相亲过后,处于互相有些看上眼但还没确认关系的暧昧拉扯期时。
角名偶尔会跟着他满世界到处乱飞,只为了来现场看他的走秀。
但偏偏不用他给的特别嘉宾位置,一个人落在后排阴影里,默默坐在那看着。
看着他在t台上光彩四溢,看着他走下t台后被鲜花掌声镁光灯与人群环绕,看着他收下数不清的鲜花与卡片。
那个时候单独相处时他也是这样,看着他用这种很轻很淡的语气重述了一遍。
“很多人在向你示爱啊,辻人。”
那个时候听不出来,只以为是感慨与复读,现在再听这位年轻15岁的角名同学说了一遍,不知为何、狐川辻人心底却微妙地有了点不同的感受。
难道角名那家伙那个时候那么说……是在吃醋?
应该不可能吧,哈哈。
怎么想当时角名脸上那副云淡风轻、不算什么的模样都不像是会在意那些——
……
不是、他那时候不会真的在吃醋吧?!
狐川辻人眼皮跳得更慌,他那时候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
“嗯?是啊,好像的确是很多。”黑发男人随意望了眼身后插着告白卡片的花丛,撩起脸侧发丝搭在耳上笑了笑,
“都是一片心意,很漂亮吧?”
“……”
“……”
阿门。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这就联系人处理!”狐川辻人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一通电话。
宫侑宫治茫然看着仅是片刻之间态度就直线堪称天差地别的人。
黑发少年不知拨通了谁的电话,只见他飞快对着听筒说了几句而后立即拿远,等了十几秒才凑过去确认完毕后挂断。
音量不大但依稀可以听见听筒里吼来的“少爷!!我不是你的保姆!!”这样的话语。
“好了。”狐川辻人呼出口气,再抬眼看向对面的角名伦太郎时心底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又轻松,“已经都处理完了,角名同学。”
反坐在椅子上的宫侑:“……”
看了看狐川又看了看角名的宫治:“……”
宫侑声音压低,“阿治,我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又有点邪恶了。”
宫治冷漠摁下:“闭嘴。”
“……”
角名伦太郎无疑也是目睹了黑发少年一连操作,他视线微抬,停在狐川辻人面上,“情书和礼物,不用看了再去处理吗。”
“不用!”狐川辻人掷地有声,他甚至也说不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坚定果决,明明上辈子角名也没对他说些什么,但此刻望着16岁的角名眼睛,那点微妙的情绪作祟,他鬼使神差地又补了句,
“既然确定回不了的话,还是不看、不去造成误解比较好。”
……就算这家伙不会吃醋,但是当时没能读懂言下之意,立即感知到的、立即做到的,现在也不过是替偿性地补回。
如果上辈子那个时候就这么做了的话……
狐川辻人抬起头、发现对面的角名还在盯着他。
嗯?
做得还不够吗?还是需要他再说些什么?
“这样啊。”褐发的人拉开椅子总算坐下,狐川辻人也终于缓出口气。
幸好、幸好反应及时一下子就处理了,这次肯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再让人……
坐下两秒,大脑占据高地,理智回归。
不对。
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角名这家伙的想法啊?
这家伙又不是前世的那个……就算他不处理这些也没什么,他们之间又没有暧昧关系、对方对他也根本不存在‘吃醋’这种情绪的必备前提。
狐川辻人冷静了一下,回顾刚才发生的对话。
从刚刚角名的角度看,很有可能会觉得他说的话与做出的动作都很莫名其妙……
狐川辻人又自我反省了下。
……坏了,情不自禁拿人当替身了。
他再度陷入对自我的怀疑与深深唾弃。
宫侑悄悄嘀咕:“好安静啊,他们两个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宫治冷酷:“不知道。”
“……”
事件中心,狐川辻人是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好,饶是他情商惊人、专业素质过硬,但面对此情景还是有些棘手。
心底止不住发虚,下意识就拿面前的人当前世的角名…无论怎么想都很过分。
“狐川,”兀地、对面坐着的人出声。
“在的,”紧绷黑毛迅速应声,力求亡羊补牢:“怎么了,角名同学?”
短短的沉默间隙狐川辻人已经做好被问‘刚刚为什么表现得那么莫名其妙’以及‘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的话’等准备。
“你以后都直接处理掉吗,情书。”
狐川辻人眨眨眼,放轻声,“应该…是的吧?”
“这样,”角名伦太郎应了声,“我知道了。”
没了。
没了??
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就只关心情书处不处理掉?不关心其他??
百思不得其解,小黑毛如坐针毡,极谨慎地偷看一眼,没有反应。
到底摁捺不住,狐川辻人试探着开口:“角名同学,你就没有其他想……”
“嗡嗡嗡嗡——!!”
放在膝盖上的手机骤然嗡鸣爆响,狐川辻人被打岔,无奈停嘴转去接听,“稍等…我先接个电话。”
角名伦太郎嗯了声。
靠近耳旁,他还在心系刚刚没和角名说完的,手指一划点到外扩。
猝不及防一声震耳雷霆:“下楼了少爷——!!我来给你收尾了!!”
过大音量直冲耳膜,小黑毛大脑嗡嗡。
缓了会儿立即手忙脚乱拉远距离,他朝着宫侑宫治与角名伦太郎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做了个嘴型:‘是我经纪人’。
宫治宫侑点头表示收到。
角名伦太郎没出声,只是看着对面接到电话,虽然被吼但是面上表情与身体细微动作都情不自禁放松下来的黑发少年,慢慢眯了下眼。
狐川辻人话语虽被打岔但情绪松缓稍许,“好的…我马上就过来,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
下一秒,在他毫无防备、全然放松时,外放的手机听筒突兀传来道轻飘飘又柔软磁性的男声,尾音上挑打着圈,亲昵又亲睐:“——darling~现在是我哦。”
“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
【哔。】
立即挂断。
黑发少年行动异常果断,他深深吸了口气,遏住此刻抽紧的大脑与神经。
……一遭重生回来,居然忘了那家伙了。
黄濑凉太。
应该…不会给角名留下什么奇怪印象吧?
黑发少年踌躇再三、小心翼翼余光微抬,很好、看不出表情。
——完全留下奇怪印象了啊!!
鼓足勇气,在众人注视中,狐川辻人绷着一张小脸再三组织语言,半晌才磕磕绊绊开口,
“……那个、如果我现在说是接错了,”
他不抱期望但还是小心抬头:“你、你们…应该会相信的吧?”
第11章
“——darling酱~亲爱的小辻人~好久不见啦!”
原地刷新的超大只金毛·黄濑凉太挂在比他矮了一头、全程死鱼眼的黑发少年身上期期艾艾撒娇道,“好可恶啊小辻人,刚刚真的是挂断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客气欸~我好伤心!!经纪人你也多说说他嘛!”
“……”
狐川辻人缓缓扯下肩上旁若无人搭上的胳膊,没扯动,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喘不过气了,黄濑。”
“欸欸!!要不要紧小辻人!!千万不要在我没看见的地方脆弱地死掉啊!!”
“好了黄濑,正经一点。”看够了两人鸡飞狗跳的经纪人无奈扶额。
“嗨嗨~”
比了个收到,大号金毛最后蹭了下面上表情已经生无可恋的黑发少年,坦率一松手将人放开笑眯眯朝着对面三个人:“你们好啊,我是小辻人酱的国中关系最好的朋友黄濑——黄濑凉太,现在也算是小辻人同一家模特公司的前辈~”
“正好听经纪人说要来接小辻人酱就一起顺路过来探望一下~没给你们造成困扰吧?”
被活泼开朗的阳光金毛震慑,宫侑宫治余光默默觑了眼面上已经生无可恋的黑发少年,默契感十足:“没……应该没有吧。”
“那就好——”得到肯定答案的黄濑环顾了眼周遭,端着下巴新奇凑近到宫侑宫治面前打量,“哇哦~居然是双胞胎,小辻人,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吗?不过要先说好有了新朋友也不能忘了我们——”
“喂,太失礼了,黄濑……”
多年、不,现在该说是许久不见,黄濑凉太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抱歉抱歉~我会注意的~”黄濑凉太比了个道歉的手势,退回到黑发少年身边低下脸、盯着上上下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看了遍,“来的时候听经纪人说小辻人你的脸在春假时候意外受伤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伤心!!”
他关切问道,“不过现在怎么样,还要不要紧?”
“……现在已经没事了。”狐川辻人默默望了眼装作无事吹口哨的经纪人,记下这一遭,安抚道,“而且也不是脸,是额头,所以不用担心。”
“好生分——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啊小辻人!!毕竟你可是我们的darling——”
狐川辻人这下子是真的头皮发麻,他恨不得直接双手并用堵住人嘴。
别说了、真的别说了,再说下去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头解释了啊!!
但偏偏越躲不及的就越直接迎面撞上,挠了挠脸,好奇宝宝宫侑发问,“那个……一直听你叫狐川他darling,难道你们两个…”他视线飘忽了下,手指比在一起,咳了声:“是、是那个…那种关系吗?”
黄濑凉太眨眨眼,“当然……”
“——当然不是!!”狐川辻人一手死死摁下身侧黄毛的脑袋,微笑转首,字字咬紧:
“阿侑,别、想、太、多。”
不知为何,最后那几个字明明说得温温柔柔、入耳分明,但偏偏就微妙地令人感察到股挥散不去的杀气。
豆豆眼宫侑:“好、好的。”
“……”
“都坐下吧。”
“是…是。”
眼观鼻鼻观心,宫侑宫治合着头上顶了个包的黄濑凉太正对面坐,左手右手边分别是角名伦太郎与心平气和的狐川辻人。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要多想。”再次强调一遍,抱臂的黑发少年语气很淡。
被修理一顿,终于老实的黄濑凉太狗狗眼,“可是darling,明明我们也很甜蜜过…呃唔!”
痛苦面具大爆发,狐川辻人缓缓收回重重碾过人脚背的脚。
宫侑还是摁捺不住吃瓜的心,记吃不记打地凑过来好奇道,“既然不是那种关系……为什么你要叫狐川darling啊?”
黄濑凉太眼睛一亮,迅速支棱起来:“那当然是因为……”
眼疾手快摁下又要夸夸大吹一通的黄毛,狐川辻人人机代答:“只是闹着玩的,没什么特殊含义。”
“欸——”黄濑不甘,试图抗议,“那可是我们关系亲密的证明,小辻人你真的太过分了!”
“而且darling明明是因为小辻人你被评为最想被约会的经理大人no.1所以大家才这么称呼——”
“好痛!!”
顶着头上一左一右对称的两个包,抱膝原地画圈圈的黄毛终于老实。
……果然,对付聒噪又棘手的笨蛋就是要动用一些不太礼貌的手段。
放下卷起到小臂的衬衫袖子,回头就见两双…四只眼睛写满‘好奇好奇好想知道好想问’,狐川辻人顿了顿,毅然决然原地忽略。
只是错眼间不经意瞥了从他接到电话起就一直没再出声过的人方向。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在看他,正手臂搭着椅背坐在那儿,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没看手机,视线轻又飘地停在黄濑凉太的身上。
似是观察,面上眼底情绪都很淡,也不吭声、总之暂时捕捉不到更多。
狐川辻人莫名大脑神经隐隐拨了下。
他想起来……上辈子,角名那家伙似乎也和黄濑不太对付。
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察觉到,角名也没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在一次在国外的约会里,正正好遇见在约会地附近拍摄的黄濑凉太,三人撞在了一起。
十五年后的黄濑凉太并未和他同样继续国中时的模特事业,中途转业、进入了演艺圈,三十岁时已经是国内知名影帝,各大奖项拿了个手软。
这次的拍摄正好是狐川辻人代言的某品牌投资,临时出了点状况,约会中只是路过的狐川辻人就被眼尖的黄濑马不停蹄拉来救场。
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上辈子从帝光毕业后,因隶属于同一家公司、又都在一个经纪人手下,时不时也会被拉去赶些双人通告或是一起上封面、一起走t台,一时也因‘x家双子星’与采访时一来一回很‘夫妻漫才’上过热搜,吸引到了一堆cp粉。
但两人私下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哪怕是直到黄濑转行演员,狐川辻人毕业直飞米兰,各自有不错的时尚资源依旧会互推,更别提定期的奇迹的世代八人小聚。
所以被请求救场,狐川辻人侧首征求了下角名伦太郎的意见,没得到反对也就同意了。
当时的确是没反对了,但看上去…也算不上高兴。
……好像有点闷闷不乐?
黑褐发男人寸步不离跟着他身后,一起进了临时腾出的化妆间,小尾巴似得甩也甩不掉。
化妆间狭窄,一个人加一个化妆师就没剩多少地儿了,再挤进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更加逼仄。
狐川辻人无奈、想开口让他去外面等,但是角名伦太郎先生始终坚持不声不响站在那,一双眼吊长的狐狸眼微垂着看着他。
俯视的视角应该是极具压迫力的,但是狐川辻人只是随意扫过,无端就从他眼中看出点小小郁卒,。
很细微的,心脏就在那视线里化了下,柔软成一滩水,到嘴的话就变得那么不太能说出来。
……本该是他们两个人的约会,也是角名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现在却被他临时加塞的工作占据,是他的失误。
况且站在这儿仅是看着也没有什么损失,爱看就让他看去吧。
心底很快说服自己,狐川辻人揣着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抑或是其他小情绪,摁捺住了自己。
临时腾出来的化妆间的确是逼仄狭窄,三道呼吸清晰可闻。
刘海被小夹子夹着挑起,化妆刷拂过,在化妆师笔下一点点变得张扬浓烈的黑发男人无疑是这空间内最难以忽略的存在。
角名伦太郎注视他、呼吸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看着稠浓纤长的眉睫颤颤,看着不属于他的手触及黑发男人的下颌、手指抬起,下颌的主人也随之仰起细长脖颈,看着薄且微抿的唇被唇刷压出柔软弧度后一点点漫红,看着……
“darling——准备好了吗?我要进来——”
打着卷的男声磁性轻扬,飘着随同打开的化妆间门一起传递,低头跨过门槛的金发男人先是注意到坐在正中的闭着眼的狐川辻人、旋即又瞥到点他身侧沉默守候的黑色影子,挑了下眉笑道,
“哈哈,原来已经有人先在了啊。”黄濑凉太眯了眯眼,自如摆了摆手后退一步,
“那么我先出去了,待会出来再聊,小辻人~”
金发男人笑着打招呼又离开了,全程狐川辻人一直闭着眼,他没把这点小细节挂在心上,直到化妆师弄完才慢慢睁开眼,造型师进来接替,把搭配好的衣服挂在衣架上。
并不明亮的室内,顶光洒下、原地一时只剩下两团浓稠厚影。
翻了两下衣服寻思穿法,狐川辻人随口问了句:“刚刚是黄濑来过了吗?”
“嗯。”
“这样啊,那我加快点速度吧。”黑发男人站起身,脱了外套随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视线一转、发现化妆间内的另一人还没走,动也不动立在原地。
但也不像是想看他,眼睛垂着、视线落在地面,直盯盯的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加吸引他的东西。
嗯?
狐川辻人不轻不重挑了下眉,心底兀地就冒出点坏心思。
“怎么了?”黑发男人凑近过来点儿打趣他,“这位角名先生,动也不动……留下来是想看我换衣服?”
“……”
这下好了,这位木头先生现在不盯着地板看,改为盯着他看了。
一点都不禁逗。
根本就不像木头、更像是冰块做的,又木又冰,不说话时就会用眼睛盯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表达不满。
黑发男人并不避讳直接对视,他对自己的优势点把握十足,惯会用那张漂亮的脸勾人。
俯身靠近过来,狐川辻人端详般仔仔细细将人看了眼,细长眉梢一弯,眼尾落下点弧度,
“怎么不和我说话,生气了,嗯?”
“没有,”角名伦太郎语气如常,依旧泠泠的、磁性拉满,“没有在和你生气。”
捕捉到了一个‘你’字,狐川辻人不想这么轻轻放过,于是他踩着边缘更进一步。
这下子也不管什么时间紧不紧了,完全一门心思调转放在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相亲对象身上。
不是在和他生气……难不成在和其他什么生气?
这可得好好盘问盘问,这家伙愿意被他捕捉住小情绪的机会可不多,平常都藏得严严实实的。
“那就是生气了,”黑发男人确切断句,尾音勾着笑,“需要的话……勉为其难为角名先生做一会儿知心哥哥也不是不行?”
“……”
哇,一字不吭。
真是的……他也不是谁都愿意做一下知心哥哥的,这家伙、不识好人心,可恶!
“……不抓紧时间出去吗。”
对面人好不容易开口,结果开口一句就是催他,狐川辻人眯了下眼,偏偏不想让他如意,细长手指点了两下下颌,装作思考道,
“说起来是要抓紧时间出去来着——但是现在不解决某位先生的情绪难题,我好像有点于心难安……”
黑发男人笑盈盈,狭长眼尾勾起弧度,浓妆更衬托骨相美,此刻绽于眼前近乎是艳得惊人,他声音轻轻又飘飘,钩子般缠着不放,
“你说怎么办呢,伦太郎君?”
倒打一耙——不管什么,总之先赖上对方,然后趁势进攻,就没有反驳余地了!
“……”
“darling.”
角名伦太郎视线又飘了下,锋线锐利的下颌轻微一动、薄唇抿紧,只有两点字音很快溢出,但又因为说得太快难以捕捉,他重又移回脸,视线不动地盯着面前人看。
……嗯?
狐川辻人似乎听到一点细碎划过的,但是声音太轻了,没攥得住。
他眨了眨眼还想凑近更加询问。
“没什么,”角名伦太郎垂了垂视线平静就要揭过,“不是重要的东西。”
“啊……”
“时间不多了,靠过来点,辻人,我来帮你换衣服。”甚至他转移话题的速度很快,狐川辻人一时甚至没跟上,茫茫然只好模糊应了声好。
摸不着头脑,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不需要于心难安,”
垂着眼的角名伦太郎言语干练精简,瘦削指骨划过黑发男人后颈、撩起一缕长发,曲起的指节不轻不重触了下身前之人后脊,感知着指下传递来的柔软温度,他轻又慢地念出了含在嘴中的名字,“辻人。”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第12章
记忆回笼。
狐川辻人一时有些沉默,表情维持得半僵不僵。
怎么莫名其妙的…就终止在最后那句话上了。
视线没完全落在坐在对面的角名身上但是又情不自禁想朝人望去。
克制,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克制住。
现在坐在那里的不是那位会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角名,而是才十六岁、与他仅仅是同校生的角名伦太郎。
以为会随着时间淡忘掉的记忆没想到……居然愈发清晰。
难绷。
“经理——?!!”
“对啊对啊,咦?小辻人没有告诉你们吗?国中的时候他可是和小桃井并誉帝光最受欢迎的社团经理twins哦~”
“桥豆麻袋桥豆麻袋——这是什么!听起来就好厉害……”
“当然很厉害啦~毕竟那可是小辻人,再怎么受欢迎也——”黄濑凉太被一左一右围着得意洋洋炫耀道,余光瞥到不说话似是陷入寂静的黑发少年,一挑眉嘻嘻笑了声,
“嗯嗯…光是这么说空口无凭你们肯定不信啦,但是没关系——我可是有国中时的照片,只要看了你们就知道国中时期的小辻人为什么会……好痛!!”
不出意外,嘚瑟到尾巴飞天的黄濑凉太再度被踩脚制裁。
因好奇过于凑近的宫侑:“……”
同样因好奇身前倾宫治:“……”
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目睹全部的角名伦太郎:“……”
那个、怎么感觉……有点可怜。
狐川辻人皮笑肉不笑,从先前那点回忆过后的微妙情绪里抽离,强制迫使自己不去看向角名伦太郎的方向,
“别听黄濑他乱说。”黑发少年笑眯眯,“只是在篮球部当了几年经理而已,其他什么都没有。”
宫侑宫治对视一眼,再转过脸来时面上一水儿的不信。
“我们要看狐川国中时候的照片!!”
“没错,照片。”
狐川辻人:“不要,那是我的隐私。”
“可恶!难道狐川你不把我们当朋友吗!”宫侑嚷嚷个不停。
宫治在他撺掇之下捧读,“好生分,好冷漠。”
狐川辻人:“……”
黄濑凉太加入抗议队,一起举旗呐喊:“没错!!太自私了小辻人!怎么能这么对待其他朋友呢!!”
……什么鬼啊!!
三个大喇叭同时在耳边循环播放,黑发少年面上笑容隐隐发僵、维持不住。
宫治瞥了眼一心求知的宫侑,余光扫过坐在后面没有反应的角名伦太郎,慢吞吞又加了一把火,“角名你也说句话吧,难道你不想知道狐川国中时候的样子吗。”
“……”
角名伦太郎抬了抬眼,正正好好与竭力克制了、但因宫治一句话,还是望了过来的狐川辻人对上视线。
小黑毛心里止不住一跳。
应该…不会吧?
按照上辈子的印象与这辈子的好感度来说,角名这家伙似乎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一起起哄的性格,所以按理说,应该不用担心。
他在努力说服自己,但止不住的、大脑神经隐隐绷紧。
“我说的话,难道会有什么用处吗。”角名伦太郎话语语气很淡,出口音量也不高,但就直直地往狐川辻人脑子里钻。
宫治:“说不定呢,”他随后又补了一句,“人多力量大嘛。”
“……”
就算人再多,原则问题上该不同意的他还是不会同意。
……但也仅限之前。
前世那段记忆还在作祟,狐川辻人此刻大脑止不住地发乱。
在化妆室的那个时候,当时没有听清的那句话现在莫名就通熟于耳。
‘darling.’
从三十岁的角名伦太郎口中念出的,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与郁卒不满的小小情绪,传递到了真正该听到这句话的人耳边。
角名伦太郎没有应宫治的话,他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那儿,手臂搭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与刚才不同,视线慢慢又趋于稳定地落在了黑发少年的身上。
他看了过来。
“别听他们的。”青涩的、还未过度成熟,稍有些磁性低低沉沉的男声叫了声他的名字,“狐川,你自己的意见最重要。”
狐川辻人眼瞳闪了闪。
该说……不愧都是角名伦太郎吗。
即使是十五年前,说出的话…微妙的与十五年后的人异曲同工。
‘你自己的意见最重要’与‘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问题被抛到了他的怀里,现在只要他坚持否决,这件事就会这么直接掀过,即使宫侑黄濑那两个家伙再如何哀嚎也没法改变定论。
唇瓣动了动,在紧张又紧绷的两只金毛注视下,黑发少年眉眼间落下点弧度,
“好,不听他们的,那角名同学你的想法呢?”
齐刷刷的,两只金毛加一只灰毛一瞬转向另一端。
角名伦太郎抬了抬眼皮,“我的想法会有影响吗。”
黑发少年笑了下:“说不定呢?”
黄濑凉太眯起眼,摩挲下巴:“我怎么感觉…”
宫侑:“嘘嘘、嘘!”
宫治:“…习惯就好。”
话语中心的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将环境内的其他生物都排斥在独特氛围之外。
被霸凌的宫侑宫治已经习以为常,只有初来乍到的黄濑嗅到点不对劲的气息。
狐川辻人紧盯着角名,内心思考活跃。
其实这仅是一个关于国中照片的引子,严格说起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情不自禁的,他想更多、更多地去知道这位16岁的角名伦太郎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受了上辈子的记忆影响?他不是已经决定不再过于关注了吗?
……他不会又开始拿人吃代餐吧?!
越想越严肃,狐川辻人即将在心底严厉斥责自己这种不道义的行为。
但是角名伦太郎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快,“好啊。”
一个肯定句。
“过去的狐川是什么模样。”他不快不慢说完,视线停在黑发少年脸上,狭长眼瞳眯起,
“很巧,我也很想知道。”
“yes!!!”
“快快,我准备好了!!”
黄濑凉太也不拖延,一翻手机直接翻到特定相册,立即调出国中时的合照放大数倍,“就在…找到了,就在这里!”
他指着站在中心偏有位置、穿着帝光制服、手里抱着捧花的黑发少年笑道,“看吧看吧!这还是国二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小辻人还很小欸!”
宫侑挤上前,宫治抱臂站在旁边,角名伦太郎也瞥了一眼。
的确,黄濑凉太说得没错,合照上被指出的人影看上去就很小,国二时候约莫还只是13、14岁的孩子。
但只是往那一站,就已经十分吸引人目光了。
宫侑看清照片上被指出的人大惊,“居、居然是妹妹头……”
宫治评价,“漂亮,有点分不清性别。”
手指点出的人影冷冷淡淡看向镜头,两点眼瞳如漆墨,下唇微抿,颊侧发尾切割锐利,发丝齐整,听话垂于耳侧,但都盖不住逐渐长开的五官眉眼,轻冷幽远、独立静寥。
黄濑凉太笑了下,这次他注意不要笑得太过分以免再度招来制裁,“嘛……国中的时候的确总是有把小辻人认错成女孩子的人来着,连告白信都写错性别什么的乌龙基本每天都能见到啦~”
“漂亮到分不清性别也算得上是小辻人的魅力点呢~”
他们在说话,角名伦太郎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合照上的人。投来的视线锐利、周身满是锋芒,仿佛一柄冰冷到极点的薄刃,只是无意的轻划都能在视网膜上留下极为锋利的伤口,刺痛、所以留下伤痕,难以忘却。
没站在合照c位,但完全就是一眼望去的中心,泠泠望来的黑发少年漂亮的像一把刀,让人即使迎着贯穿掌心的风险也情不自禁想去握住、攥紧。
狐川辻人对此无感,甚至只想呐喊。
……说那么多做什么啊!!
惨败于角名伦太郎‘我也很想知道’一句之下,因自己的不争气,独自蹲在角落画圈圈的阴郁黑毛恨恨瞪了眼不断发出惊叹与讨论声的四人角落。
够了!他说真的够了!!不要再卖他了!
如果是十六岁的狐川辻人回头再看自己十三四岁时的模样自然是无感,毕竟他也才脱离那个时期没有多久,说不定还身处其中。
但是让十五年后,已经三十岁、告别青春许多年的狐川辻人再来看自己十三四岁时的模样。
……好尴尬,这种直面黑历史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还是中二期啊。
一旦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恨不得‘全世界没有一个人懂我’、即使合照也要摆出一副臭脸的小屁孩傲娇心态,狐川辻人此刻恨不得脚趾扣地、在地上找个裂缝直接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角落里的苍白黑毛虚弱伸出手,“别看…别看了……”
“啊!对了!你们一定还不知道小辻人之所以被叫做‘darling’,就是因为这个——”黄濑凉太一敲掌心,神神秘秘举起手机:
“学园祭超稀有大和抚子系女仆写真——”
“出现的是因学分不够被强制去学园祭女仆料理厅打工的大和抚子·小辻人,正好被校报拍摄投稿成功登上封面大刊的高清相片——锵锵!!”
“——我的手机!!”
一只手掌,苍白无血色、从背后漫出,狠狠盖住黄濑凉太的手机屏幕,满身黑气的人阴森森,“我说……够了,听、见、了、吗。”
“……”
“……”
已察觉到生命警告,心虚不敢再开口的黄濑凉太冷汗直冒:“嗨…嗨!”
感受到压力的宫侑宫治面面相觑,齐齐手动在嘴上拉上拉链。
狐川辻人没收掉了黄濑凉太的手机,整个人终于恢复正常。
突兀的、他感觉到股视线停在他脸上,直勾勾盯着看了个没完,这下子不消去想也知道是谁。
角名伦太郎。
黑发少年死鱼眼,不可能,即使是角名也不行,他是绝对不会把国中女装的照片给他看的。
上辈子都没有,这辈子更加不可能!
拒绝对视,将态度摆得无比鲜明,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默默收回了视线,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什么,总之收回了。
狐川辻人在心底缓出口气。
虽然刚刚强压着心底那么想了,但是如果现在角名真的这么和他说的话……
黑发少年缓缓坐下,撑着头闭上眼摁捺跳动的太阳穴,总之不可能!先不说他、角名那家伙也绝对不会和他开口的……绝对!
“——哈,辻人和黄濑,你们终于有空了?”来回搬运几趟、终于搬完东西的经纪人大汗淋漓推开门,一屁股坐下给自己扇风。
黄濑凉太与狐川辻人腾出位置,“嗯嗯是的。”
“那行、行,”喘着粗气的经纪人摸索半天从口袋掏出手机找了半天转发了什么东西过来,“那正好,现在这个环境也适合,辻人你在推上的官方账号公司帮你开了,拍几张照片营业一下。”
“黄濑你是前辈、帮忙带一下他,营业互关那个流程你都知道的。”
闻言黄濑凉太自然应声,“我知道了——那么小辻人,我们就……”
“小辻人?”
揉捏太阳穴的狐川辻人死目,只感觉更加头疼。
上辈子他是走过这一流程的,自然知道要怎么做,炒炒cp,在推和ins上说点小暧昧话,互互动、亲密一下而已…
但是…角名现在就这么直盯盯地矗在这里,怎么就感觉那么微妙和心虚呢……
第13章
“我和黄濑是国中时候的同学,因为在同一个社团共处,现在也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经纪人手下工作,所以稍微走得近了一些。”
“嗯嗯、”
“接下来我和黄濑要做的是营业,不是亲密关系,没有任何参考意义,”黑发少年微笑,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宫侑挠头,和宫治对视一眼,迟疑道,“是……我们知道了?”
不,不是让你们知道,是让角名那家伙——算了!
狐川辻人内心吐槽,面上对着宫侑宫治解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某个不声不响的人影,咳了声又开口:“所以不、用、去、多、想。”
“哈哈我们怎么可能会多想啊哈哈,狐川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啰嗦了——”
——那还不是因为想告诉某个家伙但是又不能直说,只好通过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隐晦提醒了啊!!
忽略一旁大喊‘好生分啊小辻人’‘你这么说我真的会伤心’的金毛黄濑,狐川辻人最后深吸了口气,视线转向、不偏不倚落在了角名伦太郎身上,状似关切发问,
“角名同学,你一直在看我,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宫治宫侑一顿,顶着问号齐齐回头望向身后。
角名伦太郎突然被他点到名字,没有惊讶、面上表情不变,手指点着亮屏的手机,“……应该是有的吧。”
狐川辻人一口气紧绷卡在胸口,表情恍若无碍,近了近身耐心询问:“嗯?是什么?”
角名慢吞吞打开推特的界面,不轻不重开口:“你的推,我可以去关注吗。”
狐川辻人眨了下眼,哽住的那一口气兀地就松缓了,顺着四肢百骸流淌着顺下去。
那点梗在心头的微妙心虚也被这一句打散,还好没有在意,还好、还好。
……
上辈子的角名也是这样。
给他十分广泛空间的自由,不干涉他任何选择,只陪伴在身旁,给与他最大程度的尊重与安抚。
但现在……应该只是不熟所以才问这么一句的吧,哈哈。
颀长稠深的眼睫颤了颤,掩去一点细微情绪,再抬头的黑发少年笑了下,他轻松自如答道,“好啊。”
他还调笑道,“不过看起来第一个fo是拿不到了,嗯…那第二个怎么样?”
角名思考了下,“勉强可以接受。”
“等等!!什么第二个!明明还有我和阿治吧!!”宫侑不甘,比划着空气,
“我要做第二个fo,狐川——你不要假公济私给角名开特殊通道啊!”
黄濑凉太杀回重围,乱中取乱:“嗨嗨——那么现在我可以把小辻人借走了对吧?对吧?”
“……”
“……”
“莫西莫西……不要一直把我当做空气啊darling——”
聒噪的金毛加上聒噪的金毛就会得到聒噪的世界。
狐川辻人第一次觉得这群家伙属实是有些碍耳。
但没关系,他现在心情还不错,稍微忍受一下也不是问题。
两张单人照两张双人合照,期间没有太多乌龙。
等到经纪人看完第一条动态确认无误后,狐川辻人才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振动了下,关注列表兀地弹出了个红点,黑发少年眼尾瞥到,手指很快点进。
……是个顶着棒冰头像的账号。
他眨了下眼,那边已经此起彼伏哀嚎起来。
“——我居然不是第二个fo上的!!”
“是第四个啊。”
“……”
“——那就是角名那家伙了!!”
狐川辻人低下头,又看了看棒冰头像的用户动态。
只有一些日常发布与无关相片,很容易就能看出是个私人账号。
……不得不说,手速还挺快。
“好——大功告成,那么我现在就要和小赤司小绿间小青峰小紫原小黑子还有小桃井他们报平安啦~”黄濑凉太笑眯眯点开手机。
……等等?
“那些…都是名字吗?”
“听起来应该是。”
“……对,是我国中的朋友们。”狐川辻人解释了下。
“这、这样啊,”宫侑挠了挠头,竖起大拇指:“哈哈狐川你的朋友们听起来真像什么彩虹战队呢!”
狐川辻人:“……”
一语道破了但没有奖励。
其实他第一次听到这群人名字的时候也又怀疑过,毕竟赤黄青紫绿粉黑什么的…
“ok——发送完毕!”黄濑凉太了却一桩心事般站起身拍拍膝盖,“这下子就能放心了。”
狐川辻人迟疑,“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嗯嗯?”黄濑凉太眨眨眼,“当然是因为大家都很关心小辻人呀,当然、我是第一个过来的所以我最关心哦!”
狐川辻人:“……”
“哦。”
“好冷漠——!!”
目的达成,黄濑凉太也就不再插科打诨,潇洒回头一招手:“那么回头再见,小辻人,我会再联系你的~”
立在原地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其实不联系也是可以的。”
黄濑笑了笑,点了点手机,“嗨嗨——不过这可由不得小辻人你啦~”
一阵风般,来的匆匆、去得匆匆,黄濑凉太和经纪人很快驶离稻荷崎。
周遭终于恢复安静,狐川辻人缓缓坐下、察觉到什么,他默默抬脸,望向正面齐刷刷几道直勾勾盯着他的视线。
黑发少年:“……”
送走一个黄濑,一时忘了还有两个在这里。
“怎么了?”镇定自如的狐川辻人面色不变。
宫侑长吁短叹:“国中时的经理君呢~最想被约会的经理大人no.1哦~~”
狐川辻人:“……”
宫治捧读:“学园祭超稀有大和抚子系女仆写真,校报封面大刊高清相片。”
狐川辻人:“……”
够了,他说真的够了!
“刺啦——”椅子拉开的声音,三人齐齐望去。
角名伦太郎站起身,背上球包,感受到视线也朝他们看来。
“已经很晚了,该走了。”他声音不高不低,提醒一般。
宫侑一扫时间,登时大惊,他还惦念着放学后去抢限量杂志。
“——居然都这个点了!!快走!阿治!!”
宫治还没说话,就被宫侑拽着一路奔出空教室。
最麻烦的两个家伙跑了,教室内一时只剩下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看着人拉开椅子就没动,狐川辻人没克制住、朝他多投了一眼。
恰恰好,目光对上。
角名伦太郎一直在看他,“回去吗?”
“啊、”如梦初醒,狐川辻人立即回道,“回、回去的。”
“嗯,那就出去吧。”把椅子推回去,角名落在他身后一步,看起来是要殿后关灯关门。
“哦…好。”摸不着头脑,狐川辻人犹豫了下,还是迈了出去。
宫侑宫治两人已经一溜烟儿跑得没影,角名关好门背着球包出来,抬起眼皮望着黑发少年,“走吧。”
“好…好的。”
……怎么感觉他现在像个纸折的青蛙,人一戳一蹦跶。
但狐川辻人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该和身侧之人说些什么。
经历先前那一遭,莫名有些尴尬……经理、女装什么的。
虽然本来就不是什么关系很亲近的同学,尴尬似乎也是应该的。
而且他们也很少两个人这么单独相处,平常都有宫侑或宫治在,上一次这么单独相处还是因为……
“刚刚那个,”身侧之人忽地开口,狐川辻人顿了顿结束乱飞的思绪,余光观察了下角名的表情,“是指…黄濑?”
“嗯。”
黄濑……黄濑怎么了?
黑发少年面上流露出点轻微的不解,细细眉梢拧起弧度,似是疑惑又似是不知如何开口,角名伦太郎视线拂过,补完自己的话,
“你的朋友,看起来很有活力。”
好像是夸奖……
难不成…这辈子的角名很喜欢黄濑那家伙吗?
“角名同学的意思是?”狐川辻人努力转换思考,一句话还没说话,突地迎来角名致命一问。
角名伦太郎声音不高,但又清晰无比:“你很喜欢那样的性格吗。”
“……”
嗯?
嗯嗯?
他、他吗?
黑发少年眨眨眼,迟疑又回想了一遍,好像的确是问他。
“勉勉强强…就还行吧。”挠了挠脸颊,狐川辻人迟疑,“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过于聒噪,但是不可否认…某种程度的确是会很讨人喜欢的类型。”
他客观地在说。说完又余光多望了一眼身侧在走的人表情,咦?怎么有些郁卒?
好像不太高兴?
不过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他在夸黄濑吗?
狐川辻人心底紧绷,面上不显,话风顿时一转,“——但是呢!”
“我觉得还是……安静一点更好,没那么吵闹,比较适合长期待在一起。”
比如前世的角名那种性格就很好,无微不至、体贴入微,既不吵闹也不聒噪,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哪怕是两个人待着无话可说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甚至仅仅只是贴在一起也会感到异常放心与轻松……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同意对方一个月就要结婚的冒进想法……
狐川辻人这么想着也就顺带着多说了一句,“比如角名同学你的性格就很好,我很喜——”
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慢一拍察觉到自己即将要说出什么,黑发少年顿时大脑一紧,咳嗽着呛了口口水,卡卡塞塞地竭力遮掩应付过,
“咳咳!那个、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对……”
“……”
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久久停在自己脸上没有移开。
心虚,大写的心虚。
应该…没事吧,朋友之间说喜欢不喜欢什么的,又不是告白,只是‘性格’、对!‘性格’!
——就算这么想也根本不敢抬起头去看啊啊!!
狐川辻人偏过脸,好似发现了路旁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视线动也不动紧紧停在那一侧。
角名伦太郎注视着他,目光轻轻落在他的侧颊。
黑发少年微侧过脸,脖颈细长、侧脸莹润,眼睫稠深又长,唇轻微抿着,他表情向来都处理得很好,完美无缺、所以一丝丝细小的缺漏都极容易被观察他的人捕捉住。
如瓷器开片时被捕捉到的一瞬,轻莹、细微,淌过幽绿眼瞳。
“这样啊。”角名轻轻慢慢念了这一句。
紧张的小黑毛耳朵动了动,没敢立即回头,磨磨蹭蹭、眼睛试探着转过来,小声道,“对…是、是这样。”
听声音、好像没有误解,那就是…没问题?
那回头看看?
紧绷黑毛视线错了下,就要转回,身侧走着的人兀地开口,激得他心脏重重一跳,
“我也是。”
角名伦太郎的声音很清晰又好听,慢慢地流入耳中,磁性泛涩,又略有醇实。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拓在一起影子、不轻不慢道:“我也很喜欢。”
第14章
次日,即开学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摁捺许久沉寂不发的模特生涯终于找上门来。
“辻人——你知道吗!!这周刚发布的《popeye》副刊销量数据总结曲线一路飞升,公司从昨晚开始找上门来的通告甚至排满下个月都绰绰有余!”
主驾驶座上,昨天还气喘吁吁的经纪人今天就已经神采飞扬、满面荣光,而后排位置,某话语中心的困倦到极点的黑发少年正顶着个鸡窝头惆怅望向窗外。
仅看脸、完全看不出应有的分毫欣喜或高兴。
“你小子,怎么都不表现得开心点!这次去名古屋的杂志拍摄可是大好时机,黄濑出道时都没你这么好资源……”
“说不定你能创造历史,成为第二个上田大辅——然后走上人生巅峰,成为日本第一男模,毕业直飞米兰巴黎,一手蓝血一手红血齐齐抓……”
上辈子听了太多遍,耳朵都听得要长茧,狐川辻人闭眼几乎都能默背这一番话语。
但是现在、惆怅黑毛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宏大愿景上,而是全数维系在一个被在口中再三咀嚼的名字。
角名伦太郎。
“……”
‘我也是。’
‘我也很喜欢。’
狐川辻人陷在那两句叠加的沉默buff里一整晚,甚至直到现在也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他整夜翻来覆去、苦思冥想甚至都还搞不懂角名这两句话指代的涵义。
‘我也是’可以理解为角名也同意他那句有关性格的看法,觉得自己性格很好。
但是后面跟着来一句‘我也很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跟在后面的宾语,说话恶劣地只说了一半。
是同样也喜欢自己的性格?还是喜欢其他的什么?
额头抵着主驾驶后背,快要被这两句话来来回回憋死的小黑毛顶着眼下浓厚的黑眼圈深深吸了口气。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绝对是喜欢他这个选项。
毕竟他是记得的,角名那家伙在高中时候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暗恋对象,暗地里暗恋了人家许多年……所以喜欢他是不可能喜欢的,不用想都知道绝对不可能。
那到底是喜欢什么,总不可能是喜欢黄濑那家伙吧……
摸不清自己心底此刻是怎样情绪,总之整宿睡不着的疲倦加上心底别扭的酸涩,狐川辻人绷着张小脸、默默将放空视线移回,
可恶、可恶至极。
说不定仅仅只是那家伙随口说出的两句话,他就这么较真、简直就像是被他把在掌心玩弄……太过分了!
——他才不要一直去想角名那个家伙,弄得他好像有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样!
气不过、用力撞了下驾驶座后背的咸鱼黑毛顺势倒下、躺在后座上决定单向屏蔽大脑中名为‘角名伦太郎’的关键词。
慢吞吞摸出手机,他才点开屏幕,映入眼瞳的就是满屏的红点,消息数量一时直奔99+。
狐川辻人:?怎么回事
[宫侑:角名——!!角名——!!]
[宫侑:图片.jpg\图片.jpg]
[宫侑:快看!!名古屋那家很有名的和点心屋新出的鸡雏布丁,角名你这周是不是回家了,你家就在那附近吧!可不可以帮帮你的好朋友暨好队友呢~阿治说他会包你下周的值日的!!]
[宫治:喂……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别拉上我啊。]
[宫侑:哎呀那些就别管了——总之角名我已经看见你已读了!!]
[宫侑:期待.jpg\可爱.jpg\目不转睛.jpg]
狐川辻人:“……”
一时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line上的四人群聊,还是昨晚回到家后宫侑拉着他加进去的。
一直都没动静,他也就没在意,没想到只是短暂一个早晨,就被这几个家伙刷了满满的99+,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宫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稍微翻了下,没翻到几条角名的回复,想了想就放下手机没再怎么看。
他已经决定屏蔽名为‘角名伦太郎’的关键词了,就算那家伙做什么说什么他也不会去在意的。
正常来说就该这样才对,‘喜欢’和‘不喜欢’什么的……根本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辻人——准备下车了!”前座的经纪人在喊。
狐川辻人很快应了声:“知道了。”
黑发少年打理了下自己乱糟糟的鸡窝头,在经纪人督促下带上口罩,缓缓平复完情绪一把推开车门。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来自十五年后事业爱情双丰收的人生赢家狐川辻人!怎么可能败在区区一个角名伦太郎——
“叮铃——”
“您好,请问客人您是要点什么?”侍应生微笑招待,抬起头看向面前身形高挑、衣着修身、戴着口罩的人影。
闻声漆墨眼瞳直直望来,口罩稍微拉下一点似是为了方便说话,几缕特殊打理过的跳脱黑发曲在脸侧,黑发少年面上表情很淡,但过于惊艳的脸盖过了这一点。
“鸡雏布丁,四份,谢谢。”出声清脆泠然,少年音色轻又好听。
侍应生弯弯眼,“好的,请您稍等。”
立在原地的黑发人影,即狐川辻人,默默望着玻璃橱窗里小巧可爱的各式甜品,缓缓移开脸。
……可恶。
工作时能专心致志不去在意,工作结束后就完全克制不住。
越不想什么就越会去想什么,只能靠做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了。
四人群聊内的‘鸡雏布丁’成功吸引了心烦意乱的狐川辻人,搜索了下和点心屋的地址正好就在拍摄棚的附近。
成图已经拍完,狐川辻人和经纪人打了个招呼就先出来等着。
店内的侍应生手脚麻利、打包得很快,黑发少年双手插兜排在等候区默默出神。
背后有人似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狐川辻人侧眼,瞥到点不太熟悉的影子,他没想过多关注、象征性地颔了下首就又转回头。
可是身后人影却又出声:“您是狐川…狐川辻人,是、是吗?”
嗯?认识他吗?
“——我是您的忠实粉丝!好幸运……真的好幸运啊,听说狐川sama您今天在这里有通告,所以昨天晚上我就在这里等着,刚刚看到影子很像您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是狐川sama,有机会能遇见您真的太高兴了……”后面的人絮絮叨叨一直在说,甚至有点说个没完。
是…粉丝?
心底不轻不重跳了下,但秉持着良好素养,狐川辻人换上营业模式on的温和笑容,“这样吗…你好,感谢你的喜欢,真是辛苦了。”
他斟酌了下字眼,“其实…不用那么早就等在这里的,休息与健康更重要。”
“是、是关心我吗…狐川sama您真的如传言一般温柔呢。”
“但是——就算不睡觉不吃饭、只要能看见您我也愿意!请您给我签名,对、签在这里,还有签完名可以再和您握手吗?狐川sama……?”
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克制了下心底情绪,狐川辻人礼貌地按照请求签名握手,不知为何、对方与他握手时两只手紧紧攥着不放,视线近乎贪婪地停在交握的掌心,这点发现使得狐川辻人情不自禁神经紧绷。
“那个、”正好侍应生将打包好的四份鸡雏布丁送来,狐川辻人借机脱身,“感谢你的支持和喜欢,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狐川sama,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重,请让我来帮您拎吧,我来送您上去……”
对方不依不挠,甚至就要贴着靠上来从他手里抢过东西。
不适应与陌生人过近距离接触,黑发少年后退一步,生疏客气道:“不用了,我的经纪人就在外面等我,这些我自己可以拿。”
“欸——”
“狐川sama,请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和您距离更近一些……我真的很喜欢您、您知道的,您在我心里是……”
狐川辻人推开门大步离开,手中紧紧拎着东西越走越快,身后喋喋不休的话语耳旁风一般淌过。
黑发少年抿紧唇,面色稍显紧绷、尽量目不斜视表情冷淡。
职业素养与内里三十岁的灵魂让他难以对年轻的孩子说出过分的话。
私生粉。
上辈子出道没多久的时候黄濑就同他说过,并让他记得警戒与堤防。
但是实际上、上辈子的他并没有遇到过,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与他保持距离,不轻易靠近。
放学后经纪人又会直接来接他去公司,回家时也会送他回家,高中三年都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高中毕业后又直飞米兰巴黎,每次出席活动都有好友与保镖陪同……可以说,他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
没想到,只是重来一次,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他走得很快,克制着没有失礼地跑起来,但是后面的人影是用追跑的,速度也不慢。
表情沉下,狐川辻人一口气绷在胸口。
拍摄大楼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手被占满、找到手机也没有机会call援助,视线快速扫过周遭,商业区人来人往,对方紧紧缀在身后,只能多走几步甩掉尾随在他身后的私生粉了。
狐川辻人思考完毕不再迟疑,前面两个拐弯口,左右都是巷道,他很快判断了下决定右转入小巷,借着擦肩而过的路人他将自己掩入人群。
接下来…右转!
悄无声息、左侧兀地伸出只手,严丝合缝攥握住因突兀接触面上表情有一瞬茫然的黑发少年手腕,施力的人甚至一使力将他直接拉入左侧被掩住的昏暗巷道。
顺着惯性被拉扯撞入其内,先一步落下的是挡在巷道口的花木杂物,碰撞几声、光线倏地暗下,眼瞳适应光线变化的那一刻与盲人无异。
狐川辻人本就焦灼、视线被剥夺的一瞬整个人近乎一张张紧的弓弦绷到极点。
同伙?另外的其他私生?
绑架?还是想对他做些什么?
一时之间各种负面想法在脑内疯狂流窜,他不想原地等待,抢先就要引起更多注意,而拽住他拖进巷道的人似是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不折不扣地、手掌稳稳盖下,捂住黑发少年的下半张脸,攥紧的另一只手掌些微用力、桎梏住人挣扎与行动。
掌心热度很高,皮肤毫无阻隔接触,触感极其微妙,黑发少年止不住颤涩了下,但他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应。
视野范畴过了那一瞬致盲,黑发少年眼瞳紧缩成竖立一点,野性拉满。
他并不束手以待,宛如警惕倍增的应激小兽毫不留情、狠狠咬了一口反盖在自己脸上的陌生手掌。
他咬得实打实、一点都没省力。
犬齿尖尖嵌入对方掌侧指根,不过几秒、口腔甚至弥散出了一点细微的铁锈腥气。
正常来说对方应该要给出点反应了。
但是没有。
溢来的气息很冷很淡,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视线直勾勾停在自己脸上,凝视着他的眼睛。
认识他?奔着他的脸来的?为什么不说话?
黑暗与虚晃中,静谧在蔓延。
紧皱的眉头不轻不重缓缓松下,直觉比起大脑先一步意识到什么,狐川辻人迟疑视线上抬、欲要盯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人影看个明白。
巷道口,脚步匆匆尾随过来的私生粉左顾右盼,疑惑地朝昏暗巷道内多看了几眼,狐川辻人明显感受到压着他的人身体略略绷紧,身体甚至下伏、隐匿于暗处的面颊借着几丝暗光显露更多。
一点一点,逐渐清晰,黑发少年眼瞳凝缩又扩散,直到看清压在身上的人的全部。
“……”
“嘘。”
很轻很闷的一声,不陌生,‘轰’地一下狐川辻人的大脑此刻全然陷入另一番茫然与混乱。
两人靠得很近,甚至可以说有点太近了,大大超过了他们现在这个关系本该维持的距离。
下压的手掌盖在下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隐隐颤动、浮动着光线的漆黑眼瞳,眼瞳映出直对着他的人影,绝不会陌生的幽绿慢慢眯起,褐发人影近身未上前,所以之间留有一线。
仅仅一线,以手掌覆隔,远看几近于无,只差脸与脸相触,身体与身体覆拥,亲密无间。
他的呼吸喷洒,打在反盖在人脸上的自己手背,狐川辻人能感受到过量热度从掌心传递、不断升高,甚至极具传染性地爬上了他的脸颊,滚烫又炙热,挥之不去。
……好热。
幽绿眼瞳微眯,余光扫过巷道口,停驻在那里的私生粉似是下定了注意,朝着狐川辻人先前决定的右转方向追去了。
脚步声连着身影一起远去,直至逐渐不可见。
覆盖在脸上的手掌一点一点挪开,看着黑发少年表情,那人慢慢收回手、又扶了一把因情绪过于紧绷骤然松缓下来一时有些缓不过气的狐川辻人一把。
轻又淡的男声盘桓,略沉又凌冽的直往耳朵里钻,“还好吗?”
狐川辻人已经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侧着脸、目光又飘又恍惚,克制着不去看对方,但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对方。
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念出了对方的名字:“角、角名……”
被念到姓名的人平心静气应下这一声,“嗯,是我。”
……毫无预兆也毫无征兆,出现在这里的角名伦太郎。
留在脸上的温度依旧炙热、燎得黑发少年抬不起眼,视线有些飘忽,躲躲闪闪。
“别害怕,”角名伦太郎慢慢道,他伸出手,是刚刚被狠狠咬了的那只手,在躲避的幽黑眼瞳中,动作轻又慢地触碰并勾着,一点点拉起黑发少年下颌的口罩,帮他遮住面上所有混乱、难以处理的无措。
“刚刚是我没提前出声,抱歉。”角名伦太郎说话时攥着的那支手腕也一直没松,此刻轻轻收紧、传递来熨烫柔抚的体温。
他咬着狐川辻人的名字,这次施加了一点力气与重量,话语缓缓传递入耳中,“别害怕,辻人。”
“我就在这里。”
第15章
“那个…你的手,现在怎么样?”
咖啡店的沙发上,狐川辻人扒着临时借来的医药箱,止不住视线飘忽,声音低低,“刚刚在那里…不知道是你,所以咬得…很重,是不是很痛…”
“还能忍受,不是什么问题。”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人慢吞吞补充了句,“不用太在意。”
他语气很淡,似是真的不觉得如何,狐川辻人打开医药箱的手顿了下,默默低下头继续扒拉,
——就算这么说,但他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啊。
黑发少年深深吸了口气,找出消毒的碘伏、酒精和创口贴,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抬起眼。
沙发对面的人,角名伦太郎正垂着视线看他动作,察觉到他望来,也同步向他看去。
“……”
狐川辻人:“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手朝我这边来一点。”
角名伦太郎:“哦…好。”
黑发少年沉默不语,望着朝他递来的手,动作尽量放得足够轻又小心地握住在掌心。
在昏暗巷道时,他是下了死口、一点力也没收,奔着泄怒去的。虽然时间短、但是尖尖犬齿扎得有点深,那时候感觉到的些微铁锈腥气不是错觉,的确留下了点痕迹,在摊开掌心的食指指根处。
两点猩红落在那里,对着光看就莫名有些刺眼。
狐川辻人低眉顺眼地消毒,用镊子夹起碘伏一点一点触碰,动作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再造成人一丁点疼痛。
他不说话,满心扑在处理上,角名伦太郎视线动了动、自然落在受限于动作不得不靠近的黑发少年身上。
为了方便上药,所以坐在对面的狐川辻人一只手握着捧起角名的手掌,脸颊低下许多。
他毫无自觉地靠得很近、甚至只差一点点下颌就能直接碰到自然摊开的掌心。
他是专注的,做任何一件事都是如此。
呼吸一点一点溢出,暖呼呼的温度落在指尖,柔软、轻微,像路过的柔风或羽毛,擦蹭过指腹。
角名的手指抽动了两下,成功引起专心致志处理的人的注意。
细细眉毛拧起弧度,黑发少年有些担心:“是我动作太重弄痛了吗?”
“没,”角名回答很快,“不痛,放心。”
即使得到答案,但拧起的眉依旧没有放下,狐川辻人望着被那两点创口,心里更加愧疚。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撕开创口贴、严丝合缝贴在创口处,又抚平褶皱,黑发少年小声道,“抱歉。”
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没关系,别在意。”
克制了下,狐川辻人依旧头皮紧绷。
他怎么就…怎么就没第一时间认出来人呢…
被害妄想症爆发,把来帮他解围的角名认作同伙也就算了,还‘咵嚓’在人手上咬下这么一口。
他是知道他们这群打排球的有多注意自己的手,特别是角名这家伙以后还是走职业的……
伤口处理完,角名伦太郎收回手,指节抻开,稍微抓握了下空气,咬到的地方很微妙,即使贴了创口贴也不能完全保护住,狐川辻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转眼。
他迟疑,小心道:“那个、手伤好透之前,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我来帮你……我会负责的。”
对面人的视线重又落到他身上,声音低低慢慢,“很快就会好了,别想太多。”
——但是他心底完全过不去这道坎啊!
狐川辻人忍了忍,默默继续道,“还有今天……多谢你,在那里救了我一次。”
虽然不知道角名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是救了他是实打实的。
如果当时他没有出现,选择了右拐入巷道的自己绝对会被再次纠缠上……
“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事。”角名伦太郎又看了几眼手上贴着的花里胡哨的创口贴,平静回了句:“你没出什么事就好。”
糟糕,更加愧疚了。
狐川辻人在心底紧紧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辻人——我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推开门,行色匆匆的经纪人进来,“你和你的同学要不要紧?”
黑发少年回答很快,“没,我不要紧,是角名他……”
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接上他的话:“我没关系。”
经纪人闻言,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他快速给了角名他的名片,说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他,顺便将应对狂热粉丝与私生的处理措施提上日程。
但是经纪人也是匆匆赶来,模特拍摄是结束了但是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人跟在后面处理,可是现在他更加不放心将狐川辻人一个人放在外面,他陷入苦恼。
狐川辻人尝试道自己可以回去,但被无情一票否决。
折腾来折腾去,甚至经纪人准备call同样有在爱知县日程的黄濑来帮一把手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兀地开口,
“没问题的话可以先去我家。”
经纪人和狐川辻人登时齐齐望去,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我家就在附近,等结束后再过来送狐川回去也是一样。”
经纪人眼睛亮了亮,狐川辻人心底沉了沉。
“可是……”
“好主意!辻人,你朋友都这么说了,暂时就先打扰一下吧,”经纪人语速很快,“你放心,我这里处理完立马就来接你。”
甚至还没来得及挽留,人就脚步匆匆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看起来是真的赶时间,连他都顾不上了。
狐川辻人默默转回脸,对上同样默默在看他的人。
他组织语言:“其实,我可以那个……”
角名伦太郎:“现在就走吗?”
“……”
狐川辻人没吭声。
角名想了想,“还是你想再打包一块蛋糕?”
小黑毛深深吸了口气,干巴开口,“不用了,我…我先去还药箱。”
“哦,好。”
黑发少年抱着和店内临时借来的医药箱好好归还,一转身,刚刚还坐在位置上的人已经光速收拾好东西直准准地在那站着等他了。
狐川辻人:?
他迟疑望了眼沙发,又迟疑望了回来。
长身直立的褐发人影左手两盒鸡雏布丁、右手两盒鸡雏布丁,背上背着他的包,臂弯还搭着他的衬衫外套,完全就是一副抬腿就能离开的模样。
疑惑的小黑毛卡顿了下,风一般速度的人稳稳开口,“东西都拿好了,有什么落下的吗?”
被这么一问,狐川辻人不得不多回看了一眼,“没有、好像没有了。”
倒不如说,收拾得未免有些太快了,快到…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这是合理存在的吗?!
“那就好,”角名伦太郎点头,话题跳得很快,征询他的意见,“坐公交吗,还是电车?”
下意识摁着抛出的选项回答‘电车’,直到跟着人走出咖啡厅一步黑发少年才猛地醒神。
不、那个……他是想选择不去的啊!?怎么就这么按着角名的思路走了??
犹豫再三,狐川辻人还是决定委婉开口,“很感谢你,角名,但是我……”
身侧在走的人毫无防备突然开口,“这些是帮宫侑买的吗?”
咦?
狐川辻人虽然疑惑,到底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是的,群聊里看见……正好也就在这附近,所以顺便帮一下这样。”
他忽地恍然。
这么说的话难道角名当时出现在那附近……如果也是帮宫侑顺带的话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么一想,虽然在群聊里没有回复,但是私下还是愿意来一趟帮忙这么做了的角名同学还是很友爱队友的……变相的口嫌体正直?
黑发少年默默有些出神,心底将16岁的角名伦太郎与某知名不具热心人划上等号。
“这样,”身边走着的人声音不高,“前面有下去的台阶,小心。”
被提醒,狐川辻人及时回神才没被绊到,他正要道谢,忽然想起正事,“你的手还受伤呢…那边的给我拎吧——”
“不用,这些很轻,”角名余光瞥过他,手臂弯了下不轻不重躲过黑发少年递来要接的手,停了下自然开口,“对了,月票在右边的口袋里,辛苦你帮我拿一下。”
“噢噢……好。”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换了个方向,按照角名说的位置找到月票,帮他刷了后过完闸机,两人一起进入月台。
狐川辻人猛地清醒。
不是、他刚刚不是想半道离开的吗?!
大脑和思绪完全被角名的话带着跑了啊!!
“辛苦了。”
“……没、没事,不算什么。”
这种微妙的上了贼船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重又将月票放回人口袋,黑发少年缓缓呼出口气,月台上传来几声“叮叮”,是电车到站,这下子无路可逃,他也就只好跟着角名上了车厢。
人有些多,但还有个别几个空位。
他们靠着坐在一起,因为位置拥挤,所以腿不可避免地触及,隔着薄薄两层布料,对方的温度很轻很浅地传递过来。
这点接触让他止不住地想起先前在昏暗巷道里,过于接近的距离与体温。
呼吸溢出,喷洒在覆在脸上的手掌之上,有些烫又有些燎,烧得脸颊也泛上温度。
有点热。
莫名地、黑发少年捏了下戴在脸上的口罩,还好…还好,戴着口罩,应该看不出他现在的表情变化。
可恶,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
“原来……都是帮宫侑带的啊,”旁边坐着的人声音不高,轻轻慢慢地再度念了次。
狐川辻人捕捉到了,轻轻眨了下眼。
嗯?宫侑?怎么又提了一遍?
他等了下,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侧首望去,角名视线落在拎着的东西上,四盒鸡雏布丁。
至于面上表情……看起来嘛、按照他对十五年后的角名伦太郎的理解,绝对算不上高兴、甚至还有点郁卒。
那就是不高兴了,不过是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只提到了阿侑吗?
“那个的话…也不算吧,”狐川辻人试探挽救着开口,不太确定想了下,“不全都是帮阿侑。”
角名伦太郎表情似是轻轻动了下,黑发少年低下头,“就…还有阿治的份。”
“……”
“这样。”很轻很淡的一声回答。
狐川辻人又看了一眼,好像没回答到点子上,感觉这家伙看起来更郁卒了。
暗戳戳观察的小黑毛心里动了动,冒出点想法。
难不成…难道……说不定?
他极细微地瞥过人,绕了一圈打了个哈哈再度开口,“就…这种和点心,看评价好像都说是不错啊。”
角名伦太郎:“嗯。”
——很给面子地搭话了!
来回试探的小黑毛咳了声,“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吧、看聊天记录,阿侑阿治都很感兴趣,”他状似不经意戳了下重点,仿佛只是随口提及般,
“嗯…所以角名你喜欢这种和点心吗?”
“……不喜欢。”被问的人声音和表情一样低低闷闷的,听起来看起来都说不上真实情绪,总之默不作声在那里。
“这样啊…哈哈,”圆场般笑了两声,狐川辻人不太好意思地蹭了蹭脸颊,“原本我还想说,其实也有记得帮角名你带来着,但没想到你不喜欢,看来是我想多……”
“——没有。”
……嗯?小黑毛眨眨眼。
对方截住他话语的尾巴,回答地很快、甚至有点过于快了,“没有想多。”
狐川辻人若有所察、抬眼的瞬间望进直盯盯看进他眼底的幽绿眼瞳,映着电车车窗玻璃外投射的光线。
黄昏午后漫金浮过,混成一点游动的翠,波动着弥漫开,仿若连情绪也交织着一起泛开,朝他铺天盖地漫了过来。
不闪不避,角名伦太郎迎着他,表情散散漫漫、与先前任何时候都无异,唯有话语不同,一字一句像是强调,他说:“没有不喜欢。”
“……你给的,我都喜欢。”
第16章
啊。
原来喜不喜欢什么的……是可以受他人影响而改变的吗?
不、不对!
重点应该是刚刚角名说的那句话吧!
什么‘你给的我都喜欢’,不知道的听起来还以为是告白呢…
狐川辻人心虚视线躲了躲,咳了声岔了过去,“这、这样啊,喜欢就好…对、喜欢就好。”
开什么玩笑,这辈子重来的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可不是上辈子的那位角名君,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和他告白表达好感,他得分清点…千万不能想多!
心底好不容易平息些许,稍抬了下脸,狐川辻人一眼望去,旁边坐着的角名的表情怎么感觉略微有些……嗯、说不上来,像抑住了,连带着先前的郁卒也反常,看起来更加闷闷。
——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刚刚说错什么了?
陷在自己思路里的小黑毛眨眨眼,试图唤起人注意力,“角名、角名同学?”
“……在的。”很闷地应声了,还能回话,看起来问题不大。
狐川辻人蹭了下脸颊,尝试组织话语:“其实不用和我勉强的,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而且…倒不如说,”黑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视线跳了下小声开口,“我倒很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之类……”
“……”
角名伦太郎没立即说话,将人盯着看了会儿才慢慢问了句:“我的真实想法很重要吗?”
——当然!!
“当然。”
虽然上辈子两个人是通过相亲才认识,也仅相处了一个月,但是实打实地论起来,他对角名伦太郎各方面的了解完全比不上角名那家伙对他的了解。
喜好、兴趣、朋友、习惯等等,角名伦太郎似乎都要比他自己还要熟悉,而他知道的有关角名这家伙的讯息却寥寥无几。
重来一次,他也很想了解面前这位角名同学的方方面面。
哪怕只是从关系还行的普通朋友开始……
“……这样啊。”
角名低低道,应了他这一声。
小黑毛闻声坐得端端正正,心底拿好小本本的只待人一声出口就开始记录!
角名:“电车看起来应该快要到站了。”
嗯?
狐川辻人眨眨眼。
角名伦太郎偏了点视线,看向电车上的路线表图,眨巴眼的小黑毛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只听到一句“准备下车吧,狐川。”
——不是……怎么就完全避开了正面回答。
根本就是堪称拙劣的转移话题方式啊!!
都准备付出真心的小黑毛一秒抓狂,阴暗地盯着人开始记仇。
而且——明明之前还叫他辻人,现在好了又变成狐川了!
有事的时候一口一个辻人,没事的时候一口一个狐川,也太生分了这家伙!!
……不对。
情绪激动下先前那点被忽略的思绪兀地窜出,狐川盯着人侧脸有些出神。
角名这家伙之前在巷道里……居然叫他‘辻人’?
明明直到现在为止都是‘狐川’、‘狐川’,哪怕是走得近的阿侑阿治都是‘侑’和‘治’。
相处这段时间下来看得出来,16岁时的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很讲究距离感的疏离性格……包括刚刚情绪不高时、连‘治’和‘侑’都没再叫,直接直称‘宫治’‘宫侑’。
但是之前为什么会……
“叮叮”两声,电车到站,狐川辻人来不及想更多,只好先合着角名一起站起。
他原本落在后面,但角名伦太郎偏偏也慢了一步等了他一下,两人一前一后。
狐川辻人想回头去看人,腰侧却不轻不重被拦了下,手臂很稳很有力,狐川辻人正要低头,身后有人靠近、声音不高,“一直往前走,狐川。”
打消想法,狐川辻人只好依着他指名的方向走,边走心里边泛起嘀咕。
走得好好的、非要落在他身后走,又不是路窄的不能让两人并肩,还是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奇怪的家伙。
落后一步,被腹诽的对象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抬起眼、瞥过前面毫无所察的黑发少年身影。
先前那点腰侧的触碰,狐川辻人根本没放在心上,更亲密的上辈子都做过,更遑论这么一点。
但落在身后的人视线扫过自己的手臂,他表情向来寡淡罕少,常人看不出更多情绪,只视线停驻的一点莫名。
狐川辻人走了会儿,察觉到身后没动静了。
……没跟上来?
他侧首回头张望了眼,“角名同学?”
哦豁,还真落在原地了。
“……嗯,来了。”
对方回答很快,狐川辻人将他又望了眼。
……走路都能走发呆,这家伙今天是真的很不对劲啊!
黑发少年心底苦思冥想,但面上不漏分毫。
在角名伦太郎的引导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角名宅。
“这里换鞋,你穿这个就好。”
“哦…好,好的。”
狐川辻人乖乖等在玄关处,看着角名伦太郎拆了双新拖鞋给他。
有点微妙的是…给他拆的是粉色兔子拖鞋,很绵软,很可爱,以及很粉。
似是察觉到他盯着那双兔子拖鞋看了太久,角名适当开口解释,“是我…妹妹喜欢,所以才有,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其他……”
“啊、不用的。”狐川辻人摆手拒绝,表示自己客随主便就好。
开玩笑…没打招呼就来打扰已经很失礼了,再对其他进行挑三拣四什么的绝对会被当做没礼貌的。
“我家里人不在家,妹妹在读国小,还没放学,不想碰见的话可以先去我的房间。”
狐川辻人眨眨眼,“会不方便吗?”
“不会。”帮人放好东西后脱了外套挂好的角名伦太郎拉伸了下肩胛,高领的黑打底修身禁欲,“我带你上去。”
不可避免的,狐川辻人多看了他一眼。
少年体型清瘦修长,相较15年后爆发性薄肌密布,现在更加青涩。
但是黑色紧身打底弥补了这一点不足,多了分隐隐绰绰的神秘。
一直盯着人看似是引起了注意,在前面引路的角名侧首,狐川辻人自然偏过脸移开视线,随口打了个哈哈道,“角名同学你家挺大的,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怎么感觉说了句废话。
话说完大脑就上线的小黑毛心里无比唾弃盯着人肉/体看的自己,狠狠谴责了一番。
“嗯,也没有很大,有时间的话下次可以再过来。”
狐川辻人:“……”
就这么直接接上了??
‘有时间的话下次可以再过来’……邀请?
难道是因为到了家放松下来的缘故?怎么感觉角名这家伙说的话也哪里怪怪的。
秉持着礼貌应了两声但实际上依旧摸不着头脑的小黑毛踩着软软的兔子拖鞋踏进这位16岁的角名伦太郎的卧室。
狐川辻人谨守分寸,没多打量,在坐垫上老老实实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角名翻出了游戏机并着游戏卡带递到人面前,动作没停,又搬了些漫画和期刊杂志类东西过来,黑发少年老老实实道谢,角名站着望他一眼,慢吞吞道,“我下去一趟,你先玩。”
“好、好的……”
脚步声远去,被客气拘谨封印的小黑毛才逐渐拾回些许活力,一点一点探出壳子,小心翼翼开始打量周遭。
……上辈子其实他也没有去到过角名伦太郎在爱知县的家,相识的时候已经三十岁,角名已经住在了另外购置的房产中。
算上上辈子,加起来两辈子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
他试探着多看了几眼,单人床、书桌、衣柜以及排球类相关物品,除此以外,简洁明了,风格极简,能判断出来卧室主人是个什么性格。
面前放着的游戏与游戏卡带是他上辈子也玩过的,而搬来的杂志要么和排球运动等有关、要么就是少年jump,狐川辻人向下望了两眼,视线停了下。
……嗯?
《popeye》?
应该是角名妹妹的那本,狐川辻人很快想通,兀自点了点头。
脚步声再度传来,黑发少年闻声朝门口看去,上来的人稳稳端着托盘,将托盘上的东西推到他的面前。
一盏缀着奶油顶着大颗草莓的焦糖鸡蛋布丁、一整块黑巧慕斯以及两杯浮动着清透冰块的薄荷柠檬汽水。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好听的“咔哒”一声。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去换。”角名慢吞吞道。
——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可太喜欢了!
但是动手是不可能的,只能看看解解眼馋这样。
他勉强支棱着开口,视线努力擦开诱惑,“我很喜欢,就是……今天摄入的糖分已经很高,所以现在可能…”
……出道了就要有出道了的自觉,不严格控制、摄入过多后经纪人是会发疯的。
黑发少年说的很简练,面上表情控制得也很好,目不斜视,角名伦太郎分析着他的表情与话语内容,半晌才应了声,“我明白了。”
看得见吃不着的阴郁黑毛苦涩点头。
对面的人又动了下,在狐川辻人眼底、将那杯漂浮着冰块的薄荷柠檬气泡水往前推了推,补充道:“这个无糖。”
狐川辻人:“……”
垂下眼,将分毫没动的甜点心与黑发少年表情尽数收入眼底,角名伦太郎平静开口:“下次我会记住的。”
“那个、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黑发少年试图解释,但视线一对上人,兀地就有点说不上来。
唇瓣动了两下,他声音低低:“谢…谢谢了,角名同学。”
“不用,”角名伦太郎看着他,自如且平静道,“不用和我道谢。”
心脏不轻不重振了下,狐川辻人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攥起,“哈哈,这、这样,角名同学真是个好人……”
“不会,”很淡很薄的一声,却莫名引得狐川辻人眼皮一跳。
直觉先一步起了预警。
“因为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坐在对面的人话语音量不高,但就是异常清晰,清晰到狐川辻人甚至能捕捉到那一点隐藏在其下的深晦之意。
单独室内,只有两人,一桌之隔,视线对近,距离也是,先前觉得远、现在只感觉一点都不远甚至有些太近了。
一直情绪浅浅淡淡、没有什么起伏表情的人抬起眼皮,幽绿眼瞳难以忽略、整个人直盯盯望过来,存在感鲜明到无与伦比。
……是因为在独属于对方的空间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狐川辻人有些茫然,隐隐约约似是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逐渐强势,他对此并不陌生,但还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的人动了下似要靠近——
下一秒,
“哐”地一下,半阖起的房门重重撞开!
“——尼酱!!冰箱里妈妈买的布丁不见了!!!”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那点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氛围一扫而空,狐川辻人视线下移,缓缓停在缀着奶油与大颗草莓的焦糖鸡蛋布丁上,他沉默了下,尝试开口:
“那个…或许,在这里?”
角名妹妹:“?”警觉
角名:“。”
角名妹妹滑了两步,终于将发出声音的陌生人影看进眼底,而在看清人脸的瞬间、她猛地抬起手指,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圆圆小脸惊异,
“活、活了!”
“你就是尼酱要的那个——唔唔唔!!”
对面三秒前还坐着的人影倏地站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捂住嘴。
狐川辻人目睹面前堪称二倍速急剧发生的场面,大脑还在响应中。
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我先出去。”
角名妹妹挣扎求生:“——唔唔唔唔!!”
狐川辻人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好的。”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消失门口,对方甚至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不让门外的声音吵到他。
盯着门口看了会儿,顶着问号的小黑毛终于反应过来。
虽然…但是,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指着他大喊‘活了’和‘你就是尼酱要的那个’的意思是……
——角名要……他?
第17章
“……我妹妹她有点吵,抱歉。”重新又进来的人声音低低,表情不太好看,“已经和她说过不要上来了。”
“没关系,”狐川辻人尽量维持着正常表情微笑,“角名同学你的妹妹…很活泼、对,也很可爱。”
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
这该死的沉默……嘴巴、嘴巴快动起来啊!!
得出一个‘角名要的是他’的荒谬结论的黑发少年此刻心底无比混乱,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游刃有余地转过视线、落在了面前一堆杂志里的……《popeye》上。
一堆jump漫画、运动期刊里只这一本斜叉卡在其中,十分显目,狐川辻人止不住投以视线其上。
……没记错的话,角名之前是有说过他的妹妹是他的粉丝来着,还帮着她要了签名。
很快转了下,狐川辻人借机开口,试图挽救气氛,“这本《popeye》难道就是上次角名同学让我签名的那本吗?不用去给妹妹吗?”
“……”
“……嗯。”
——可疑地停顿了!
狐川辻人卡了下,连带着着大脑也响应了一下。
视线缓缓抬起、移到对面坐着的人脸上,很罕见的、对方视线偏了点,注意到他望过来,顿了下才道:“等之后……就给她。”
狐川辻人轻轻眯了下眼。
不对、有哪里不对,和刚刚一样的不对劲感。
他没立即追着问,只是从容打了个哈哈道,“这样啊,不过还是要多谢角名同学你的妹妹的喜欢,正好现在也是个机会,我可以去向她表示一下感谢吗?”
“……”
角名伦太郎表情肉眼可见地有些沉涩。
等待答案的黑发少年见他这幅模样,视线轻轻垂下、露出点遗憾表情,声音幅度也低微,放轻声音道,“……不可以吗?”
角名伦太郎:“……”
“…可以的,”坐在对面的褐发人影起身,“我下去叫她上来。”
黑发少年眨了眨眼,“其实我下去也是可以…”
“——不用,”角名截住他的话,面无表情陈述,“我去叫她,很快,在这里等一会儿。”
像是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来,角名动作很快,几乎没等到狐川辻人再说什么,整个人已经从门口消失了。
目送他背影,狐川辻人抬起脸,哪还有什么失落遗憾。
——果然还只是16岁的角名同学,不像30岁的角名伦太郎那样无懈可击、看不出分毫波澜,现在即使竭力掩饰了还是被他发现了破绽之处!
……这家伙绝对有什么在瞒着他!
角名伦太郎下去了有一会儿。
狐川辻人看了眼手机,十分钟、上楼的脚步声传来。
再抬眼,门口高瘦身影带着人过来。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怀里抱着新的焦糖鸡蛋布丁,睁着大大一双眼站在门口望向他。
很可爱、颇具十五年后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职场精英女士雏形。
狐川辻人弯了弯眼,面上带起点温和笑意,“你好,我是狐川辻……”
“——你好!我是你的粉丝!”
狐川辻人:“……”
好、好热情。
抱着布丁的小姑娘嗓门不低,很大声地道:“我是你的忠实粉丝!我喜欢你!狐人!!”
虽然、但是……那个,应该是狐川辻人吧。
黑发少年努力维持着温和友善表情,竭力不崩,“是,感谢你的喜欢…”
“不用谢!狐人!”
“……”
狐川辻人默默抬眼,站在小姑娘身侧的角名伦太郎感受到他视线,当即开口,“抱歉,我马上就把她带下去。”
察觉到危机,角名妹妹放出大招:“——我尼酱也喜欢你!”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我这就带她下去。”
狐川辻人当机立断,“不、不用!”
他委婉换了个语气,“那个、我还是挺喜欢角名同学你的妹妹的……可以进来和我说几句话吗?”
“……她会吵到你。”
角名妹妹抗议:“——我才不会!!”
狐川辻人笑了下,“不会的。”
面对着一大一小望过来的视线,角名伦太郎沉默了下。
三秒后,角名伦太郎的房间成功进入第三人。
狐川辻人将面前自己只能看不能吃的布丁和慕斯挪到小孩面前,耐心看着。
他问了小姑娘几句老生常谈的,譬如几岁、在读几年级、上学开不开心,一一得到回答,很诚实、有问必答,和角名这家伙截然不同。
问的过程中,狐川辻人余光不轻不重瞥过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角名伦太郎。
一直在直勾勾盯着看。
这么紧张?那肯定有猫腻!
适当瓦解防备,差不多观察到角名那家伙拿起水在喝时,黑发少年状似无意支着脸颊开口,“……有点好奇,刚刚你的那句‘活了’是什么意思呀?”
正在喝水的角名当即就要放下杯子,但这也快不过天真无邪的孩子的嘴。
“——就是活了呀!”
用叉子插起布丁的小孩对面前这位‘狐人’好感值满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狐人你在尼酱的杂志上,现在活了!出现在了尼酱的房间!”
哦豁。
虽然说是童言无忌,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像小o书里的什么东西成精了。
不过嘛——
“……我先带她下去。”知晓木已成舟,角名克制了下表情站起,拎起茫然还抱着慕斯的小姑娘。
狐川辻人支着脸,笑眯眯摆了摆手。
他心情很好,肉眼可见的很好。
好心情只会转移不会消失,所以此时此刻的角名伦太郎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拎着小孩立即就要出门。
余光一错,角名妹妹眨了眨眼,手指向前直直一指,特别直率特别直接:“尼酱!兔子拖鞋不是说要买给喜——唔唔唔!!”
“……我下去了。”
这下子是真的只能看见道背影了。
头也不回,沉郁闷抑着很快离开。
坐在原地的黑发少年看了看杂志堆,又看了看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的粉色软萌兔子拖鞋,忍不住捂住下半张脸。
真的是……想也没想到过,16岁的角名这家伙居然是这种别扭的性格。
假借国小的妹妹做借口也就算了,居然还临时让妹妹冒充自己的粉丝。
……还怪可爱的。
玻璃杯杯口漂浮的冰块转了几圈,透明杯壁洇出几分潮湿气后蓄积成水珠,顺着沿口缓缓划下。
距离桌面只差最后几毫米时,闷不做声的人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今天这一遭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数次,对方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旁若无事地在对面坐下。
狐川辻人很想逗他,也就这么做了,他单手支着侧颊,情绪不错地弯着眼,轻飘飘开口点了下:“狐人?”
角名伦太郎知道瞒不过,克制移开目光,“……不会有下次了。”
黑发少年恍然,手指稍动、点在一摞杂志上跳出的一截、两人都不会陌生的封面,他笑眯眯,“所以…这也是帮妹妹要的签名?”
角名伦太郎:“……”
哇,表情一下子就变得闷闷的了。
是在不高兴?还是在自己生闷气?
被逗到的黑发少年理智上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逗下去,但是情感上嘛……
他支着侧颊的手指又碰了下,声音脆生生的,“那么——请问角名同学是花了多少去贿赂妹妹桑的呢?”
“……”
坐在那的人即使情绪不高、但对人依旧有问必答,就是沉默了下且声音颇低,
“……一个布丁。”
——那就是角名妹妹上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那个了。
破案了。
狐川辻人虽然心底笑得乐不可支,但面上还是稍微伪装了一下,给面前这位角名同学留下那么点面子。
“这样啊…”他拖长声音,状似苦恼道,“原来角名同学的妹妹不是我的粉丝啊…”
“这么一想就稍微有点失落呢。”
做戏做足,黑发少年视线低垂,颀长稠深的眼睫轻眨,唇角轻抿,轻轻浅浅的表情自然落进一直注视着他的人的眼中。
“……”
“不会,很多人都喜欢你。”
角名伦太郎声音不高,停在面前,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
狐川辻人轻微眨眼,手指扣在桌面不轻不重敲了下。
他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止不住想笑,但还是竭力正经。
无自觉地亲近般上身前倾、凑了点距离过去,一双幽黑眼瞳直勾勾盯准对方,慢吞吞地尾音缀着点小钩子般问出,
“——那,角名同学也是吗?”
角名伦太郎没说话了。
狐川辻人心底更加发笑。
果然——还是16岁好,一逗一个准,小木头一样。
得逞的小黑毛翘起尾巴开始腹诽,哪像30岁时候,稍微说点什么就总要给他打回来,来来回回纠缠个不休,恨不得压着他占尽便宜!一点都不禁逗,根本没有16岁的时候好玩。
不过话说回来,上辈子的角名也是这样的吗?
上辈子他们没有太多交集,就算同在稻荷崎、但真正见面还是到两人三十岁后的相亲。
那个时候的角名伦太郎…和现在……
眼睫轻颤,狐川辻人抿了下唇,抬眼略微扫过人。
……不能再逗下去了,开开玩笑可以,但是真要惹出什么,那就不对劲了,他可无意改变角名的人生。
只短短几帧,面前的黑发少年玩够了般神色渐轻,浮于眼角眉梢的浅笑逐渐收敛,他朝人轻微笑了下就要退至原位,毫不留情地自己抹去那一点冒进的、逾矩的部分。
谨守分寸,也极疏离。
但角名伦太郎动了。
一直都顿在那没动静的人兀地更前靠近,一声招呼也没有就拉近了两人间隙,十足地弥补完黑发少年退开的距离。
眼皮轻微抬起,依旧是散漫平淡的表情,只视线直盯盯凝在人脸上,像是要看个究竟。
他平静道:“是啊。”
……嗯?
狐川辻人轻慢眨了下眼,还在思考、可下一句已经紧随而至。
角名伦太郎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般,既客观又自然,“我是你的粉丝,辻人。”
“现在你知道了,所以这次、考虑一下……只给我签名怎么样?”
第18章
粉、粉丝还有签…签名……
“……”
大脑混乱一片的狐川辻人捏着笔埋着头,根本不敢抬起,眼观鼻鼻观心、两只眼睛寸步不移停在翻开到副刊的杂志页,与其上向外看来的自己对上视线。
居然直接就那么……就那么说出来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签字笔越攥越紧,埋着头的小黑毛几乎要将手里这支可怜的笔捏碎,对面的人、不轻不重瞥过,眉梢轻动,
“你——”
“我、我在签名!”
小黑毛条件反射欻欻一顿划,肌肉本能签出了个完美的名字一股脑塞给人,“给你!”
角名伦太郎:“……”
能察觉到人视线停留自己身上,狐川辻人克制了下,竭力将先前角名几句话造成的心底震荡压下,稳住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
“……”
“谢、谢谢你的喜欢。”
干巴干涩且尴尬,就差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这是什么社死场面啊!!
他本该镇定一点,从容地接过笔,在杂志副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说不定还能写个什么花哨的to签之类……但是现在,完全做不到!!
虽然先前已经隐隐约约猜测到角名可能是,但是自己模糊猜测到和这家伙毫无预兆地就直接冲脸、当面承认完全不是同一种感受!
好笑变惊悚……这家伙原地给他来了个大的!
好不容易处理好自己混乱的思绪,狐川辻人大脑趋于稳定,也终于能稍微缓口气,欲要恢复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度,
“只是谢吗?”
对面的人不轻不重开口。
加载到一半又卡住,黑发少年绷了半晌、结结巴巴,“那、那我还要做些什么。”
眼皮子底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扣在新鲜出炉的签字笔迹上。
角名伦太郎不紧不慢重复,“……‘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下次可以告诉我,我会好好准备to签’,”
话语一字一句,黑发少年眼皮跳了下,还没反应过来,面前说出这话的人慢吞吞继续,“上次是这么说的,现在……辻人不准备这么做了吗?”
狐川辻人:“……”
终于知道刚刚为什么眼皮狂跳了,居然拿他以前说过的话来压他!
——太恶劣了!
心底骂骂咧咧,面上却不能乱,黑发少年深吸了口气,微笑从容开口,“当然、我会做的,那么角名同学有什么想要我写的吗?”
“有的。”
“告诉我就好,现在我来写,”狐川辻人重又拿起笔,笔尖点在纸面,面上是面无表情集中注意力等待,而心底则继续骂骂咧咧。
“可以再写一遍你的名字吗。”
记仇的小黑毛皱眉,半婉拒半提醒道,“是to签,刚才已经签过名了,角名同学你应该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才对。”
“嗯,那就是我想要的。”
“……”
“……”
狐川辻人僵硬缓缓转头。
角名伦太郎正支着脸看着他,眼瞳对上,视线不轻不重落下,面上表情无波无澜,话语平铺直叙,
“不可以吗?”
狐川辻人:“……”
这倒也不是什么可以不可以的问题,就是……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狐川辻人现在整个人连带大脑几乎都一起陷入混乱。
绝对是哪里出错了,16岁的角名伦太郎居然当他的面承认自己是他的粉丝什么的,哪怕是上辈子那位三十岁的角名君也不……
——不对、那家伙好像也是他的狂热粉啊!!
黑发少年一瞬死目,再一次深感头疼与无奈。
……这么一看,就能说通了。
狐川辻人缓缓捏住笔,尽管此刻很想拽着对面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的衣领大喊你到底想要搞些什么给我正经一点,但是多年下来的职业素养上线。
对方的身份现在转变成了‘粉丝’,再如何…他都要好好地服务、尽到应尽的责任。
“好、我知道了。”黑发少年皮笑肉不笑,“再写一遍我的名字就好了,是吗?”
角名伦太郎:“嗯。”
相当简略、相当明了。
绷着小脸,狐川辻人绝望地又签了一遍,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又多嘴问了一句,“除此以外,角名同学你真的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要的吗?”
角名伦太郎:“有的吧。”
有转圜!
狐川辻人笔顿停,满怀期待预备要抬起头的下一秒:
“我可以叫你辻人吗?”
狐川辻人:“?”
狐川辻人:“……”
他缓缓敲出一个问号,表情难得有些崩,直盯盯地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人。
——不是、话题是怎么跳到这儿来的啊!!
而且就算他说不可以,但之前不都已经叫了好几次吗!
这算什么……先上车后补票?!
吐槽欲大爆发,完全心累的黑发少年扶额忍了忍,“我的意思是……to签你还有什么想要。”
“这样啊……”
语气不高,莫名就让人感觉他情绪低垂下去。
狐川辻人摁捺了下,还是克制不住视线悄摸看了过去。
正正巧巧、对上双望着他的幽绿眼瞳。
“只要有辻人你的名字,就已经足够了。”
——nicepitch!
恍惚的狐川辻人茫茫然间似乎听见了自己血条遭受暴击而清空的声音。
先前还说16岁的角名同学比30岁的角名君更有趣、更加好逗弄……完全预判错误,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超直球选手。
就算比起十五年后的自己也毫不逊色,甚至因为年轻、更加没轻没重,什么软的硬的都朝他来啊。
狐川辻人眼皮又一跳。
等等……刚刚他故意逗人的时候,角名这家伙一直闷在那没说话,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切开黑??
茫然的小黑毛定定盯着人看了会儿,换来角名伦太郎同步回以的平淡注视。
不,应该是他的错觉,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憋着坏的性格,就算是上辈子也没有。
一定只是他的错觉!
而且……‘辻人’,他又想起那句‘辻人’,从16岁角名伦太郎口中念出的、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稍显亲近的称呼。
第一次叫他辻人是在昏暗巷道内的危机时刻,想到先前在巷道内、因为过于警戒与堤防直接误伤了人,黑发少年紧绷神情渐缓,未消散去的愧疚又慢慢攀附而来。
余光轻微跳了下,落在对面的角名的手上,对方似乎毫无所察,自然状态下放松,看不见那点伤口,所以印象才更深刻。
黑发少年到底还是心软了,脸颊轻微侧了点,“别总说什么只要有我什么的就足够了,”他抿了下唇,一贯清冽的声音缓下许多,出口话语放得轻又慢,
“…很容易会让你喜欢的人误解啊。”
角名伦太郎慢慢眯起眼。
狐川辻人呼出口气,点到为止。
16岁,到底还是不成熟,这种说什么甜言蜜语的心思扑在他这儿又有什么用,扑在那位不知名的暗恋对象身上才是正道……他们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又没什么交集。
提起点气又准备再说些什么,但余光瞥到人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黑发少年卡顿了下,
……嗯?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刚刚说的有点重,刺激到他了?
黑发少年蹭了下脸颊,余光一直关注着人一举一动。
看起来怪可怜的,给个台阶算了。
他斟酌着小心开口,“我没有指责的意思…抱歉,说的有点过了。”
“不会,”角名慢慢出声,但视线低垂,在狐川辻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与平常差不多的脸,可周身氛围都能感觉的出,对方绝对称不上开心。
完了,更加愧疚了。
心虚的小黑毛竭力补救,“那个、至于刚刚说之前的‘辻人’什么的……”
他小心翼翼望了眼人,没有表情。
当机立断拍案:“当然可以这么叫!角名同学你想怎么叫都行,我不介意的!”
对面的那位角名同学似乎稍微提起点精神,“……真的吗?”
小黑毛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有效!
某位角名同学又垂下眼:“那我可以添加辻人的联系方式吗?”
此刻满心只想着哄人的小黑毛自然大开方便之门,对此毫不设防:“当然可以,角名同学想要的话都可以。”
角名终于看向他,黑发少年眨眨眼,心领神会,“当然——角名同学你有任何想说的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那现在,我可以再靠近一些吗。”
嗯?靠近?为什么?
小黑毛摸不着头脑,虽然、但是…应该也没什么。
“可、可以的吧,”狐川辻人迟疑了下还是应了。
对面的褐发人影手一支地,起身换了个方向坐下,距离的确是靠近了。
黑发少年想了想,代入这位角名同学的粉丝角度的话,的确是会更加想靠近点的…吧?
狐川辻人心底说服自己,此刻在再看角名表情。
小黑毛的雷达感知了下,嗯嗯、没问题了!
“辻人,”
身侧的人突然又念出他的名字,狐川辻人把签字笔盖好、“咔哒”一声后耐心回过头,微微弯了下眼应声,“嗯嗯、我在的!”
“怎么了,角名同学,还有什么需要我——”
看清的一瞬、说至一半的气音。
黑发少年眼瞳凝缩着颤了下。
转来的视野正中,不知何时,褐发人影已经逾过人际交往的边界靠近过来。
压近、靠近,只剩最后一线。
呼吸屏住,丝缕溢出,存在感从难以察觉的低微转至难以忽略的强烈,强烈到占满全部。
……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先前感知到的低沉情绪。
两人之间落下些许发丝,蹭在黑发少年脸颊,微乱且泛起细密痒意,狐川辻人此刻顾不上那些,他的视线已经被角名伦太郎完全摄住,分不出丝毫心神。
但垂着视线的人没有,平静伸出手,骨节分明又颀长的指节弯曲,轻又柔和地拨开、拂过,动作很轻,触及到脸颊也仅仅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温度。
短暂、一蹴而就,蜻蜓点水留下的涟漪般,心脏在那轻微一触碰中骤然收缩。
……咦?
心脏、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快。
狐川辻人茫然,身体条件反射地躲避、手腕支在身后半撑着上半身,大脑如咬合错位的齿轮般慢了一拍僵涩在那儿。
而面前、呼吸交织,角名伦太郎垂下眼,视线拂过黑发少年些微紧绷的脸颊,目光落下,狭长眼瞳里幽绿一点颜色紧钩钩凝着、咬着人不放。
话语一点一点,不轻不重自口中递出,低低缠缠地锁着人不放,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游刃有余,凑近着似是观察又打量,轻又慢挑明道:“……脸变红了啊。”
“辻人你…难道在期待什么发生吗?”
第19章
“辻人?”
“辻人?怎么闷在那不说话?”
“……没、没什么。”
后视镜内,蜷在后座上的黑发少年只以头顶对人,看不清表情,但出口声音闷闷颤颤,勉强道,“…没事,别在意我。”
主驾驶座上把着方向盘的经纪人多看了眼,心底嘀咕了句‘奇怪’。
……不就是打了通电话问他那位角名同学的家在哪吗?
怎么他一到、车还没停稳,人就火急火燎拉开车门窜进来。
——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他招惹了谁正在逃难呢。
蜷缩后座的黑发少年此刻是听不到自家经纪人心底对他的腹诽,但凡能听到,绝对要举起双手双脚赞同!
——他可不就是正在逃难吗!
天知道!
角名当着他面说出那句‘辻人你难道在期待什么发生吗’的时候,他的内心有多剧烈震荡。
他、他怎么可能被那家伙区区……区区一点小把戏就勾引到!
还有脸红,脸红也是绝对不可能的!绝对是角名那家伙诓他的!
手捂着下半张脸,只余有一双颤涩不停的幽黑眼瞳显露出来,触碰脸颊的指尖甚至还能感受到过高温度的残留,似是烫灼燎烧到,黑发少年紧紧将脸埋在膝中,不断在心底重复:他根本就没有心动…心脏当时跳快了也一定是错觉。
居然…居然对16岁的角名的突然靠近与几句话产生反应,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他只是身体十六岁,不代表灵魂也是十六岁啊!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根本不可能会对现在这个16岁的角名伦太郎揣有微妙的情感——
……难不成他是真的吃代餐吃上头了??
狐川辻人抱着头一下又一下撞击后座,悲愤欲死的小黑毛恨不得清空脑中记忆、时间再一次倒转重来。
在卧室时,角名伦太郎话一出,震在原地的狐川辻人大脑僵涩、勉强转动过来。
他干巴巴笑了两下,打了个哈哈,“角名同学…你、你在说什么啊。”
“哈哈、我怎么会期待…期待什么东西发生,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他求证般看向人,出口话语尾音打着颤:“……你是在开玩笑,没错吧?”
“……”
角名伦太郎眯起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维持着那最后一线距离。
没得到答案,黑发少年快速为自己开脱,视线躲闪着寻找借口,“脸红…脸红是靠太近了的缘故,我、我有点不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对!”
他说得飞快,身体僵硬着想要后退寻找脱身而出的机会,但面前的人只是停下更进一步的接触,但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角名伦太郎视线缓慢下移,拂过脸颊,略过衬衫封紧的一截白皙脖颈。
狐川辻人几乎能感受到那视线的实体存在,侵略且锐利,他隐隐想要躲避,掩住了面上的心虚但掩盖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压在身后支着上半身的手掌收紧,手指紧握,一丝一毫不敢放松,全都被人看在眼里。
角名伦太郎没有错过,平静抬起眼,就要再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嗡嗡”两声,经纪人打来问路的电话正正好好。
紧绷到极点的黑发少年顿时松了口气,立即借着接电话的机会支开话题,
“角、角名同学…那个,有电话,我去接一下可以吗?”
“……”
“嗯,去吧。”
身体连带着大脑陷入紧张的小黑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用去征询人意见,他毫无所察地将主动权递交出去,角名没有提醒他,只是平静应下这一声。
拿到手机,狐川辻人从未有过如此一刻是这么感谢经纪人,擦过角名伦太郎的肩,当即就起身、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出去接电话,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打包扔出角名宅。
这种失控的局面再多呆一秒都绝对会出事,一边在电话里告知地点,黑发少年一边余光轻微向后瞥过跟在他身后的人。
面上表情寡少,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挂了电话,狐川辻人当机立断,“角名同学,我经纪人到了,正在催我出去。”
“感谢你今天的照顾和之前的…帮助,那我就先…先走了?”
他说的不确定,言语间隐隐生着迟疑,边说边小心看人表情。
应…应该没事吧?
但是就算有事也绝对不能再留下来了,刚刚那个气氛、那个对话、那个场景,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对劲,必须要及时抽身。
“……联系方式。”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提醒。
紧绷的狐川辻人心底再度一惊,迟来地想起刚刚自己为了哄人、答应了要交换联系方式的事。
狐川辻人:“……”
完了,只顾着哄人、看着脸上神情判断情绪如何了,说话根本就没过大脑。
黑发少年勉强带着笑,强自坚持道,“是、是手机号码…吗?”
“嗯,”角名慢慢点了下头,“刚刚辻人答应的,现在不方便了吗。”
“……”
这股被质问的心虚感究竟从何而来。
狐川辻人不露颓态,竭力镇定:“方便、当然方便,角名……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对面的人很配合,相当实在地直接就将手机递给他,张口一句“密码是……”
接过手机条件反射就要解锁的小黑毛手指僵了下,心虚地低着脸含混应了声‘好’。
……要不是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提前开口,他甚至都要习惯性地输入上辈子记住的角名伦太郎的手机密码。
偏偏这密码还都一样,十几年都没改过,得亏报出及时。
不敢乱翻,狐川辻人点开联系人页面飞快输入自己的号码,客气地保存了自己的姓名。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是试图再挣扎一下,游说般开口:“角名同学…我们在同一个line群聊里的对吧,或许添加那个也说不定可以……”
“我知道,”抱臂靠着门的人轻声,视线轻飘飘落在黑发少年的脸上,语气不紧不慢,
“但是我只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辻人。”
狐川辻人:“。”
——投降!他投降还不行吗!
将输入好自己联系方式的手机还给等在那儿的角名,小黑毛心底彻底死目、苦着一张脸缓缓转身。
……现在就冀望于这位角名同学能迟钝一些,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想起去翻通话记录,或者直接将那段‘你好我是织田信长’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不然但凡想起一点…他就又要开始找借口忽悠人了。
“我送你,”
“不——不用!”
身后的角名伦太郎一开口,狐川辻人当即截断。
察觉自己说得太快、隐隐有些生分,他顿了下,缓缓解释,“不用送我…角名同学你今天已经很辛苦,就这一段路我自己出去就好,对……不用送的。”
角名没说话,只看着他,似在评析判断面上表情。
狐川辻人默默绷着一张脸不露分毫。
“好,听你的。”角名伦太郎松口。
苦瓜黑毛终于可以松出一口气——
“到家以后可以给我发个讯息吗。”
再次苦瓜的小黑毛:“……”
“为什……”
到嘴的问句在看到人表情当即从容改换,竭力维持人设永不倒塌的黑发少年微笑示意,“好的、没问题,我知道了,已收到。”
“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开车,辻人。”抱臂的人慢吞吞道。
“——知道啦,”条件反射应了句的黑发少年下一秒醒过神来迅速补上,“哈哈角名同学不要开玩笑啦,是经纪人来接我、我不会开车的。”
深感刚刚这段对话太老夫老妻过于腻歪,甚至某种程度上听起来有点哪里不对劲,狐川辻人及时掐断,挥了挥手道,
“那我先走了,角名同学。”
“嗯,”角名伦太郎看着他,握着门闩不紧不慢道,“明天见,辻人。”
“明天见!”
——所以怎么就明天又要见了?!
抓着脑袋撞椅背的狐川辻人想不通,沉默地被一路顶着问号的经纪人送回家,沉默地吃饭、洗澡、睡觉。
沉默地坐下拿起手机通过了角名伦太郎的line好友申请,并盯着看了许久。
直至拖到不能再拖延时才缓缓编辑了一条‘我到家了’的简洁短讯。
编辑、发送、发送成功。
灰色的未读一眨眼就变绿色已读,对方状态迅速跳转显示[正在输入中]
狐川辻人屏住一口气,没敢移神,看着退格光标闪动。
角名他……会说什么?
他等了一分钟。
[正在输入中]的状态结束,没有讯息传来。
心情宛如坐过山车,狐川辻人抓着手机深感刚刚一心期待回复的自己完全就是笨蛋。
——怎么可以让区区一个角名伦太郎左右他的情绪啊!
他与自己作斗争,手机扔在一边。
“嗡”地一声,屏幕亮了下,新消息在锁屏页面弹出。
小黑毛‘噌’地一下窜过去睁大眼睛——
[角名伦太郎:收到。]
简洁明了、十分干练,还真符合那家伙的作风呢呵呵…
——根本高兴不起来啊!!
默默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狐川辻人伸手关掉卧室的灯不愿再多想。
“咔哒”一下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缓缓闭上眼,说不清自己此刻心底究竟是什么情绪。
寂静之中,很清晰又很确切的一声“嗡”,天花板被投映上点微弱亮光。
“……”
最后一次,没有下次。
只相信那家伙最后一次、绝对不会再任由他操纵自己的情绪了!
小黑毛默默转过脸,伸长手臂将特意扔得远远的手机费劲摸来,装作不经意地别别扭扭望去,
[角名伦太郎:晚安,辻人。]
……
“哇——!太感谢你了狐川!!居然是我期待了好久的鸡雏布丁~!”
“果然只有你是我的好朋友,角名和阿治那两个家伙完全不可靠,所以我们这辈子都是好兄弟了!!”
毫无预兆提到关键人名,支着脸坐在原地的人眼皮重重一跳,勉勉强强支吾应声:“嗯…嗯。”
抱着鸡雏布丁不撒手的金毛宫侑敏锐察觉,凑得近近地托着下巴将隔壁的黑发少年打量许久,“我的好兄弟,你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
“欸、有…有吗?”被问的人一愣,打了个哈哈掩饰顺便不着痕迹向后退了点距离,“应该……没有哪里不对劲吧,阿侑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宫侑坚定摇头,“狐川同学!你的黑眼圈简直比动物园里的panda还要重!”
“……”
那还不是因为某个家伙昨晚发的晚安短讯。
黑发少年死目腹诽。
本来没收到讯息十分纠结的狐川辻人却因收到了短讯更加翻来覆去,一整晚都陷入拧巴情绪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甚至早上醒来还差点迟到。
……更别提还要提心吊胆担心那家伙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现‘织田信长’。
黑发少年勉强笑了下,遮掩着就要解释过去。
宫侑又将人盯着看了会儿,脸上写满‘不信’,他拍案而起,“那走吧!陪我去便利店!!”
“我可以不……”
“一声好兄弟!一辈子好兄弟”
“……”
认命的狐川辻人成功被热情洋溢的宫侑挟持着出了教室,路过隔壁班,即使不想注意,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地侧了下、不轻不重瞥过靠窗的位置。
没人。
角名不在,他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在角名家时说了‘明天见’,但实际上,两人今天还没有见过,最后的联系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发送来的‘晚安’。
狐川辻人算过,最早应该也得下午放学后才会遇见角名伦太郎。
当然、如果他走得快一点说不定可以直接避免。
他可不是故意在躲着人,只不过是因为遇见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昨天分别前处于那样的场景…
“啊、阿侑,狐川,你们去哪?”
迎面有人招呼了声,走神的黑发少年收神,正要回道,转回的视线落在了迎面过来的宫治……身旁的角名身上。
“……”
“……”
说曹操,曹操到。
“我和狐川去便利店啦!”宫侑兴致高昂,长臂一伸揽着黑发少年的肩膀得意洋洋,“阿治!从现在开始,狐川就是我的好兄弟了!”
宫治:“……”
他默默看了眼翘鼻子的黄毛,又默默看了眼明显被挟持的狐川辻人,半晌挤出一个“哦”。
“所以说啊——阿治你真的太无趣了!”宫侑哼哼两声,觑了眼对面两人,小学鸡般炫耀道,“你们不知道吧——狐川他可是给我带了名古屋的特产鸡雏布丁哦!”
“特地带给我的哦!你们是不是很羡慕!很嫉妒!独我一份的~怎么想都绝对是——”
已经恨不得钻到地底的小黑毛试图解释,“阿侑,其实那个……”
宫侑处在情绪关头,一把握住他的手慷慨激昂道:“狐川你不用开口!心意我自然全都懂!!”
目睹一切的宫治:“……”
面无表情的角名伦太郎:“……”
被勾肩又握手的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没说话,只是目光不轻不重扫过被挟持的黑发少年的肩侧与被捉住的叠握的双手。
陷入僵局的黑发少年兀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怎么突然感觉哪里怪凉飕飕的……
还有、能不能先放开他。
宫治到底是亲兄弟,不忍看这家伙继续犯傻,咳了声提醒,“阿侑,”
“嗯嗯——?”宫侑抽空回望,“有什么想说的呢~阿治,就算是羡慕到不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宫治重重咳了声:“有没有一种可能……狐川给我们都带了呢?”
“……”
“你撒谎。”
“嗯,都有。”角名不紧不慢补了最后一刀。
忽略一旁满脸‘天塌了我的独宠没了’的金毛,狐川辻人重获自由。
他退了一步、眉梢微拧,尽管维持着风度但还是不适应同旁人太过近距离接触,特别是从昨天……
“……没睡好吗。”
身侧兀地传来点声音,黑发少年条件反射望去,是角名,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清人影,狐川辻人顿了下勉强道,“还好,没关系。”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躲不掉了。
保持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角名伦太郎将他看了会儿,轻声道,“黑眼圈有点重,回去休息吧。”
刚刚宫侑凑近盯了那么久才看出他有黑眼圈,怎么这才一个照面角名这家伙就发现了,这么敏锐?
心底腹诽,但面上还是摇了摇头,“不用的,今天晚上回去早点睡就好。”
“这样啊。”角名闻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说话,难道没有发现?
那就是没问题了?
狐川辻人余光轻悄悄打量了他一下,正好对上人捕捉的视线,角名问他:“怎么了?”
“啊…那个,”被捉住小心思有点紧张,小黑毛视线乱窜,忽地就落在人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抿了下唇,“角名同学,你的手……现在怎么样?”
宫侑宫治闻声,倒是先望了过来,“狐川你怎么知道角名这家伙手受伤了啊?”
“啊、那个……”狐川辻人卡了下。
旁边的角名自然接上他的话,“是我告诉他的。”
“啊?”宫侑疑惑,想说点什么,宫治当即制住他的嘴,只由他一双眼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宫治言简意赅:“你们继续。”
角名看了眼自己的手,平静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啊?明明你今天拦网训练的时候还——”宫侑一张嘴、再度被及时止损的宫治堵住,可靠灰毛点了点头,“这样、我先带他回去,你们再继续。”
狐川辻人:“……”
这两人…漫才兄弟吗。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到正处,即使刚刚没有听到全部,但是仅从宫侑口中溢出的字眼还是可以大概拼凑出他的意思。
“是拦网训练的时候…妨碍到了吗?”黑发少年问得很慢。
“没有,”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不用听宫侑的,别想太多。”
“这、这样……”
……怎么可能不想太多,蔫巴的小黑毛皱着脸,这家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他到底还是愧疚,黝黑眼瞳也止不住朝那儿望。
角名伦太郎居上、全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下,稍微想了想,“不过训练结束的时候好像忘记换创口贴了。”
惦念个不停的小黑毛闻言耳朵一点一点竖起。
角名:“一个人重新贴似乎有些……”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转而盯着黑发少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知道……”
“我有空的!”小黑毛急切补了一句,发现人正盯着自己,又找补般又回了句,“只是帮你贴一下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就好,”角名伦太郎应声,“多谢。”
“不用和我道谢,”黑发少年摸了下耳朵,心虚开口,“毕竟是因为我,才会让角名同学你的手……”
“不会。”
很快的一句止住了他要继续往下说的话,角名伦太郎摇头,
“只是那样就能帮到忙,我很愿意。”
“……”
“阿治,我怎么就觉得他们在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扒着门偷望的宫侑摸着下巴嘀咕,
宫治眼皮也不抬,“你想多了。”
“——嘘!!”
教室,狐川辻人借来了医疗箱。
如角名所说,伤口的确开始愈合,只是因激烈训练缘故,阻碍了些,以至于揭开创口贴后那点猩红有点过于醒目。
黑发少年两手握着人手,动作放得又轻又慢,他和角名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浅浅呼吸此萦绕,与在咖啡厅时相同,先消毒再贴上创口贴。
低下头,黑发少年发丝垂下些许,流淌在掌心之中,仿佛一握就能攥在其内,角名伦太郎没动,狐川辻人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看了会儿,慢慢靠近轻轻呼出口气。
温热偏凉的气息拂过指根、掠过掌心,很轻很柔,捉不住、比流沙溢得还快,自上而下的视野,顶着毛绒绒发顶的黑发少年侧颊柔软莹润,另一只手手指不轻不重动了下。
“那个、以前不小心擦伤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黑发少年意识到刚刚自己情不自禁间做了什么,顿时抬起脸、视线飘忽了下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
“感觉…应该会让你好一点……抱歉。”
“很有效,”角名伦太郎接住他的话,声音低低,“已经不再疼了。”
“欸,是、是这样吗……”
“嗯,是这样,辻人。”
“……”
“辻人?”
在一旁充当吉祥物的金毛倏然开口,他一开口就直接捉住重点,脸上挂满大写的问号,
“不是、角名你什么时候……开始叫辻人了??”
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对视一眼。
从那一眼中看出蹊跷的金毛雷达疯狂运转,“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绝对在我和阿治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老实交代、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叫名字了!”宫侑语气咄咄。
其实也并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叫名字,只是角名他……
但这话是说不出来的,狐川辻人组织了下语言,试图解释,“因为……”
“因为我是辻人的粉丝吧。”
宫侑:“?”
宫治:“。”
狐川辻人:“……”
这着实是没、没想到。
宫侑头顶的巨大问号愈发闪亮,他伸出手、一会儿指向黑发少年、一会儿又指向对面的角名,结结巴巴再三,才不可置信道,“粉、粉丝??”
“嗯。”角名伦太郎平静收回手,看着被黑发少年贴上的小狗创口贴,面无表情多看了会儿才慢吞吞侧过脸发问,“怎么了。”
他说的太自然也太平淡,以至于显得此刻满满疑惑宫侑举动过分异常与夸张。
“那狐、狐川你……”
被cue到的黑发少年顿了下,蹭了蹭脸颊,“是、是的吧?”
宫侑:……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偏偏就轮到角名他——!”
“——叩叩!”
正在思考如何解释好安抚住邪恶金毛摇粒绒的黑发少年留意,转首望去。
“——狐川!”敲门的人指了指窗外校门,“校门外面有人找你。”
……嗯?
宫侑停止打闹,并着宫治一起看向人。
黑发少年眨了下眼,“有说是谁吗?”
过来告知的人挠了挠头,“好像说是你的国中同学……其他不清楚,总之那个人好像很高!非常高!”
……非常高?
“……”
稻荷崎,校门外附近,
“哇…这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了吧?”
“紫色头发…难道是外国人?”
“嘘嘘…小声一点,会被听见啦!”
“咔嚓”几声,抓了把薯片塞入嘴里,坐在花坛旁的紫发身影慢吞吞吃着,没什么表情。
狐川辻人过来时,对方身侧已经超不经意地围了许多倍感新奇的路人。
见他过来,顿时眼前一亮呼啦一下围过来,此起彼伏,“狐川同学!”“狐川同学下午好!”“狐川同学你——”
人挤人,黑发少年在人群中艰难行走,他一边适当微笑回以招呼,一边保持距离不过于接触,“那个、辛苦大家让一下,我可以先过去一下……”
声音不高,差一点就要泯灭人群。
大掌横空生出,摩西分海般进入道高大身影,紫发的人垂下眼,手臂一伸就成功捞出陷在人群正中的小黑毛。
面无表情,身高对比鲜明。
实在好奇、摁捺不住尾随下来的宫侑抬头就望见个鹤立鸡群的紫毛拨开人群,一路畅通。
“喂喂、这个身高,有点过分了吧……!”他惊讶出声,旁边一起过来的宫治双手插兜,默默看着点了点头。
仅凭肉眼测量,那个紫头发的家伙身高绝对超过两米……说不定快要两米一,刚刚坐着时就感觉不一般,但一站起身来、压迫感更强。
……巨人吗。
狐川的国中同学,怎么看起来……好像都有点不同寻常。
对‘不同寻常’毫无所察的狐川辻人在帮助下顺利离开拥挤人群,终于能缓出口气,他定了定神,正要说些什么,从头上传来道懒洋洋的男声,
“好狼狈啊,辻人親。”
狐川辻人闻言也不恼,只是弯了下眼笑了笑,“但是阿敦你还是帮我了,不是吗?”
“……哼。”
宫侑宫治终于到达第一现场,帮忙赶走看戏的其他人,余光不经意一瞥,才发现某个家伙已经不声不响已经出现在黑发少年身侧。
……奇怪,角名这家伙什么时候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宫侑正想说什么,但转眼瞥到很在意的‘巨人’,登地一下被转移走注意力,激起兴趣的小金毛挤上前,
“狐川狐川——!这位‘巨人’同学是……!”
“嗯……我吗?”声音拖长,紫发身影放开黑发少年,慢吞吞又撕开一袋薯片,边吃边含混道,“我啊,叫紫原敦,是辻人親的朋友,嗯……也是国中同学啦。”
“是的,”狐川辻人点头,“阿敦、黄濑和我国中都在帝光,也是帝光篮球部的。”
“欸——又是篮球部!可恶——!”
听到宫侑的哀嚎,黑发少年笑了下,他突然想到什么,迟疑询问:“但是……黄濑说阿敦你不是去了阳泉高中吗,稻荷崎和阳泉…是在反方向吧?”
“啊……那个啊,”紫原敦舔了舔手指,稍微想了下,“在坐车的时候……好像坐反了,”
“下了车才看见已经到了关西呢——虽然手机已经没电了,但是黄濑他说辻人親就在关西的稻荷崎,所以就过来了——这样的说。”紫原敦慢吞吞补足。
狐川辻人:“……”
……怎么感觉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
紫原敦视线一垂,望着黑发少年侧颊,又想了想,“但是没关系……已经找到辻人親,所以辻人親会帮我的,就像以前那样啦。”
“……以前那样?”问话的是宫侑,他是真好奇。
紫原敦瞥了他眼,与具有压迫力的身高外表不同,是个意外很好说话的性格,“是的,辻人親国中的时候和五月親一样,是部内的经理。”
“阿征说过,迷路和想吃蛋糕的时候可以去找辻人親,但是其他的时候就不要去打扰辻人親了。”
他想了想,像是重复谁的语气道:“因为辻人的能力很出色,所以除非必要、不要去打扰辻人,敦。”
狐川辻人愣了下,迟疑重复了句,“……能力很出色?”
同样想这么问的宫侑:“不是、怎么连狐川你自己都不知道啊!?”
狐川辻人是真不知道,颇有些茫然,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望向紫原敦。
啃完味美棒的紫原敦反应了下,慢吞吞开口:“你们不知道吗……辻人親是过目不忘哦。”
宫侑:“欸?”
宫治:“欸?”
狐川辻人:“欸?”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过目不忘居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啊!?”深受打击的金毛失意体前屈。
狐川辻人迟疑蹭了蹭脸颊。
他……过目不忘吗?
上辈子……好像也没有谁对他这么说过。
“是的,”一直以来没说话的人平静出声,“辻人的记忆力很好。”
众人齐刷刷望去,角名伦太郎拿着手机抬头,“要证明一下吗?”
“呃……”黑发少年迟疑,但迎着一、二、三……四人视线,抵抗不过,他重重打了预防针,
“先说好…我是真的不知道,做不到的话也没有办法哦?”
“嗨嗨——快一点快一点啦!”
耐不住赶鸭子上架,狐川辻人只好临时看了眼角名随便截图的几页文字,读完一遍后就被宫侑来势汹汹询问。
很奇怪的是,他在此之前的确是不觉得自己有过‘过目不忘’的能力,但是抽检出的段落却如映眼前照常念出,一字不差。
狐川辻人可以说是比宫侑他们还要惊诧。
他一直以为他的记忆力很差,不然也不至于上辈子飞回来对接机的绿间真太郎说自己记性不好。
这么一回想起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记忆力很差的……?
“不过角名同学怎么会知道我的记忆力的事…?”
虽然心底深陷疑惑,不过黑发少年没有错过重点,视线一跳擦着边落到人身上,黝黑双眼直盯盯凝视,
在他视线下,单手插兜拿着手机的角名伦太郎抬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黑发少年笑了下又岔开。
16岁的角名同学…偶尔会让他生出点微妙的熟悉感,话语、肢体行为、动作、接触等等……
不、应该是错觉。
16岁的角名就是角名同学,怎么可能是上辈子的角名伦太郎,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因一场车祸直接速通回到十五年前。
微妙的熟悉感也一定只是因为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的缘故,加上这辈子过早与他接触、打交道,才会生出这样的感受。
狐川辻人在心底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
他们对话时自成一派,氛围微妙,自然有种旁人都穿插不进去的排外感。
宫侑宫治是已经熟悉地甚至都有些习惯了,老神在在地做着吉祥物,但是初来乍到的紫原敦没有,高大身影低头、视线从黑发少年面上扫过、又停在褐发之人身上。
“……辻人親,”紫原敦突然开口,狐川辻人截断思绪,很快应了声,“怎么了?”
“和你说话的这个……”
黑发少年迟来地想起自己还没为他们介绍,当即补上,“是角名!角名伦太郎,是…是我的……”
他不由得卡顿了下,极力在脑中检索适合的关系代称。
说是‘同学’似乎有些生分,说是‘朋友’好像又过于宽泛,说其他的话好像又……
他短暂沉默的这一瞬,角名没说话,在等待对面的黑发少年给他下达关系的定义。
紫原敦看了会儿,视线重又落在黑发少年面颊,慢慢眨了眨眼,手掌握拳一敲掌心,“啊、我知道了。”
抉择半晌陷入选择困难症的小黑毛茫然,“知、知道什么?”
开窍的紫原敦:“是辻人親很重要的人吧!”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宫侑:“噗——”
“以往……辻人親介绍我们的时候都很干脆利落,哪怕是学校里不喜欢的家伙也不会拖延…但是现在、居然犹豫了,”紫原敦抓了抓头发,
“辰也说……只有很重要的人,才会在说出口的时候模糊不清,”大只紫毛耐心求解,“辻人親,是这样吧?”
……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偏偏答案怎么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狐川辻人张了张口,迟疑了下、余光很轻微地拂过身侧,角名伦太郎正在等待一个来自他的定义与答案。
不打招呼的,心脏兀然就慢跳一拍。
……可恶。
他视线偏了下,迎着几人或求知或看戏或疑惑目光,慢慢应下这一声。
“嗯…嗯,”黑发少年声音轻且脆,即使低着说话也异常清晰,“是、是这样。”
“角名同学他…是很重要的人。”
无论是身处的当下还是十五年后,即使再如何强调自己不在意,不可否认的、角名伦太郎…自始至终都是他十分重要的人。
“……哇哦。”
良久、干巴巴一声,宫侑迫不及待指了指自己,“那、那我和阿治呢?”
心虚的小黑毛支吾:“啊、阿敦,这两位是宫侑和宫治,都是我在稻荷崎的朋友。”
宫侑:“……”
宫治:“。”
金毛摇粒绒再次失意体前屈地退出群聊。
“你好,我是角名伦太郎。”
“啊……我是紫原敦,你也好。”
某个阴暗角落的对面,角名与大只紫毛诡异地相处愉快。
狐川辻人看在眼里,默默出神。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角名这家伙和紫原敦的相处、好像都比与黄濑之间相处和谐的多啊……
上辈子,紫原敦和角名两个人碰面是在作为西点师的紫原敦的西点连锁店开业时候。
十五年后的紫原敦已经是在国内十分有名气的西点师,自己独立开办的西点店在东京、北海道、长崎都有分店,最新开业的一家正好就在帝光附近。
狐川辻人与黄濑都一齐过来参与了开业仪式,久未同框的超模与影帝的搭配无疑带来了一大波流量。
角名作为特邀嘉宾的附带家属,属于额外加分项。
他们来的早,其他人还没到,互相打了个招呼、介绍了下就提前开始张罗其他。
狐川辻人今天的任务和黄濑一样,都是作为友情出场的侍应生。
黄濑倒是先在更衣室内换上了侍应生的男仆西装制服,狐川辻人落后一步,等他出来才进去。
其实一起换衣服什么的本来也没什么,但耐不住他身后跟了个走到哪去到哪的小尾巴。
“角名先生,不是和敦很有话题吗?”
“你更重要。”
狐川辻人无奈,“可是我现在要换衣服的呀。”
“我知道。”
“黄濑已经出去了——请问现在角名先生可以放心了吗?”
灯光明亮的更衣室内,双手抱臂的黑发男人耐着性子询问。
他是真有些想笑,从上次约会时被黄濑临时拉去救场、扰乱了本该正常进行的计划,这位伦太郎君就开始堤防起了某只大号金毛。
……虽然很想说完全不必如此,但是某种程度上这副模样的伦太郎君也很可爱。
所以坏心眼的黑发男人故意默许了这一点发生。
……虽然有时候就会遇到这样的状况,比如被缠着走不开。
“不可以陪着你吗,辻人?”角名伦太郎慢吞吞道。
狐川辻人:“——角名先生,你是把我当做是不能自主穿衣服的小孩子了吗?”
视线轻挑落下,慢悠悠落进自上而下俯视来的幽绿双瞳中,黑发男人挑了下眉,恶趣味再次上线。
他状似沉思,不轻不重抛出话语:“还是说……这么黏着我,怕我瞒着你和谁偷偷跑掉吗?”
“……”
哎呀,脸色突然变得闷闷的。
看起来是逗过头了,黑发男人轻快地想,得稍微哄一下。
他凑近点距离,亲昵又亲睐地,将两人之间距离逼成最后一线,弯了弯眼,“怎么了,伦太郎君,这幅表情…在生气吗?”
“……没有。”很克制的声音,磁性低沉又压抑,面上也无甚表情,但是狐川辻人看得分明。
绝对是在生气,口是心非。
他眯起眼,借坡下驴故意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
“……辻人。”
是提醒,泠泠淡淡,垂着眼的人眼尾狭长,瞳孔仅仅映出唯一一道身影。
狐川辻人心情很好应道,“——嗯,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不会生你的气。”
黑发男人不轻不慢挑起眉。
“在乎你的情绪……比我自己更加重要。”
垂着视线的人言语精简干练,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
狐川辻人弯了下唇,轻快道:“这样啊。”
他笑盈盈凑近,眼尾勾起弧度,漂亮的脸突破两人间最后一线距离,直至气息交织,彼此萦绕,黑发男人漆墨眼瞳缀着碎钻般的光线,
溢出口中的声音轻又飘,钩着人心脏、悠悠打着转,像是株盛开的、稠滟的花,轻轻慢慢落下花枝,一点一点细密缠上人,诱哄般又甜蜜又引人,
“那我来哄哄别扭的伦太郎君怎么样?让我想想……”
“——亲一下,好不好?”
第20章
黑发男人在笑,说出的话语牵系萦绕,挑拨着、一点点勾着人,他压近距离、凑近过来,流转着光的眼瞳内同样倒影出另一人的影子,与他面上全部的表情。
他不轻不重地在这里抛下一个小小的饵,只等着某位特定对象上钩。
角名伦太郎狭长眼瞳缓缓眯起,视线由着他的话引导,轻慢落在身前人的面颊、更进一步,落在唇瓣上。
一个颇具挑逗的、被赋予特别意义的饵。
角名伦太郎没有应他的任何话语,只用行动取代了一切口头上的东西。
身量高挺,他站直身体后近乎是俯视面前的狐川辻人,体型差鲜明。
紫原敦的西点店提供的更衣室比上次临时搭建出的化妆棚要宽绰许多,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动了一步、直线迫近,毫无预兆地就将狐川辻人自然逼退一步。
黑发男人轻慢眨了下眼,唇角先一步带起笑,想自如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此刻近乎与他身体接触的人阻止了他的开口与话语。
手掌不知何时落下。
热度隔着薄薄几层布料传递而来,接触的腰侧落下一点施压力道,指节修长、牢牢把得正好,腰窝弧度细陷,似是天生就这么适合被人把在掌中。
面上刚刚还带着笑的狐川辻人神情不轻不重一僵,即使他很快掩饰了这一帧,但面上表情的细微变化还是落进了自始至终都将人看入眼中的角名眼底。
“伦太郎,你这是……?”
出口的话语尾音稍稍向上翘了点,黑发男人勉强维持镇定,只要能忽略其眼底轻浅的波动与涟漪。
但是角名伦太郎依旧没有应他的声,动作远比话语更加有力。
……不、不是,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此刻敛不住心底的紧张,狐川辻人表面上虽然是游刃有余的、实则身体僵涩得恨不得像一尾鱼般逃脱拘束他的掌心。
好奇怪,太奇怪了…不对劲。
勉强侧了下首,狐川辻人克制不住自己本能躲避被掌心桎梏的反应。
但是他做不到逃脱,落在腰侧的温度滚烫炙热、一点火星子般落在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隐隐燃灼了什么,甚至一路向着更内里去,隐隐燎原。
他罕少,甚至几乎没有与人靠得这么近过,平常都礼貌性地保持社交距离,即使是t台秀时的紧急换衣,也不会过分地触碰到这种……十分隐私的地方。
能实打实地感受到攥握着他腰侧的掌心在缓缓收紧,指腹粗粝、隔着层薄得几近于无的丝绸衬衫蹭碾过,令人要命的是身体内部生出的微妙感觉。
背靠冰凉大理石壁,被拘在正中的狐川辻人克制不住头皮发麻。
……他居然起了反应。
微暗的幽绿眼瞳中,黑发男人细细眉梢紧拧,似是竭力在维持表面风度,但是身体最直观的表现出卖了他。
抿紧的唇瓣控制不住地溢出点急促呼吸,伴随指腹触碰、颀长稠郁的眼睫颤颤,眼尾落下一道醴滟的水红,弯弯地一泓弦月般勾着人,很漂亮、或许该说漂亮的过分了。
水中月、镜中花、向来清透灵犀的两点漆墨眼瞳氤着团薄雾,薄薄眼睑也一点点泛上潮湿,一切的一切都在始作俑者手下缓缓展开。
手指细长、青筋隐隐游走细雪般的皮肉之下,被困在怀中的人抵着人肩竭力推拒,但使出的力道却软绵绵的,根本不像是推拒……倒更像是什么缠着求着人不要结束的诱引。
一点轻微的窸窣,落在手中的黑发顺滑细密如绸缎,骨节分明的指端绕着轻微敛在掌心,勉强拾起点精神的狐川辻人感知到、迟钝地侧脸望去,
是角名伦太郎。
先前还在同他说‘在乎你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现在完全就是另一幅模样。
指尖捻着那缕细发,他低头,似是感知到注视,不紧不慢抬了抬眼皮。
在难以镇定的狐川辻人注视下,角名就这么维持直勾勾盯凝着他的模样,将那缕发丝捻着唇瓣触碰了下。
狭长眼瞳里的幽绿暗沉,紧钩钩咬着人不放,野性拉满。
一瞬之间,他甚至错觉对方想咬住的是自己的后颈,心脏乱跳一拍。
狐川辻人陷入卡涩,仅仅是最简单地目睹他这么做,都克制不住本能紧绷。
过分,太过分了,居然用这种方式……
“……真敏感啊,辻人。”
低低男声不轻不重传至耳畔,一直都没开口的角名伦太郎总算出声,他松开了那缕发丝,任由其滑落肩侧,但是狐川辻人并未就此得到解脱,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握在纤瘦腰侧。
“只是这么碰了两下,”他轻描淡写说着,但接触的掌心与指腹却并不如话语那么浅淡。
蹭碾摩挲、更是把玩,看着人咬住唇瓣喉间溢出颤音才慢吞吞补足下一句,
“……就有了反应。”
他眯起眼,“还说要哄要亲…辻人你,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
狐川辻人愤闷不吭声。
他哪里知道、知道自己会这么敏感啊!!
以前又没有和谁这、这么弄过,咬紧唇瓣,黑发人影表情鲜亮、情绪全被激起,又气又恼。
话全被人堵了,他此刻是真的满心气恼与愤懑。
他就是想借着机会稍微……勾那么一下,谁能想到以前都会不声不响被他钓上来的人突然就实打实地来了,还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黑发男人这下是真的老实。
暖玉般莹润的侧颊撇了过去,是羞恼了、拒绝再和人对视。
因要更换侍应生制服解开的一截领口微散,露出一片白皙皮肉、此刻都被情绪冲撞,漫着泛上薄薄一层粉意。
侧颈、耳尖,甚至更隐秘的地方,无一不晕上薄粉。
“辻人,”
又是一声,泠泠淡淡、情绪压制最低。
狐川辻人陷入别扭情绪,拒绝回应。
就算再叫八百遍他也是不会应的!太可恶了!
“我道歉,”面前的人这么说着,慢慢续上话,“刚刚不该不经过同意就对你做得那么过分。”
“……原谅我好不好?”
这下子被哄的又变成了狐川辻人。
他忍了忍,缓缓试图咽下心底这口气,但是!
——如果真的想道歉的话,最起码…先把手拿出去啊!!
他是真的拿角名这家伙没办法,嘴里说着道歉、面上和行动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意,根本就是面子工程!
恨恨转过脸,一对上视线,气势澎湃的黑发男人顿时萎靡。
……就知道拿他喜欢的脸来哄他,完全被拿捏住,这下子就算有再多愤懑也发不出来了。
“过分。”黑发男人恨恨抱怨他。
观察到人面上表情稍有软化,角名伦太郎视线轻移,停在人面颊,“不过分。”
忍了忍、狐川辻人争辩:“明明就很过分——!”
角名对他的情绪照单全收,视线黯了下、不轻不重开口:“……还有更过分的,辻人要试试吗?”
——不行!绝对不行!
狐川辻人坚决抵抗,他重重强调:“伦太郎君!这里是更衣室,不可以做奇怪的事!”
角名:“……”
狐川辻人自己说完都觉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倒打一耙后强自撑着补完,“而且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现在我要换衣服了。”
“但是刚刚辻人说要亲一下。”
角名很快挑起先前那一句,狐川辻人被他这么一卡,视线飘忽。
“难道……辻人要食言吗。”
声音泠泠淡淡,落在狐川辻人耳中莫名更加心虚。
他怎么可能——
好吧。
只是亲、亲一下什么的,也不是……
心底思绪万千,面上模样还是要维持的,偷偷摸摸在心底骂骂咧咧坏藏狐,表面游刃有余的黑发男人从容应声,“当然不会食言,这点信誉我还是……”
硬着头皮,顶着角名视线,狐川辻人默默补完,“还是有……能做到的。”
先前那点逗弄人的恶趣味此刻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黑发男人下颌紧绷,竭力表现正常。
角名伦太郎平静垂下视线,落在脸上,无端就带着些热度、有些烫人。
眼睫颤了颤心底深吸一口气、黑发男人微抬眼,漆墨的两点黑瞳直凝凝的,望着人时全然就将人锁入眼底。
他屏住所有多余情绪,些微上挑的眼尾勾着弧度,轻慢靠近,清浅吐息溢出,缓缓送来,
靠得越近,脸庞也就更加清晰,直至最后一线距离时,在角名伦太郎的视野,怀中之人眼睛弯起弧度,把持着那最后一点距离,只要些微低下头就能触碰、捕捉,纳入掌中——
轻泠柔软的手掌不紧不慢隔了下,阻在那一线距离之间,掌心软肉触碰、温度对比较之偏凉。
角名眼皮抬了下,阻碍在正中的手掌的主人弯弯眼,“……也没有说,要怎么样亲才算数对吧,伦太郎?”
“……”
被捂住嘴,角名没有出声。
邪恶目的达成,一直被压制的黑发男人终于搏回一筹。
他压近过去蹭了下,唇瓣与掌背轻微的一碰,蜻蜓点水般。
在角名伦太郎的视线之下,狐川辻人笑眯眯退开距离慢慢收回手。
“……”
“太耍赖了,辻人。”
面对控诉,黑发男人照单全收,自如转向正题:“那现在,请问我可以换衣服了吗?”
盯着他看了会儿,闷不做声的角名勉强回了声,不过看模样还是不打算出去。
狐川辻人只好再那么溺爱这位尾巴君一次。
他捡起与黄濑款式相同的侍应生制服,大概翻了下确定穿法,就要解开身上丝绸衬衫的扣子。
“辻人,”被黑发男人当做空气尾巴的人慢吞吞开口。
“嗯?”狐川辻人应了声,脱了一半衣服耐着性子回他,“怎么了?”
“那边的那个,也算是制服吧。”
闻声望去,黑发男人在看清的一瞬表情细微变动了下。
没看错的话……女仆裙?
是与男侍应生配套款式、但是挂在另一侧的裙装。
狐川辻人对穿女装什么的并不抵触,走秀时也不是没穿过,但是现在——
“伦太郎难道想看我穿那个吗?”黑发男人停止解开扣子的动作,慢悠悠回问了句。
“嗯。”
哇、难得地回答的干脆利落呢。
但是过早地老实交代只会变成邪恶辻人的玩物。
黑发男人记吃不记打、完全将自己先前被人摸得气喘吁吁的事抛之脑后,坏心思占领高地,故意道:“可是我不喜欢欸,怎么办呢?”
“……”
“抱歉。”
出乎意料的一句。
……咦?
“我不会让你做不喜欢的事,辻人。”
“……”
黑发男人动作顿了顿,自如转过脸去继续解领口扣子,半晌、他终于摁捺不住出声:“就、也没那么…那么不喜欢。”
“……伦太郎你想看的话,”他咳了声,视线飘忽了下,声音低低,“之后,私下里……穿一下之类的,也不是不行。”
他说这话时有些躲避,与先前那点羞恼出来的避开对视不同,更加真切,黑发男人抿了下唇,余光飞快瞥了下人,
“谁让…你喜欢呢。”
他这话说的低低又闷闷,无自觉地依赖。
角名伦太郎都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盯着人望了会儿、缓缓应下这一句,
“我会期待的,辻人。”
“……”
“——辻人親?”
“辻人?”
熟悉的声音念出名字,正盯着面前两人出神的黑发少年茫然回神应声,“在…在的?”
“怎么又在发呆啊……辻人親,”紫原敦慢吞吞念叨。
“抱歉抱歉——”黑发少年打了个哈哈。
……总不能说,因为想起上辈子的事,一不小心就朝向某个奇怪的方向走远了吧。
小黑毛心虚转移视线,一转眼就对上正垂着眼看他的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他勉强维持镇定,“是、是有什么事吗,角名同学?”
怎么一直盯……盯着他看啊?!刚刚恍惚间差点认错、还以为是上辈子的角名……要不是看脸认回来,他是真的要头皮发麻了。
“……”
被他质问的人默默又将他看了会儿,才平静道,“没什么。”
“那、那就好……”
狐川辻人现在面对角名伦太郎,无论是16岁的角名同学、还是三十岁的伦太郎君,都莫名有些难绷。
他只能尽快调转注意力,分散自己的精神,“已经不早了,阿敦,那你要怎么回去,我送你还是……?”
紫原敦抓了抓头发,从口袋摸索出手机,盯着看了会儿,“手机没电了,辻人親…你的手机借我一下啦。”
“嗯?好的。”
狐川辻人解锁了手机,看着紫原敦输入了一串号码拨打过去。
紫原敦联系好人,想了想转述道,“辰也说他会来接我…让我在原地等他。”
“辰也?”
“唔……是阳泉的人,很照顾我之类。”
狐川辻人闻言,大概知晓是什么意思了。
又一个男妈妈。
“还有啊……”紫原敦慢吞吞指了指,“辻人親,袋子空掉了…”
闻声望去,紫发人影来时满满当当的零食袋在坚持不懈的攻克中空空如也。
“阿敦,你知道吃太多零食是不好的吧?”
“但是……”
被大号紫毛犬可怜视线冲击,忍了又忍,黑发少年坚持三秒终于开口,
“……算了,我去趟便利店,还是以前的那些吗?”
大只紫毛默默点头。
无奈,狐川辻人只好先将紫原敦托付给可靠一些的宫治,“阿治、辛苦你,我去趟便利店就过来。”
“哦…好,你去吧。”
“——我也要!!”振作完毕的金毛宫侑趁机举手。
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黑发少年也没拒绝、一起问完了宫侑宫治。
侧了下首,看向始终没出声的人。
角名伦太郎。
“角名同学,你呢?”
“我和你一起。”
欸?
没有丝毫准备的小黑毛缓缓眨了下眼,“但是……”
“东西应该会有点多,”角名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眼他面上表情,语气简略,“走吧。”
“啊、好……”
……居然下意识地就应了。
玻璃拉门自动向两侧打开,‘叮咚’几声门铃响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来。
很安静,或许说…有点太安静了,一路上都很沉默。
按着清单依次买完东西,小黑毛绕了一圈找到最后的甜品货架,看来看去,琳琅满目,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宫侑指名要的。
细细眉梢拧起,黑发少年又望了一圈,终于在稍高一点的货架顶端捕捉到箱子的影子。
……看起来是工作人员没来得及补货。
他也没多想,试图去够了下,很险、只差那么几厘米。
无奈之下,小黑毛只得暂时放弃自己来,转头去寻找外援。
“……要那个吗。”
他还没掉头,身后贴着耳廓就传来道男声,低低潺潺,是角名。
不适应靠这么近,但是货架之间距离本来就没有多少,两个人一起只能稍微靠近一些,错觉似感觉身后之人气息游走,轻又暖地拂过耳侧、撩过后颈,很轻微,但难以忽略。
“嗯,是的。”
狐川辻人含混应声,他在心底道,忍耐、忍耐一下,只是一点轻微的接触。
上辈子和那个角名哪怕更深刻的都有过,这点若有若无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黑发少年垂着视线抿紧唇瓣,轻微跳了下,没有抬脸,自然也不知晓身后之人神情如何、只能勉强借着肢体接触感知大概动作。
角名的确在帮他拿,只不过视线并未全然停在那上面,目光轻微一动、落下在背对着他的黑发少年的后颈。
稻荷崎的校园制服是切线整齐的白衬衫,细雪般白软的脖颈微垂,毫无防备地朝着后面,视线停在其上,取代了一些更深涩也更晦暗的东西。
黑发少年无知无觉,屏住呼吸勉强感知。
时间似乎有些漫长,但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小黑毛轻轻捏住指尖、保持一份清醒与克制。
扫过耳廓与后颈的呼吸逐渐退开,角名平静开口,“拿到了。”
“啊、好…”狐川辻人顿了下,乖乖道,“好的。”
“多谢你,角名…同学。”
“——一共是xxxx円,欢迎下次惠顾~”
“叮铃”两声,自动拉门向两边拉开,狐川辻人出来,角名伦太郎已经拎着购物袋走在他身侧。
一如既往的安静,狐川辻人默默出神。
……很微妙。
也许是因为先前想起了那段回忆,现在怎么看角名都会有些情不自禁地想到三十岁的角名伦太郎。
不应该这样。
虽然拥有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灵魂、但是中间缺少的那十五年是确切存在的,现在的角名伦太郎…并不是那个与他拥有相同回忆的角名伦太郎。
“……辻人,”
“辻人。”
“……欸?”
不轻不重的,身侧传来的声音溢入耳中,狐川辻人收神、慢了一拍回应,“怎么了,角名同学?”
“……今天一直在发呆啊。”
“抱、抱歉,”黑发少年维持了下表情,迅速找了个借口,“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对!”
“……”
“这样啊,”说话的人短暂停了一帧后语气不高,“是做了不好的梦吗。”
……嗯?
小黑毛眨了下眼,梦?
“没有的吧,”狐川辻人回忆了下,“我很少做梦,一般也没有什么……”
他想了想,“难道角名同学有做什么不太好的梦吗?”
他只是开玩笑地随便一问,也没冀求能得到答案。
但是面前的人看着他,视线落在眼中,平静应下这一声,“嗯,有的。”
直接承认……所以是做噩梦了?
这个年龄做噩梦…感到后怕好像也很正常。
揣着点怜爱,狐川辻人再看面前的角名伦太郎,表情都温和些许。
他努力劝慰道,“没关系的角名同学,梦都是虚假的,不用在意……更不用害怕!”
面前的人没有立即说话。
见状,狐川辻人更加怜爱这位年仅16岁的角名同学,心底默默给他同小可怜划上个等号。
上辈子没有交集的时候还不知道,等到遇见时对方已经是个完美无瑕的成熟大人,没想到这一遭重生回来却发现了这么个萌点。
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小黑毛就差直接冲上去搂着人顺毛、但他还是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如果实在担忧的话…角名同学可以联系我。”
“……联系辻人?”
“嗯嗯!”打起鸡血的黑发少年十分自信,“不是有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会一起打电话睡觉吗!”
“如果担心噩梦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狐川辻人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他认真又专注抬起眼,漆黑眼瞳直直望进人眼底,“角名同学,我是认真的,”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都会在的。”
当然……如果之后那个什么暗恋对象出场,他就得退位让贤。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是想为16岁的角名多做一些。
……
可恶。
——所以这家伙到底暗恋的是谁啊?!
到现在都一点苗头都没有,整天除了和宫治宫侑一起待在排球部、就是坐在教室玩手机,除此以外、根本就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交际。
等等、
……难不成是排球部的人?
“……”
“辻人,”
苦思冥想寻找蛛丝马迹的小黑毛也不忘抽空应声,“嗯嗯、我在?”
“所以那天,你拨通给我,也是做了噩梦吗。”
“……”
啊、
啊?
狐川辻人卡机,缓缓反应话语内容、但大脑齿轮还是错节一拍。
等、等等…意思是……
发、发现了——?!
角名伦太郎平静看向他,狐狸般狭长的眼型里、幽绿眼瞳一转不转凝视,紧缩着视线中心唯一存在,他声音不高,慢慢将自己的话说完,
“现在,应该叫复活归来的织田信长……还是辻人你呢?”
第21章
完、完辣。
真的……被发现了。
狐川辻人卡机,竭力表现出自己没有很错愕,“复活的织田信长…什么织田信长?”
他真疑惑般将人看了眼,“角名同学,你在说什么呀?”
——不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角名伦太郎慢慢扫过他,顶着人视线,狐川辻人压力巨大,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没有做噩梦的,角名同学,是不是你将梦境里的事混淆了现实啊?”
他一副关心友爱好同学的模样缓和声音宽慰道:“梦只是梦,角名同学还是分清一些更好哦。”
角名伦太郎:“……”
他深深地将面前打死不承认的黑发少年看在眼里。
视线沐浴下、狐川辻人愈发心虚。
……可恶。
还是重生才回来时大脑不清醒,一不小心就拨通了人电话,还想出那么个糟心借口。
现在好了……挖坑挖到自己身上了。
他深吸了口气,维持面上良好表情,装作思考的模样,定了定神想了想,“等等……我好像想起点什么!”
“织田…织田信长……好熟悉,”
小黑毛翘着黑毛,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半晌左手握拳一敲掌心,“——我想起来了!”
角名伦太郎静静看他表演。
即使内心知晓自己这段很浮夸,但职业素养上线,黑发少年演技上线,惊讶与震惊演得入木三分,
“难道、难道,那天拨号拨给的人…是角名同学你?!”
小黑毛眼中三分惊疑三分惊喜两分无奈再加上两分笃定,合着一个分布明确的扇形统计图。
“难怪那天经纪人没有拨通电话回来,还以为整蛊成功了呢。”
扇形统计图呼出口气,十分庆幸又自然夸道,“这么一想真的和角名同学你十分有缘呢,居然连整蛊电话都拨到你那里去了哈哈……”
“……有缘。”
念出这个字,角名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听起来也有些微妙,心底一紧,小黑毛登时攥住时机。
——错漏百出的借口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细想,必须要立刻找机会糊弄过去!
“对、对呀!”黑发少年面上挂起笑,“之、之前就想说了,角名同学你的号码…和经纪人先生只差一位呢!”
动作快速又敏捷地掏出手机,狐川辻人调出上下并列的两行指着言之凿凿,“昨天发现的时候还很惊讶……想着真有缘分来着。”
“你看——”
小黑毛递出手机,屏幕上赫然便是相邻的两条联系人。
上下对比,的确仅差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幸亏他提前做了准备。
“……”
角名不说话,他一不说话,狐川辻人就控制不住心慌慌。
……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不然他的一世英名、他的一些美好的品德与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
“…这样。”角名伦太郎视线扫过小黑毛紧绷的手指与巍然不动的面颊,慢吞吞开口,“我知道了。”
——糊弄过去了!!
不枉他大脑转得飞起、险而又险地在危急关头、千钧一发之刻救自己于水火。
一口气憋在心口终于长舒出来,小黑毛摸了摸自己的小马甲,很好、没掉!
这一关总算是勉强过了!
重整情绪,紧绷紧张感一扫而空,狐川辻人又想起‘也是做了噩梦’那句,情不自禁地就有点在意。
他悄悄余光摸向人,结果一下子被捉住。
“怎么了?”
“啊、就是……”黑发少年不太好意思开口,“稍微有点在意角名同学你说的噩梦…之类。”
“之前有听到过说,噩梦之类的…如果能和其他人说出来就会好很多。”
“如果角名同学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呢?”
他说这话时抬起眼,幽黑漆墨似的两点眼瞳安静又听话,望来时专注又认真。
担心人想多,小黑毛又急忙找补,“当然要是不可以的话也没什么的!不必强求自己去回忆……能忘掉就是最好的。”
“不会,”旁边的人慢慢摇头。
狐川辻人看向他,角名伦太郎视线落下、停在人脸上,“已经忘不掉了。”
“那、那……”小黑毛绞尽脑汁还想说些什么,角名已经完成了他的话。
“梦到的是一场车祸,辻人。”
毫无预警的一句话打出,狐川辻人眼皮不轻不重跳了一下。
……车祸。
无缘由的、他就想起那场掠夺走他生命,也将他一步遣送回现在的事故。
与落在脸侧亮着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车、车祸啊…”狐川辻人很想说出些什么,比如安慰对方…或者是其他什么能缓和当下情绪与氛围的东西,但是他做不到。
16岁壳子里的30岁的灵魂已经先一步拾回了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角名伦太郎比黑发少年自己先一步发现了细微变化。
“…辻人?”
“……辻人!”
大脑隐隐绷紧,太阳穴一跳一跳抽着疼,似千根针戳进神经搅动,被角名扶了一下稳住身形坐下,即使如此狐川辻人还勉强笑了下、故意逗趣道,
“欸……是吓到你了吗,角名同学?”
瞥到人面上不加掩饰的紧绷表情,黑发少年强装着悠悠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开口,
“——看来是上一次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来时造成的脑震荡后遗症有点强,以后都要小心了。”
他说得轻松,但身体已经出卖了他。
骤然苍白的脸颊,紧绷的下颌与颤抖的声线无一昭示他现在并没有话语中那般轻松好受。
角名伦太郎静静盯着他看了很久,“是头疼吗。”
“哈哈…应该吧,怎么了,难道角名同学你会……?”
“嗯,我会,我帮你。”
他言简意赅,行动比话语更快。
狐川辻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已经覆盖、接替了他自己手指的位置,指骨弯曲、稍微用了点力寻找到地方轻又慢地缓缓顺时针摁揉。
手指的温度微凉,触及皮肤激了下,旋即又很快适应,在一圈圈打转中逐渐升温,慢慢的、手指与皮肤的温度同步升高,分辨不出。
很神奇,角名的手一触碰,那些隐隐约约间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仿佛就逐渐褪去。
他做得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帮人摁揉捻转,狐川辻人苍白脸色终于缓和许多,表情也松缓了不少。
甚至还恢复了些力气有多余心思去打趣面前的人,“角名同学你的手艺已经好到可以收费了,下次如果复发的话、看来我要提前预约了啊。”
“辻人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嘛嘛——我可从来不在这方面开玩笑,偶尔也相信我一回嘛。”
“嗯,我相信你。”
“……”
指节弯曲有力、一点一点揉散淤积的疼痛与晦暗,狐川辻人微眯着眼,视线轻慢落在极近距离下的人脸上。
对方做得很认真,也很专注。
这副表情他不仅仅在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面上见到过,也在那位15年后的角名伦太郎面上同样捕捉到。
一样的担心、紧张混杂着轻轻浅浅的心疼。
在这一刻捕捉到15年后的影子,狐川辻人心绪猛地就如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重、泛着挥散不去的潮湿。
……那个时候,拨通出去的最后一次电话,另一头的那家伙,会是什么心情呢。
他看得有些久,忘记了眨眼,眼睛泛酸,自己没觉得,但是面前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辻人?弄痛你了吗。”
“没有,”黑发少年回答很快,“没有的事。”
倒不如说做的很小心,无论是力道、触碰还是幅度,都很仔细。
……甚至有些过于仔细到熟悉了。
“我已经好很多了,”狐川辻人敛去那点心思,恢复正常语气夸赞道,“多亏了有角名同学你在,不然的话突然发作起来还真有些棘手。”
疼痛缓解,再接触下去有些说不过去。
黑发少年恢复如常后就慢慢退开了一部分距离,保持在一个亲密朋友但不是亲密关系的边界。
他对此向来都分得很清,没确定关系前是一步雷池也不越。
这些全都被人看在眼里,角名伦太郎慢慢眯起眼。
狐川辻人笑眯眯迎着人,内里心思却逐渐沉下。
重生回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头痛发作过了。
上一次头疼还是因为上辈子的时候在车上因宫侑宫治的话,提及角名伦太郎的以前的暗恋对象才引发,那个时候也是角名帮他摁揉解决。
但没想到…这个毛病居然也随着他的灵魂一起来到了现在。
难以理解。
但他的重生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辻人,”
“嗯嗯?”
即使出神,黑发少年还是时刻注意着另一人的存在。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平静指了指手中的手机,“我随时在。”
“……”
“只要你需要,”面前的人字句清晰,强调般再一次开口,
“我会一直都在。”
……啊。
狐川辻人眼睛闪了闪,唇角慢慢抿起点笑,“好啊,角名同学、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看来以后要是再复发头疼什么的,就可以拜托角名同学了。”
“嗯。”
“……这么一想,还微妙的有些愧疚呢。”
“为什么?”
“拜托的话应该会很占用你的时间吧,”黑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到的话……”
“不会。”
话语完全被截断,对方甚至并不准备听完就直接开口,“不是打扰。”
“嗯……?”
角名伦太郎:“只是做这个的时间我有很多,”
“而且对你,做什么都会变得有意义。”
“……”
——对你,做什么都会变得有意义。
可恶,
可恶啊!
这要是放在其他什么地方不完全就等于告白了吗!
总是对现在的他说这种直接的话、他又不是铁打的心脏,迟早会被攻克的!!
面上游刃有余、一派轻松,游走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狐川辻人不可否认、有那么一刻,自己的心脏被重重挑拨了下。
——止损!及时止损!!
崩溃的小黑毛在心底无能狂怒。
他打了个哈哈,“角名同学怎么总是说这样的话,很容易会让人误解的啊。”
“辻人会误解吗。”
“……唔、勉勉强强可能,也许?”他含混道。
——绝对会误解的啊!
角名伦太郎紧追不放,甚至隐隐压近身来,眼瞳直勾勾盯着他,“只是勉勉强强的程度吗。”
“那不然还……”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狐川辻人不得不被逼着向后退,
——直到几乎要退无可退之时,
“……”
“那个……”
“excuseme……”
纯日式英语发音,磕磕绊绊又结结巴巴,两人旁侧、小心翼翼传来细细弱弱的试探发问,
“角名和狐川……你们、这样不太好吧?”
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
转眼望去,蹲在那的大只黄毛别别扭扭开口,“虽然、那个我也不是介意,但是你们俩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是不是有点…刺激了?”
狐川辻人:“。”
“当然你们要是喜欢我也不介意…就是你们去的有点久,能不能先把我的面包给窝……”
很快,挂上笑面虎面具的狐川辻人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刺激。
带着两个尾巴回到校门,宫治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就望见周身围绕阴暗气息、嘀嘀咕咕嘟囔个不停顺带在吃面包的委屈黄毛,顿了顿、视线才绕回到黑发少年和角名伦太郎身上,招呼了声,
“回来了啊。”
“嗯,”狐川辻人把给宫治带的零食分给他,将剩下的一起给了百无聊赖坐在那的紫原敦。
望见空投包,大只紫毛眼睛亮了亮,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
来接人的冰室辰也在十分钟后抵达,灰发、高瘦,眼下点着泪痣的人影,他客气地同众人道了谢,叫了声“敦”后,坐在那的紫原敦才慢悠悠站起。
“实在打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冰室辰也客客气气道。
“没有,是应该的,辛苦你了。”狐川辻人同样礼貌回应。
两个曾经的(现在的)男妈妈顺利交接完毕。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稻荷崎门口。
宫侑和宫治先走了,狐川辻人只好和角名伦太郎一起回去。
刚刚那点棘手的氛围因宫侑打扰得以顺利度过,一想到刚刚的场景,狐川辻人就止不住头疼。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角名伦太郎这家伙一直在对着他使劲儿…不要那位所谓的‘暗恋对象’了吗。
好吧,小黑毛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一挂,根本过不去自己那关。
说什么在意不在意,一到看到人,遑论什么不在意了,根本忘不掉!
“……咳,”黑发少年不轻不重出了点声,走在旁侧的角名伦太郎文闻言看来,蹭了蹭脸颊,狐川辻人试探道,
“角名同学,”
“我在。”
回答的很快。
“就是……”踌躇着组织语言,心底思索半晌,狐川辻人还是开口,
“你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
“我知道。”
眼皮不轻不重挑了下,“那你……”
“辻人,”在他话要开口前,角名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
“你忘了我是你的粉丝。”
“所以喜欢你,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狐川辻人:“……”
“哈哈,这、这样啊……说的也是呢。”
黑发少年恍然大悟,大彻大悟,“那我们先走、走吧,对、时间也不早了!”
他语速飞快,速度也飞快,恨不得一眨眼就回到教室拿起书包就走。
“我送你……”
“——不用!”
小黑毛当即开口,“我经纪人来接我,不用的、不用。”
“……这样。”
“嗯嗯、”面上维持笑意,狐川辻人从容地打了招呼,从容地说了再见,从容地背起包转身——
从容地,
……天塌了。
万万没想到角名这家伙居然是粉丝在追星。
哈哈追星好、追星妙……保持距离的诀窍。
……
知道的以为是追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在追他呢。
可恶可恶可恶——!
完全想多了啊!根本就不是告白!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的‘暗恋对象’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愤懑的小黑毛气呼呼上了车,后视镜往后瞥了眼,主驾驶座上的经纪人彻底纳闷。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上次是一路火花带闪电,火急火燎的就窜上来,还以为是逃难呢。
这次好了,一步一个脚印、嘴巴撅得老高,生怕不知道是谁招惹了这少爷。
“少爷?”
“辻人少爷?”
“……在的,”正在气头上的小黑毛闷闷出声,“怎么了。”
“这又是谁惹你了?”
“……”
“没有!”
“还没有,一看就是……”
“我!没!有!”
好吧,看起来是真的嘴硬。
知道再逗下去,后座的小黑毛真的要生气,踩下刹车,经纪人一指后座另一侧,
“好了好了,不惹你,你旁边的是周末去名古屋拍摄的杂志社给的伴手礼,待会儿下车时候记得一起拿回去。”
“……伴手礼?”
狐川辻人闻言多看了眼。
“是啊,好像是什么巧克力,明天不就是那什么情人节吗,你们这个年龄不正好流行送来送去这些,”经纪人看着后视镜,友善提醒,
“虽然公司是不限制恋爱,不过辻人你要是有什么想送的对象,记得提前和我报备哦~”
“……我不要。”
——他才没有什么想送的对象!
绝对不会送的。
送也不可能送给那个家伙!
……等等,
话说起来,情人节的话,说不定、会看到角名那家伙给谁送巧克力之类……
毕竟才十六岁,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透过后视镜,经纪人看着后座的小黑毛老老实实地拎起了伴手礼,并鬼鬼祟祟地打开手机不知道在那嘀嘀咕咕什么。
这小子,奇奇怪怪的。
……该不会真谈了吧?
……
次日的稻荷崎,狐川辻人的课桌与鞋柜双双沦陷。
“……好疯狂啊。”
“狐川啊,下次还是稍微做点变装吧…好担心你会被他们直接这么扛走啊。”
新的宣传刊正好赶在情人节前夕上线,这次是名古屋一家手工巧克力店。
为其特制的广告与宣传刊一起宣发,杂志社还特地为专刊模特,狐川辻人打出了“candyboy”的喙头。
青春、年轻、与甜蜜。
宣传刊上叼着心形巧克力仰头,轻轻一抬脸向画面镜头看来的黑发少年妆效大胆又奇特,化妆师特别模糊了性别,漂亮得不辨雌雄,几乎是男女通杀。
发丝渐变、末尾落下点卷曲的苦咖色。
脖颈上绕着两圈棕咖缎带,另一侧只有手替单手出镜,单手抬起黑发少年的下颌,另一只手则牵起黑发少年脖颈上的缎带。
黑发少年抬起脸,黝黑漆墨般的眼瞳两点直勾勾钩着画面之外,似纯真引诱又似暧昧邀请。
让人以全然掌握与拥有的姿势掌控他,凝视感满满。
此刻,死目的黑发少年全然没有宣传刊上那副天然涩气,引诱勾人的欲/望。
心里只剩下淡淡的死意。
……好绝望。
明明是情人节,计划好了想阴暗尾随某不知名角名君,但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完全没有预料到昨晚宣传刊发刊后,人气再度翻上一波热潮,甚至隐隐有失控倾向。
一点变装没做的狐川辻人刚到学校拉开鞋柜就差点被奔涌而出的巧克力砸个半死,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里面挖出来,艰难在人群拥挤下保持风度步行到教室,却被震撼人心的巧克力山惊在门口。
……最后还是可靠的宫侑宫治两人拉扯着找了个空教室把他塞进去才勉强获得短暂的安宁。
尾随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
这下他还怎么观察特殊节日下角名伦太郎的行动轨迹。
阴郁黑毛苦涩地度过了早上,苦涩地度过了中午,苦涩地度过了晚上。
苦涩地……等到了情人节快要结束。
——完全没有观察到!
只能靠回来的宫侑转述废话,譬如上午在排球部早训,下午也在排球部午训,晚上还是在排球部晚训。
……难道那家伙的暗恋对象是排球吗?!
“唔……不然呢?”
老实黄毛眨眨眼,“毕竟我以后肯定是要和排球结婚共度一生——”
婉拒。
td。
“所以狐川你那么关心角名那家伙干什么啊……”
“不是关心。”
“那你一天问他三遍,阿兰前辈说我今天总是看角名,还问我是不是暗恋他嘞!”
“……不是关心!”
“——哦!说曹操曹操到,角名你来啦!”
大脑一紧,条件反射住的嘴狐川辻人缓缓侧首。
……不出所料,角名这家伙又找到他了。
黑发少年默默同宫侑交换了个视线,‘你告诉他我在这儿的?’
宫侑无辜,就差竖起手指发誓‘我和阿治可什么都没说啊!’
“晚上好。”
“嗯……晚上好。”
闷闷应了声,黑发少年视线飘忽了下,还是情不自禁扫去,
表情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无气力与低电量,或许是因为才结束训练,换了身衣服。
狐川辻人又多看了几眼,注意到人发尾潮湿,粘在脖颈上,像被雨淋湿的什么动物。
看清楚后才知道,人是洗了个头才过来,细碎水珠坠在发丝上,顺着脖颈向下滑,流下几道亮着光的潮湿痕迹。
习惯性的,关心话语已经出口,“怎么不把头发擦了再过来……”
他话语一顿,意识到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卡了下,不由得偏了偏脸。
……忘记了,这个时候的他们还没有熟稔到这种程度。
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抬起眼,声音不高,
“嗯……马上就擦。”
他应了。
狐川辻人慢吞吞试探开口,权当自己只是关心同学,
“要不要我帮忙…之类。”
“……如果可以的话。”
毛巾柔软蓬松,晾晒过,带着清新的洗衣液气味。
角名坐着,为了图方便,狐川辻人站起身,将柔软毛巾盖在人头上,一点一点蹭擦着。
手指穿梭潮湿发间,他动作放地很轻很仔细,指尖拂过,水渍被毛巾布料吸走。
角名的发丝很软,与看上去的粗厚硬实截然不同,落在掌心便同样染上了温度。
视线微垂、偶尔能与抬起眼的角名伦太郎对上。
狐川辻人不轻不重挑了下眉,“怎么一直在看我,角名同学?”
“……今天是情人节。”
嗯?
这话题似乎跳的有点快。
黑发少年用毛巾吸干水分,指尖不经意就缠到了一缕发丝,一边解开一边慢慢道,“是的,我知道,是情人节。”
他状似不经意问道,“情人节的话……角名同学有收到谁的巧克力吗?”
回答也相当干脆利落,“没有。”
狐川辻人眨了下眼,“我记得角名同学很受欢迎吧?没有收到巧克力……那情书呢?”
“……”
“没有。”
想借机多看几眼某藏狐伦太郎,但狐川辻人不加掩饰的视线却被稳稳捕了个正着,直接撞进那双狭长幽绿眼瞳之中。
凝神、轻细、静谧。
似打量又似判断,无声无息。
“辻人。”角名慢慢念出他的名字。
黑发少年抿了下唇应声,“……在的。”
“今天有收到很多巧克力和情书吗。”
“应该有的吧…”黑发少年无奈,“太多…记不太清了。”
“为什么记不清呢。”
“当然是因为没有想要的……”
话语在出口的一瞬停了下,狐川辻人兀地就懂了他那点言下之意。
“我也是,”
角名伦太郎视线挑起,静静望着黑发少年,声线低低道,
“我也是,辻人。”
因为没有想要的,所以在那之前任何一个谁都会干脆拒绝。
十分符合这家伙的作风。
狐川辻人眯起眼,微微勾起点弧度,“这样啊。”
“但是一个都没有收到可是会被小瞧的哦,角名同学。”黑发少年轻声提醒,
“我知道。”
“要我来帮帮角名同学吗?”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怎么帮?”
黑发少年弯起眼,“比如——告诉我角名同学你喜欢的对象之类…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做弊一下?”
博取信任的同时趁机得知这家伙有可能存在的暗恋对象…或者喜欢的人什么的,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小黑毛心底啪啪啪鼓掌。
“好啊,帮我作弊一下吧,辻人。”
“喜欢的人吗?现在在哪里?”狐川辻人成功被挑起点兴趣,摁捺住内心情绪,一叠声开口。
“就在这里。”
角名声音不轻不重,嗓音低低潺潺且微沙,看着唯一的影子缓缓道出,
“…就站在我的面前。”
第22章
又来了。
——这家伙又来了!
自动屏蔽并转换释义的狐川辻人弯弯眼,“那角名同学这样不就等于直接被发现了吗?居然要求被作弊的人协助作弊,”
他故意打趣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哦?”
“是笃定我不会拒绝角名同学吗?”
角名伦太郎表情未变,只平静看着他,“那么辻人会拒绝吗?”
——当然是不会的。
不管如何,‘粉丝’也好、其他也好,只要是‘角名伦太郎’,狐川辻人就不会拒绝他。
心底嘀咕这一点,但黑发少年似真似假叹了口气,“真是的……就这么笃定吗,不过太作弊了的话其他人可是会有怨念的哦?”
“你会有怨念吗?”
狐川辻人轻轻一眨眼,帮人擦拭头发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问题又被回抛给他。
过分、真过分啊这家伙。
角名伦太郎微抬眼看来,视线直勾勾的、自下而上完全扫视。
幽绿色眼瞳之中,狐川辻人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与角名眼中的自己对视。
稍微出神、能发现更多,两人此刻距离实在超过了当下关系应该有的,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退开。
狐川辻人微微眯起眼,“角名同学,我说的可是其他人哦?”
黑发少年话语脆生生落下,停在耳畔打着转,他喜欢用这种反问的句式,并擅长借此推进,角名没有上他的当,泠泠紧攥话语的重心。
陷在幽黑眼瞳之内,全部注意都集中于此。
他说:“我知道。”
狐川辻人慢慢挑起一边的眉,眼尾压下点弧度又要开口,但居于下位的人不紧不慢将剩下的话语完全补足,
“但我不关心他们会不会有怨念。”
声音停在这一帧,该是点到为止。
气息未散,萦绕在呼吸之间,这一句应该紧衔着下一步。
但角名没有说,狐川也没有问。
他们对那句未出口的话心知肚明。
‘——我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你。’
微低首垂下视线的人轻又慢地笑了,他笑得很好看,漂亮的眉眼弯起柔软弧度,望进眼中如一滴水浸入满星的夜空,
“……现在要是有谁听到角名同学你这么说的话,绝对会伤心的吧。”
角名伦太郎没有说话,只是维持凝视着他的眼眸。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甚至有些静谧。
空教室很少有人过来,此刻更是因放学后,更加寂声,没有课间嘈乱,没有额外打岔,整片区域似乎只剩下这最后两道呼吸。
视线对视,不知看了多久,狐川辻人才慢慢叹出口气,似真似假感慨道,“——嘛嘛、真是败给你了。”
——有那么确切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对方是在向他表白。
向他说喜欢,视他为独一无二,剖开胸膛将自己的情感赤裸裸展现展现在他眼前。
但是,两人心知肚明的大前提已经无需再重复了。
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不过是他的粉丝,所有的话语绕不过一句‘追星而已’。
真遗憾。
感情没有变质,不过是客观的良好关系。
角名伦太郎的视线其实很有重量,如他这个人一般,通常不说话,说话时只捡着有意义不轻不重道来。
上辈子,狐川辻人曾无数次这样感受过他的视线,情绪起伏浅淡,但质感厚重又醇实,
——几乎就和现在一样。
狐川辻人心底不禁有些哑然失笑,……16岁的角名伦太郎怎么可能会和30岁的角名伦太郎拥有相同的情感与重量。
他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都能错认。
打消那点隐秘心思,从容接上话语,黑发少年露出点苦恼的表情,故意道,“当然、我也是很想帮角名同学你啦。”
他把毛巾叠好,差不多确定发丝上潮湿气息都擦得差不多了才悠悠继续道,
“可是作弊的话……最起码也要有充足的准备条件不是吗?”
“——我可没有准备巧克力和情书哦?”黑发少年一摊手,自如为自己解释道,“这样完全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怎么办角名同学,不如趁现在还有多余时间再去寻找其他办法如何?”
“我拒绝。”
“——相当干脆利落的回答呢。”
狐川辻人抱臂,单手支着下颌笑眯眯看他,“那么现在要怎么做呢,先说好,只要条件充足、我会相当配合的。”
“我知道了。”角名伦太郎动作从容,应下这一声。
狐川辻人就这么注视着他起身、注视着他拉过先前背着的球包,注视着他不紧不慢拉开拉链。
注视着他……拿出了一块包装好的巧克力?
狐川辻人缓缓眨了下眼。
……这不是已经有巧克力了吗?那刚刚为什么还……
等等、他意识到什么,落下的视线慢慢挑起,凝到人脸上。
角名伦太郎动作没什么犹豫的,“现在条件充足了吗?”
狐川辻人:“……”
“这个巧克力……不是角名同学你收到的吗?”
虽然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是狐川辻人依旧不信邪,摁捺不住地再问一遍。
闻言,角名也只是慢慢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因为没有想要的人所赠,所以在那之前任何一个谁都不会接受。’
刚刚意识到的那一点此刻再次蹦出脑海,
“那这个是……”
“我准备的。”
不需要再问,角名直截告诉了他答案。
也是唯一一个答案。
角名伦太郎自己将那欠缺的、也至关重要的条件补足,他做好了准备、简直就像是笃定狐川辻人会怎么说一样。
……应该只是错觉吧。
黑发少年敛下心底那点推疑,自如接话,“好嘛好嘛,既然角名同学你都这么做了,那我当然会配合你。”
他弯起眼,单手支着脸颊,指尖轻点脸侧声音清冽道,“那么——现在想让我怎么为你作弊呢?”
他说得很暧昧,特地在‘为你’这两个字眼上咬重音节。
陡然靠近的距离,倏然而至的话语、轻贴着耳侧,面前之人俯下身,投下一点深涩的影子。
黑发少年维持着微笑与看向前方的姿势,表情不变,但耳侧,徘徊着另一个人气息,
“为我收下它,辻人。”
很狡猾地、也似回应,咬重的两个字异常清晰。
狐川辻人没有立即回应,手指点在脸侧是凉的,与逐渐升温的体表一点一点形成对比。
角名先跨越了那一步边界,过于僭越地到达了他的身边。
是回击,一点也不服输。
他可以理解,不想被别人听到,担心隔墙有耳,所以才不先前打好招呼就直接俯身压近过来,耳语着说出悄悄话。
但也只是理智上理解,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才是最直接也最难以掩饰的。
被气息拂过的耳廓在发烫,雪白皮肉一点点晕上温度与热潮,狐川辻人自己看不见,只能模糊有个大概感知,或许是强撑气场又或许是不想在言语中落于下风,他没有遮掩,仍旧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但角名伦太郎看得清晰,细雪上落下一簇红,轻薄、柔软,仿佛指节蹭过就会更加洇深。
视线轻又慢地从上扫过,无端地、狐川辻人就想起那点粗粝指腹的触感,深刻、难以忽略。
他慢慢抿紧唇,压住了毫无征兆就兀地跃出的那点心思。
“我知道了。”
言语快速,已经是竭力克制下的结果。
黑发少年正要伸出手,但递出的人不轻不重避了下,直接擦过,没让他拿到。
狐川辻人眼皮跳了跳,还没待他说话,角名伦太郎动作已经跟上。
包装好的巧克力被一点一点压着抵在他掌心,施加的力道隔着一层传递过来依旧不轻,手指弯曲收紧,对方慢慢摁了下,有那么一刻、指尖有所接触,碰到一帧。
最细微的轰鸣,微弱到不仔细去听甚至都难以发觉,但那是却是存在的。
狐川辻人没有动,角名伦太郎也没有收。
很犯规的动作,已经超越之前所定义的‘粉丝关系’的边界。
但是难以追逐,因为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是这样单纯的联系。
垂下的稠深眼睫颤了两下,似栖息树梢的黑蝶,狐川辻人移开了手,主动避开、收下了那块被压在掌心的巧克力。
没关系,只是一次逾越而已,不算什么。
递东西的时候碰到手不是很正常吗,没有什么好东想西想的。
在心底斥责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吃代餐的狐川辻人压住思绪,微笑道,“那现在……是要我再将这个送给角名同学你吗?”
毕竟逻辑上来说完全成立,就是套娃行为。
“不用,”角名伦太郎等他收回了手,自己才慢吞吞摩挲了下指尖,声线凛直微涩,和他这个人一般浅淡又省电,
“……已经足够了。”
狐川辻人没有忘记今天的母题,“但是角名同学你还没有收到巧克力,”
“没关系,已经送出去了。”
“……”
“某种程度上真是狡猾呢,角名同学。”
“嗯,多谢夸奖。”
……才不是夸奖你啊。
狐川辻人被他绕得有些无奈,实在不懂这家伙的思路。
‘没有收到’和‘送出去’之间竟然划下个等号,怎么想都完全想不通嘛。
“好吧,好吧——”
黑发少年随口念了两声,视线终于落在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巧克力上,他看了两眼、倒是发现了亮点,提起点兴趣道:
“居然是羊屋那家的限定口味?”
“嗯。”角名伦太郎在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表情地应下。
狐川辻人回忆了下,“我记得羊屋的巧克力是每日限定发售,更别提这种限定中的限定……而且离稻荷崎很远吧?”
“是。”
盯着手上东西看了会儿,饶是狐川辻人再想说些什么,此刻都不得不感慨一句角名伦太郎这家伙虽然一直是省电模式、但是做事还真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他又翻来覆去折腾了几下,像拿到新奇玩具的小孩。
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也很喜欢羊屋这款限定的巧克力,只在上辈子入学的某一次说漏嘴过。
但是因为限定发售与地区距离,加上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时间去购买。
后来,帮名古屋的手工巧克力店拍了宣传刊,也就更加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表现出自己对其他家巧克力的喜欢。
——没想到现在倒是撞了个正着。
狐川辻人感慨命运无常,眼皮无端又跳了下。
……这么说起来,上辈子的时候…其实他也有收到过来自不知名的谁送的羊屋的限定巧克力。
更巧的是、似乎和手中现在拿着的这块一模一样。
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是中午大家都去学生食堂吃饭时,静静躺在挂在桌侧的书包上。
那个时候他发现了还有些惊讶,放下的人做得很仔细,没光明正大放在课桌桌面,也很有距离和礼貌地没有乱动私人课桌抽屉。
放在挂在桌侧的书包反而是不错的选择,这样即使他一时没有注意,放学后收拾东西回家时也一定会发现。
……那也是他犹豫了许久,唯一一块留下的巧克力。
虽然事后有去旁敲侧问过周围的人有没有看见过谁在那个时间出入教室或是靠近他的位置,但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没注意就是不确定。
视线落在包装好的巧克力上有点久,狐川辻人收神,自然接上先前的话,“——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喽?角名同学?”
“收下吧。”
角名伦太郎回答得很快,狐川辻人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人,“不过给我没关系吗,毕竟这个可是很难买到的,”
他指了指,稍加思索点出,“都挑选到这个口味了,一看就是投其所好吧,我是认真的……不用再多想想吗?”
——这家伙绝对是有情况了,所以到底是没送还是没送出去?
角名伦太郎视线落在黑发人影身上,“没关系。”
“没关系啊……”到底是好奇,狐川辻人支着脸靠近点距离询问,“这么说的话…角名同学先前已经送过了吗?”
没有立即回答,对方沉默的有些久。
狐川辻人慢慢眯起眼,
角名开口,“以前有送过。”
——还是以前?!
镇定稳住心底,狐川辻人咳了声,“以、以前啊……”
他尽量表现自己没有很在意。
他的确没有很在意!就是关心……关心青少年健康交往与成长。
不着痕迹试探,狐川辻人:“那、那你送的那个人有说些什么……之类的吗?”
话音落地,狐川辻人又等了会儿。
半晌、他才察觉角名伦太郎正在盯着他。
咦?
盯他做什么,他脸上又没有字。
狐川辻人提醒:“角名同学?”
角名伦太郎:“……没有。”
他眨眨眼,不信邪追问,“什么都没有说吗?”
“嗯,什么都没有说。”
——难怪是暗恋对象嘞。
小黑毛心底默默蛐蛐,都不知道主动一点。
“这样啊,真是辛苦了呢……角名同学。”狐川辻人一本正经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就算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送了总比没有送好。”
“角名同学,想开一点,说不定那个人只是生性不爱说话呢?”
“……”
角名伦太郎慢慢看他眼,言简意赅,“他很爱说话。”
哦,话痨啊。
那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了。
——活该暗恋。
说不清心底到底是想嘲笑还是安慰,总之五味杂陈一片复杂,竭力装作不在意的小黑毛扮演起了知心哥哥,“已经很厉害了,真的,只要角名同学你再……”
“嗯…你再…”
不对,为什么他现在要帮这家伙支招啊??
促成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与那位传闻中的‘暗恋对象’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这种微妙的ntr感……不要啊!
“咳、”狐川辻人卡了下想想给自己找补几句,“那个,我的意思是……”
角名伦太郎轻慢垂下眼,视线落在巧克力的包装上。
此刻它正在被人握在掌心,看得出来,很珍惜很小心,也很喜欢。
他接上话慢慢道,“不用再说了,辻人。”
“…啊、”黑发少年迟疑了下,不确定人当下情绪,抬眼去判断。
坐在他身侧的角名表情平静,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声音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部分,“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兀地、心底就不轻不重慢跳一拍,随之漫上的、是一点陌生的情绪。
狐川辻人拧起眉,被那点陌生情绪困住,更加上现在角名说出的话。
‘现在已经不记得了’的意思是…对方不知道是角名给他送的巧克力吗?还是已经忘掉了自己拿到过角名送出的巧克力?
所以…为什么会不记得?
都已经知道准确喜好了,甚至还巴巴地送过去,先前什么都不说也就算了…居然还忘掉了!
过分、太过分!
小黑毛别扭生气。
角名再度开口,声音落在耳中异常清晰,“所以没关系,辻人,我再送一次就好。”
狐川辻人:“……”
此刻强撑着说‘没关系,再送一次’的人……寡淡表情的脸上硬生生被狐川辻人看出点可怜。
“嗯……别,别想太多。”他很少在感情方面安慰别人,有些生涩僵硬,更别提还是安慰自己十五年后的相亲对象,更加言语组织困难、
狐川辻人深深吸了口气,“实在陷入情绪的话,角名同学你可以和我说一说?”
“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或者劝慰你什么,但是有人可以说的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好,”黑发少年抬起眼,两点漆黑眼瞳坠入星子般熠熠,他不主裁、不决断,耐心又温和地等着人愿意出声,引导般哄道,
“对不对,角名同学?”
表情寡淡的人眯起眼,“什么都可以说吗?”
狐川辻人一顿,又不好直接指出你被人家晾了的事实,艰难改换话语道:“对,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都可以和我说的。”
“毕竟我们可是关系——”
不是、现在的他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关系很好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除却粉丝就是朋友!
“……”
艰难找到合适定义的小黑毛终于呼出口气,再抬眼一看。
……怎么感觉这家伙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的烦躁?
说错了?
好奇怪。
……这家伙的情绪海底针吗,怎么一点都不带让人捉摸透的。
狐川辻人重整心态,再次尝试挑战,“所以角名同学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人或者暗恋的人,遇上的难题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对吧?”
——计划通!
“…不会有的。”
同样回答的很快、很干脆。
狐川辻人忍了忍没反驳。
……没有的话那上辈子宫治宫侑口口声声的‘暗恋对象’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还不是因为有所以才——
“辻人,”角名突然念了他一声。
秉持着礼貌,小黑毛迅速应了,“在的。”
“那你呢?”
狐川辻人眨眨眼,“什么什么?”
“既然辻人说我们是朋友的话,有什么喜欢或者暗恋的人,遇上的难题也都会告诉我吧?”
啊,这个…那个……
怎么有种微妙的被反将一军的感觉。
“会、会的吧,有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狐川辻人打了个哈哈。
角名伦太郎闻声直勾勾盯着他,视线全数凝在人脸,一丝一毫细密钩织,似要就这么看进他眼底,将情绪完全剥离拆出,视线刺得人莫名后背发凉。
……难道又双叒叕说错话了?
狐川辻人此刻是真的拿这棘手的家伙没有办法,正面哄也不行,反面问也不行,到底要让他怎么做嘛!
他拧眉纠结间,面前人缓缓眯起眼,出口嗓音低低磁闷,音节无缘无故就在狐川辻人心上重重敲下一拍,
他一点一点递出,耐心潜伏只待人上钩,“那现在的辻人……有喜欢的对象吗。”
“有——没有的吧?”
情不自禁差点就说出肯定答案,狐川辻人反应过来后才更觉心神不定。
问题一出口时大脑条件反射想到的喜欢的对象。
——只有角名伦太郎。
上辈子的那位,角名伦太郎。
第23章
喜欢的人,在意的人,放不下忘不掉的人。
被反问时大脑条件反射想到的唯一答案。
角名,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缓缓背对着床躺下,视线定在天花板的吊灯。
得到了答案的角名没有多问,狐川辻人自己自然也没有再横生枝桠多说什么。
比起那一时的寂静,更加在意的……是不打一声招呼跃居脑中的答案。
从重生以来,就一直避免去往这方向想,但是在那一刻还是清晰知晓了。
他完全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从来就没有放下那家伙。
——这种微妙的愧疚感与虚心感究竟从何而来。
明明他和现在的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还能好好地将对方当做是一个独立个体看待。
更是相当尊重了对方的选择,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插手他高中时期的暗恋恋情的想法!
所以……那家伙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暗恋上了。
今天那块羊屋的限定口味巧克力也是,黑发少年翻了个身、从床上下来翻出包里带回来的巧克力,拿着盘膝坐在床上较劲儿般盯着看。
喜欢的口味竟然还和他一样…宫侑宫治说过也在稻荷崎,但是按照今天宫侑的转告结果来看,角名这家伙完全就一头扎进排球,根本没有时间去向谁送。
……似乎只给他送了。
想不出个结果,狐川辻人闷闷拿起手机,信息一跳,跳出某个特别关心的新动态。
[角名伦太郎:#转发#稻荷崎情人节后续之一日速配情侣活动#寻找志同道合的ta#快来报名吧!#]
什、什么东西??
这家伙被夺舍了?
不过几秒,四人群聊内迅速炸起一轮水花,
【宫侑:[截图][截图][截图]】
【宫侑:@无事勿扰】
【宫侑:手滑?】
狐川辻人没有吭声,默默潜水匿着偷看,不过半晌,被圈的人赶到现场,
【角名伦太郎:@饭团排球我都爱帮人转】
……原来如此,还以为他转性了。
【宫侑:哈哈哈哈怪不得,一刷到吓我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角名你这家伙思春期到了呢】
【宫侑:不对,你平常不是什么都不发,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帮人转了??】
【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眼皮一跳,手指微动、点进那条转发状态详细页。
#稻荷崎情人节后续之一日速配情侣活动#
#成功送出心意的你与成功接收到心意的ta快快来参加吧~#
群聊内的消息还没停,只是切出去看的这一会儿,噌噌十几条上去了,狐川辻人刚想爬楼,就被新发的一条吸引了注意,
【宫侑:该不会……你成功了吧?!!】
成功?
什么成功?
【角名伦太郎:。】
【宫侑:呃啊啊啊我不信我不听我更不想知道!!】
“……所以,阿侑你的意思是,角名他…有暗恋对象了?”
次日的稻荷崎下课后,狐川辻人被神神秘秘的金毛拽过去一通咕叽咕叽,总结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嘘…嘘!”宫侑手指抵住嘴,夸张道,“我可是只告诉你了啊,连阿治想知道我都没说,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好,好的。”内心潜满疑惑,狐川辻人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一边应着一边想了想又多问了句,
“那阿侑你知道准确的那位是谁吗?”
“我不知道啊!”金毛理直气壮,“我要是知道的话不就直接告诉你了吗!”
好像说的也是。
合计是自己失策了的狐川辻人又一寻思,“那阿侑你是怎么知道角名…他有暗恋对象的?”
他知道是因为上辈子宫侑宫治的对话,这辈子,居然还是从这两兄弟嘴里知道……不得不称一句命运使然。
宫侑竖起脑袋,左右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多余人影,才鬼鬼祟祟地压着黑发少年脑袋压低声音道,
“因为…我看见他放在球包里的巧克力不见了!!”
狐川辻人:“……”
一时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默了默,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宫侑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箩筐道,“从昨天你和我问角名家伙开始我就盯着他了!球包里的巧克力上午在、下午在、放学的时候也在,但是——今天就没了!!”
狐川辻人举起手,“那个、万一是自己吃……”
“不一样——!”宫侑生怕他不相信,凑过头来一口咬死道,“我可看见了,包装的好好的,还有缎带!那么精致那么小心、一看就是送人的!”
“那也有可能是没送出去丢掉……”
宫侑:“……”
黑发少年声音渐弱,在金毛死目盯视下愈发心虚。
宫侑:“狐川你就信我吧!我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包准确的!”
……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这明显朝着错误方向一路狂奔,再这么奔下去就是造谣了。
组织了下语言,狐川辻人试图旁敲侧击切入,“有没有一种可能,角名他是住宿生,所以放在宿舍了也说不定呢?”
“不!”宫侑抱臂坚决笃定,“这就要涉及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点了!”
狐川辻人虚心请教,
“——那就是,角名他昨天转的那条动态!!”
“早不转晚不转偏偏情人节的晚上转,而且还说什么是‘帮人转’,笨蛋听了都知道是临时拉出来敷衍的借口!”
宫侑信誓旦旦、言之有理有据。
如果不是狐川辻人知道那块巧克力现在的下落,说不定还真的会附和他过去。
他将人又看了几眼,心底组织了又组织,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阿侑,你看见的巧克力……真的是只有一块吗?”
迎来金毛笨蛋看另一个笨蛋的目光,狐川辻人默默移开脸。
……这种时候,好像无论怎么说都不能完全解释清楚呢。
什么你别再猜了,你看见的那块巧克力其实已经被送给我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假想的暗恋对象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啦~
小黑毛默默在心底抹了把脸,望着面前愈发笃定、越发确信,满脸都是‘我推理出了正确结果’的宫侑,深深感到有口难言的沉重疲惫。
“……”
“听阿侑说……角名你真的谈了?”
“——暗恋对象是谁是谁!快快老实交代!!”
“噗——!”
正喝着水的黑发少年一个没忍住洒了满身,成功引来三人注意。
连忙捂嘴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狐川辻人捏着鼻子缓了缓,深感这漩涡重心能溺死个人。
这种众人不知而他独晓的感觉也太微妙了。
被质问的对象,角名伦太郎没回答他们,顺手抽了纸递到黑发少年面前,又抽了几张纸帮忙擦去桌上溅到的水,扶好杯子后把人擦完的纸一起扔进垃圾桶才稍微分出点心神给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宫治:“。”
宫侑:“就是暗恋对象、你送了巧克力的暗恋对象啊!!”
……这不是直接说出来了吗,还和他说不要泄露、更不能告诉别人,狐川辻人默默绷着张脸,丝毫不漏。
角名伦太郎,“哦、那个啊。”
宫侑翘首以待等了半晌,没有下文。
“别偷偷摸摸隐瞒了,你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角名,老实交代出来,我还能看在阿治的份上饶你……”宫侑侃侃而谈,宫治瞥了他眼,举起手,
“打断一下,和我无关。”
“……”
“那就看在——狐川的份上!!”
完全局外人、茫然就忽地被牵扯其中的狐川辻人沉默:“我的话要不也……”
“哦,好啊。”
言简意赅、回答很快。
长篇大论还没结束的金毛与试图阻止这场混乱的小黑毛同步没绷住。
一个是瞪大了眼睛期待的,一个是恨不得远离这个混乱中心想逃的。
“暗恋对象,送了,然后呢。”角名在位置上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很巧妙的是、他就和狐川辻人坐着对角线。
不是正面应对,偏偏就绕过那么一截,以至于感知到都似有若无的不能确定、偏偏要直接转过脸才能望见人。
……居然承认了。
宫侑被角名忽悠地飞起,知晓一切的狐川辻人忍了忍。
昨天那块巧克力哪有送给什么暗恋对象啊!!这完全就是仗着、仗着他不会出声反驳,太给这家伙面子了。
“居然承认了!!”
金毛这次是真的惊诧,一下子诈人诈出了个大的,竖起手指,颤颤巍巍,“那、那你岂不是要…要报名参加那、那个一日情侣速配活动?!”
狐川辻人微笑,且缓缓敲出个问号。
什、什么东西?
“……”
角名伦太郎没立即说话,只是视线不急不缓递了过来。
能感受到那点视线的重量,因为沐浴过无数次所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程度。
黑发少年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沉默得像一樽瓷白雕像。
宫治注意到什么,他视线闪了闪,到底也没说。
所以整张桌子上,只有聒噪的金毛喋喋不休,“那角名你是不是就要和人家去约会了?”
“不知道。”
宫侑夸张:“哈——不知道?你不都已经送成功了吗,为什么还不知道啊?”
角名伦太郎语气轻慢,道出的字轻重缓急,隔着中间一段,落至耳畔依旧清晰,“因为我总要尊重对方的想法。”
“啧。”邪恶金毛咂舌,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角名伦太郎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只是慢慢垂下眼,不轻不重道,
“只有他愿意,我才会去做更多。”
放在膝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绷紧,狐川辻人努力不表现出多余情绪,抬眼想给自己找个借口脱离这个混乱战局。
才一抬头,斜对角的人就直勾勾凝过来,幽绿两点眼瞳缀着低温,灼烧般燎着、摁压着,强制锁定着他的目光。
唇瓣张合,混乱嘈杂与极其静谧里,只有那一人的声音愈发清晰,
“如果我去请求他的话…你觉得他会愿意答应吗?辻人。”
“……”
“我觉得可能……”
一点触碰,突如其来。
温度隔着薄薄两层布料接触,不知何时、桌下两人的腿碰在了一起。
热源、体温、与距离,又是一线被触碰的隐秘。
想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狐川辻人没有低头,没有火急火燎地躲避,眼皮向上挑起,黑发少年终于真正意义上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漆墨双瞳直凝凝,
“我的答案难道很重要吗?角名同学。”
“嗯。”
凝视着他的人应下这一声,沉薄哑深,在锁定他的视域里,是剩下那一道唯一的身影,
“很重要。”
第24章
“……”
“阿治,有邪恶的气息!”
嘀嘀咕咕的金毛摇粒绒同面无表情的人窃窃私语,虽然这窃窃私语的音量足够在场四个人都听清个遍。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两人不约而同地如略过空气般省略过了疑神疑鬼的金毛,狐川辻人注意力停在话音落下时的最后一句上。
‘很重要。’
又是一记难以抵挡的直球,狐川辻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自重生入学稻荷崎与这位16岁的角名伦太郎相处过程中被当面冲来多少直球,可能已经是一个难以计数清楚的数字。
年轻时候的这家伙,也太棘手了。
狐川辻人默默缓出口气,他稳了稳心神,“角名同学,我觉得你还是……”
“——stop!!”
他的话还没说完,左看右看半天、被双双忽略的宫侑掷出至关重要的一问:
“——从刚刚我就很想问了!”
金毛摇粒绒切入主题,“角名你送巧克力的对象又不是狐川,你怎么一直在问狐川的想法啊?”
“……”
这家伙,时隔这么久……终于发现了盲点吗。
宫治、狐川辻人心底同时划过这一弹幕。
角名视线微抬,扫过他、勉强停留了下又很快移走,比蜻蜓点水还蜻蜓点水,十分省电,“你猜。”
“……”
“……”
狐川辻人感受到了点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
“当然是因为——我和角名同学关系很好。”
“所以…所以他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我的意见,对吧对吧?”
小黑毛向人使眼色,角名伦太郎默默看他,在压制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嗯。”
桌下碰在一起的腿不轻不重地传来点施压力道,是皮笑肉不笑的黑发少年加上的,像威胁。
角名伦太郎只好慢吞吞补上剩下半句,
“是辻人说的这样。”
很显然,某只金毛摇粒绒虽然平常看起来很好应付、但也没有那么好应付。
他狐疑地将两人看了会儿,视线打转,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先一步响起了。
这下子无论再想说些什么都得等到之后,狐川辻人心底松了一口气、才被角名伦太郎深深望了眼,就又被神神叨叨的金毛拖走。
“我觉得吧…一定有哪里是我不知道的!”
宫侑摸着下巴,皱紧眉头苦思冥想,“角名这家伙的暗恋对象不去问,反而一直盯着狐川你,难不成……”
狐川辻人一口气提在胸口。
“——狐川你知道什么更密切的小道消息?!”
“——还是说你拿住角名他的把柄了!?”
狐川辻人:“……”
一句更比一句荒谬,又双叒叕高估这家伙的智商了。
对他抱有什么期待的自己也绝对是个笨蛋吧。
尽管已经再三认知到这点,但黑发少年此刻仍然需要竭力才能勉强维持自己面上礼貌且不漏风度的笑容。
“哈哈…怎么可能,”小黑毛打着哈哈,“角名的暗恋对象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倒不如说,其实他也挺想知道的。
——但绝对不是当下这个情况啊!
什么我猜测的角名那家伙的暗恋对象居然被其他人误解成我自己……这样的结论才不要啊!
“还是不对劲,”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差了一环,宫侑抓了抓头发,狐川辻人此刻就差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让这位福o摩斯上身的家伙注意到自己。
“狐川,你也来帮忙!”手掌握拳一敲掌心,宫侑动员起人,
小黑毛视线飘忽,“我、我就不了……”
“不!你要来!”金毛双手重重压在人肩上,语重心长交付道,
“——难道狐川你就不在意角名那家伙吗!你就不想知道他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吗!”
“你!就!不!好!奇!吗!”
狐川辻人:“……”
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要说不好奇…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奇,也许…说不定呢?
虽然他们误解了角名那家伙送巧克力的人就是他的暗恋对象,但是完全经历昨天那一过程的狐川辻人自己心里门儿清,事实根本就不是宫侑现在所想的那样。
送巧克力给的人是他,他同这位16岁的角名伦太郎之间,完全就是干干净净、纯纯真真的同学关系。
可是,来自十五年后的他也同样知晓,这位‘暗恋对象’的确是存在的——
心里转了一番又一番,默默望了眼正瞪大眼睛试图得到他认可的宫侑,狐川辻人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也不是不行。”
另辟蹊径、开创新思路的小黑毛转念一想。
也许…跟着这群家伙,能真的瞎猫捉到死耗子呢?
“……”
“……”
能那么想的他绝对也被传染了什么笨蛋基因。
跟着宫侑短短一下午就相当不刻意地路过隔壁班数十次,甚至是上公共体育课时还装作‘这操场真大真好看我们一起逛一逛吧’,实则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阴暗尾随在某个藏狐伦太郎的身后,甚至被叼着棒冰的宫治突袭询问你们在玩什么真人cs吗。
最终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体力耗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智商的狐川辻人缓缓倒在桌上。
“我投降。”
他竖起了白旗,“我选择放弃,阿侑,”
对面的金毛还在活蹦乱跳,甚至开始判断起了下一轮计划。
“别这么容易放弃啊,这样吧狐川,我保证再来一次、最后一次!绝对就能——”
“我退出。”瘫在桌上的黑发少年默默转头用后脑勺对人,全身上下乃至发丝尖尖都在表达自己的拒绝。
“别这样——我请你吃嘎哩嘎哩君!怎么样!新出的起士蛋糕口味!一个,不、两个!就这么说定了,你等我——!!”
狐川辻人心累,狐川辻人拒绝回答。
就算是咖喱咖喱君也不能挽回他一点点——
椅子拉开的声音,有人在旁边慢慢坐下,黑发少年深深吸了口气,默默脸滚着桌面转过来,脸颊印下点红痕,自己毫无知觉,就那么苦着脸,不甘不愿地边皱着眉边开口道,
“阿侑,虽然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们真的一定要这么偷摸鬼祟尾随在那家伙……”
说话的人话语声音一卡,视线缓缓对上拉开椅子坐下慢悠悠垂下视线向他看来的人眼瞳。
宇宙升华狐狸头.jpg
小黑毛眼珠僵涩转动,从人脸上落进眼瞳,说到一半的话前言跟不上后语,完全被拦腰截断,他勉强镇定,克制把剩下的内容咽下肚子。
“‘那家伙’,”
坐在面前的人不轻不重重复,连着他的语气也轻微模仿,狐川辻人听在耳中、止不住有点头皮发麻,
“指的是我吗。”幽绿眼瞳一眨不眨凝过来,
“是吗?辻人。”
——完全是肯定句啊!
这不、这不自己知道答案还明知故问吗。
黑发少年默默:“好像是…是的吧?”
“哦,是我啊。”
“……”
“要跟着我做什么?”
那是可以问的吗,是能当面说出来的吗?
狐川辻人在心底默默擦了把汗,但面上还是丝毫不能乱,尽量字斟句酌道,“就是…阿侑,他有点好奇,那个…中午的时候说的‘暗恋对象’……的事。”
小黑毛声音越来越小,说不上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总之勉强算是答上了。
“……‘暗恋对象’,”又是重复的一句,坐在那的人慢吞吞抬起眼皮,压迫力瞬间拉满,狐川辻人克制了下,视线到底还是飘忽,
角名伦太郎直勾勾看着人,拘住人飘忽目光,直接摁下重点,
“……‘暗恋对象’是谁,辻人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说出来了。
他的确是知道现在这个‘暗恋对象’是谁没错,但不代表他知道上辈子的那个‘暗恋对象’是谁啊?
小黑毛打了个哈哈笑了两声,“是、是这样呢。”
“……”
“……”
“不对!”他猛地醒神,“那也算不上是暗恋对象,只是收下了…巧克力而已!”
“嗯,”角名伦太郎看着他,“我知道。”
黑发少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正因为是收下了巧克力,所以才会被宫侑他们误解成所谓的‘暗恋对象’。
这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吗。
狐川辻人默了默,“可是、但是…我觉得吧……”
他再三组织,依旧说不出什么话来。
同结结巴巴的黑发少年不同,角名伦太郎平静开口,“给你造成困扰了,辻人。”
“…没,没有,”见人这幅模样,狐川辻人到底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毕竟只是一点小小的误解而已,算不上什么、加上宫侑现在也还没找到精准对应的人,
——所以完全不是角名这家伙的问题!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位‘暗恋对象’了,”
角名声音再度传来,狐川辻人听在耳中,莫名就觉得人有些恹恹的。
……怎么回事?再看看。
他支吾应道,“是、应该是的吧…”
“明天的速配活动……”
他没说剩下的话,慢吞吞就留下那么点小钩子等在那,等着要上钩的人自己主动去咬。
果不其然,绕着钩子打转的小鱼蹦出水面,“速配活动,什么速配活动?”
“动态转发的情人节后续,”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指了下。
不、不是吧……
狐川辻人茫然,这次是真的理解无能。
“意思是…角名同学和我,要去参加那个…情人节一日速配情侣活动吗?”
黑发少年声音颤颤,试探放出口风,漆墨眼瞳也不确定地停到人脸上。
角名伦太郎表情不变,“不会。”
狐川辻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辻人你很忙,这些太干扰你。”
狐川辻人:“……”
“就算大家都知道巧克力送出去,以为我有一位‘暗恋对象’,也没有关系,”他声音不高不低,视线也恰好微垂、没有像先前那样压迫感满满、直勾勾与人对视。
再合上恹恹语气与省电模式,
“一个人,也不算什么。”
狐川辻人:“……”
此刻小黑毛心底随着每一句话递出随之被插满了flag,心虚与愧疚压垮理智、成功占据高地。
狐川辻人试图:“那、那个——”
角名伦太郎:“……”
狐川辻人再尝试:“呃、其实…”
角名伦太郎:“……”
“——我这周休息日正好没有安排呢!”小黑毛完全破罐子破摔。
该死。
沦陷了!
“辻人,不用勉强自己配合,你的时间比我更加重要……”
眼见着人又要说出什么话来,狐川辻人从骑虎难下一步转被动为主动,“哪有什么勉强,别想太多,角名同学!”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这么一遭…稍微宠宠这家伙又怎么了!
又不是让他和他结婚、又不是让他和他谈上、就是配合一下人去参加那什么一日情侣活动,
那、又、怎、么、了!
“……请求的话,辻人原来会愿意答应的啊。”
“会、会的吧…毕竟角名同学都已经这么说了。”
狐川辻人心虚应下,心底有些过不去就又补了一句,“就像之前角名同学你说…我的答案很重要,”
黑发少年抿了下唇,两点黝黑双瞳直直抬起,一眨不眨望向人,“角名同学你的存在,对我来说、也一样重要。”
“……”
“——狐川!我买咖喱咖喱君回来啦!!”
举着两根嘎哩嘎哩君,嘴里还叼着一个的大只金毛兴冲冲破门而入,抬眼就见一只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下的黑色团状物。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你怎么了啊狐川?”
没得到回答,也不奇怪地大咧咧往旁边大马金刀一坐,惦念着刚才回来看见的事儿、十分话痨地开口分享,“说起来,狐川你刚刚有没有看见路过的角名?”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嘞!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心情怪好的,平常面无表情的脸一眼望去上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果然还是因为谈了吧……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暗恋对象’现在在哪……”
“……”
“你怎么不说话?狐川?难道哪里不舒服吗?”叼着冰棒的金毛一通叨叨,后知后觉反应到一直以来旁边的人一句也没开口,奇怪转脸望去——
“——哇啊啊啊这是什么黑压压的!!振作点狐川、灵魂都要飘出来了啊!?”
“……”
“…我没事,我很好…”
“……就是有点对‘暗恋对象’这几个字稍微ptsd…”
还有明天的情侣约会,一时冲动下就答应了,小黑毛默默揪住头发,
就只能,将错就错……吧?
第25章
将错就错、错了又错,一错再错。
心里万般后悔,但身体还是诚实地踩点到达昨晚角名发送讯息过来约好的会面地点。
是商业街的西入口,出了地铁口左拐步行一百米就到。
戴上墨镜与口罩,稍微做了点变装,身着常服的黑发少年拿着手机跟着导航指示踩上道路标记。
狐川辻人此刻心情复杂,颇有种夹在想转身就走与来都来了两种心态间的混杂感。
他默默拽了下脸上的口罩,很谨慎小心地环顾四周。
稻荷崎学生会与商业街联动的#一日速配情侣活动#参与人不少,仅是从地铁站口出来的这一段路他就看见几张在学校里打过交道的面孔。
……有种不妙的预感。
狐川辻人压下心底那点隐隐作祟的不安,跟着导航最后转了一个拐角,手机屏幕上兀地一条新信息弹出,
[角名伦太郎:我到了。]
黑发少年眨了下眼,跟着感觉抬起脸,直线距离不过十米,商业街入口处立着到高挑瘦长身影。
对方也稍微做了点变装,不……比起变装应该说是打理?
平常总被那对双胞胎嘲笑的没睡醒发型似是梳理过,更加整齐也更加精神,像是用了发胶,狐川辻人情不自禁又多看了眼,
素来表情寡淡、低电量省电模式的人今天罕见地戴了副黑框眼镜,平光镜,缀在高挺鼻梁上,多了几分冷凝清肃感,与在学校时一致穿着的制服不同,角名的私服风格更加偏向潮流朋克,少年感与帅气指数拉满。
狐川辻人默默再望向自己。
……因为担心会被认出来所以尽量选取了宽松size的大号卫衣,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他顿时心情颇有些一言难尽,脚步扎根在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似是察觉到被打量视线,低头在看手机的人不轻不重抬了下眼皮,在狐川辻人的眼中精准抬眼、一秒锁定,成功与他对上视线。
狐川辻人:“……”
“好,早上好,角名同学,你到的…真早啊。”小黑毛结结巴巴打起了招呼,“等、等很久了吗?”
“没有。”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比起话语行动更占一筹。
角名伦太郎抬步到他身边,将人看了眼,在狐川辻人视线中不轻不慢开口,“过来的路上怎么样,人有很多吗?”
“嗯?还好吧,坐地铁过来,也没有很远所以……”
一点触碰兀地落在脸侧,狐川辻人回忆的话语一停,目光落在人自然触碰他脸侧口罩的手指。
“口罩歪了点,”角名伦太郎语气不变,“帮你调整了。”
“啊、好…好的。”
……好自然,好纯熟,好熟悉。
这一招,原来从现在就开始出现了吗。
借着口罩掩饰,面上表情才没有变化许多的小黑毛实则心底不轻不重乱跳一拍。
上辈子,相亲的初次见面时…三十岁的角名伦太郎也是这么对他做的。
刚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狐川辻人差点幻视,不过对方开口时更年轻的声音很好地解决了这一点。
手指收回,但留在脸侧的那点触碰与温度却没立即消退,黑发少年不由得又多看了眼人,正正对上角名伦太郎垂下的视线,
“怎么了?”
狐川辻人:“没、没什么,就觉得角名同学你今天…这样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
该说是压迫感更强了呢还是更熟稔也更直接了呢……总之就微妙地对认知中的固有印象造成了点冲击。
“哪里不太一样?”角名伦太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又慢地碰了下,话语也这么回问出。
狐川辻人:“更帅气了…之类,”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他又很快找补道,“因为在学校看见的角名同学一直都是制服,包括先前遇见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
狐川辻人越说越觉得不对。
……怎么感觉他好像在暗指人是为了今天特别装扮打理了。
“辻人喜欢吗,”
狐川辻人停在口中的话又一梗。
“挺喜欢的…这种风格,对。”
他及时转变思路。
“那就好,”角名伦太郎眼也不眨,平静道出,“早上用在打理和搭配的时间看来没有浪费。”
“……”
狐川辻人沉默,狐川辻人被击中,狐川辻人心中小黑毛缓缓扶墙蹲下。
可恶、太可恶了…这不就相当于明摆着对他说‘我就是为了和你见面所以才打扮成这样的嘛!’。
“这、这样,”黑发少年捏了下鼻梁口罩捏角,视线飘忽了下,“辛苦了,角名同学。”
“没有,想到和辻人见面就自然而然这么做了。”角名伦太郎语气淡淡,拿在手中的手机跳了两声,屏幕亮起,他没分出注意去看,目光仍停在面前的黑发少年身上,
“没什么辛苦,倒很开心。”
狐川辻人忍了又忍,……那个、顶着这么一张性/冷淡又表情寡少的脸说自己‘很开心’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心底很想吐槽,但他克制住了,角名手里的手机屏幕又跳了下,余光瞥到,狐川辻人提醒,“角名同学,手机一直在弹消息,不用去回复吗?”
“……”
“啧。”
狐川辻人:?
是啧了吧?!这家伙刚刚绝对是咂舌了吧?!
在狐川辻人沉默且难以言喻的视线下,潮流·角名总算是勉强分出点精力给自己的手机,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时间不长,视线直接就转回,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按照他的直觉,绝对就是故意不想理睬。
也不知道对面发信息的会是谁了,就这么被直接忽略…微妙的有些可怜呢。
“现在走吗?”角名手指微动、在狐川辻人注视下直接一键消息免打扰,抬起头征求他的意见。
“走、走吧…我们要去哪儿?”
进入商业街,周遭熟悉的身影更多,稻荷崎学生会成员、稻荷崎有过几面之缘的学生、甚至还有个别同班的身影。
见此情景、狐川辻人默默又拉了下口罩,角名伦太郎瞥到他的小动作,没出声说什么,只是平静绕了下。
好好走在右边的影子些微一晃,还没待黑发少年追寻去,人又已出现。
角名换了个方向,走在了他的左手边,成功隔开他与其他人。
“几个活动打卡点就在附近,去收集完章就好,”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从挎包里抽出张印着#情人节の一日情侣大挑战#封题的印章本,他没展开、单手拿着直接递到了狐川辻人面前,
“可能会有些章要做一些挑战活动,如果辻人你介意,我们就不用去那些打卡点。”
狐川辻人从人手中拿过印章本,瞥到最后一页,
[注:集满本次活动所有打卡章即可获得神秘礼品一份哟~]
他视线在上面停了停,“挑战活动……吗,”
非要说起来,他倒没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来都来了’、‘大过节的’,能答应角名参加这个一日情侣速配活动他就已经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准备。
黑发少年没直接回答,只是轻快反问了一句,“那角名同学会介意吗?”
“不会。”
狐川辻人弯弯眼,“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可不能落后啊。”
黑发少年指了指最后一页注上的小字,饶有兴致开口,“而且我也很好奇最后的神秘礼品会是什么哦?”
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带着点温度与重量,狐川辻人能感受到对方在看自己,他没有说话,角名平静应下这一声,
“我也很期待,辻人。”
“……”
“不是……角名那家伙居然都不回讯息的??”
抱着手机不可置信,一头金毛的宫侑狠狠敲着键盘狂轰滥炸,半晌愤懑向旁边的人气呼呼指着手机控诉,“阿治——!你快看,角名居然已读不回啊啊啊!!”
“……”
被强拉过来看热闹的宫治面无表情咬了口手里的鲷鱼烧,慢条斯理‘哦’了声。
宫侑:“……”
他恨恨道:“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没有共同话题了阿治!!”
宫治:“。”
“我要去找我的好兄弟狐川,只有他才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嘀嘀咕咕的金毛抓着手机一通编辑,满怀期待地蹲守在屏幕面前。
宫治觑了他眼,咬下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
一秒、两秒、三秒…
“——怎么连狐川他也已读不回啊!!!”
崩溃金毛黑暗失意体前屈。
“——麻烦你帮我拿东西了,角名同学。”
黑发少年折好打完章的印章本,转过头时瞥到自己手机倏地黑屏,他眨了眨眼,“是有新讯息吗?”
角名伦太郎帮他拿着手机和一路看上的小东西,闻言平静道,“是骚扰短信。”
“哦…这样,”狐川辻人理解性地一点头,的确、他经常收到各种杂七杂八的告白短信还有推销以及诈骗威胁短信,这么一说也就信了,
“多谢角名同学了,让我看看下一个打卡点……”
黑发少年低头,展开印章本去看线索提示,角名伦太郎垂眼视线落在他侧颊,描摹过人眼瞳眉眼,即使被大部分口罩遮掩,但依旧明冽清艳,细看之下更是引人、让人情不自禁……
“——阿嚏!”
“又打了一个!阿治——这次我绝对可以保证一定是谁在念叨我!!”
直线距离十米,宫侑宫治一个抽纸擤鼻子,一个拎着一袋小吃,手里还拿着个咖喱炸面包,他专心在吃、懒得说话,一口咬下去,视线倒是没落在面包上,反而是微妙地飘向人群之外的前方。
“怎么样,这个咖喱炸面包好吃吗?听说是特色我才买的嘞……”宫侑碎碎叨叨开口,问了半天没有反应,拧眉转头,“阿治?阿治?不说话??”
他不解又疑惑,顺着宫治视线一路朝着看去,嘴里还嘀嘀咕咕道,“你在看什么啊,有什么那么吸引你,我问你都不回答,有什么好看——”
同样的,视线落点落在了人群开外的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高挑身影上。
即使背对着他们,即使穿衣风格打扮异常陌生,即使只能看到个背影甚至望不见其他,
但是、宫侑可以确定,
——那家伙,绝对就是角名伦太郎!!
邪恶金毛摇粒绒新仇旧恨一起算上,刚要开口喊人,隔着影影幢幢身影,余光却兀地觑见道黑色的影子。
比角名矮一点,靠得很近,因为背对着的缘故,角名背影几乎将人掩得严严实实,除了发丝一点黑完全看不见其他。
“阿治、阿治,我没、没眼花吧…?”宫侑伸出手指、颤颤指着,颇有些不可置信。
宫治:“……嗯。”
宫侑使劲揉了揉眼睛,“难道那个就是角名那家伙的…那个那个?”
宫治想了想,“大概。”
来不及阻挠,宫治嘴里的咖喱炸面包还甚至都没咽下,身边的金毛顿时打了鸡血般猛地斗劲十足,
“快快!我们悄悄地过去……放轻脚步,别发出声音!!”
邪恶金毛兴高采烈还不忘克制着声音:“——阿治!!我们马上就要看到角名那家伙的‘暗恋对象’究竟是谁了!!”
直线距离十米、九米、八米…外,
低着头的狐川辻人翻完印章本,确定好下一个目标,弯了下眼就抬起头要同角名说些什么。
弯起弧度的眼尾一抬,在角名伦太郎视线里,面前的黑发少年从一开始在笑、欲要开口,缓缓视线定点却兀地一顿,迟疑又怀疑地移动…逐渐飘向旁侧。
眼睛一点点睁开、漆墨般眼瞳一点一点扩缩——直至整个人都陷入紧绷茫然。
角名伦太郎皱起眉,看着他的表情正要开口问些什么,
一瞬之间,完全确定、黑发少年整个炸毛,
“快、快走!!”
语气急剧、甚至隐含难以克制的崩溃,狐川辻人满心只剩下了这唯一一句话,
“快跑——角名!!”
——也没谁说,还有这种风险啊!!!
第26章
“人——人呢?”
“明明刚刚还看见角名那家伙往这边跑的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迭起,混着满是疑惑不解的人声不远不近传来。
只隔着一道门,影影绰绰的衣料假发遮挡,阴翳昏暗,狭窄空间内、身影几乎叠加的两人呼吸同步放浅。
“难道是看错了?不应该啊……”
一门之外的宫侑抓了抓后脑,上下左右又看了几眼。
没辙、他只好向旁边单手插兜在看手机的宫治询问,“阿治阿治,你也看见他们往这边跑的,是这样没错吧?”
“……”宫治扫了一圈,视线停在一些店的招牌上,没多说话只含混应了声,“大概吧。”
直线距离五米,某不知名小黑毛默默蜷缩了下,深深将自己扎得更紧,生怕泄露一点。
毕竟……他现在所处的状况属实有些微妙与难言。
他在上,被他拖着一路跑的角名在下,不算熟练地压制与克制。
生怕人发出声音引来外面那两个家伙的注意,黑发少年甚至直接用手捂着人的下半张脸。
他风中混乱,到现在都没有理清状况。
——不是、也没谁说,还有这种会被认出来的风险啊!
即使稍微做了点变装,即使脸上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但是只要成功打个照面,这点掩饰全然就是纸糊的老虎般,直接一戳就破。
他是真的被这两兄弟追怕了,连续绕了三个拐弯口甚至还临时变换小道、就这还能被跟在后面追上。
回头一看,紧随其后,猛猛追逐——完全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狐川辻人:……
他默默加重了盖在身下之人脸上的手,同时敛住自己的声息、一双黝黑眼瞳借着几顶假发的遮挡轻微向外看去,整个人全部紧绷,一丝一毫直觉感觉都被放到极大。
这样的他落入了位居其下的幽绿眼瞳内,如倒影下一抹凝黑的影子。
口罩之外,漂亮眉眼肃宁又冷涩,身形微弓,敏捷的猫一般腰身紧靠、是随时准备转换行动的预备模样。
因于姿势,两人接触的部分十分紧密,隔着几层布料能确切感知到体表肌肉绷紧状况与纹丝不动传递而来的体温。
胸膛没有抵靠,压在身上的黑发少年的胳膊弯曲支着,唯一的一点距离就借由这最后一点抻开。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眼,放在身侧的手指触了下,能碰到黑发人影的腰身,平常这种时候,对方应该是会立即给出反应、然后用一种夹杂着些微疑惑与不解的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现在,狐川辻人全部的身心精神都集中在外面那两个人上,对此尽管敏感、但也只是眼瞳极快程度波动了下。
那双幽滟的眼睛就这么不轻不重觑了眼警告人。
很凉、一汪水般,只是小小的示威警告后就又将注意力抽回了。
轻飘飘的,那一眼仿佛是小动物尖尖试探出的爪子,不锋利、但切实存在。
心脏也就这么被勾了下。
两处心跳,一处急促的,一处缓而有力的,连带着呼吸也不同,细密溢出,紧盯着前方的人敛声平息,轻又软的呼吸喷洒、撩过人的侧颊额颈,而另一道,却稳稳落在降下的掌心。
狐川辻人能感受到现在自己掌心滚烫。
他刚刚条件反射这么做了,将人拽着一路逃跑、七拐八拐,眼见着要被追上时就险险瞥到什么,一抓一拉一扯一推,两人转身滚进了一家大门敞开的店。
没看清是做什么的店,但眼下躲避最要紧。
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反应,所以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现在他们两个的姿势……几乎就是上次在昏暗巷道内,角名对他做的翻版。
罅隙开外望去,道路正中的那对兄弟又说了几句,眼看着还是没找到人,揣着疑惑与不解最后看了几眼,背对着他们走了。
紧盯着人走出一段距离,压在身上的黑发少年身体这才稍微缓和些许,柔软身躯一点一点褪去紧绷,僵涩动作也稍微活络,敛下的呼吸、克制的心跳、还有——
“那个、请问……客人你们是在…?”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脖子‘咔吧咔吧’向后转,抱着一堆奇形怪状的衣服、看起来是店主模样的年轻女生正疑惑且不解地盯着他们。
缓和不到三秒,黑发少年终于意识到当下两人无意识僵持的姿势的怪异程度,他瞳孔地震、再度炸毛,
“那、那个!!我们没有在做什么奇怪的事、请不要想多,我们就是…就是——”
再三刺激之下,小黑毛情绪激动甚至连言语中枢都出现了卡顿僵硬,居于下位的角名伦太郎手掌圈起,握住压在身上的手腕慢慢拿下,他平静抬了下眼,稳稳接替了主权开口,
“我们就是在调。情。”
狐川辻人:“?”
…啊?
……啊??
他耳朵没听错吗??这家伙现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狐川辻人完全陷入大脑宕机,两只眼睛一左一右除了问号别无其他就这么望着人。
角名伦太郎视线轻瞥过他,丝毫不带心虚,他语气正常且自然地说出口。
甚至因为太过自然、以至于对面的店主眨眨眼,十分良好地接受了这一句。
“原来是这样——”见多识广的店主暧昧地朝他们挤了挤眼,“放心,我都懂的~”
狐川辻人茫然,深感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他支吾了下,想再挽回些什么。
角名不轻不重侧脸过来,清浅呼吸打下、耳语亲密,“他们还在外面。”
狐川辻人:!
他想回头,但是角名的手制住了他,稳稳锢在腰侧,视线轻垂,“别回头。”
“……”
“那怎么办…不能一直都不出去吧。”狐川辻人没敢放松,也同样以气音回道。
角名伦太郎扫了眼店内布设与环境,随处可见挂起的衣物,种类繁多,一路从jk跨越到lolita,蕾丝缎带到水手服、甚至连一些商务ol风都有。
“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可以租借换装的地方。”
狐川辻人轻慢眨了下眼,他不笨、很快就意识到他的言下之意。
“……在这里变装?”
角名言简意赅,“嗯。”
狐川辻人对变装没有异议,只是当他视线扫过店内所有陈设……
从牙缝里挤出气音,黑发少年皮笑肉不笑,“但是…没看错的话,这里只有女装吧。”
角名伦太郎:“是这样。”
“他们看见了我们,并且紧追不放,”垂着一抹绿的人不紧不慢且有理有据,“这是现在最佳的办法。”
狐川辻人:“……”
他默默抬眼,又将人深深望了眼。
“那角名同学你也要一起变装吗,”黑发少年微笑,不着痕迹推诿,试图拉人下水。
角名看着他,稳稳接招,“如果辻人你想的话,我没有意见。”
——这家伙,可真难坑啊。
如果他但凡表现出一点迟疑与不愿,狐川辻人都绝对会压着人一起经历这番新奇体验。
但是没有。
只有坦率无比的应承。
沉默将人看了会儿,终于、还是心软一截,狐川辻人屈服了。
他微微侧过一点脸,语气颇有些抱怨与自暴自弃,“阿侑阿治绝对是认出了你才跟在后面一直追着,你的骨架大,变装出去也很容易被识破。”
理性占据上位,狐川辻人条理明晰将自己送上答案,“你突然不见了,他们也一定会怀疑。”
他顿了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暗下来,嘟囔嘀咕道:“还不如就只让我来……来做。”
“左右戴着口罩,他们也没看见我的脸,稍微遮掩一下身形戴上假发,”狐川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最后一句,
“就、就算碰见了,装作是角名你的…约会对象,也能大概模糊过去。”
他吞了字音,在‘约会对象’上含混了点,没说出心底蹦出的‘交往对象’。
黑发少年说得条理明晰又干脆,角名伦太郎没有突兀打断他,就这么等人说完。
他说完、抬起头,拧着细细的眉征询:“角名同学,你觉得这样……”
角名伦摇头,“我没有意见。”
“只是需要辛苦你了,辻人。”
——他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又不是没有女装过,心里芥蒂倒不算什么。
比起那个、他倒更在意……角名这家伙,有那位暗恋对象的吧?
现在如果他跟着这家伙出去了,如果再被人遇见,那岂不是就直接坐实了他有交往对象的定论了吗!
那以后,干扰到人正常进度与感情……岂不就是他的过失?!
狐川辻人忍了忍,到底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角名已经放开手,对着抱着一堆衣服的年轻店长差不多解释了下他的需求与情况,黑发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时,对面的店长就拍胸脯保证包在她身上。
狐川辻人:……
怎么总感觉,有点不妙的样子…
“——你就放心吧,我的手艺可是说得过去的!变装出来绝对会让你男朋友对你耳目一新!”
那个、耳目一新…其实也不用这么夸张,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勉强…
而且……角名还不是他的男朋友啊!!
“……”
为追求效率,变装的衣服拜托角名去选了,狐川辻人对此没有太多要求、只要能见人,只要能混过去就行。
他被店长带过去抓紧时间化妆,口罩揭下的那一刻,狐川辻人明显听到对面人的抽气声与隐隐含着些许激动、摁捺不住的嗓音,
“居、居然是那个——”
不、不会吧,在这里就要被认出来了!?
狐川辻人眼皮不轻不重一跳,面上条件反射带上点笑,就要寻找机会应付过去——
“——candyboy!!”
狐川辻人:“。”
“你代言的那款巧克力我家里特别喜欢!!还特意囤了好几箱!还有你的宣传刊——拜托待会结束后可以给我在宣传刊上签名吗?”店长肉眼可见的兴奋,
“我有个朋友是你的忠实粉丝!!”
黑发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认出来了、但似乎又没完全认出,
面对粉丝临危不乱,他原地开启营业模式,相当有风度缓下声音和煦道,
“当然可以,感谢你的支持,请替我向你的那位朋友也转达一下谢意,可以吗?”
“——当然当然!!”店主西子捧心,又迅速想到什么,当即面色正经且严肃,神神秘秘开口,
“candy,你放心——我绝对会帮你保密你有男朋友这件事的!!”
狐川辻人:笑容缓缓僵涩。
一时之间竟有些槽多无口,真的很想吐槽竟不知从何开始。
很快,他就没心思去管这些,店主工具齐全开始刷刷上妆。
狐川辻人只好闭上眼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祈祷。
店主小姑娘差不多化完妆后去外面拿来了角名选好的衣服,走之前还贴心帮人拉起隔帘,不忘向他挤挤眼。
……怎么有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底盘桓。
狐川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望向被送进来的衣服。
即使已经事先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但是当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不轻不重被哽了下。
立体衣架撑着既轻绵又柔软,款式做的是甜美风的荷叶边收腰裙,蓬蓬松松雪纺纱洁白,乍一眼看上去…很可爱,只要不是…开那么多孔就好。
狐川辻人挤不出更多形容词,心底说服自己咽下这一遭,来都来了,他默默拿起衣服。
拿到一半,垫在下面的手指又触及到点什么柔软的质感,瞳孔缓缓下移,落在裙子盖着的东西上。
经由上下两辈子的经验,他只看一眼脑中就自动得出答案。
也正是如此,才更加、更加难以言喻。
轻薄、细腻,材质白又透,微微叠起放在那、手指只是触到一秒就仿佛过电了般全身一颤。
视线轻微一触就像是被火燎了一样迅速躲开,黑发少年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产生什么不妙的想法。
……白、白丝。
居然是白丝?!
狐川辻人此刻完全就是头皮发麻,一张换衣间的帘幕隔开他与表情浅淡坐在外面等待的角名伦太郎,
上辈子也不、不知道角名那家伙,喜欢那、那样的啊…
怎么就这辈子,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这么展现出来了呢。
放在化妆台的手机‘嗡’地一声亮起点光线,惊得人心脏不轻不重乱跳一拍。
狐川辻人视线被弄得颤颤又涩涩、深吸了口气勉强镇定着望去——
发信人是‘角名伦太郎’,
信息只有一条,内容简洁明了,短短六个字。
[角名伦太郎:喜欢吗,辻人。]
第27章
“嚓——”
横亘在等待区与隔出的换衣间的幕帘被拽动移换,坐在那垂着视线看手机的人不轻不重挑起眼皮,
讯息显示[已读],但是对方没有回复。
角名伦太郎没什么表情,手指点动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慢吞吞跟着直觉望去——
小皮鞋跟与地面接触,清脆又清晰的‘哒哒’两声,绕开更衣间隔帘的身影在眼前终于清晰。
蕾丝边荷叶收腰裙勾勒一把好腰身,缀着的雪纺纱蓬松洁白,在胸口堆砌出一点弧度,完美遮掩许多,仅是如此只能称得上一句可爱。
但视线轻微移动、入眼的就更多,角名目光不轻不重拂过肩头,布料剪裁合宜、大片大片隐现而出,线条弧度圆润漂亮,流淌而下的黑长发柔顺齐整,搭在肩头颈侧,随走动轻微撩起弧度。
角名伦太郎没再坐着,他站起身朝着人迎面过去。
出来的人眉眼做了修饰,比起先前的清滟软化了不少,唇瓣点了唇彩,薄软地抿着,他低着头,视线驻在地上,完全就拒绝与人对视。
……可恶。
还是穿上了。
狐川辻人表情僵硬,角名选得裙子太软太轻也太飘,白丝…白丝紧覆着大腿,稍微有些勒、行走间蹭到,顺滑又丝绵的触感……太过于微妙。
穿在自己身上就怎么看怎么别扭,完全理解无能。
“出来了,辻人。”角名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打得本就紧绷的狐川辻人一个激灵,他侧了下脸,勉强应声,
“嗯…嗯。”
直至完全站定在人身旁,所有的一切才全部收入眼底。
狐川辻人在看到这条裙子时就吐槽过开了那么多孔,现在真正穿在他身上,视觉效果才更加攥人。
肩头两侧白皙柔软,视线往下跳,后腰一左一右,腰身弧度下陷,稳稳就是让人生出点伸手去紧握的冲动,露出的那块皮肉细嫩白软,生涩的像是只要轻微一擦就能让它染上抹水红,很漂亮、无疑会激起人那点施虐欲。
角名视线蜻蜓点水从上拂过,在人出声前就提前移开。
“很好看,”他道。
狐川辻人完全高兴不起来,绷着个小脸,“好看…就行。”
手臂背在身后攥握着自己的手掌,小黑毛全然腾不开脸去望旁边的人。
16岁…正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时候,所以喜欢白、白丝之类的也没什么,对,他应该尊重……
——但怎么穿在自己身上就那么奇怪呢?!
“啊、出来了吗!”整理完其他东西的店主望了眼,一眼惊艳,绕着正中间的黑发人影转了两圈,不遗余力夸赞着,狐川辻人面上微笑,心底只剩下淡淡的崩溃。
“怎么总感觉缺点什么……让我想想,”店主端着下巴横竖上下扫了眼,旋即一敲掌心恍如大悟,
“——缺了那个,我拿给你们!”
狐川辻人勉强支起点脸朝着人身影看去,余光才轻微移动就能感知到身侧直勾勾盯向他的视线,某一瞬间止不住后背颤涩。
干、干什么一直看他……
“角名同学,”他勉强出声提醒,“是有什么事吗…一直盯着我。”
“没有,”角名伦太郎回答得很简练,“只是觉得现在的辻人很漂亮,所以想一直看着。”
“……”
可恶、就算是这种话也不要直接当着面说出来啊!
这样他还能说什么啊!!
“这、这样啊…”黑发少年目光飘忽,颇有些自暴自弃,“想看…就看吧。”
既然能传出来,他就已经做好被人看的准备。
……为了角名这家伙,他真的付出了太多。
“——找到了!”飘然而去、飘然而过的店主奉上至关重要的一环,“这支腿环,戴上就完全补足了!”
狐川辻人:“……”
他沉默看了眼托盘上递来的白蕾丝腿环,又沉默地望了眼若有所思的角名伦太郎。
黑发少年竭力表现正常:“角名同学,这个的话,感觉大概就不……”
“我帮你戴上,辻人。”对面回答很快。
狐川辻人:“角名同学,我的意思是……”
“……不可以吗?”对面语气低微,视线轻垂,似有沉默。
“……”
“……”
狐川辻人又双叒叕屈服了。
坐在沙发上,他开始反思。
……他是不是过于宠溺16岁的角名了,上辈子也没对30岁的角名伦太郎这么退让过,但这辈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人退让。
“抬一下腿,辻人。”
“……”
黑发少年不言语,身体却本能地跟着人的话做了,大脑回过神来,狐川辻人深恶痛绝,
果然还是对这家伙太好了!!这样不行、他一定要坚持自我,上辈子这辈子都要坚持一个应对态度——
“不是…等、等……角名你别——!!”
慌乱急促的小黑毛眼睁睁看着人宽稳掌心合拢圈起、就这么眼也不眨直接攥握着他的脚踝慢慢踩在蹲下的人的膝盖上,比起实际触感、无疑是眼前这一幕更加来得更加直观刺激人心。
白丝很薄很透,绷紧贴在皮肉上隐隐洇出几分肉色,黑发少年腿型好看、又长又直,脚踝轻松一握就被把在掌心,此刻被人攥握住把在那儿,被踩着的人还没说什么,反倒是被挟持这么做的人先慌了神。
肉眼可见地慌乱难紧,面颊涨红,飞快洇上层粉意,脖颈肩头、乃至更多裸露出来的地方都漫上点漂亮的浅色,手掌握得不紧不松、但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就能挣脱的力道。
角名伦太郎没说话,即使听到黑发少年慌乱急促的声音,也只是不轻不慢抬起点眼皮,自下而上的视线看向人,
“怎么了,辻人。”
他问得很简单也很平淡,倒显得因为他举动产生反应的黑发少年有些不镇定了。
咬了咬唇,狐川辻人压低声音道,“只是戴一下腿环,不用这么…这么……”
细细眉毛拧起,他纠结了许久也没能做找到一个合适的字眼形容,只好含混着试图说服过去,
“不用这样的…角名同学。”
角名伦太郎将他的所有表情与递升情绪望进眼底,幽绿一抹静谧淌着,“没关系,”
他相当平静反问,“只是帮辻人戴上,辻人难道以为我会做些什么吗?”
“……”
狐川辻人咬紧唇,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那位30岁的角名伦太郎,他可以合理怀疑对方会如此做,但面前的只是16岁的角名同学,要是说他会对自己做些什么…那就太奇怪了。
毕竟两人根本没有发展到那种关系的前提与条件,怎么看……都是他自己想多了。
“没、没有,”到底是混乱,狐川辻人只好竭力压制心底作祟的那点不安与紧绷,“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低低道了声,“抱歉,角名同学。”
“没关系,我会原谅辻人的。”角名低下头,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握在掌中的小腿乃至脚踝都紧绷异常,弧度泠直,俨然衬出了主人情绪,但此刻落在某人眼底,更加好看、也更加…托着点色气。
隔着薄薄一层几近于无的滑软白丝,手掌温度实打实地落在接触部分,一路熨烫燎灼。
只是…只是帮忙套一个腿环而已,为什么会这么…这么……
狐川辻人理智觉得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更多,只好眼不见为净,偏转过脸权当是自己的问题,他本以为这样会好一些,但其实不然。
视线的消失与感官知觉的放大,即使再想转头已经来不及了,黑发少年只好强自压抑自己混乱情绪,托后撑着身体的手掌压着沙发面、指尖攥紧,手背甚至都隐隐绷出青筋。
这点身体本能的传达也就不折不扣传递到角名伦太郎的手中。
白蕾丝腿环被他套上脚尖,慢慢向上拉扯着。
店主给的是松紧带样式的腿环,没有魔术贴,只好以这种最基本的方式去弄。
一点一点向上拉动,速度均匀、不急不慌,角名的手很稳,偶尔会有擦碰到一些地方的时刻,每到那一刻、攥握在掌中的人总是会生出点奇妙的反应。
指腹粗粝,与薄软白丝乃至其紧缚着的软腻腿肉蹭擦过,都如落下一点细微的刺激,激得人头皮发麻,更加紧绷。
“角、角名……”狐川辻人声音闷闷,俨然是含着点鼻音在同他说话了。
角名应下这一声,只不紧不慢问,“怎么了,辻人。”
“……”要让自己说出来,怎样都有些别扭或拗口。
只在这一帧的纠结中,持着他的人就又向上扯了点,很要命。
几乎已经快要过了白丝的边沿,触及到毫无遮挡的腿端,而且店主提供的腿环甚至松紧带没有完全抻开,既狭窄又**,勒得腿肉满满溢出。
再迟下去就要结结实实碰到,禁不得狐川辻人犹豫,他勉强开口,“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就好……唔!”
他说得慢了一拍,但也说不清是不是人故意的,总之切切实实、在话音落下的前一秒,指腹重重碾过那抹内里的雪白。
很软很嫩,被过紧的腿环勒着,饱满地就要扑出,但又控制地很好,维持在一种赏心悦目的边缘,角名伦太郎慢慢抽回手,才应下那未完的一声,
“我知道,已经弄好了。”
“……”
黑发少年半天没有吭声,角名抬起眼,静静将人看了会儿,“辻人?”
以手背遮住下半张脸颊,黑发少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模模糊糊含混道,“知道了…放、放开我。”
指腹摩挲了下攥握在掌中的脚腕,角名伦太郎没多说话,只垂着视线轻慢握着脚踝,轻缓放回地上。
狐川辻人获得了自由,获得自由的第一步就是给自己戴上口罩,一点也不在意出来送他们的店主小姑娘几乎可以原地扮演《呐喊》,
有些自闭的小黑毛根本不敢抬眼,他脑中此刻满满都是那点过分的接触。
指节弯曲、指腹蹭碾,施加了力道,全然就在白丝与大腿那块交临的边界…绝对领域那么重重碾过,说不是故意只是凑巧……
他眼睫颤颤,刚刚被刺激到的那点粉意还没从肩头腰侧溜走,停留在白皙皮肉上任人收入眼底。
从内推开店门,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响了两声,狐川辻人勉强收拾好情绪,微微抬起眼就要竭力向前看。
毫无预兆的,一点重量带着温度落在肩头,黑发少年还没反应过来,顺着重量施加的来处侧目望去——
“外面有点冷,”表情寡淡的人声音不高,陈述般道,“披着吧。”
“……?”
冷吗?
今天的气温是正常的没错啊。
狐川辻人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但是落在肩上的温度的确有很好地盖住了露出的肩头,某种程度上也稍微削减了点他心底的情绪。
他又多看了眼角名伦太郎,把自己的朋克风外套给了他,他身上就是个黑色高领打底,和上次在他家里看见的款式有些细微变化,但是更加修身、也更加衬得人腰身有力劲瘦。
——不折不扣就是个‘狐川辻人’诱捕器。
“给我的话,那角名同学你…不冷吗?”他注意到自己看人身体的时间似乎过于久,眼神飘了下,迅速转移话题。
“……”
角名视线偏了点,落在黑发少年脸上,细雪般耳廓堆砌上一点新梅的红,角名伦太郎缓缓眯起眼,话在口中慢吞吞转了个弯,
“好像有一点。”
闻言,狐川辻人就要拿下肩上的外套——但他的动作还没开始就被制住了。
因为拦腰而来的手臂不轻不重一揽,重心没把握好的黑发少年立即就被人把着腰身拉近、直至紧密靠着人,
“但是这样大概就会好很多,”角名声音依旧低沉轻慢,落下的视线轻飘飘停在黑发少年眼瞳内,他才不徐不疾补上最后一句,
“不是这样吗,我的…‘暗恋对象’?”
第28章
‘暗恋对象’,即狐川辻人被他这么一句噎住,无话可说,只得独自消解着咽下这口气。
可恶,
非要在这么一个时刻…刻意地咬字重音强调,太坏了、角名这家伙根本太坏了!
小黑毛内心絮絮,愤懑又不甘地指责着人,但只敢在心里指责,被指责的对象毫发无损,甚至看到人反应后情绪还稍微不错。
离开店门,带着体温的朋克外套裹住了黑发少年…不、现在在路人视线中应该是‘黑发少女’的身躯。
肩头、腰侧开的窗全被结结实实遮掩住,一丝春光也不漏,更甚的是、为了良好扮演‘暗恋对象’的身份,角名的手臂不轻不重环着人,手臂绕过腰身、手掌桡骨就那么正好搭在另一侧的腰身陷下的腰窝处。
严丝合缝,亲昵甜蜜,堪称是无比自然,任谁看都是一对热恋情侣。
狐川辻人屏气凝神,即使已经做了变装出来,面上还带了口罩,但他精神上是丝毫不敢松懈,仍旧紧绷着,生怕从哪儿再窜出宫侑宫治那两兄弟。
卷曲且翘的眼睫轻颤,落进身侧自始至终都望着他的人眼中。
“接下来要去哪,”
角名伦太郎语气平淡无波澜,慢吞吞侧了下脸、点了下话题。
他脸颊似有蹭过人发丝,狐川辻人戴了顶黑长直假发,既柔顺又直挺,角名这么一动,牵动着发丝递来清晰触感,合着话音一起入耳,
黑发少年沉默了下,重新找出盖了大半的印章本,他转移注意力专心做事时眼瞳静谧且宁静,不轻易分心。
先前已经决定好的下一站因为宫侑宫治那两兄弟的打岔是不能去了,得重新选择地点。
侧颊、只有未被口罩覆盖的那么一点,皮肉软白又莹润,经由光线一照白瓷一般。
角名伦太郎问了问题,视线没落在展开的印章本,而是轻又飘地再度重回人面上,落在那点细腻白瓷上,垂在身侧的手不轻不重动了下。
“最近的活动打卡点好像就在…嗯、前面左拐十几米的咖啡厅,角名同学你觉得……”
黑发少年边说边征求意见般抬起眼,眼睫向上轻快一挑,角名落下的视线就这么完完全全合着对上,狐川辻人成功在那点幽绿里望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都听你的。”角名声音很静,看向他的表情也很静。
狐川辻人眨了下眼,自如道,“好的,那就暂时决定先去那儿。”
……角名这家伙,是不是更直接地开始盯着他了?
先前感觉到视线时还会稍微装一下移开脸,现在这是…完全不装了?
狐川辻人心底盘桓,面上不显,又将人深深看了眼,到底没明确指出,只旁敲侧击,
“角名同学,”
“嗯。”
“你…难道很喜欢这件衣服吗,一直在盯着看哦?”
“……”
角名伦太郎慢慢眯了下眼,稳稳接住了人递来的试探,不躲不闪直截道,“嗯,喜欢。”
他甚至不准备给人多想的空间,不紧不慢跟着补上下一句,“不过…因为是辻人穿着,所以喜欢的程度也加深了,大概。”
狐川辻人微笑,心底小黑毛重拳出击。
——他才不会上当!
这种话一旦说出来,但凡当真下一句就必定是‘以后也多穿给我看吧’这种得寸进尺的话语!
“这样啊,”黑发少年皮笑肉不笑,眉目清婉薄丽,不轻不重设了点小小的陷阱缓声道,
“那下次就换做角名同学来吧,我也很想看角名同学穿着的样子。”
“辻人会喜欢吗?”
“——当然,就像角名同学的喜欢一样,我也一定会喜欢的。”小黑毛甜甜蜜蜜地道。
“我记住了。”
很平静,很寡淡。
……居然直接应下了。
狐川辻人沉默。
…这种挫败的心情,究竟从何而来。
最近的活动打卡点在商业街靠末端的位置,现在是下午,客流量逐渐趋于平稳,狐川辻人和角名伦太郎进去的时候,店内也大多都是来参加打卡活动的人。
没急着抢先参与,狐川辻人站在一侧先去看过其他组合是如何做的。
角名单手插着口袋站在他身侧,同样与他一起看了一轮。
“抽签决定挑战。”
挑战多种多样,他们看过来的就从最简单的问真心话、公主抱十秒、对视成功不笑三十秒、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其他。
当然,会有幸运儿轮空,只不过目前看到的幸运儿看上去都很想参加。
狐川辻人也想做幸运儿。
排在前面的都弄得差不多了,他同角名望了眼,
“角名同学,你去抽签还是我去?”
“都行。”
侍应生望见了他们,带着笑道“ladyfirst”,并向他们递来了抽签桶。
……骑虎难下,内心很想吐槽那句的狐川辻人无奈,只好在签筒内随机挑了一支。
他拨过签条下面坠着的小小纸片,定睛向上一看。
[恭喜:pockygame~]
狐川辻人:“……”
他默默转头,望向身侧同样垂下视线来看内容的角名伦太郎。
“我知道了,”角名点了下头,想了想,望着人阴郁表情似是安慰道,“手气不错,辻人。”
——这算什么手气不错啊?!
小黑毛死目,此刻看着手中拿着的这支签,深深有些怀疑。
‘pockygame’,侍应生很快带来了他们game的道具。
——巧克力百奇。
“规则是吃到最后小于1cm才可以算过关哦~”
小黑毛默默在心底比划了‘1cm’的长度,甚至还不到一个指甲盖的长度。
怎么看,要做这个,都有点过于、过于……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卡了下,视线飘转了下探向人,沉了沉气谨慎又小心抬起眼道,“角名同学…那个、你觉得这个是不是有点……”
视线落点,角名慢吞吞道,“辻人会介意吗。”
——这已经超过了介意不介意的范畴了吧!?
怎么看、都完全是亲密或是暧昧关系的对象才会做的这种事。
但他们现在还只是合作与伪装,怎样都搭不上一点边…更别提这样…
“没关系,”褐发人影垂了垂眼,明明表情没变,但偏偏就让人从他面上看出点恹恹,
“介意的话就算了,没什么关系。”
“……”
狐川辻人微笑解下一边口罩系带,声音咬紧发森,“不、会。”
“我当、然、不、会、介、意,角名同学。”
这种坏习惯——到底是和谁学的啊!!
好好的、那么大个角名伦太郎,就这么被带坏了。
——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吃这招的!!
狐川辻人缓缓挪动、站定在人对面,侍应生举起pocky的包装盒,叹了口气。
余光瞥过对面的人,捻起支细细的巧克力棒,自己轻慢地衔住饼干的那一头。
角名伦太郎不轻不重向前进了一步,两人距离一下缩近,一根pocky的长度约莫13cm,直观可见的,间距只会在这个区间下不断减少。
“……那我开始了。”
声音很轻很淡,语气也平静,角名伦太郎这么告知着。
“嗯…嗯,”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但总觉得太过微妙,狐川辻人衔着饼干的部分,只能勉强发出那么一点含混气音。
巧克力的那部分触碰到浅色唇瓣,唇瓣轻张一咬,那点轻微的力道就顺着细细的巧克力棒传递过来,狐川辻人垂着眼,停在那儿有些紧绷,不敢多动。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向前,但偏偏就难以突破那层防线去做更多。
“咔嚓”清脆的咬断声,能感受到pocky棒断裂时的细微颤动,狐川辻人视线也颤颤,眼睫卷翘轻敛,13cm的距离在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距离拉近。
呼吸也逐渐溢散过来,温暖、熟悉的,萦绕牵引着他的气息交织,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
等在旁边的侍应生礼貌提醒,“两位挑战者,只有一方动是不算的哦?”
“……”
这句话一出,无疑就是把鸵鸟·小黑毛逼出沙堆,不得去直视当下现实。
细颤涩涩的视线轻微掀抬,直观下对上的就是距离不到一半的幽绿瞳孔。
……他们也不是没有靠这么近过,先前被私生饭追逐的昏暗巷道,紧凑些的就是刚刚才变装店内躲避宫侑宫治,但那都是无意识的与被追逐的紧凑状况下,更占上风的是一些危急的事,顾不得注意到这点过于靠近的距离。
但现在不是,没有人逼迫、没有人追逐、没有人跟在身后带来危急,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他们自己。
完全处于主观的选择与自我的行动。
狐川辻人在靠近,唇瓣轻启、细白齿尖在柔软又粉的唇肉掩映下叼衔住那一点pocky的尾巴,这次换做了角名没有动。
他在原地,等待着人自己向他靠近。
pocky棒细细颤着,波动着的还有起伏的情绪,狐川辻人视线很想躲避,但是角名伦太郎直勾勾地凝着他。
而且…在这甚至都只剩四五厘米、几乎聊胜无无的距离下,他无论想看向哪里,视线都完全逃脱不开、全部被卷着拖携入一双暗绿的、映着黑色影子的眼瞳之中。
呼吸溢出、已经碰到了脸颊,鼻尖靠近,pocky的之间最后一点小小的尾巴,被衔在两人的唇齿间,
角名没有再说话,狐川辻人也没有,他们都在等待。
呼吸明显放低又放轻,视线各自望进对方的眼中。
1cm的距离,已经相当于一个吻,一个气息交织缠绕而上的吻。
但是面前的人…不是上辈的那位30岁的角名君。
狐川辻人攥着身侧裙子的手指再度收紧,他忍了又忍,竭力压制着自己的起伏思绪,指尖因过于用力甚至泛起了苍白,是他在抉择与犹豫。
……是到此为止装作无事发生退后一步说我要放弃,还是这么强撑着再进一步、毕竟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也可以推脱借口说是游戏,玩玩而已、当不得真。
黑发少年的影子落在始终注视着的人眼中,包括那丝流淌与眼底的迟疑同顿涩,一帧又一帧,每一点都被拆分解析,完全收入蕴含。
他在迟疑、在犹豫、在试图后退。
狐川辻人到底是转不过来,内心忏悔、深觉自己还是别打扰这位青苗·伦太郎,毕竟人还存在着理论上的暗恋对象,要是就这么被他夺走的一个吻,就太罪恶了。
他轻慢呼吸一缓,就要发起投降,缓了缓抬起眼有些愧疚地眯了下眼,试图传递自己做不了更多的意思。
视线对上,角名伦太郎没垂眼,只是就这么看着他,将人全部表情收入眼底。
狐川辻人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送到,心底呼出一口气就要咬断推开——
但他没成功。
不仅仅是没成功,还被完全桎住了。
……咦?
黑发少年视线瑟了下,一点微凉的温度点在脸颊,力道也是,施加着锢住了他的脸,温度逐渐扩散、直至完全传来,掌心一点一点漫开、托着黑发少年莹白小脸慢慢掌在手中。
是角名。
断线的思绪在那一帧后迅速接上,他很快理清了当下的现状。
角名是接收…还是没接收到他想传达的意思?
掌心托着他的脸,半支撑半桎梏、扣他在那不能乱动,刚刚还想咬断推开的狐川辻人齿尖衔着,被托着稍微抬起了点,视线也由此被动仰上。
一种自上向下俯视的视角,黑发少年被攥住了目光,无他……因为现在的角名伦太郎,莫名地就有那么点不像是角名伦太郎。
壳子是一样,脸庞是一样,但是眼神…更玄虚点的,内里的灵魂或是人,都更加强势也更加压迫,张力拉满。
被粗粝指腹抵着抬上的下颌迎起,狐川辻人被强制对视,这么做的人慢吞吞叼着那最后一截几乎已经快要看不到的pocky棒,拇指轻抚又蹭过黑发少年的颊侧,慢又定地一点点加深、加紧、压榨最后的距离。
漆墨般幽亮的眼瞳中,瞳孔缓缓扩缩,直至凝成最后一点。
很轻、很飘、也很清脆的‘咔嚓’一声,桎梏他的人咬断了最末。
pocky棒还存在,衔在狐川辻人的口中,但是距离不再。
轻飘飘、温暖又碾轻的,毫无阻碍、这么实打实地碰到…蹭到,唇瓣碰到唇瓣,呼吸牵织呼吸,
黑发少年已经控制不住眼底情绪,惊疑不定、恐慌担忧,乃至更多更多……
——但都盖不住唇上传递来的那点切实存在的热度,与轻慢碾下的重量。
是一个距离近似于无的吻。
第29章
一个吻。
真切接触到,唇瓣碾着唇瓣,没有更多,似乎就停在这里,谁也没动,更没有再进一步。
很熟悉,不陌生。
……为什么?
被桎梏住的下颌无阻隔接触掌心,半托半钳,很像一个捏着下巴自上而下施加的接触,狐川辻人惊疑不定,不是对面前的角名伦太郎、也不是对当下这个因pockygame的结果。
而是对脑海悄无声息就兀地多出的一段记忆。
无声无息,就这么仿佛是被谁拂散一层白雾,跃出水面倏地清晰。
灯光昏暗的包厢,同样捏着下颌靠近。
四遭散射光线跳跃、灯球旋转,昏暗环境内隐隐可见停在面前的人叼着pockey的另一端,周遭似乎有人在起哄、声浪起伏,混合在嘈杂的音响与过大的音量里。
但都抵不住存在感过于强烈的眼瞳。
透过记忆中的双眼对视上的,是一双缀着点暗绿的瞳孔。
很熟悉,过于熟悉,对上的瞬间脑中就蹦出了一个名字。
角名,角名伦太郎。
垂下的视线轻缓稳沉,落在脸上,似是带着温度,燎烧灼过,滚烫炙人,燎得视线颤颤,抬起的眼睫也颤颤。
手指的温度很凉,点在脸颊对比鲜明,但指腹蹭过脸侧,虚而又虚地将他掌在掌心,
他说:“……惩罚是pockygame,”
他道:“辛苦你配合我了,辻人。”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狐川辻人陷入茫然,记忆的茫然。
虚实交错,在他意识到的那一瞬,记忆中的角名伦太郎模样缓缓与眼前的角名重叠,渐渐变化,成熟褪回青涩……
是上辈子的记忆?因为相同的场景刺激才想起来了?
不过上辈子……他也与角名这么做过吗?
不轻不重,碾在唇上的触感加重了一点,原地唤回散神的黑发少年的注意,虚晃散开的瞳孔兀地紧实凝回。
狐川辻人眼皮一跳,意识到了当下所处的同样微妙的境况。
……一个吻。
对于他来说,不是初吻,但对于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就说不清了。
他们越过了那条线,无知无觉。
桎梏在下颌的手指蹭抚过柔腻软化的皮肉,“在走神啊,辻人。”
声音不轻不重,压抑着点气息,显得有些郁涩又有些沉暗。
狐川辻人这下子不仅仅是眼皮在跳了,连着后脊都一阵阵发凉。
他张口想解释,却忘记了自己还衔着最后那一点的pocky棒,刚想说些什么,等在旁边的侍应生就笑眯眯迎上判断了下剩下的pocky长度,兴高采烈宣布他们完成了挑战。
角名伦太郎松开了桎梏人的手,狐川辻人短暂获得了自由,但是,心底此刻无比混乱与茫然,按部就班在印章本上打完卡,按部就班接收了侍应生与其他人的祝福‘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等话语,甚至一时之间都忘记在心底反驳他们并没有交往的事实。
一个意外的吻,只是pockygame的无心结果,本该这么想,但是现在却完全忘却不了。
不说刚刚是有意无意,就是无端在脑中浮出的陌生记忆。
过于真实,不像虚假,倒像遗忘。
难道…上辈子,他和角名的交际、并不仅仅只是在三十岁的相亲?
“一直在出神啊,辻人,”
身侧传来点声音,听起来不像高兴,狐川辻人一顿,连忙找补道,“抱歉,角名同学,我刚刚……”
不对,刚刚也不是他主动要亲上的啊??
明明就是这家伙捏住了他的下颌凑过来,一点分寸都没有地直接碰到…才这么亲上的!
——他要道什么歉啊!
该道歉的明明另有其人!
黑发少年终于反应过来、细细眉梢拧起,面上表情鲜活起来,漆墨似的两点眼瞳直勾勾凝着人,控诉道:“角名同学,应该是你给我道歉才对!”
角名伦太郎平静接上:“嗯,我道歉。”
狐川辻人:“……”
什、什么东西啊!!这家伙滑跪也太快了!!
咬了咬牙,黑发少年狠狠,“我可以不接受!”
“那我会道歉到辻人愿意接受我为止。”
——完全是有备而来的!!
注意力被转移,一时之间狐川辻人甚至也顾不得先前那段记忆还是什么吻的虚实了,情绪都被人牵着走,他还想说些什么,站在面前的角名伦太郎却兀地低下头凑近。
相同的场景激得狐川辻人眼睫一颤,身体本能直觉没跟上,顿在原地像是只吓傻了的笨蛋狐狸,凑近过来的脸颊在眼前放大,再放大、下垂的眼型视线转过,黑发少年甚至紧绷了大脑神经,隐隐有些想要后退的倾向。
停在最后几厘米,没再靠近,代替脸颊的是手,骨节分明的手递出,捻起另一端的系带,动作和缓地拎着带到另一侧耳边,指腹抚过耳廓,手指屈抻一绕就帮人戴好口罩。
还没反应过来的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维持着凑近垂下视线的姿势轻慢道,“现在帮你整理好了,辻人。”
……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拿这家伙几乎就没有办法。
“谢、谢谢…”狐川辻人勉强念了声,视线侧移飘去。
现在一旦对上视线,就情不自禁想到…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无论怎么看人,都倍加别扭。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摒弃那段,装作从容开口,“现在应该结束了,那我们就先走…”
“刚刚,碰到了辻人,会反感我吗。”
“……”
小黑毛死目。
其实你要是不继续说的话就刚刚那一句就能直接带过的。
狐川辻人微笑,“什么?”他装傻充楞,“角名同学你指的是?”
角名伦太郎盯着他看了会儿,慢吞吞道,“没什么。”
——孺子可教也!
你不说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
狐川辻人心情总算稍微放松,捏了捏口罩再度拿出那本集章本。
开玩笑…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接下来无论有什么艰难险阻他都绝对要跨过去!
“……”
“……”
“你好。”
“呼呼……这位,你的身上有命运的气息呢呵呵呵…”
狐川辻人面无表情,绷着一张小脸默默望向站在他身侧的角名伦太郎,试图以视线表示‘我们真的要集满所有的打卡点吗’。
这一站是一间…占卜、灵媒店,要求就是抽出几张塔罗牌,挨过全身隐藏在黑幕之中的店主一通神神叨叨的说辞就能打卡完毕。
前面进来的速配情侣们无一不是笑着出去的,狐川辻人是目睹了一通天花乱坠的桃花运、星座上升与命盘大论,最终导向的终点无一例外就是‘你和ta天生一对’!
这处的布置让狐川辻人情不自禁想起某个在十几年后成功进化成神棍的家伙,说起来、回国的那次…那家伙给他抽了张牌。
‘恋人’,后面还真迎来了与角名的相亲。
他一边出神,一遍按照黑暗中人的指引点了几张牌出来,对方神神秘秘的,狐川辻人已经在心底做好听那串套话的准备,
“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起来因为某场发生在过去的事故,你遗忘了不少东西呢……”
眼皮不轻不重一跳,狐川辻人忍耐住,没吭声,但他身侧、角名伦太郎脚步动了下。
隐藏在黑暗里的店主视线似乎向外望了眼,狐川辻人留意到,店主就已经出声,“旁边的这位小哥,对就是你,你们两一起来的…对吧,”
“命运的丝线紧紧将你们缠绕在一起…真是密不可分呢,”他又洗了一副牌,摆出来示意角名,“那么你也和他一起吧。”
角名伦太郎看了眼身侧的黑发少年。
狐川辻人抿了下唇,没阻止,于是角名上前、和他一样挑了三张。
动作很快也很干脆,狐川辻人没看到什么,但是店主已经笑了起来,“难怪…难怪,这就说得通了…虽然还差了点细节,不过小哥你也是一样啊。”
狐川辻人不轻不重拧起眉,他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偏偏又捉不着把手,
店主将所有的牌收起,瞥了眼有些坐立不安的人,轻幽幽道:“别担心,女装小哥,太过急切知晓答案只会让你伤心……过程总比结果更重要~”
他哼着歌,在集章本上打下最后一枚印章。
狐川辻人从坐立难安原地死目,女、女装小哥是什么怪异称呼啊!
而且他面上口罩也没摘,一路上都没人认出来,怎么偏偏到这里就被一下子看破。
角名还在看桌上被他抽出来的牌,店主也瞥了他眼,朝着狐川辻人招了招手,“女装小哥,过来过来~”
狐川辻人:?
秉持着对神棍的敬意,他稍微靠近了点。
“女装小哥,给你点提示吧,你和这位小哥可是天生一对哦~”
狐川辻人:……
来了——最关键的‘天生一对’,果然出现了!
他无力吐槽这番被用滥了的套话,目的也已经达成,他望向角名,“那我们现在走吗,角名同学?”
“……”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角名伦太郎有些沉默,狐川辻人又重复一遍,人终于应声,“嗯,走吧。”
……连平常一惯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不受干扰的角名伦太郎都受影响,这家店不会真有点东西吧。
黑发少年琢磨着,低着头踩着地上的波丝绒地毯慢慢上了一级台阶。
“喂、小真——你确定要进这种地方吗?从外面看上去就很奇怪欸!!”
“高尾,不想进你可以闭嘴。”
“嗨嗨——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怎么不说是谁累死累活踩着板车把你从秀德一路好好运送到这来了!”
“喂喂、小真——小真——等等我啊!”
“……”
熟悉声音与关键词一入耳,这次不仅仅是眼皮在狂跳了,连带着整个大脑都在抽抽。
狐川辻人有些崩溃,
……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熟人,这是正常的吗?
——还偏偏挑他正女装的时候!!
角名伦太郎落后一步跟着人,垂下的视线落在人秀气小腿,只一帧、人就不动了。
察觉到什么,他轻慢抬起头,视线顺着纤细小腿上划、走过肉感大腿,透肉白丝与裙摆下的绝对领域。
表情没变,角名微抬着眼与前面的狐川辻人余光递来的视线对上。
只一秒,意义清晰传达。
居下的角名伦太郎缓缓眨了下眼。
而居上之侧,黑发少年眼尾勾勾,眼睑薄软部分因急切晕上浅粉淡红,发丝掩映间的耳根更是红得透彻、血滴子般凝着。
他视线颤颤又紧绷,些许祈求又更像生涩勾引,细细密密、递到面前,
“现、现在过来抱我,角名同学,拜托了……”
第30章
“小真——等等我——”
“哇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走在前面已经开始向下进入的绿发人影不着痕迹皱了下眉,侧眼瞥向身侧跳脱的人,高尾和成一边以手捂着另外半张脸一边嘀嘀咕咕着什么‘非礼勿视’朝他靠过来,就这么硬生生地将绿间真太郎挤到本就不宽敞的入口另一边。
绿间皱了下眉,朝着他喊着的‘非礼勿视’的地方望了眼。
两人身形叠加,高挑的褐发人影怀里搂着道披着外套的纤瘦身影,靠着墙侧了下挡在那儿,似是在做什么,像是拥抱…又像是其他,褐发的人脖颈上缠着支手、骨节分明,皮肉白薄。
其他的看不见更多、因为外侧挡着不少,
视线向下,再能瞥到的就是垂在腿侧的细长黑发与姣白纤瘦的双腿……他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别挤我,高尾,走了。”
“……呜呜呜小真不要用这种嫌弃的语气说我啊…多少也走慢一点啊!!”
擦肩而过,侧身对着他们的褐发人影狭长眼尾不轻不重动了下,扫过聒噪吵闹进去的二人组。
似打量又似观察,很短一帧,视线就又落回了埋在怀中的人的脸上。
很近很密切。
莹白小脸紧紧压在胸膛,齐整黑发因慌乱行动稍稍乱了不少,几缕跳出粘在脸颊、含在唇瓣,薄而软的浅粉唇肉轻轻一抿,发丝就这么被衔在口中。
角名扫过,没提醒,只是环在人腰侧的手臂连带着手掌轻微收紧。
怀中‘少女’,狐川辻人没敢抬头,手臂抬起勾着人,身体敏感传递来加紧的力道,他还以为是绿间那家伙没走,心底打起了小鼓,也就更加没敢脱离。
……开玩笑,绿间真太郎那家伙在国中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过他女装的模样!
现在仅仅是变装和戴着口罩,根本完全蒙蔽不过他那几近于邪门的直觉。
他时时紧绷,神经更是一点都不敢放松,即使听到稍微远去的脚步声,也没有松懈。
稍微抬起头,视线轻缓挑起,狐川辻人其实能感受到更多。
环在腰侧的手臂触感很鲜明,图快捷与迅速达成他的请求,角名是直接一步过来毫无阻隔接触。
外套半挂不挂地搭在肩上,手臂隔着一层浅薄的打底衫布料就这么直定定地触及腰侧裸空的肌肤,略微粗糙的质感蹭碾把过,传递来的触感都是真切实际的,很真实也很刺激。
更别提狐川辻人为了结结实实瞒过人,自己做得也很彻底,甚至没有推拒、反手也勾住了压他在墙上的人的脖颈。
不知情的看了,绝对会以为是对你侬我侬的情侣在热火朝天地亲昵拥吻。
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
两人间留有最后一线距离,呼吸萦绕、低低交织,感觉应该差不多了的狐川辻人以气音低低发问,“走了吗…他们?”
角名手指微动、摩挲着腰侧细嫩皮肉,不轻不慢重复开口,“谁?”
狐川辻人心底焦急,但不能表现在明面上,只好强压着情绪低低道,“就是那个…绿色头发的,刚刚正朝我们过来,在旁边的,现在是不是已经走了…?”
面前的人没出声,但能感受到他的动作变化。
轻微抬头、侧眼瞥了下,再收回对着他,应下这一声,“嗯,已经走了。”
闻言,狐川辻人总算呼出口气,不敢想多,他当即就要退出怀中拉着人迅速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快走…角名,我们先出去!”
语气急速,黑发少年头也不敢回,角名伦太郎狭长眼瞳视线轻垂,落在狐川辻人条件反射下主动伸出、牵住他的手掌。
没有握着手腕、掌心触及掌心,虽不是五指交织,但温度细密传递,与他不同、黑发少年的掌心温度偏凉,瓷玉一般,牵着系着,勾勾缠着人。
两道身影没有分开,仍旧维持着亲昵的姿态,狐川辻人想得更多,保持环腰接触用于提防,很谨慎地听着背后的脚步声与交谈声跨上台阶,推开占卜店的门,挂在门上的铃铛清脆敲响——
“……”
“咦——小真,你不是说要来这家店占卜吗,怎么都来了还不快点去?”
“小真你怎么又往后看啊?后面有什么啊??”
被询问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听到门上响起的铃铛声直觉转头,绿发之下,两点同色眼瞳重又锁在即将推门而出的那两道身影…中的一道纤细身形上,他推了下眼镜,言简意赅,
“别吵,高尾。”
“哈——?怎么又凶我啊小真?!”
“看到了一个熟人。”
“……咦?”
落在身后的对话狐川辻人是没听见,他走的快,要是知道后面的对话绝对会庆幸自己走的及时。
完全离开占卜店,他才终于放下心去管其他。
稻荷崎与商业街联办的#一日情侣速配#活动的全部打卡收集印章点算是结束了,出了店的黑发少年展开印章本一一对过去,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最终的交付点,将打满卡的印章本交上去就能兑换神秘礼物。
“今天…真是艰难险阻呢,总算是能结束了,对吧、角名同学?”
恢复正常的狐川辻人松开手试图缓和气氛,打趣着说了句,话音落地,没有动静。
嗯?
他眨眨眼,望向身侧,单手插兜的人没在看手机、也没在看他,视线不轻不重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自助大头照机上。
狐川辻人看看他,又看看大头照机。
沉默了下,再度发问,“角名同学?”
“……”
“嗯。”
回答了。
——他好像突然就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16岁的角名伦太郎默默盯着人,默默看向两人断开的手,又默默盯回机器。
狐川辻人:“……”
现在在想什么好像完全就理解到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他说最后一次。
这是他最后一次宠这家伙!
“嗯…难得是和角名同学有这样的机会出来玩,”自忖成熟的大人·辻人主动开口,组织措辞、竭力寻找说服自己的借口,
“而且还不是以平常的状态,”
——女装。
“又是十分有趣且获益匪浅的一天,”
——波澜起伏,大半时间在逃跑。
“这么想来,很值得纪念啊。”
——才怪。
“角名同学你觉得呢?”黑发少年皮笑肉不笑,一张脸上找不到一个‘开心’,甚至隐隐有些咬牙。
“嗯,都听辻人的。”
某位藏狐伦太郎很上道地顺杆向上爬。
“……”
怎么这家伙就不能在现在变成个笨蛋呢。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但总觉得十分别扭的小黑毛垂头丧气跟着人走进了自助大头贴机,撩开遮挡的帘子,内里倒是十分明亮清晰。
收纳篮里放着可以用的小饰品,狐川辻人粗略地瞥了一眼,大多是很少女心与卡哇伊风格的缎带蝴蝶结蕾丝之类。
他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此刻只想快快干完推门而去。
——但是不能扫兴。
小黑毛默默转头,望着一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是身体却十分实际地在那分析各种小装饰品用处的角名君。
“角名同学?”狐川辻人尽量和善开口,“是在找给自己戴上的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装扮青涩的角名同学啊,想想还有点有趣呢。
不过显然、是他想错了。
拎起一条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发饰,面无表情的人看过来。
狐川辻人与他对视,狐川辻人接收到讯号。
狐川辻人心底此刻只想拒绝理解。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推诿岔过去,“哈哈,角名同学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啊,那就——”
角名伦太郎:“嗯,喜欢,不过不是我,是辻人你。”
“……”
狐川辻人:“我不要。”
相当干脆利落地拒绝,黑发少年誓死守护自己的清白。
虽然他的清白已经在女装的那一刻没什么可言的了,但是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服从这家伙!
角名默默将手里的狐狸耳朵发饰多看了几眼,狐川辻人已经做好准备等着他开口说服自己。
——但是没有。
咦?
这家伙很听话的把东西放回原处,表情平静点了点头,相当听话道,“我知道了。”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沉默蔓延。
狐川辻人再次陷入良心的谴责,这家伙不吵不闹不强求…反而显得他有些过分了。
但是、但是……
小黑毛在那纠结犹豫,干脆利落的角名倒已经开始调试起了机器与特效,狐川辻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水儿地尖脸瘦下巴电眼红唇……
角名挨个点过一遍,最终又取消了全部。
止不住好奇,小黑毛凑上去多嘴问了句,“怎么不用那些了?”
“辻人本身就已经很完美。”垂着视线调试机器的人不轻不重开口,“这些太赘余了。”
“哦…噢,好、好的。”
——说、说什么啊!
小黑毛止不住想摸摸脸,总感觉脸上温度…似乎是升高了点?
不确定、还好有口罩在…才不会被人看出来。
“那拍、拍吧,”死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被撩到的小黑毛抓紧时间cue起了流程,他与角名一起站在了摄像镜头前。
很拘谨,屏幕上显示出的两道人影中间似是隔着楚河汉界,谁也没逾矩。
倒不像是来拍亲密大头贴的,倒像是坐一起拍证件照了。
默默与屏幕上的自己、同角名伦太郎对视,狐川辻人缓缓:“那、我们这么拍了?”
……好像看其他人拍这种大头照是要做出一些亲昵性举动或是搞怪动作来着,总之绝不会像这么死板。
但是此刻同这位角名同学一起,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毕竟两人只不过是……
刚在心底冒出个‘普通朋友’的狐川辻人情不自禁眼睫一颤,大脑紧绷,兀地就想起先前在咖啡厅里的‘pockygame’挑战游戏。
……不小心那么亲了一下的朋友也还能说是普通朋友吗?
那种尽管我亲了你、尽管我和你牵手、尽管我们睡……咳、狐川辻人即刻挥散某些少儿不宜的联想,缓缓镇定自己的情绪,强制冷静下来,
‘普通朋友’、普通的是他们的关系,就算这么说也没什么,毕竟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都没有对先前那些置喙。
而且也只是…因为‘pockygame’所以才不小心碰到的,严格来说根本做不得数。
黑发少年说不清自己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偶尔有些情不自禁地想侧脸去看人表情,视线些微移转、从上挑的眼尾递出余光,落在身侧之人的面上。
悄也不巧的是,正正好好对上对方凝视他的目光。
狐川辻人再度望进角名伦太郎的眼底。
他支吾了声,重整自己的心情,状似自然开口,“那什么,拍这个大头贴的话…角名同学,我们是不是要稍微……”
他抛砖引玉,等待人接上他的话语。
角名伦太郎没说话,狐川辻人眨巴眨巴眼。
角名伦太郎伸出手,在黑发少年的眼中清晰又明确地放在他面前。
嗯?什么意思?
狐川辻人看了看角名,又看了看递在面前的掌心,顺着直觉、犹豫了下。
……难道是要他把手放上去?
不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放手的话就不会抬这么高了。
这个高度最符合的果然还是——
在角名伦太郎的视线里,面前立着的人在短暂思考后,颀长稠滟的眼瞳不轻不重向上一挑,就这么盯着他看着,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将脸颊压在掌心。
盈盈一握、触感细腻绵软,小动物一般眨着眼乖乖看过来。
掌心稳稳维持在那,角名伦太郎依旧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反倒是这么做了的狐川辻人不由得有些怀疑起了自己。
……那个、是这么做得没错吧?
“角名同学?”
他摁捺不住,试图出声询问,垂下视线的人应了,“我在。”
“……是让我这么做吗?”黑发少年话语里充满着不确定,眼尾也勾勾地挑起来看他。
“嗯。”
“没错。”
角名伦太郎回答很快,只是一句话拆成了两句,微妙的就让人有些在意。
还没在意的更多,人已经动了,角名伦太郎摁下拍摄键,很轻微的一声响,黑发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大头贴机器咔嚓咔嚓开始运转。
他想说些什么,但身侧原先还保持着一点‘楚河汉界’距离的人一步跨越,突破了这一层屏障、直接来到他面前。
狐川辻人缓缓睁大眼,想说些什么,但是角名伦太郎低下头,声音平静,“低头,辻人。”
低头?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黑发少年还是听话地做了。
一点轻微的触碰与触感落下,狐川辻人眼睫迅速颤了颤,在感知到接触前、心脏已经预先跃动起来。
——又是‘咔嚓’一声响。
面前的屏幕上再度发生变化,黑发少年仍旧维持着被托着脸颊的姿势,但是旁边的人靠近过来,脸颊微侧、幽绿眼瞳映着光线流光,但是只存在着一人身影。
角名伦太郎碰了下黑发少年的耳廓,衔叼耳朵的姿势,很亲密,甚至有些过分地…亲昵了。
机器运转的声音不停,狐川辻人还停留在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图像的动作,视线颤颤,微抿唇、话语在喉中打着转,却是只言片语也说不出来。
“现在该比心了,辻人。”
身侧的人慢幽幽出声提醒,激得狐川辻人后背一紧。
“——比、比心??”
随着话语落下的动作的是落在面前的比出一半爱心姿势的手,稳稳停在那儿,似是等待着灵魂契合的另一半去填补。
狐川辻人还没笨到不知道这个举动象征着什么,虽然上辈子和角名伦太郎没有做过,但是在粉丝合影上却丝毫不陌生。
可、可是现在……好像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也是他的粉丝?
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而且、某种程度上也能补足上辈子这一环缺失的遗憾…
他抿了抿唇,手指屈伸、做出那另外一半比心的姿势,不确定地抬起并补上位置。
不轻不重、手指触上,拇指关节与食指指尖的一点。
一点接触,窜过点细微的电流,狐川辻人眼瞳轻微凝扩了下,很快的、又是‘咔嚓’一声。
三连拍完毕,大头贴机器吞了张相片纸开始打印。
狐川辻人适当收回动作、碰到的手被攥握着背在身后。
很奇妙的、总感觉接触的那一点上末梢神经跳跃,总是在影响大脑的判断,使得他不得不去在意身侧角名伦太郎的表情、想法、以及更多的其他。
啊,糟糕。
小黑毛在心底闷闷锤头,不能一直在吃人代餐啊,就算都是角名…也不行!
更何况人还有个传说的‘暗恋对象’来着,虽然现在自己是冒领了这一身份…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不能鸠占鹊巢啊。
“……原件可以给我吗。”
“嗯…”
头脑混乱,心不在焉的小黑毛含混应了两声,等反应过来就见人动作很快连接了机器保存了原件。
等等、
不是,这可是他的黑历史啊!!
——捏着合照出来的狐川辻人在心底死目并如此道。
洗了两份,一人一份,狐川辻人别无他想,现在甚至有些想眼不见为净。
身边的某角名同学是满意了,将相片收好,顶着张看似面无表情、周身气势微妙地上浮的脸望向他,“现在可以走了,辻人。”
“……好的。”
最后的兑奖点在商业街的入口,按着提示,狐川辻人和角名伦太郎两人一起到达工作人员的面前,递交出集章本,确定所有的打卡点都已经收集完毕。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捧出一个巨大的——摇奖箱!
狐川辻人默默望着不透明的摇奖箱与摇动的把手,工作人员语气温和,“二位可以通过摇奖来获得神秘奖品哦~”
——又是这种运气游戏!
因先前的抽签造成的‘pockygame’结果从而对运气游戏有些ptsd的小黑毛死目,他缓缓转头看向角名伦太郎,挤出微笑道,
“……角名同学,到你了。”
——一人一次,很公平!
角名正拿着手机在做什么,听到他声音眼皮轻微移动、视线移转过来,“辻人想要什么吗。”
狐川辻人眨眨眼,在工作人员的解释说明中,摇奖箱内有许多不同色号的小球,对应着不同的神秘奖品,从大到小,双人旅游券到最基本的小玩偶,总之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全凭运气。
他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但是不能打击这位16岁的青春·伦太郎的积极性。
黑发少年眨巴眨巴眼,“我觉得都可以,比如…比如——”眼瞳微转,瞥到最近的一个小挂饰玩偶,他就这么指了下,
“这个就很不错,对吧?”
角名伦太郎定定地将他指的东西看了会儿,慢慢收回视线、轻声道了句‘知道了’。
狐川辻人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但人站在面前没动,小黑毛疑惑且不解,抬起眼,
角名慢吞吞伸出手,放在面前,狭长眼尾一瞥,身影不轻不重,
“辻人愿意分一点好运给我吗?”
……确定是好运而不是什么截然相反的东西吗。
小黑毛即使心底很想吐槽,但面上还是过得去、不会拂人面子,他自如弯了下眼,口罩遮住的面颊上眉梢轻挑,他说:“好啊。”
狐川辻人从容又有余,勾人的眼尾酝着浅淡笑意,“不过只是一点的话,真的就够了吗?”
“足够了。”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眼瞳与视线一齐望进眼中,
“因为刚刚,幸运之神已经说他会愿意眷顾我。”
“……”
这家伙…真的是,狐川辻人到底抑制住了那点情绪,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不去在意或多想。
该说是这种撩人的话手到擒来呢,还是该说这家伙用力却使错了地方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对着他孔雀开屏呢。
手掌轻轻一搭,对方的温度借由掌心传递而至,狐川辻人眼睫垂了垂,落在两人叠放在一起的掌心上,角名伦太郎握住了他。
运气似乎就真的由这轻轻一握中得到了转换。
摇奖箱内‘咕噜咕噜’转动起来,能听见各色的小球转动,狐川辻人看着角名伦太郎站在那摇着把手,很快,从出口出‘咕噜咕噜’滚出来个金色小球。
……金色?!
“——恭喜这位小哥!获得了我们的神秘大礼!!”
工作人员与看热闹的其他人都涌上来,齐刷刷祝贺道,“现在小哥你可以领取你万众瞩目的奖品了,那就是备受期待的——”
“打扰,”拿着金色小球的人出声打断,迎着众人视线慢吞吞开口,“帮我换成那个可以吗。”
顺着他指向,所有人一水儿望去——
只是一只挂饰玩偶。
虽然很可爱,但是比起万众期待的神秘大礼……就远远显得有些不够格了。
工作人员还是尊重参与的人的意见,但在那之前还是做了一番劝服,“小哥你真的确定吗?不听听我们的神秘大礼是什么吗?”
“我敢保证!一定会有99%的人都会想要那样的——”
“帮我换吧,”
迎着人群,狐川辻人听清了他的话语。
清晰、明确,没有迟疑、不犹豫,
“……我喜欢的人只想要那个。”
他垂下的视线些微挑起,隔着人群一如既往直盯盯向他看来,表情浅少、唯有视线灼洌,一丝一毫、一份一缕,完全不错过,他道:
“能让他稍微高兴点的话……做这个1%挺有意义。”
第31章
“嘘——狐川,大事件!大事件——!”
“我要和你说一个超劲爆的秘密!你绝对想不到!!”
坐在教室,正盯着手机尾端挂着的小玩偶挂饰出神的黑发少年闻声定了定神,他咳了下、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十分捧场地看来,
“是什么事情啊阿侑?”
“嘘嘘——!!”
冲进教室神神秘秘的宫侑左看右看,甚至再三环视周遭确定没有其他相关人等才鬼鬼祟祟压低脑袋,摁捺满心雀跃情绪、只以气音急迫道,
“角名、角名那家伙……果然是真的!”
“昨天我可看见他和传说中的那位‘暗恋对象’一起出现在商业街了!!”
狐川辻人:”……”
他沉默了下,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同样表现出点激动,从容改换表情试图糊弄过去。
黑发少年捧读道,“居然是这、这样啊!”
“那位传说中的‘暗恋对象’竟然真的出现了呢!那……阿侑你有看见对方长什么样吗?”
问到重点,宫侑摸着下巴细细思索,他皱起了眉头,语气颇有些抱怨:“那个啊……好像是个黑头发、个子不算矮的……”
他努力回想,绞尽脑汁,竭力组织措辞。
期间旁侧的某人不由得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其他就不知道了!”
宫侑重重叹气一声,愤懑道:“谁叫角名那家伙警惕心那么强啊!一感知到我和阿治靠近,头也不回地就立刻拽着人逃跑!!”
生气金毛蛄蛹到人面前不满抱怨道,“狐川你是不在所以不知道!昨天我和阿治可是整整追了他们两条街啊!就这样都没跟上,还是被跑掉了。”
……不、实打实来说的话应该是三条街。
其实是在现场,甚至还是被追的两人之一的狐川辻人默默在心底补充。
一边安抚人,一边表达遗憾,狐川辻人余光轻微瞥过宫侑面上表情,确定这家伙没有其他更多发现,一直以来虚而又虚悬着的心总算松缓下来。
……还好、还好。
从昨晚开始的提心吊胆、包括到今天早上还没看见人之前的担忧,都在现在这寥寥几句对话中落了地。
“这样啊,还真有点无奈呢,”附和着人说话的狐川辻人脸上带起笑,很快、他就被突然想起什么的宫侑调转枪头狠狠质问,
“对了!我想起来了——狐川你你你你昨天为什么对我已读不回?!”
……嗯?
什么已读不回?
黑发少年眨眨眼,心底疑惑了下,但他没表现明确出来,知晓话不能说死的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先含混道,
“啊、可能是那个时候有些忙,没注意到…我和你道歉啦阿侑,”
这么说的他顺势着拿出手机、十分行云流水的解锁并打开与宫侑的聊天框,视线微垂就这么落在聊天记录的页面上,嘴里还在安抚人,
“——别生气,我待会请你喝饮料。”
记录显示,上午10:31分。
宫侑发送来的询问信息,内里内容包含‘在吗’‘有空吗’‘一起来看热闹啊’之类的问询。
没有回复,但是右上角的标识显示[已读]。
他没有看见宫侑发送的短讯,那个时间段…唯一接触到他手机的人,只有角名伦太郎。
角名看了宫侑传来的的短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他有询问是谁发送的短讯,但是角名同他说的解释是‘骚扰短信’。
嗯……很符合那家伙的作风呢。
陷入沉思的小黑毛看了看聊天记录,又看了看某脸上被贴着一个大写的‘骚扰短信’的邪恶金毛。
虽然有点不正义,但是微妙地很好笑。
“——好吧好吧,看在饮料的份上,勉强原谅你了!”
邪恶金毛很好哄,狐川辻人很淡定地点了头,预备要收手机时,悬挂在手机尾端的小玩偶坠饰轻轻摆摆地晃了下,顿时引起宫侑的注意。
“——嗯?”他盯着看了两眼,只觉得颇为眼熟,似是在哪里才看见过,但是印象不深,心里有疑问他也就直接大咧咧对人表达出来,
“狐川,你怎么在手机上挂着这个啦?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话语是打趣,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别提还是个心里有鬼的人。
黑发少年手指微动,不轻不重捏住了那只小玩偶,从容解释开口,“是一个…粉丝朋友送的,因为…有点特殊意义,觉得很重要,所以就这么挂上,还不错对吧。”
他说得快,也担心再让这家伙追问下去又会引起什么事端,挑起个话题再度转开,
“说起来马上就是黄金周了,阿侑你们打算去哪玩?”
上一秒还在斗鸡眼盯着人手机挂饰看着的金毛很顺利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将心底那点疑惑掩下,他眉梢一挑,
“——咦,狐川你不知道吗?”
宫侑兴致勃勃道,“在黄金周,稻荷崎排球部可是要进行集训并合宿的!你可别看我和阿治只是一年级,但是现在排球部的正选位置对于我们来说完全就不在话下啦!”
他又嘀嘀咕咕,状似十分宽容大量道:“因为狐川你是归家部,所以不知道,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剩下的就是一堆自吹自擂的废话,狐川辻人左耳听右耳过,在一连长篇大论中倒也是捉住了点重要性的东西。
没有几天就是黄金周,按照宫侑所说……稻荷崎男排部需要集训与合宿的话,那岂不是…同为一年级正选的角名伦太郎也要和他们一起去?
“……”
“……黄金周,辻人会有什么安排吗?”
被这么问了,
正轮到班级值日的狐川辻人倒完粉笔灰,闻声思索了下不确定答道,“除了工作大概……就是待在家里?”
他擦完手看着差不多了,才侧脸望向不轻不慢等在那的人,
“刚刚就很想问了,角名你不先回去吗?”
对方没什么表情,只平静道,“不着急,我先送你去校门口。”
嗯…从上一次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私生饭狂追过后,角名这家伙就隐隐有点不对劲。
加上昨天一起在商业街,估摸是关系得到了进展,他就开始慢吞吞地舒展起了枝桠、触及关系的边缘。
比如这点不知从何开始的很微妙的保护欲。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校内的大家都很有分寸的,”黑发少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意同他聊了两句,背上挎包抬起脸,跟着他举动对应的人也同步背上球包站起身,正在灯光总阀的位置等他,看模样是想等他出来再关灯,
狐川辻人视线落下点,落在人拿在手中的手机……以及手机尾端缀着的小小玩偶挂饰上。
很可爱,不怪宫侑觉得他手机上的小挂饰眼熟,因为角名的手机上也有这么一只。
而且,和他的正好是一对。
昨天那番“1%和99%”的言论一出,狐川辻人原地被震住。
他有些说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感觉…又或者是什么样的情绪。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喜欢的人’、‘我在意的人’、‘我想你好’、‘希望你开心’,直白又明晰地递到面前的答案,等待着被他接受。
如果人的头顶上能冒出hp条的话,几句话一叠加,狐川辻人头顶的血条不折不扣地完全清空下去。
抿了抿唇,他话语停留在嘴边。
“既然这位小哥这么深情告白了!那我们主办方必定成人之美……不再强求!”
不知从哪里掏出小手绢小手帕的工作人员甚至围观群众擦了擦眼角泪花,“现在——我们愿意给这位小哥和这位小哥的伴侣一人一只凑成一对!”
“——祝你们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以上,就是两人手机上同款挂饰玩偶的来源。
当然、这东西也不是这么好就能收下的,拿到手的狐川辻人还没定下情绪,面前的角名站定在他面前,看着他轻声道,
“现在,有稍微高兴一点吗?”
狐川辻人缓缓呼出口气,选择了诚实的那一端,默默点了点头。
面上口罩遮蔽了大半表情,只有一双眼能透露出些许情绪,他轻轻慢慢抬起眼睫,直观地就与一直在看着他的角名伦太郎对上视线。
“那样就好,”对方如此道,狐川辻人看了看手中的小玩偶,又看了看被当做纪念品送给角名的金色摇号小球,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发问,
“角名同学,你不觉得…会有点遗憾之类的吗?”
话语出口,黑发少年实在有些不自在,他又扯了扯口罩,状似自己只是因为疑惑才如此道,“就是原本能获得神秘大奖,但是最后只获得了这个…”
他又看向被握在掌中的小玩偶挂饰,一人一只、彼此对应。
“不会。”
回答得干脆利落,简洁明了,断句收尾都特别明确,像他一惯的处理风格。
角名伦太郎没有迟疑,“很值得。”
狐川辻人没说话,角名敏锐察觉、直面他,“辻人是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吗?”
“啊、那个…大概,”黑发少年不自然语气顿涩,小动作很多、情不自禁地勾了下脸侧发丝,“因为感觉有些……”
角名没有让他的话说完,他平静接转话题,“那辻人答应我一个条件,当做补偿怎么样?”
狐川辻人不轻不重眨了下眼,他听得出来,角名是在给他台阶下。
“好啊,”黑发少年认真道,“当然可以,角名同学。只要我做的到,你都可以说。”
“那就一直戴着它,辻人。”
话语不重、甚至有点轻,但是敲击在心头,就那么震荡了一下。
不是什么很严苛的要求、也更加不是什么完不成的条件,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但是其中赋予的意味……却就有些微妙的暧昧。
两只、一对,挂在手机上,常人一看很容易就会认为是什么情侣款,对别人来说是这样,对自己来说更是如此。
对方不轻不重地在这个小要求里加上了个小小的期限,‘一直’。
乍一下听起来没什么,但实则细思,就完全是……一个给人打上烙印的举动。
面对不知晓的人可以绕过,解释说是‘买巧了’‘撞款了’‘很幸运’之类的借口,但是唯独骗不过自己。
一直戴着,在不离身的手机上,无异于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一只小玩偶对应的另一端所牵系的对象。
……他要自己时时刻刻看到这东西就会想起他。
真贪心。
心底绕过千百转,狐川辻人面上表情被悉数掩藏在口罩之下,他只思考了两秒,干脆利落应下这一声,“好啊。”
“如果是角名同学的话,我会一直这么做的。”
黑发少年在笑,卷曲挺翘的眼睫纤稠,狐狸般狭长的眼尾微微向上勾起,肉眼可见他心情还不错,对此甚至不算在意,只是一个小小的烙印而已,
“这样感觉还是有些太简单了,只是这么做的话对我来说——”狐川辻人拖长声音,眼尾不轻不重勾了下,挑着人念出字节,“有些于心有愧,”
“所以我准备给角名同学开个后门,”黑发少年说,“再提一个条件吧,”
“还是一样,只要能做到就都可以说出来。”
彼此对视,间乎的距离不远不近,双方的眼中倒映出彼此的色彩,狐川辻人自如等人开口,
“角名同学。”
嗯?
他眼睫不轻不重跳了下,对方的声音不高,念出的语气很微妙,不像是他自己的说话方式、倒像是刻意去模仿了谁的,总之从节奏起伏上都偏向耳熟一点。
一点灵光闪过,狐川辻人兀地明晰。
……这家伙,是在学他的口吻啊。
“不要‘角名同学’,”对面的人开口,直勾勾凝着他,一双眼持稳、恒定,
“以后叫我角名,辻人。”
“这就是我的要求。”
记忆回笼,两人一起离开教学楼,一起步行走向稻荷崎的校门。
方向其实并不一样,狐川辻人要去的校门在东、而角名要去的学生宿舍楼在西,可以说是一个反方向,但是角名还是背着球包和他一起过去。
中途狐川也客气问了人黄金周的安排,和他猜想的没差,角名作为稻荷崎男排部的一年级主力,同样需要和宫侑宫治他们一起去参加黄金周集训与合宿。
也就是说……一整个黄金周,他们都不会再见面。
邻近校门口,远远已经可以望见等在不远处的经纪人车牌号,狐川辻人适当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同样身边的人,客客气气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角名,回去吧。”
一时之间不叫角名同学,直接改换成角名还有些不适应。
总觉得……不像是在叫这位16岁的角名同学,而是在称呼上辈子的那位角名伦太郎君。
莫名地眼皮一跳,狐川辻人迅速打散心底奇怪想法。
……怎么能把16岁的角名和30岁的角名伦太郎混在一起,一个是前世一个是今生,怎么看都绝对不可能再变成一个人,除非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能再发生那么个第二次……还是别做梦了。
“我送你过去。”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
狐川辻人很想推辞,但看着人眼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也行…行吧。”
只是送送而已……客气一下,到底也没什么。
——再往前几步,再送就要送出校门了,坐在车内的经纪人看见校门口出来的人影提起神,他重又发动车,并打亮车灯,就等门口的黑发少年出来上车直接一脚油门了。
——但是没有。
经纪人:?
狐川辻人停在校门,视线微妙地就又回到一步没挪的角名身上,“可以先回去了,角名同…呃、角名。”
“我知道,”角名伦太郎平静应声,望着黑发少年的眼睛,“黄金周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辻人了。”
的确,约莫一周的时间。
这辈子重生以来,除开最开始刚开头的那段,好像就没有分开这么久过,狐川辻人心底掰扯了下,“是这样,”
他觉得气氛似乎有些沉重,缓了口气故意挑了下,
“难道角名同学会想我吗?”
他是故意打趣人的,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案。
“会的。”
“……”
很显然,对面的人有问必答并直球输出。
这下子又轮到狐川辻人的回合,“这、这样,那什么……”他很快给自己找了个良好的方式,“——我们可以发短讯!”
黑发少年蹭了蹭脸颊,视线情不自禁飘忽着道,“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打电话之类…也不是不行。”
毕竟的确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让他自己来看…也稍微会有点在意之类。
“可以吗?”角名问他,“这样会干扰到辻人你的工作、休息时间吗?”
干扰不干扰的……他又不是24h都一直在休息或是一直在忙碌。
抽出这点时间总还是有的。
这么想着,狐川辻人也这么答了,“所以就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想说的话都可以告诉我,”黑发少年定下视线,慢吞吞落在人身上,
“只要角名你想的话,就都可以。”
角名伦太郎挎着球包,迎面对着他,身形高挑瘦长,影子落拓在脚下,拉出长长的一道,狐川辻人视线就那么轻微落下一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同他叠在一起,交织、不分你我。
“我明白了,”角名的声音很轻,落在耳中也很清,“我会定时给辻人发送讯息的。”
——那不就相当于是报备了吗!?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交往中的情侣在做的事情啊。
狐川辻人心底叽里咕噜,面上维持得好好,有些飘忽地应了声,“好、好的。”
“那辻人会给我发送讯息吗?”
“……”
黑发少年抿紧唇,没面对他,看表情,有些羞恼,半晌终于过了心里那关,才一个一个挤着字眼道,
“如、果、角、名、你、想、的、话。”
可恶啊可恶!
太不争气了!
小黑毛心底对自己重拳出击,他深吸一口气,深刻认知道不能再停留下去,毅然决然就要抽身离去,“——我就先走……”
“辻人,”
站在面前的人不轻不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狐川辻人侧脸望去,撞入一片静谧幽绿,很沉很静,这么注视着他,对方在看他、以一种很深的视角凝视着他道,“坐车小心。”
“常和我联系。”
“……”
“终于来了少爷,在门口和谁叽里咕噜啥呢?”
等到花儿都谢了的经纪人总算迎来了人,望着后座的人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边打着方向盘边从后视镜看人,出乎预料的、黑发少年没像以前那样一上车就一个人窝在后座撞椅背或是做出其他什么抽象行为。
他平静、镇定、静谧,单手支着脸颊视线定定落在车窗之外,隔着遮光膜,外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行动,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经纪人多看了一眼,方向是稻荷崎校门,站着个…高瘦人影?
好像是和小黑毛一起出来的,怎么一直站在那不走?
满腹疑惑,经纪人再度望了眼后视镜的人,清了下嗓子要开口。
后座的黑发少年兀地出声,“我觉得……我可能要再去看一下大脑。”
经纪人:?
“辻人,不是…谁又惹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平白无故地要去看脑子,再怎么说…那个脑震荡的后遗症总不能延续至今吧?”
“……”
不是那样。
黑发少年没吭声,他一点一点收回视线,落在车内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掌之上。
只是觉得…这个16岁的角名伦太郎,有点那么不像16岁的角名伦太郎。
无论是话语,还是行为,亦或是……
而且,万一不是脑震荡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两张角名伦太郎的面孔穿插重叠附加。
‘常联系。’
很清晰又很至关重要的一句。
除了刚刚的角名伦太郎同他说过,以及上辈子在‘初次见面’的相亲分别时、角名伦太郎同他说过。
只刚刚那一帧、他又突然想起了……延续上pockygame的记忆。
在昏暗的吧厅,散射灯球的绚璨灯光下,有着同样幽绿眼瞳的人低下脸,在他眼中垂着眼,视线轻微一挑,不轻不重凝过来,
他语气轻慢,微微上扬,手指敲动着数字,在手机上,一串号码显示。
他对视着黑发青年,唇瓣浅淡张合。
他说:“这是我的号码,”
他道:“出国后也联系我,辻人。”
陌生、生涩的记忆,但太过真实。
真实到,好像就这么发生过一般。
……
“辻人——辻人——快别玩手机了!马上彩排就要到你了!!”
黄金周的第一天,从忙碌地准备第一场t台秀开始。
在后台靠着架子的黑发少年闻声,手指很快点了下手机屏幕,发送出去后塞进口袋,应了声‘来了’。
他现在在东京都,因先前爆火的《popeye》与北海道的巧克力副刊的影响,在经纪人的运作下,他成功获得了这辈子第一场t台秀的邀请,巧的是,同公司的黄濑凉太也在,对方也是受邀而来的模特之一。
前几天都是彩排,需要从点位、服装、道具各方面都进行统筹协调,当然、对于狐川辻人来说已经是走过无数遍的流程,他对此不能更熟悉。
堪称百分百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部分,黑发少年又回到后台,只不过这一次、背后跟着个小尾巴。
“小辻人~~有没有想我~~”大号金毛黄濑一个飞扑,被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矮身躲过。
“好冷淡——明明是我们好不容易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啊!!”黄濑控诉,“而且还是小辻人的出道首秀!多少也表现得紧张一点好让我做一下可靠又贴心的黄濑前辈嘛!”
不、那个的话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上辈子他也没有在紧张,更别提是重生回来的他,走t台简直就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嗯嗯、下次一定紧张。”
——肉眼可见的敷衍。
被冷暴力霸凌的金毛戚戚哀哀地就要超大只蹭过去,扒在人肩上、蜜金色的眼瞳一转,落在黑发少年的脸上。
对方态度一如往常,不冷不热,乍一看没什么……
只不过,一直在盯着手机看,这就有些微妙了。
……明明小辻人最不喜欢回讯息的,可以说是网络失踪用户。
黄濑凉太沮丧道,“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小辻人你的注意啊,好可恶!连许久不见的亲亲darling都当做空气,我要闹咯?我真的会闹的——!”
这么说着的他语气强烈,表情沮丧,但眼瞳轻转,很轻很快地瞥过黑发少年手机屏幕。
置顶聊天框,打开的消息页面,一片[已读]与回复,
姓名是——[角名伦太郎]。
“……”
“……那家伙果然还是谈了吧?”
“我也觉得。”
“居然宝贝似得捧着个手机,以前也没见他这么频繁看手机,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隔着道球网,扒着网的黄毛嘀嘀咕咕碎碎念念,虽然他很快就被铁拳制裁说‘不要扒着球网!’,但是可恶的好奇心还是没有消失。
“阿治阿治、你去偷看!”
宫治白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双胞胎聒噪且混乱,才结束练习赛的人换了个位置,他平静打了个报告说出去洗个脸,带着毛巾和手机在两双‘盯——’视线下换鞋离开球馆。
视线落在屏幕上,又是一条新讯息发出,
[send角名伦太郎:抱歉、刚刚临时上场,现在才来回复。]
‘嘀’的一声,在迅速从[未读]变为[已读]后,对方也相应地传来简讯,
[from辻人:没关系,我也是刚刚结束一遍彩排。]
[send角名伦太郎:辛苦了。]
[from辻人:说辛苦的话,角名你也一样哦。]
[send角名伦太郎:不会。]
狐川辻人眨了下眼,下一秒,屏幕上又传来弹出条新的提示,
[from角名:想到打完练习赛就能来回复辻人的讯息,也就不会觉得什么。]
……这家伙。
狐川辻人眯了眯眼,他不甘下风,
[from狐川辻人:真遗憾——]
[send角名:遗憾什么?]
[from狐川辻人:当然是遗憾,不能看见说这句话时角名的表情。]
垂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一秒,甚至都能想象的出屏幕对面的人发送出这条讯息的表情,想必一定是狭长稠深的眼瞳弯弯,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这么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又狡猾又轻挑,小狐狸一般。
角名伦太郎垂下眼,手指动了两下。
狐川辻人应付完了黄濑凉太和经纪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地轻微一声响起,
他表情没变,心底不轻不慢想着可能会收到什么样的回答。
一串‘……’抑或是其他什么被怼到哑口无言的境况?
更有可能的或许是某种直球?
有来有回才有趣,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狐川辻人投下目光,落在弹出的讯息之上——
[from角名:我也是。]
黑发少年细细眉梢不轻不重挑起点弧度,
……只是这样?
不紧不慢、只一秒,紧随其后的一声‘嗡’,消减在直接打开的聊天页面之中。
点墨般漆黑的眼瞳里,映出的四方形屏幕上,闪烁出新的内容,
[from角名:真想现在就去到辻人你的身边。]
第32章
‘真想现在就去到辻人你的身边。’
心底不由得小小泛起点涟漪,狐川辻人视线垂着、落在手机屏幕上,半晌都没有发出其他动静。
……这家伙,该说是真会说话、还是真会挑时机说话吗,总是这个样子、一言不发地就进行直球攻击。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挪动指尖,摁在编辑区域,‘哒哒’几声,屏幕划动了下,又是条新短讯发出。
握着手机发送出刚刚那条短讯的角名伦太郎靠着水池没动,他在等人回复。
一分钟,无声无息的等待一分钟,‘嗡’的细密一声。
[from辻人:我会提前为角名准备好位置的。]
“……”
旁边有水流倾泻而下的声音,哗啦啦作响,冲溅在石面上,角名伦太郎维持着这么拿着手机在看的姿势许久,久到甚至旁边同样是来洗个脸的人好奇地张望了他眼,他才动了下,
视线微敛,落在屏幕上另一端的发信人头像上,指腹轻动、蹭过那点距离。
[from角名:既然辻人这么说了,那我要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细细眉梢不轻不重挑了下,黑发少年面上肉眼可见地好心情。
“小辻人?辻人酱——在和谁发短讯啦!!”
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二轮彩排,下了后台的黄濑凉太挤到人身边,这次再想去看就没那么容易了,黑发少年手指一动,立即就原地息屏,自如开口,“没什么,你结束了啊黄濑,到我了吗?”
黄濑凉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开口,“——小辻人你也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啊!”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
嗯、相当渣男的口吻。
没说两句,两人就又被服装组的工作人员分别叫过去试装,这下子黄濑再有什么想说的也只能挑个其他时间,他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笑眯眯摆了摆手,见金色身影消失不远处,狐川辻人才重又解锁手机看回屏幕,只短短交谈几句话的时间,对面又发来新东西。
[from角名:(图片.jpg)(图片.jpg)]
[from角名:这次集训合宿点的地方。]
狐川辻人瞥了眼,停了下,莫名感觉到点眼熟。
他又点开大图看了眼,确认再三,背景图上勉强有些模糊的角落里赫然就是‘秀德高中’模样的字眼。
眨了眨眼,他心想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from辻人:这么一看,角名你和阿侑阿治一起去哪里集训了啊?]
角名伦太郎看自己发送出去的讯息没有[已读],大概猜测到人估计又去忙了,自己把手机暂时放在一边,拧开水龙头低下头去洗脸,洗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是新讯息进来。
他没着急去看,不紧不慢拉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又关好水龙头,这才垂眼望去,
[from角名:秀德高中,在东京都。]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距离发讯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和服装组确定好自己的尺寸码数的黑发少年望着手机慢慢挑起眉。
该说是真巧还是其他什么呢,居然都正好在东京都。
而且……他点开手机,导航了下,从他这里出发到达秀德高中的直线距离不过两千米。
敛着视线看着手机的人心底琢磨起来,但他没表现在明面上,只是云淡风轻一笔带过。
[send狐川辻人:这样啊,要集训多久呢?]
[from角名:三天,结束就能回稻荷崎。]
[from辻人:真是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呢。]
[from角名:那辻人你呢?]
哎呀…这就开始反问起他了吗。
黑发少年眯了眯眼,望着屏幕上的新发短讯没有立即回复。
要告诉这家伙他就在附近吗,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模样随意胡侃一个骗骗他?
狐川辻人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如果他说出自己现在就正好也在东京都附近的话手机对面的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了。
他想了想,手指点在屏幕上,[角名希望我现在在哪里呢?]
一个他娴熟使用的反问句,试探着甩下一点小钩子获得对方的真实想法。
百试百灵,尤其是对这位超会打直球的16岁角名同学。
[from角名:辻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想说出来的答案吧。]
黑发少年以手支着脸,眼睛弯弯,完全不上当啊这家伙。
他呼出口气,不再卖弄关子,[很巧,我也在东京都哦。]
讯息发送过去三十秒,除了变为[已读]没有其他多余反应。
狐川辻人眨眨眼,心想不会就这样了吧。
但对面的人只是无头无脑突然发了这么一句过来,[现在方便吗,辻人?]
……嗯?
什么方便不方便?
黑发少年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但还是秉着字面意思环视了眼周遭,他猫在后台的角落里,不算人来人往的地方,黄濑还没结束试衣,经纪人也不在,应该可以算得上是……方便?
这么想了他也就这么发了。
讯息发送出去的两秒,不打招呼地一声,面前的屏幕一变化,很快就从短讯界面调整、红色的接通键跃出。
——一通又角名伦太郎发起的通话邀请。
狐川辻人总算明白这家伙刚刚为什么问‘方便不方便’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也不拒绝,就这么接起,经由电磁讯号传输来的声音滋滋,甚至有些失真,接起后大概一秒、两秒,对面的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辻人。”
不知为何,心情微妙地就有了些起伏,狐川辻人摁捺了下,克制地应了声,“在的,角名。”
“……”
“今天有很辛苦吗。”
狐川辻人靠在后台的小角落里,情不自禁地手指就开始扣起了手机尾端挂着的玩偶小挂饰,含混道,“也没有什么,黄濑和经纪人都在,也就还好,”他顿了顿,秉持着礼尚往来,
“角名你呢?”
对面的人呼吸稳重,或许是通话的缘故,每一丝每一毫的起伏都被放大、停留在耳畔,就仿佛……人真的停留在他身边一般,狐川辻人顿时截断了这点不对劲的想法,打了个哈哈,
“集训应该很累吧,一直抽空在和我发信息真的没关系吗?”
“不会,”质感沉稳的男声,迎来了青春期的关系,比起几个月前的清冽现在更向成熟的方向发展,落在耳畔止不住泛起点痒意,他低低道,
“没有禁止使用手机,而且……是在练习赛结束后,所以没有关系。”
很完美的回答,狐川辻人握着手机在听筒旁点了点头。
他没主动出声,只有气息缓缓流淌,角名伦太郎这么听着,很快就直切重点,“辻人现在也在东京都啊。”
——来了。
话题终于转向了这里。
黑发少年摩拳擦掌、提起些精神,他回到“是的”,就这么等对面的人开口。
“——那我可以来探望辻人吗?”
嗯嗯?
狐川辻人眨眨眼,对象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应该是让他去探望一下角名这家伙吗,怎么反过来了。
似是察觉到听筒对面出来的呼吸短暂停顿,角名平静了下再度开口,“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完备,刚刚的话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我道歉……”
“没关系,”狐川辻人及时开口拦截,打住了那段。
他想了想,琢磨出了点意味,“不过角名为什么是你来探望我呢,”他故意换了下口风道,
“比起方便程度的话,应该是我去看望角名你更好吧?”
“因为辻人你的时间更加宝贵,所以我来主动就好。”
“……”
哇哦。
不折不扣的又一记直球呢,狐川辻人缓缓呼出口气,他的起伏情绪都被另一人拆分、收入耳中,没有立即说话,黑发少年一下又一下戳碰着小玩偶,
也不是不能让这家伙过来,但是吧……是不是有点太腻歪了?
黑发少年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当然、对面的人也十分从容的接受了结果,甚至狐川辻人还因他的从容止不住地生出点愧疚之心。
……是不是该犹豫一下来着?
毕竟人是在集训中途,特意抽空过来只是为了来看他一眼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有点……
大脑思维轻轻快快一转,小黑毛兀地发现一点盲点。
……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他主动去见人不就好了吗!
被这家伙的思路一直带着竟然陷入被动了,明明他也是有主动权的啊!
狐川辻人成功想通,此刻再听电话对面的角名的声音,慢慢眯起眼,“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回转之地,”
角名听着,黑发少年声音干脆明晰、经由电磁讯号传输略微有些失真,但依旧明朗清冽,
他说,“这样吧——来许个愿怎么样,角名?”
“许愿?”
“说不定还有什么回转之地哦,我也再考虑考虑一下之类,也许可能会实现某位许愿之人的愿望呢?”
“那我许愿。”
“真是干脆利落耶,那么我就勉强竖起耳朵听一听吧——”黑发少年调笑声音落在耳畔,起伏着、跳动着,独有韵律。
角名伦太郎垂下眼,视线落在手机尾端挂着的同款小玩偶上,随着动作、它正在轻微晃动,只看见它,就会情不自禁想起另一端的身影,
他声音不紧不慢,平静自然道出:“来见我吧,辻人。”
“好啊,”
狐川辻人轻巧道,“那么角名的愿望,我就收下了。”
“……”
“诶多——啊、小辻人,你在这……咦,你要出去吗?”
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四处张望找人的黄濑适时发出疑声,被他叫到名字的人已经换回了常服,闻言点了点头,“是的,已经和经纪人说过了,怎么了?”
“……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黄濑凉太抓了抓头,嘀咕道。
狐川辻人想了想,“那我先走了,黄濑。”
“喂喂——真的一点也不客气啊小辻人~”黄濑无奈,同样也跟着出来,狐川辻人只以为他也要出去,没多问,大概导航了下就要去最近的电车站台,走着走着、他赫然发现身边紧跟着道金色身影。
“黄濑?”
“嗯嗯?”
似是望见人眼底的疑惑,黄濑凉太挥了挥手机指着道,“顺路啦顺路,我也要去这个电车站台。”
……这样吗,黑发少年眨眨眼,多问了一句,“那你要去哪里。”
“秀德啊,”黄濑凉太看着手机最快道出,狐川辻人在心底缓缓敲出一个问号,“……秀德?”
“是啊,”
“今天是开放日,小绿间他们篮球部今天好像和诚凛有练习赛欸,顺便去看看嘛~”
说到这儿,黄濑凉太兀地醒神过来,“可恶!小辻人你绝对又把我设成消息免打扰了吧!!”
“——明明刚才我都给你发过一遍了!”
被识破了。
脸不红心不跳的黑发少年含混应过,黄濑说完自己的话眯起眼望人,“说起来…小辻人你是要去哪里啊?”
“……”
有点尴尬。
黑发少年蹭了蹭脸颊,“大概…也是,秀德吧。”
“——!”黄濑凉太睁大狗狗眼,十分感动地一个飞扑,
“我就知道小辻人你只是嘴上说不想念,实际上还是想要去探望一下大家的!!小绿间和小黑子看见你也绝对会高兴的!”
不、那个,其实真的不是…
狐川辻人莫名有些心虚,望着得到误解后的结论从而欢天喜地并一键在群聊里发送语音‘大家——我带着小辻人一起过来咯”的黄濑凉太,他克制了下、到底还是没有出声反驳。
要不…稍微将错就错一下?
左右都是去一个地方,去见角名才是重点,在这个过程中顺带见一下其他人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行?
小黑毛莫名心底带上些许愧疚地想。
“——多谢指教!!”
“希望下次再会。”
秀德高中,篮球部观赛台,黑发少年靠着栏杆垂下视线,场上左右两边队伍已经交手完毕分出结果正在行礼。
没过多久,黄濑凉太就拎着他一起下去和人打了个照面,狐川辻人绷着一张脸缓缓望过站在面前的两人,绿间真太郎与……存在感低到离谱的黑子哲也。
“好久不见,真太郎,还有阿哲。”
“……”
“好久不见,狐川君。”
蓝发少年,穿着诚凛队服的黑子哲也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温缓,就是低存在感导致他突然出口有些吓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再看另一边,打了招呼但没应声的绿间真太郎推了推鼻梁眼镜,微垂下视线扫过面前的黑发少年,对方虽然没有回避、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
狐川辻人一直在紧绷,毕竟……前段时间同角名一起去商业街,女装cos的时候、是不折不扣遇到过这家伙的啊。
虽然那个时候没有被当场辨认出来,但是他从不怀疑绿间这家伙的近乎敏锐的直觉与理性的大脑。
“好久不见,辻人,”他这么开口,狐川辻人刚想喘口气,绿间紧跟下一句,
“不……之前应该见过。”
狐川辻人:“……”
这下子好了,连带着和黑子说话的黄濑两人都好奇望过来。
“咦,小绿间你是在哪里见过小辻人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黄濑君,你这么说很像在查岗。”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吐槽。
“小黑子——话不能这么说,不过要是darling他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狐川辻人自动屏蔽这家伙的发言,打起全副精神应对绿间真太郎,他演技上线,面上些微露出些疑惑与不解,“真太郎,你在说什么?”
黑发少年直勾勾盯着望来,黝黑两点眼瞳凝着人,“是将谁认错成我了吗?”
绿间真太郎同他对上视线,不轻不重、素来冷淡的面上表情也鲜少,他的目光被隔在玻璃镜片内,狐川辻人镇定,不漏分毫。
——开玩笑,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女装什么的、绝对是黑历史!
更别提这次还有这么个几乎可以媲美宫侑那家伙的大喇叭黄濑凉太!
黑发少年眼见着咬死不承认,绿间也没有穷根究底的想法,他没再多言。
这就是可以一笔带过的意思了。
狐川辻人刚想心底松懈一下,贴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兀地’嗡‘了一下。
低下的眼睫不轻不重颤了下,是角名的讯息,特别提示的震动。
身在秀德,人在篮球部,小黑毛暗戳戳寻找着能抽神离去的空隙。
但是没有。
虽然只是简单说一句’我们学校排球部正好也在这里集训,我去看望一下‘就好,但是黄濑这家伙完全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再加上个对他现状十分关心的黑子哲也与眯着眼不说话、只是平静凝着他的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绿间真太郎,小黑毛一时有些压力爆棚。
“哈哈小火神你也在啊,刚刚的表现我可是完全看见了呢……”
“小真—小真——你的幸运物我终于给你找回来了……”
“狐川君,你是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吗。”
“……”
说出来了。
神出鬼没的黑子哲也站定、微抬头双眼望着他,想了想道,“如果很紧急的话,可以直接先离开的。”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黑子哲也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敏锐且细致啊。
望着面前的蓝发少年,狐川辻人想起那位三十岁、喜欢与孩子们打交道的保育员黑子君。
“大概,”黑发少年弯了下眼,语气稍缓,“有个想见的人,也正好就在这里。”
黑子哲也闻言,“对狐川君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
嗯?
重要的人……黑子怎么知道?
似是看出他潜在眼底的疑惑,黑子哲也补充道,“因为很少看见…狐川君频频看手机并且看向外面的模样。”
……倒不如说,在国中的时候,黑发少年都是漫不经心且不在意的。
与大家的关系都维持得很好,所以没有谁是特别或特殊的。
黑子哲也:“如果狐川君觉得黄濑君碍事的话,我会帮你支开他。”
他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样子非常正经且认真。
……同样都是面无表情,角名那家伙怎么就那么像藏狐伦太郎。
心底控制不住又联想了下,小黑毛蹭了蹭脸颊,果然这堆人里还是黑子最省事又可靠。
他摇了摇头,“多谢了,阿哲,我直接说就好,不过还是要感谢你。”
“没关系。”
’嗡‘了下的手机传来的讯息是角名发送过来的地址定位,狐川辻人看过,心底小小笑了下。
什么啊…这家伙难道还担心他会不认识路吗。
“那个,我有同校的朋友也在这里,”狐川辻人开口,“暂时先过去一下。”
黄濑凉太闻言,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同校的朋友,上次在稻荷崎看见的小辻人的朋友吗?”
……这家伙怎么这么敏锐。
狐川辻人点点头,黄濑凉太还想再说些什么,黑子哲也平静履行他先前说过的话,岔开了人的注意,小黑毛总算松了口气。
他又侧首,正正好好对视上一直没吭声的绿间真太郎的视线。
“……”
“那我先出去了,真太郎?”
对方推了推眼镜,没阻止,狐川辻人松了口气就要转头,背后却兀地传来清冽沉静的男声,
“辻人,”
黑发少年转过头,“是……?”
“本周你的星座运势很好,尤其是事业运势、恋爱运势。”
狐川辻人:“……”
又开始了是吗。
他隐隐头疼,尤其是对这位从国中乃至上辈子三十岁还在践行’神棍‘要义的绿间真太郎君。
小黑毛打了个哈哈,“这、这样吗,事业运势和…恋爱运势啊。”
“而且,”绿间说话断句很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纵使狐川谁再想快一点出去,也不得不被他的话勾着听完再走,
“星座运势显示,恋爱对象,一直都在你身边。”
“……”
他又想起了上辈子接机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绿间真太郎翻开塔罗牌,对他说了’恭喜,辻人,你的正缘桃花要来了。’
……应该不至于吧,先不说这家伙有没有进入上辈子那个水平,就说他这辈子。
所谓的‘恋爱对象’,思来想去都没有谁可以进入人选。
而且这句话还加了个限定条件,‘一直都在你身边’什么的……
怎么想都完全没有可以对应上的人——
“以及,排球部出门左转四百米。”绿间真太郎慢条斯理解开手指上缠着的绷带,
“下午的时候,稻荷崎男排部的校巴停在门口。”
狐川辻人:“……”
绿间真太郎又推了推眼镜,“看来你的恋爱对象是排球部的人,之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可以放心,辻人。”
望着写着‘虽然不理解但尊重’的绿间真太郎,狐川辻人深感刚刚还在狡辩的自己完全就是个笨蛋。
……这家伙早在看见稻荷崎男排部成员的时候就锁定了角名那家伙的背影,再加上现在他要说去见一个人…根本就相当于是坐实了啊。
黑发少年试图挣扎,“只是…一个朋友,不是什么恋爱……”
“……”
“我走了。”
发觉已经解释不清的他干脆利落。
刚刚还在想怎么想都没有可以对应上的人,现在好了,还真有对应上的家伙。
角名伦太郎,虽然的确是一直都在他身边,但是…但是——
“——所以你怎么还不走啊,角名?”
收拾好球包,跨出球馆的宫侑眼尾一瞥,望见站在门口没动在看手机的瘦长人影,他奇怪咦了声,和后面出来的宫治交换了个视线。
今天这家伙是真的哪儿哪儿都透露着奇怪,虽然说上场是一切如常、发挥也是,也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但是一下场——就抱着个手机盯着,这正常吗?!
……喂喂、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有个暗恋对象什么的,但是恋爱的酸臭味多少也收一收啊!!
某单身犬系生物内心阴暗嚷嚷,潜伏着凑过去试图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让我来看看角名你这家伙究竟在和谁聊天!!”
“我看——!”
“咦……辻人?”
宫侑眨巴眨巴眼,只看到了个备注名。
辻人是……狐川?
他感觉奇怪、挠了挠头又想去再看一眼,但这一次角名已经息屏关了手机没再给他机会。
斜挎着球包的人余光瞥眼摸不着头脑的宫侑,没说什么。
“不是,角名你刚给狐川发讯息?”宫侑属实是疑惑值拉满并理直气壮,“好端端的你不给你那位‘神秘对象’发讯息,打扰狐川干什么!难道你们关系很好吗!”
宫治默默换鞋,默默路过。
聒噪狐狸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嘀嘀咕咕个不停,兀地、他视线一顿,瞥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视线就这么缓缓落在了角名手机尾端挂着的小玩偶挂饰上,缓缓眯起眼,他终于要想到些先前有看到过的东西,
“角名,你这个我之前好像也在哪里——”
“这里,辻人。”
面前的人忽然朝一个方向一抬手出声,语气不高不低、与其相反的是动作。
话说一半被这么被原地忽略的宫侑:“?”
什么、什么辻人?
他边转头边恶狠狠,“你放弃吧角名!狐川他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没有来看我这个好兄弟怎么可能来看你这个——”
“……咦,阿侑和阿治也在啊。”
宫侑:“……”
宫治瞥了眼看清来人后几乎僵硬坍塌的黄毛,缓缓应了声,“嗯。”
黑发少年顺着路引总算望见人,呼出口气就要打个招呼时,就瞥见一侧哀怨到几乎挠墙的宫侑,迟疑了下,
“呃……阿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用在意。”
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牵引回人注意与视线,“过来辛苦了,辻人。”
“嗯?”狐川辻人应声弯了下眼,“不会,正好和朋友一起来的,倒是角名你呢,有等我很久吗?”
“没有,训练也刚刚才结束,”站在面前的人声音不重,慢慢补充完自己的话,他很轻地提了嘴,
“和朋友一起来的啊。”
狐川辻人眨眨眼,说不上什么缘由但又不想人误解,“是的,国中时候的朋友了,角名你知道的,是上次有见过一面的黄濑。”
“这样啊。”
看模样、好像理解了。
黑发少年弯了下眼,“——那么现在,本人已经派送完毕。”
“这位角名君的愿望已经完成,”他带起点笑,迎着人,故意打趣逗他道,
“怎么样,要给我个好评吗?”
第33章
派送员狐川辻人获得来自角名伦太郎的五星好评。
虽然旁边一直有某位黄毛叫嚷着“怎么可以这样、大犯规了!!”诸如此类的话语,但很快,黑发少年就凭借一起带来的和式点心成功将人安抚好。
“我可不是很好哄的啊!这次只是看在狐川你的面子上才稍微放过——”
嘴硬心软的黄毛哼哼唧唧地就这么被打发了。
宫治和宫侑又插科打诨几句,眼见着差不多了,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到稻荷崎的合宿宿舍。
原地剩下狐川辻人和角名伦太郎两个人,聒噪的家伙走了以后,气氛终于缓和安静下来。
“……终于走了啊。”
“嗯。”
“……”
到了真正面对面,才发现其实并没有在手机通话或是发短讯时那么轻松。
明明也不是什么网友面基,见光死之类……但就是很微妙的、刚刚还能互相勾着钓着说出来的话,一对上视线,就莫名其妙地张不开嘴,
狐川辻人合着人一起走在秀德高校里,面上平静淡定,心底小黑毛实则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开口。
……快动啊,这张嘴!!
“啊——发现了!小辻人原来在那~”
苦思冥想间,两人安静氛围被打断。
狐川辻人若有所察侧了下头,角名伦太郎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不轻不重移了下,同步率极高地一起望向不远处发出声音的人。
金发,颇具代表性的金毛笑容。
……黄濑凉太。
“好可恶的小辻人——居然派小黑子缠住我,自己偷偷走掉!也太伤人了!”黄濑凉太控诉,随着走近与视线转移到人身侧,他眨了眨眼,颇有些新奇道,
“这不是上次那位……”
他卡了下,上次没有自我介绍,所以他成功说不出来名字。
角名伦太郎看了眼他,视线不轻不重扫过金毛黄濑熟稔搭在黑发少年肩侧的手臂,语气莫名听起来就有些沉郁冷淡,
“角名,”
“角名伦太郎。”
黄濑眼前一亮,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嘀’了一声,临时来短信。
他看了眼内容,眉头拧起点弧度,深深叹了口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比了个合十手势,
“糟糕了,虽然很想送小辻人你回去,但是临时来了重要的事情……我来联系经纪人先生接你怎么样?”
他是从经纪人那里听说到上次的私生饭追逐事件,既是事业上的前后辈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黄濑凉太也属实有些担心。
甚至在狐川辻人看来,无论是他还是经纪人的保护欲都未免有些太强了。
“不、不用,”黑发少年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
黄濑凉太:“但是——”
“我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安全什么的没有问题,别担心。”
“可是上次明明就……”
正推诿不下,狐川辻人拧起细细的眉,旁侧倒是兀地传来清晰一声,
“我来吧。”
嗯?
黄濑凉太又眨了眨眼,望向出声的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角名伦太郎平静望过来,适当切题开口道,
“担心的话,我送辻人回去。”
……怎么又来一个。
还没摆脱黄濑,就又对上角名的小黑毛死目,说起来……这家伙的保护欲才是最强的。
他组织了下语言,“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而且角名你在这里参加集训,会很不方便吧?”
“不会,和教练申请一下就好。”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被黄濑凉太看在眼里,他摸了摸下巴,没出声。
“……但是那样会浪费角名你的时间。”
“没有关系,辻人的安全更重要。”
黄濑凉太眯了眯眼,一拍掌心,“好——既然这位角名君都这么说了,辻人你也多少接收一下别人的好意嘛~”
他慢悠悠晃到黑发少年身侧,说着就故技重施又要搭人肩上,不出意料、感知到点压过来的视线,
他在心底吹了声口哨。
——还是一样迟钝呢,小辻人。
“不是这位角名同学的话就是经纪人先生啦,小辻人,选一个吧!”黄濑凉太笑眯眯道。
“……”
十五分钟后,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踏上前往工作室的电车。
正是上下学和上下班的高峰期,电车内人挤人、也很多,狐川辻人被逼站在电车开关门的角落,稍微有些狭窄逼仄,和他一起的角名挡在他面前。
手臂横亘,稳稳挡在人面前,隔开嘈杂扰乱的人群以及接触,将黑发少年纳在内里。
不可避免的、随着电车前行会在颠簸中触碰到对方,狐川辻人默默拉了下一出秀德就戴上的口罩,视线些微向旁边瞥了下,情不自禁地就有些绕开来自角名的目光。
偶尔间擦蹭过,总会有对视上的那一刻。
眼睫微抬、能清晰望进对方眼底,一片幽绿、静默沉谧。
狐川辻人很慢地眨了下眼,兀地就想起绿间真太郎说的那句话,
‘星座运势显示,恋爱对象,一直都在你身边。’
很轻很快,一点灵光般闪过,荡起了圈圈涟漪,他在心底打了个哈哈。
……怎么会是角名嘛,一直在身边什么的…虽然现在好像的确是一直都在。
“到站了,”轻沉略低的男声从耳侧拂过,狐川辻人兀地醒神,才发现两人之间距离已经差不了多少。
角名伦太郎手里把着拉环,微抬首看向电车的路线表,他似是无所察,下颌弧线分明,只略微低下一点,就能与黑发少年的呼吸相接。
心脏有些收紧,连带着身体反应都刻板,狐川辻人语气刻意放轻松,“好的,我知道,这就下。”
电车摇摇晃晃,甚至在“嘀嘀”声中有些颠簸,缓缓停稳后背后稍微倚着的两道车门缓缓打卡,黑发少年神经紧绷,当即就要转身跟着门开的方向走。
不轻不重,一点温热圈住了他落在身侧的手腕。
颀长手指环绕,稳稳锢定住人,狐川辻人轻微一眨眼,身后站着的人平静提醒,
“还没停稳,小心一点,辻人。”
……背对着说话,看不见面上表情时,有那么一刻,狐川辻人竟眼前一花,一个晃神以为背后的人是那位15年后的角名伦太郎。
声音很像、语气很像、包括态度与熟稔到习惯的接触。
心脏在这不打一声招呼就袭来的接触中不轻不重地慢跳一拍。
“知、知道了。”
黑发少年应声,没抬头,背对着他。
角名伦太郎垂下的视线轻又慢地落在人发顶,缓缓轻移,停在了电车缓缓向两边打开的玻璃门上。
在光折射出的玻璃的倒影中,他捕捉到了狐川辻人的眼睛。
“——回来了啊辻人?诶……这位不是上次帮了你的那位同学吗?”
位于东京都的工作室,经纪人分出些许注意力给门口进来的两道身影,饶有兴致,“是叫角名来的吧?辛苦你了同学……上次也是,这次也是让你送这小子回来,”
经纪人热情招呼着,脸一转对着晃来晃去的黑发少年就道,“辻人你先别坐,t展的宣传组带着摄影师过来给你和黄濑拍宣传照,你先过去拍完。”
“啊…好,”狐川辻人摘下口罩,望了眼角名,他还想再带着人参观一下工作室来着。
上辈子的角名伦太郎虽然面上不显,但还是很好奇的,具体表现在每次他带人去他的工作室的时候,都能肉眼感觉对方心情不错。
他顿了顿,兀地从人话语里捕捉到点重点,“可是……黄濑不是有事吗?”
经纪人一愣,一拍脑门,一边联系黄濑一边和t展的工作人员交涉。
狐川辻人望向一直没吭声的角名伦太郎,对方正在环视周遭,像极了什么初来乍到打量领地的生物。
被心中这点联想笑道,黑发少年自如领着人找地方坐下,“别看现在这里有点乱糟糟的,是因为在准备t展的关系,等之后再来看的话就不会是这样……”
随着他开口,角名伦太郎的注意转移到他面上,黑发少年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是熟稔的也是习惯的,不像是什么16岁才开始模特事业的新人,倒像是在这一行浮沉多年的老手。
角名伦太郎眯了眯眼,“这样啊。”
“——当然,”没察觉到面前之人打量自己的视线带上一点细微的判断与更深的情绪,狐川辻人对自己此刻表现出的倾向‘掉马’的形象全无所知。
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小黑毛心思又绕回了刚刚自己所做的猜想上:
——果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角名伦太郎,都对他这一行很感兴趣!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经纪人面色凝重过来,引起了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的注意,
他挠了挠头,“好消息,刚联系黄濑过,他的宣传照今晚就能回来补拍,也和t展的宣传方交涉过了,我们分两次,现在先拍辻人你的就好。”
“坏消息,辻人你的宣传部分有大量的双人动作,黄濑不在,摄影师时间紧迫,让我们现在就找个替身。”
“替身?”
经纪人迅速报出要求,“对,手替、腰替、反正除了不露脸,其他地方都得出镜,毕竟你知道的你这次的主题是……”
说着说着,经纪人视线移转,狐川辻人还沉浸在他话语里的紧急态势,眉梢轻微拧着没松,突然发觉人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察觉哪里不对劲,一抬眼。
经纪人神神秘秘拉过他,很小声边说边往后望,“辻人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邀请一下你的这位角名朋友呢?”
……啊?
小黑毛在心底缓缓敲出个问号。
角名吗?
上辈子的时候,他没记错的话……最后好像是临时征来了个替身来着。
狐川辻人翻了下记忆,又侧头去看了眼站在那儿的角名伦太郎,对方似乎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感知到他视线后也同样望来。
狐川辻人迟疑了下,“这、这样不好吧……”
经纪人:“但是现在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项了吧,辻人?要不……询问一下t展的摄像师?”
狐川辻人:“……”
问问就…问问?
“太棒了——!!这位小哥的身材比例完美上镜!做辻人君的替拍完全足够!”
“我准备好拍出今天最完美的杰作了!”
“……”
狐川辻人默默移开脸,深深有种想叹气的冲动。
在经纪人怂恿下,黑发少年绷着一张小脸,蹭过去,迎上角名的视线,有些游移,
“就…角名,宣传图那边暂时需要一个替身,”他边说边无奈蹭了下脸,
“因为时间紧急,然后这边的摄影师似乎对你很满意,就……”
角名伦太郎垂下视线,看着竭力组织言语的黑发少年。
狐川辻人是真的没想到,这完全就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与上辈子的轨迹产生偏差,再看向角名,
“要是你急着回去的话,我让他们再重新去找——”
“不用。”角名言简意赅,“不急着回去,有需要被我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小黑毛已经能感受到从旁侧传来的灼灼视线,他在心底默默擦了擦脸。
“那真的多谢了,角名。”
“不用道谢,辻人,都是我愿意去做的。”
这家伙……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啊。
应下这一遭的角名被经纪人和服装组一起抓去临时培训了,望着他的背影,狐川辻人心底止不住升起点担忧。
虽然…但是,完全是超出预料的发展,真的没问题吗?
他没有空多担心角名,小黑毛自己就被拽去换衣服、整理妆容,所幸都是上辈子走过一次的流程,再睁开眼,狐川辻人已成功与化妆镜中的人影对上目光。
“本次t展的宣传主题是——[征服]。”
“大概风格介乎简化的洛可可宫廷与复古时代。”
摄像师已经开始调整布景与镜头,狐川辻人先一步进入摄影棚,按照点位与摄像师的指令,按部就班地拍完了自己的单人部分。
“太棒了辻人君——我从来没见到过你这么有灵气的model!对镜头的完美捕捉与适应,甚至不需要其他过多调整就能百分百呈现的画面语言!!”
“辻人君,你兼之是百分百诠释了本次的主题,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与你的合作了!”
微笑以对摄像师的夸赞,在赞美与花束中长成的黑发少年已经对此习惯到免疫,一半的心思落在与人打擂台老油条般你来我往,一半的心思则飘飘忽忽地落在了被带走后一直都没出现的角名伦太郎身上。
他面上维持笑意,态度坦然安定,实则心底的小黑毛已经坐立不安、焦虑到恨不得直接冲到对面看清人现在状况。
——虽然他知道角名这家伙不是什么怯场或是临阵脱逃的性格,但是…避免不了会担心,毕竟是临阵磨枪拖拽人过来……
“——嚓。”
很轻微的一声,另一侧的换衣间门帘拉开的声音,坐在布景棚内搭起的王座造景的黑发少年微侧首掀眼望去,
猩红丝绒般的幕帘拖移,从其内缓缓步出到金白交织的影子,腰细腿长、脊背凛直。
修身裁体的骑士制服,两肩缀着金色流苏,胸前一水儿的金属胸章与丝绸彩带,腰线收紧,用颜色稍深一点的皮革带紧绕起,其上佩着银十字西洋剑。
每走一步,靴底敲击地面,紧覆脚踝直至小腿的军靴质感厚重,塑造立体,其上更是缠着不少系扣皮革带与金属太阳纹搭扣。
狐川辻人轻轻慢慢地眨了下眼。
步行出来的人正在调整手上的手套,稍薄一些材质的皮革手套,紧贴在修长手掌与关节处,微收稍敛,没覆盖全部掌心,掌心中处留存一点可以探入指尖的细微空隙,此刻正在被人垂着脸调整着。
似是察觉到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走过来的人眼皮挑了下,掀起点视线,稳稳与黑发少年对上。
——发型也是打理过,喷了发胶梳理向后,露出额头,狭长眼尾眼线略略加深,一眼望来,浓墨重彩、只觉鬼魅。
上辈子的那位替身君…似乎也是穿着这么套制服,但传出来的效果却截然不同……完全没有角名此刻这么气场强盛,甚至还隐隐带着点过于光正伟岸的压迫。
极像是宫廷壁画中走出的白骑士,低温、冷淡、刻板、规正,宛如灼烧人的寒冷烈阳,平静地降临在身边。
狐川辻人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是有那么一帧被镇住了,上辈子的时候他就十分清晰,自己绝对会被角名这张脸摄住,也放弃抵抗了。
但这辈子,对于16岁的角名伦太郎他还是稍微存在着那么点扶持幼苗的心,所以也就一直强制自己忽视人的脸。
……没想到现在,直接给他来了个大的。
不自觉呼吸断了一拍,狐川辻人当即意识到并调整过来,面上表情不动、先自如点了下头算是看见,而后再慢慢移开视线。
他做得很好,在场的人几乎没有发现他在某一帧里露出的情绪波动与变化,只除了一人。
角名伦太郎。
他将王座上的黑发少年收入眼底,甚至完完全全锁进瞳孔。
与白金配色截然相反的,狐川辻人的秀场服装主配色则是对立黑红。
发是黑的,眼瞳也是黑的,唯一的一点白落在了眼睑下苍白且洇着点几不可见的青蓝的皮肤。
为了仿造‘贵族感’即银、铅中毒的病态感,需要黑发少年表现得像是颓败中蔓出的奢靡枯朽的花。
“哦?出来了——我就知道这位小哥绝对适合!!”摄影师眼前一亮,迅速安排助手打光改换布景,
“快快,上去吧,辻人君在那里等着你,跟着辻人君做就好!”
狐川辻人默默望着人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直至站至他面前的台阶之下。
这场t展的主题是[征服],隐含双层意义。
角名的角色设定是作为骑士的被覆灭的王子,而狐川辻人的设定则是带来灾难的暴君。
心思各异的两人都在思考——该如何‘征服’对方。
“第一趴双人动作是刺杀,辻人君——你来带一下骑士小哥!”
摄影师兴奋高喊,狐川辻人望了眼人,眼皮一跳,迅速摁捺住。
这张脸…真是完全抵挡不住。
他默默定了定心,驱散掉脑中有的没的,同角名伦太郎解释了下要如何摆出动作。
进入专业模式后,黑发少年也就完全没有先前那点随意自然感,肉眼可见的气场变化,
他正据守王座之上,等待着僭越的复仇者向他发起冒犯性刺杀。
皇冠歪斜、黑发少年面上表情冷森阴郁,语气对比鲜明的是他的眼瞳,漆墨两点幽邃深凝,他在笑、唇角缓缓咧起弧度,而眼中却无丝毫情绪,蔑视世俗如蝼蚁,
——就仿若,整个世界不过是他随心征伐的游乐场。
薄又冰凉的十字银刃刃尖抵在了黑红暴君的颈侧,深深扎在王座之上,白金骑士在镜头里只有一道背影,但手稳稳、骨节分明,甚至探出、掐住了暴君细弱苍白冷凝的脖颈,
镜头收放推拉,凝聚在那一帧画面,在场众人无不屏住呼吸,
手背青筋隐隐,似是在竭力控制力道,手的主人表情晦暗不明,而镜头之内,唯一表情鲜明的存在眼瞳兴奋扩缩、凝成一点红芒,他甚至歪过头用薄凉的刃尖切割他脖颈苍白到洇出青蓝的皮肉,
在角名伦太郎的视野之中,黑发少年缓缓扯起唇角,阴颓又邪性,他仰起头、维持着被压制在皇位之上的姿势,光是只看镜头内的内容没什么,但凡稍微多看一点……总会感觉,有那么些微点的微妙。
譬如压制距离之中,两人之间用以亘隔的不是其他,是小暴君弯折的小腿。
小腿细白柔软,没有多余装饰,踩着洛可可风格缀满红宝石的小黑跟皮鞋,小腿细腻柔软,就这么被抬起踩着抵着压过来的人的胸膛之上。
大腿腿根处更是绕了圈皮革腿环,腿环收紧、些微有些勒肉,饱满溢出,粉白又红的一片,腿环上贴着皮肉的地方满是同色系的红宝石坠饰,它们顺着重力垂着,只是身体隐隐绷紧都会牵系着晃动。
旁人看或许那意味还没那么浓重,但是落在场景之中的两人身上……简直和调/情别无二致。
“——骑士小哥!!换个动作,别攥脖子了,改抓其他地方!”场外摄像师激动高喊,
角名伦太郎接收到讯息,碾着身下之人脖颈的手轻微摩挲了下,狐川辻人进入角色,不轻不重瞥了眼乱动的手,视线从拉长些的眼尾这么勾着深深别了眼人。
……不是,还有哪能抓啊。
维持阴郁暴戾人设,小黑毛再三扫过当下两人状况,唯一的接触点就是踩在人胸膛上的小腿,角名拿着的十字银剑还嵌在脖侧,再这么想,要是这么一抓他绝对会——
黑发少年眼皮飞快跳了下。
宽又滚烫的掌心兀地接触,直准准、甚至一声招呼也不打的就这么握住了他的小腿及脚踝,五指分开、甚至真的是用抓的,指根微微施力、勒住点薄软皮肉,细腻柔软,纤细挺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激情难耐的摄影师飞快变换着姿势,各种角度各种镜头转换、一叠声催促着打光、布景、道具跟上,一调快门,立即锁定镜头正中的黑发暴君,
“辻人君!现在到你了——踩下去!快把他当做玩物那样踩下去!踩他!”
“……”
啊?
第34章
被圈握住的小腿微微施力,顺着场侧摄像师高喊的“踩他!”就那么稍微地踩在胸膛上略略蹬了下,对面的人也十分上道地给出了点相应反应。
又是一连串的快门声连着闪光灯,狐川辻人已经心底茫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也、这也太羞辱人了吧。
虽然不知道角名这家伙会怎么想,但是他心底此刻着实是有些颤颤巍巍。
那什么…角名他不会生气吧?
狐川辻人不确定,在镜头错位间,眼皮轻微一挑、这么望向人的面庞。
角名伦太郎没有正对着他,脸侧稍侧,只能勉强看到些许表情。
黑发少年视线些微停驻过去,一眨不眨丝毫不敢放松,直至全部收入眼底。
他缓缓睁大眼,捕捉到什么,心底一跳,更加茫然。
此刻看着人脸,他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
不是、为什么总感觉这家伙表情丝毫看不出来不高兴,反倒是有些…
小黑毛眼珠幽幽转到人脸上,深吸一口气再度盯着看了会儿。
不是错觉…褐发身影面上唇角些微勾起,压下的视线低垂,察觉到注视后,凝勾勾地自下而上朝他仰来。
不是…这也能笑出来??
狐川辻人陷入宕机,缓缓看了看人、又缓缓望了望自己被攥住的脚腕连着小腿。
先前过于沉浸式入戏了还没感觉到,现在一眼望去,看的分明。
角名掌心收紧、严丝合缝捆地正正好好,颀长指节弯曲、青筋于掌背之下隐隐游走,兼具力道美感,这么握着人的小腿,仿佛只要就那么向下轻微一拽——
狐川辻人心底慢跳一拍,当即打消脑中错乱想法。
……他也绝对是变得不对劲了。
摄像师在场外似是在调整其他设备,久久无声,也没有其他人开口提醒他们现在要干什么。
狐川辻人只好与角名伦太郎这么面对面僵持着,维持大眼瞪小眼的姿势。
就是……小腿上传来的温度难以忽略,一点点升温,还隐隐有些将他拽下的倾向。
“其实…抓得可以不用那么紧,”黑发少年咬牙切齿,尽量从牙缝里逼出难以察觉的细音。
也不是他身娇体弱,完全就是……角名那家伙做得有些没克制住。
不像以前接触的那样,会适当地控制力道,这次根本就是过分了许多,手掌攥握的细白软肉处甚至留下了些微殷红的痕迹,指腹印下,落在细雪般的软腻皮肉上,既鲜明又清晰,人看得清清楚楚。
“……抱歉。”语气同样、似是模仿他的口吻般,将声音压得也低低。
但即使这么说了——这家伙依旧没有松手!
别光说不做啊!
狐川辻人摁捺下心底的不安与情绪,但又不能临时逃开,只好维持着‘暴君’人设,继续呈现着当下被压制与反制的姿势。
呼吸蔓延,体温交织,身体随着重力在一点点下移,最靠近的胸膛与怀抱只差肉眼可见的那么一点,仿佛就能——
“——好了!真是完美的配合!辻人君和那位骑士小哥辛苦了!”
场外终于远远传来了招呼的声音,狐川辻人心底一松,原先蹬在人胸膛上的小腿终于可以收回,他挣了下,默默发现锁着他的手还没松。
黑发少年皮笑肉不笑歪了下头,“我的腿好摸吗,角名君?”
出口的话语带着点阴阳怪气了,小小的脾气冒出了尖儿,小刺猬般不轻不重的这么扎了人一下。
不疼,但是很新奇。
角名伦太郎眼也不眨,稳稳接话,“手感很好。”
“……”
这家伙,这种话完全就是调戏了吧!
——可恶至极!
指腹蹭过柔软皮肉,知道再摸下去会让人炸毛,角名手指轻松握着人小腿放离落地,接触地面、被钳制在王座上的小暴君终于得到自由与喘息的机会。
两人站起身重新整理衣装,不可避免地在先前的刺杀中、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的衣物都因为激烈碰撞与挣扎不免变得有些乱,旁边候着的服装师与道具师看状况就要进场帮忙。
才选完片的摄像师从相机上抬头,望见两人此刻模样,眼前一亮、顿时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就这样——其他人不要进场,辻人君和骑士君也不用再整理了!”
他一锤定音,“我们就用现在的状态来拍第二场!”
狐川辻人:“……”
角名伦太郎:“。”
第一场的画面是‘刺杀’,第二场的画面是‘反制’。
狐川辻人默默回想了下先前给出的画面布局,大概就是……倒在地上的骑士与惩戒俯瞰他的暴君,一人躺着一人踩着,镜头自下而上仰拍。
他们也如此做了,但是不停摆弄机位和镜头的摄像师再三摇头,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不对、这样不对’。
小黑毛心底属实无奈,望着面前半支着胳膊仰起身,被他踩在脚下的角名,内心愧疚感拉到无与伦比的地步。
……邀请人家来帮忙也就算了,怎么都是让人出镜这种羞辱意味过于强烈的画面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托马斯回旋不断调整位置的摄像师望着布景正中的两人微微眯起眼,扫过黑发少年微乱的发丝与衣物,顿时灵光一闪、原地调整画面构图,
“这样,辻人君,你临时改变一下位置!”
狐川辻人接收到指令,当然顺从,
“——不用再踩着骑士小哥了,你直接坐在他腰上位置,抽出匕首做出要威胁他的样子!”
啊?
狐川辻人再次冒出点‘这样做真的可以吗’的怀疑。
那可是——坐、坐他身上啊?!
摄影师放话完毕,登时转头朝着场侧跃跃欲试的工作人员大喊:“那边的——道具组和特效组抓紧时机一起跟上!!”
一边被画上特效妆,一边朝人望了眼,狐川辻人情不自禁有些拘谨。
他客客气气征求意见,甚至还带上了尊称道,“冒犯了,角名君,那我先坐…坐了。”
角名伦太郎眼也不眨,“嗯,你坐吧。”
好诡异的对话,好沉默的氛围。
小心翼翼坐在人腰上位置,摒弃脑中杂七杂八想法。
狐川辻人此刻的确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话说起来……上辈子也有这个环节吗?
怎么在他的印象里,和那位不知名的替身君双人合作也就是稍微反抗一下、拍了几张相片,仅此而已。
现在从这第一场的“踩他”开始就微妙地变了个味了,怎么看怎么都像…调、调情。
脑中思路活跃,想到关键点,狐川辻人当即清空,不敢再多想,转移注意力。
他克制着没全部接触,小腿弯曲、膝盖撑着地面,腰腹凛直、半靠半坐,总之自己撑着自己更多。
轻又柔地坐在人腰上一点位置,甚至没敢下压,手掌撑在人胸膛上,半支着身半维持重心,
他视线错了下,没直接和角名对上眼,飘忽着朝空景看,视线避开、接触的部分更加鲜明。
双腿微收,似是要维持重心,所以不得不夹在腰身两侧,狐川辻人头皮略略有些发麻,甚至还能隐隐感受到微妙的体温与热度。
……他立即转移精力。
取景窗里的摄影师望见此刻两人状况,皱了皱眉,“辻人君——太拘谨了!你现在要把这位骑士小哥当做你的手下败将,你要对他不屑一顾!就像看待蝼蚁一样!”
都提醒到这个地步了,再不做出符合人期望的行动……绝对会被怀疑自己的职业素养。
狐川辻人视线略微垂了下,下定主意,不偏不倚就和角名伦太郎对上。
此刻对方也在看着他,打量他表情,轻慢道,“在紧张吗,辻人。”
……开什么玩笑,从业这么多年,除开上辈子最开始的那几年体会过类似于紧张的情绪,之后别说是紧张了,秀场、镜头前对他来说近乎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当然不——”坐在他身上的黑发少年视线缓缓划过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地、周身气场与氛围发生玄而又玄地变化。
只是一眨眼一睁眼的时间,竟已判若两人。
阴邪、顽劣。
猩红一点凝聚的黝漆墨眼瞳停转,苍白颓丽、气质桀骜的黑发少年微俯下身。
他此刻看起来就像伊甸园那条缠绕在禁果上的蛇,唇瓣一张一合、露出引诱亚当与夏娃的红滟舌刃,
“该紧张的……应该是你啊,伦太郎。”
轻飘飘又质绵的尾音落下,角名的视线完全被坐在腰腹之上的狐川辻人攥住了。
他是美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称作是无数设计师理想中的缪斯,乃至千万人心目中的‘来自东方的贵公子’。
在时尚界出名的他素来以雌雄莫辨的美与多变风格征服一批又一批受众,每一场秀、每一次展都会带给人无与伦比的新奇体验。
此刻,16岁时的他还没有30岁时那样完全长开,面孔之上也尚未显现出成熟妩媚的美感,但青涩本就是最完美的调剂。
少年的青涩伴随着苍白郁颓,仿佛一伸手接触就会支离破碎的失得,但偏偏他周身气场又是全然强盛压迫地,简直矛盾至极。
如冰火两重天,傲慢自矜与颓败惨白融合的不分彼此,从脸颊上缓缓滑下的,是猩红丝绒般的血液。
轻伏压下身,黑发暴君玩弄着手中才开刃的宝石雕花匕首,蕾丝蓬蓬袖宽大、开口也很大,没像角名伦太郎戴着皮革手套,细白手指反握匕首,指节弯曲,白与深黑柄手对比攥人视线。
只一秒钟,刺穿、锋锐,刃尖上的一点芒光迅速压下,就这么直泠泠抵在人眼球之上。
匕首尾端蓄着一枚红宝石流苏、随动作轻微晃动,宛如自暴君掌中滴落下的猩红血液。
一点刃尖悬空停在那里,角名的手抓握住了身上之人的腰身,看起来像是一个反抗与捉住推离的动作。
但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此刻攥握住腰身的手掌究竟是什么意味。
“……不怕被人发现吗,嗯?”
低低声、宛如恋人般轻细的秘语,黑发少年轻慢溢出声来,诱哄又威胁。
落在腰侧的手掌毫无阻碍接触到内里紧实腰线,这套服装暴露程度很多,尤其腰侧一块仅以黑纱材质补上,细细密密、隐隐可见内里皮肉白皙。
带着温度的掌心就这么实打实地触了上去,狐川辻人能感受到,做出这一举动的角名伦太郎自然感受得也就更深。
悬停在眼瞳之上的雪白刃尖还因未听到收起讯号,停在那一帧。
按常理说他是该适当表现出紧张或是紧绷情绪的,但是没有。
角名只这么些微掀起点视线,“……怎么不继续叫我伦太郎了,辻人?”
不轻不重绕开他话题的你来我往,掷出的那一句不加解释又被推回,黑发少年唇角些微勾起点弧度。
……居然趁机捉住了他这一丁点失误,真是狡猾啊,这家伙。
黑发少年没有立即回答,高高在上的眼瞳些微降下点目光,他面上倨傲傲慢的神情未消。
阴郁地、仿佛从颓败中盛开出的艳丽的毒花。
轻又慢地眯了下眼,邪戾顽劣的黑发身影咬着音,一点一点交织缠锁地递出口,
“——那可是奖励啊,别太贪心了,骑、士、君。”
“……”
直到摄像师喊了三声‘bravo’,狐川辻人才和角名伦太郎两人分开。
说不清现在情绪如何,还未被驱走的那份傲慢停留在眼角眉梢,黑发少年侧了下脸,没去看人。
……可恶,居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什么‘奖励’什么‘骑士君’,怎么听都很奇怪啊。
小黑毛现在是彻底地在心里抨击自己,无论怎么想,站在角名伦太郎的角度……太怪了、真的太怪了!
摄影师与经纪人收了工去商量接下来的一应事宜,狐川辻人与角名伦太郎各自被领取换回了衣服,卸了妆,再出来碰面时已经快要到天黑了。
手机传来点‘滴滴’短信声,是排球部那边的问询信息。
角名差不多也要回秀德继续准备晚训。
“那个、我送送你,”狐川辻人蹭了蹭脸颊,合着人一起进了电梯,直到停在工作室大厦的门口。
“回去吧,”单手插兜,角名伦太郎看着他轻声道,“辻人。”
这幅模样比起刚刚一起拍摄宣传照时似乎没有差别,还是一样的平静且自然。
……就仿佛因此而生出什么其他情绪的只有他自己。
小黑毛说不清心底那点漫出的算是什么,他环顾四遭了眼,尽量挑起话题道,“经纪人说可以打车回去,他报销就好,不用赶电车的。”
角名伦太郎摇了摇头,“不用。”
狐川辻人话一顿,“这、这样啊。”
“辻人,”面前的人不轻不重叫了他一声,些微垂下视线的黑发少年闻声抬起头,“怎——”
手指的温度先一步触及他脸颊,不知何时靠近过来的身影慢慢伸出手,拉起黑发少年领口的拉链,面无表情但动作放得又轻又柔地帮人拉起,确认差不多后才站在那慢吞吞道,
“晚上风会冷一点,注意保暖。”
“……”
不争气的、大脑理智又断了一根弦。
不是、不是…刚刚,这家伙未免做得也太自然了吧?
狐川辻人略微侧了下脸,含混道,“知道的,谢、谢谢了,角名。”
角名伦太郎收到道谢,面上表情也没有改换多少,他看着人,静静地多看了会儿,直到黑发少年察觉到视线过于集中、要转过脸来时才不轻不慢补上自己的话,
“不用谢,”
他又道,“如果真的很想感谢我的话,我更想辻人你叫我伦太郎。”
狐川辻人:“……”
得寸进尺的家伙。
“不要,”黑发少年仰起脸,小脸精致又漂亮,尽管还尚未褪去青涩稚气,但已经可以凭此望见他完全张开后的惊艳惑人,
“换下一个。”
角名伦太郎看着他,眉头稍微挑起,“原来还可以再更换一个吗。”
“常理来说是不太可以,”狐川辻人故意道,“但是看在骑士君的份上,也不是也能再给一个机会。”
“那真是十分感谢了,陛下。”
“不用谢,骑士君。”
两相对望,视线交织融化,黄油一般附着在你我之间,到了固定的时间点,路灯齐齐明亮,投射下来的光芒映出两人身影,浓黑一团叠加、拓在地面之上。
“我要走了,辻人。”角名伦太郎轻声开口,狐川辻人听见、慢吞吞点了点头,
“那路上小心。”
说了话的人没动,狐川辻人眨眨眼,对上人眼睛,幽绿轻暗的眼瞳逆着光、于是更加幽深。
……难道说错了?
小黑毛苦思冥想,左手握拳一敲掌心,诚恳道,“到了排球部记得给我发条短讯报平安。”
“……”
角名伦太郎表情不变,好好应了他这一声,“知道了。”
“会给辻人发报平安的短讯的。”
他这么一说,狐川辻人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蹭了蹭脸颊,“就…也不是一定只有报平安来着,其他的…也不是不行。”
角名直勾勾看着他,小黑毛被他望得有些心虚。
……怎么感觉这话说得似乎有点过于暧昧了。
当机立断强装镇定,黑发少年抿了抿唇,“角名,你…觉得怎么样?”
“我会做的,”角名伦太郎的声音不高,“睡觉前也可以给辻人发送信息吗。”
狐川辻人眨眨眼,“可以的…吧?”
他又想起了先前那一次角名这家伙给他发送的单两字‘晚安’。
简洁明了、言简意赅。
那个时候的他还会因为过于简白的两个字翻来覆去一整晚没睡着,至于现在……
“所以这次还是只有‘晚安’吗?”黑发少年调笑着向他道。
角名伦太郎赫然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轻不慢道,“不会的。”
迎着人视线,褐黑发人影微垂下眼,视线落进人眼中,沉稳又沉定道,
“除了‘晚安’,还要再加上句‘祝你好梦’以及……‘明天见’,辻人。”
“……”
“辻人——服装又增加一套,你快去试试!”
“辻人,你的位置又被调整了,t展的工作人员来和你协调!”
黄金周的第二天,以更加混乱的排演开始。
一直忙到一天结束,马不停蹄的人才稍微得到点喘息的时机。
蹲在角落里的小黑毛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暗戳戳打开手机,不出所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未读讯息。
一键已读,翻了两下,黑发少年原地锁定关键词。
[from角名:今天很忙吗?]
叼着苹果,狐川辻人慢吞吞发送了一个苦着脸的表情。
对面仿佛一直在盯着手机,他讯息才发出去,状态就已经迅速显示‘正在输入中’,不过半秒,新讯息‘嗡’地一声传达,
[from角名:辛苦了,藏狐摸头.jpg]
望着人发送来的奇怪藏狐表情,狐川辻人眨眨眼,手快立即点了收藏。
该说不说,这表情还是挺形象的。
几乎就能直接让人一眼幻视某位藏狐伦太郎君。
[send狐川辻人:现在才稍微休息了一下,好遗憾——]
[from角名:遗憾什么?]
黑发少年弯了下眼,[遗憾不能达成昨天和某位角名同学约定的‘明天见’了呀。]
[send狐川辻人:藏狐摸头.jpg]
他叼着苹果,脆生生咬下一块,心底猜想人可能会发出什么回讯。
“——辻人,你怎么蹲在这里?”
蹲在原处的小黑毛闻声竖起耳朵,抬头一看是经纪人,三下五除二啃完苹果,“怎么了?”
经纪人瞥了眼他宝贝似得攥在手里的手机,心想‘孩子是真大了都开始网恋了’,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拿出两张vip前排座位券,
“……喏,就是这个,你和黄濑的内场票,一人一张,黄濑他说不用让我一起给你,”
“后天晚上就是t展正式开始的时间,你可以问问你父母或者关系不错的朋友要不要来,毕竟也算是你人生一次t台秀,总之票给你你自由分配……”
剩下的话狐川辻人没再听了,他望着递到面前的两张vip座位票,经纪人直接塞给他转身走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邀请了父母但是因工作原因没能及时到场,所以他的票其实也没有派上用处。
所以,这辈子……
“嗡”的一声,是握在手边的手机特别关心提示,黑发少年眨了眨眼,垂下脸望去,
[from角名:没关系,不能在昨天的‘明天见’,那就去今天的‘明天见’。]
[from角名:只要辻人你想见,我就会去到你身边。]
狐川辻人默默盯着弹出来的两条讯息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点上键盘。
半分钟后,靠在走廊栏杆上的人视线微动、望着亮起的手机屏幕,赫然是置顶聊天紧跟着未读短信,
他点开。
[from辻人:角名,你们在秀德的集训什么时候结束?]
似是觉得他这么问有些突兀,对面的人又迅速补充了一条,
[from辻人:就是有点好奇、对……好奇!]
角名伦太郎平静垂下视线,手指轻微一点,[后天,后天下午。]
看清发送而来的内容,黑发少年定定望了会儿,缓缓呼出口气。
……后天下午结束,就是代表结束后就返回稻荷崎了,而他的第一场t展在后天晚上开始,正好错过啊。
[原来是这样。]狐川辻人敲击着手机,想发出去的邀请在编辑结束前又退格删除。
……怎么想如果真的发出邀请,都感觉是在刻意为难人。
要求一个可以跟着大部队回家的队员为了他的一台秀展特意留下,先不说方便不方便了,就是意义上、也会有些不同。
黑发少年半张面孔掩在阴影里,他眼睫微垂、只有手机屏幕映出的微光照耀面颊,整个人又静又谧,白瓷一般无声无息。
只一帧,‘嗡’的细微一声,如打破沉寂水面的浮萍,蜻蜓点水般漫起圈圈涟漪,
[from角名伦太郎:辻人,你的首场t台时间有定下吗?]
狐川辻人看着信息,没直接回答,[怎么,角名难道很想来看吗?]
代替回复讯息的是一则通话邀请,待在混乱后台、小黑毛一开始没准备接听,但是手指错乱间就点上了接通按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听筒靠在耳边,
气息萦绕,电子讯号传输间略略有些失真,但依旧能捕捉到对方鲜明的音色与质感略沉的嗓音,
似是有风,夜风不疾不徐,伴着话语轻又缓地拂过,造成他仿佛就附在耳边低低,
“是的,”
心脏被拨着就这么轻轻浅浅地跳动了下,狐川辻人没出声,只有呼吸的轻响拂过,
“我一直在期待,毕竟这是辻人第一场公开对外的t台秀展,不想错过的这份心情……应该很轻易就能被你知晓吧,”
眼睫轻颤,黑发少年视线落在手机上摇晃着的挂饰小玩偶身上,慢慢应下这一声,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摁捺住,止不住发问,
“那……要是和你撞时间了呢,比如……”
没等听筒对面的人说出个‘撞时间’的大概,角名不轻不重驳回,“不会的。”
“不会有什么撞时间或是其他,你的意愿更重要。”
狐川辻人这下子是彻底不吭声了。
听筒对面的人轻又慢开口,“所以,辻人,你会愿意允许我来看你吗?”
第35章
黄金周第四日晚19:31,
东京都,t台秀展主场,后台。
“这里这里——服装组,7号的饰品和服装出现了对接瑕疵,其他人也注意,快点找机会更换!”
“那边的——灯光组就位了没有?还有特效组!快快检查,马上就要准备倒计时了!”
“各模特快就位,各方人员一起清点,再说一次——20:00我们准时开始,这不是彩排、没有第二次机会!注意表情、表情!!”
后台,拿着对讲机到处走来走去交代调整的工作人员,身着形形色色服装、身高体重肤色各异的模特们,以及各家的经纪人同助理。
缀在不前不后的位置,是闭着眼最后等待化妆师帮他调整妆容的黑发少年。
经纪人频频回头看人,一副掐紧心脏但又不得不摁捺不发,压住心底紧张,生怕将情绪带给人,造成坏影响的憋闷模样,
“——小辻人,啊、在这里!”
循声而来的金发人影浑然就是大型行走的发光体,自带‘blingbling’光效的聚光体,来得路上不乏有其他模特或是工作人员好奇望向他去的方向,打探他究竟是何方人士。
“怎么样,马上就要正式上场了?紧不紧张?”
全身一套完全是王子装扮的黄濑凉太笑嘻嘻地不正经插科打诨逗他,“如果紧张的话可以放心说出来,必要时刻依靠一下黄濑前辈哦~前辈的胸膛可是时时刻刻为darling酱你准备着……”
凑过来的脸被黑发少年以手指推拒回去,原先闭着眼等待妆容调整的人不轻不重掀了下眼皮。
点睛一般、只顷刻呼吸间华光流转,静默沉谧宛如一樽玉瓷般的人兀地被点亮,注入生气与灵魂,骤然在人眼中活色生香了起来,
“你好聒噪,黄濑。”薄软唇瓣轻微一闭一张,正在被化妆师上唇妆的狐川辻人毫不留情锐评。
他转头,忽略某大只金毛装模作样抹眼泪的表演性行为,转向紧绷又紧张的经纪人,伸出手,
“手机。”
经纪人同他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不是……少爷,你这是真一点也不紧张啊?人家像你一样第一次登台的这时候就差哭爹喊娘紧张得要命,怎么你现在还面无表情地和我要手机啊!”
狐川辻人想了想,“那我表现得紧张点,你就会给我手机吗。”
经纪人:“……”
“给给给——给你给你!!”
并不清楚为何现在的经纪人宛如炸毛的老母鸡,但心系手机…或者说该是手机另一端的对象的黑发少年垂下视线。
解锁屏幕,新发的讯息就这么跃入漆墨般的两点眼瞳之中,
[from角名:已经和教练说明过情况,得到许可了。]
黑发少年有些惊讶,眨眨眼点了下屏幕,[怎么说明情况的,‘去看朋友的秀’这样的请假理由真的能通过吗?]
‘嘀’的一声,对面迅速回讯,看起来是一直守在那儿。
[from角名:不能,所以稍微改了点口风。]
[from角名:说家里人有紧急事宜,这样很快就能通过了。]
狐川辻人盯着那个‘家里人’看了会儿,想象了下角名伦太郎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他们排球部那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监督忽悠打幌。
……嗯,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正经所以微妙地变得有点好笑呢。
他一直停在页面上没有回复,对方很快发送来一条问询信息,
[from角名:要开始了吗?]
[send狐川辻人:还没有,大概还有一会会儿时间,但是应该快收手机了,所以待会很有可能会聊到一半突然消失掉。]
电车上,垂着视线看着手机屏幕的人慢慢点了两下屏幕,[这样,我明白了。]
他又发道,[祝你成功,辻人。]
狐川辻人正在最后调整服装与状态,经纪人虎视眈眈盯着他,准备见缝插针收走手机,紧张模样浑然就是个看见自家孩子网恋生怕影响学习的操心家长。
黑发少年此刻没空注意到他,看到人最新发送的,眼睛轻微眨了下,
[祝我成功啊…不过——不关心我紧不紧张吗?角名。]
对方回的很快:[辻人在紧张吗?]
——那当然是不会紧张的,走t台展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全身心投入、每一次都畅游其中,甚至远比其他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吸引他。
他缓缓眯起眼,[但是大家都在关心哦?]
[嗯,我知道。]
狐川辻人等了下,虎视眈眈许久的经纪人虎口夺食,“好了——辻人!看也看够了,现在不能再走神,集中起来、不要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心底知道不能再刺激下去,再若无其事的、别说是经纪人,邀请的主办发估摸也会有意见。
此刻只是初出茅庐的业内新人·狐川辻人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投降。
……就是不知道角名那家伙的后文是什么了。
黄金周的前三天,狐川辻人始终没有和角名伦太郎见到第二次面,要给出的内场票没能当面给出,黑发少年只好临时拜托经纪人关注一下入场的观众,帮他把角名带到内场前排的位置。
虽然还因此被再三询问了‘这位角名同学真的和你只是普通朋友而不是什么其他关系吗’,但都被狐川辻人以‘关心很好的朋友暨终极粉丝’的话术打回去。
某种程度上……他也没说错,角名那家伙的确是说过,自己是他的粉丝。
——所以对他稍微特别关注一点又怎么了?!
自成一套逻辑,完美说服自己。
黑发少年看着t展秀场中央大屏幕上全息投影出的沙漏缓缓逆转,宝石砂砾如水流般滴滴落下。
他此刻心跳很平静、呼吸也很平静。
上辈子的记忆海浪般翻涌而来,第一次踏上t台的新奇、第一次站上所有人目光与聚光灯下的从容,与面对黑洞洞的单一或复数的摄像镜头截然不同的感觉。
就仿佛——他整个人都在这一寸天地里燃烧、沸腾,他是自由的,如鱼得水享受着无数人的惊叹与赞美。
“嘀嘀——!”
“——”
“3”
“2”
“1”
沙漏里最后一粒宝石缓缓落下,指针圆满走到最高点,主题[征服],16岁的狐川辻人的第一场t展秀台正式开始!
不是大开也不是压轴,只凭靠着一本副刊销量与一张宣传图的他在全日本汇聚于此的大大小小的模特中最多也只是才刚出名的那一小茬。
在场的很多人甚至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知,t台展两侧的座位上落座的人士更加没有一个是他的背后商。
——但那也仅限今天之前。
他的排位在黄濑凉太后三位,正好是黄濑回到候场区与他打了个照面的点。
走秀的模特们都有一个共同认知,只要灯光倾洒,出现在镁光灯与镜头前,他们可以与台上的一切互动,只会更好地衬托自己。
黄濑凉太就是这一次——属于他的画框。
金发、身形高挑的白骑士在t台之上凭借着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庞与蜂腰猿背的劲瘦身材吸引了一大波受众目光,目送他退场——本以为到此为止。
但只一帧、他定了一秒,带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搭在左肩,他微微侧脸俯身、像极了皇室骑士在为他认可君主献上忠诚与服从,并在那张阳光俊逸的面庞上缓缓勾起笑容,掀起的蜜金色眸子一眨不眨望向黑暗笼罩的地方,
跟随他视线的受众们倍感疑惑,被引导着——也向黑暗之中投去视线。
“咔哒”。
轻微又清脆的一声响。
是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该如此清晰、但偏偏又如此清晰。
灯光倏然变化,由前半场的光明璀璨一步步入猩红复古,配乐恢弘陡然降调,急速甚至隐含催促,像极了被追捕的恐惧与慌张——
特效组跟上,猩红丝绒幕帘缓缓向两旁拉开,红雾般的黏稠雾效腾升,从黑暗与红雾般迈出一步的人影一时只见一截雕刻浮雕缀着宝石的华贵手杖,
手杖轻点地面,踩着大提琴重音下的一步再度迈出,绯红血雾中的身影从模糊转至清晰,苍白郁色的面颊,猩红一点色落在他的唇间,两点眼瞳漆黑、如噬人的深渊,
一步一步迈出,优雅又从容,自如如巡视他领地的王者。
本该如此可靠,备受臣民爱慕与推崇,但是显然不是——
随行走间晃动的是从发间皇冠直至宫廷装束、甚至腿环之上一路缭绕而下的水滴形红宝石装饰,光线直射下映出血红的芒光。
——是血。
但不是从这位高贵君主的青蓝血管中淌出的。
每一步迈出都能让人将他看得更请,白色蕾丝蓬松衬衫与半开领口上泼洒的大片大片的血迹,红宝石点缀其中,熠熠闪耀,
他驻在手中的手杖顶端也不是正常认知下所有人以为的宝球或皇冠,而是雕凿成水晶的头骨!
生命是他掌中之物,轻易玩弄在指尖。
他轻嗤又不屑,鸦羽黑发淌在脸侧,透过的视线满溢着一切欲望都被满足过后的餍足与无聊,此刻只等待被无能的臣民以血取悦。
一步又一步,踩在心脏上的鼓点,鞋跟触及大理石站台,纷纷扬扬落下红色彩带环绕在他周身却依旧不敢靠近,周身气场强盛、如钻石般难以直视,甚至对眼睛造成负载、只是直视他心底就被牵引着生起不可控的臣服与追随。
——简直就像极了愚从的狂信徒。
直至真正走近,所有人才看清这位猩红暴君面上的表情、邪戾顽劣,漆黑的一双眼瞳宛如嗜人的野兽,苍白阴郁的面颊映上雾气般的绯红,滟色涟涟,眼瞳极热又极冷,宛如封亘在寒冰内灼热不息的地火。
他在笑,割裂又残忍,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他眼中随心停留的游乐场——
大提琴倏然转换高昂之音,加入跳跃的钢琴音符,
同主题的其他模特跟从随后出场,但气场却无一压过那位猩红暴君,再没有他那般惊艳、引人狂热,被压得只能像是跟随他的簇拥或侍从,
这位年幼的猩红暴君踩过定点,狭长眼尾勾起移转,眼尾别出心裁地点下一滴水底般的红色泪痣,封禁一切欲望、勾人却又带着无边锐芒。
少年青涩脸庞却与疯狂执拗融合得完美无缺,视线扫过无数黑洞洞的镜头与因他这一出场而或是愣怔或是惊艳的目光。
人们期待着他的给予,就像先前的那些展示模特那样或是讨好或是魅惑,期待这即使是暴君也为他们停留,也对他们另眼相看——
但是没有,只有一声低低掺着不屑的嗤笑,与毫不留情的转身。
——众人眼中,只剩下他傲慢施舍下的背影。
那道身影毫无留恋地就这么消失在出场时的绯红血雾之中,除了那一瞬大脑皮层的几近过载的刺激与肾上腺素切实飙升,过高的情绪阈值就这么被轻易打破,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茫与虚无。
久久无声,甚至没有回神,人的大脑与眼睛被提高了阈值,甫一从天空冷不丁下降,就显得剩下的人都缺了那么一丝意味。
美是美的、好看也是好看的,但再没有什么能像他一样将人心神全部掠夺,恨不得捧出心脏成为他的——信徒。
无声无息、静谧幽暗。
观众区最末的位置,陷于黑暗中的人影动了下,没有其他过多的举动,只是凝在那投入猩红帘幕中的身影中的视线收回。
他慢吞吞垂下眼,望着膝上亮度昏暗的手机,
发送出去的短讯右上角还是灰色的[未读],代表着接收方缺位,
“哎呀——找到了,原来在这里啊,那位……角名君?”
笑眯眯的自来熟语气,从后台溜出的金发人影抱臂站在观众席最末,打量了几眼位置和没什么表情变化的人,
“怎么不坐在小辻人特意给你留出的位置上呢?他可是直到上台前都在嘱咐经纪人先生关照你哦~”
提到关键词,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眼皮轻微抬了下,从他的方向看后台,只能看到影影幢幢的人头与黑色的背影,看不见更多,
如黄濑所说,前排的位置空着,是属于狐川辻人的特别邀请位,没有到最前面观赏最好的位置,却截然相反地选了最后位置的人无疑是奇怪的,
“……不用。”
很少与他直接对话的人声音轻慢略沉,质感强烈,角名沉声道,
“这里是他的秀场,他不用在意除此以外的其他。”
黄濑凉太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面前这位表情寡少的‘角名君’轻声道,
“在这里注视着,才是最符合‘观众’的位置。”
黄濑视线轻慢落在微亮灯光下角名伦太郎手机末尾的小玩偶挂饰上,唇角曲起点弧度,眯起眼笑问道,
“——就算小辻人自始至终都不会看见你?”
“嗯,”角名伦太郎收回视线,落在敞亮光明的t台之上,平静道:“就算他自始至终都不会看见我。”
“好吧好吧——”
黄濑凉太双手抱头,目光轻又飘地落在了聊天见面背景图上的双人合照上,轻快开口,“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角名伦太郎不置可否。
金发人影唇角衔起狡黠笑意,眉梢挑起弧度,颀长手指蜻蜓点水般示意了下点了点人手机,语气含着点打趣轻快,
“——你和小辻人,现在有成功在交往吗?”
第36章
“圆满完成——收工!恭喜你辻人!!”
“主办方传来的反馈非常不错,明天、不、今天晚上回去我们绝对就会收到不少邀请!”
t台秀展的最后谢幕结束,回到属于模特们的休息室的黑发少年一边卸妆一边被经纪人围着情绪激动地说个不停,自动忽略了经纪人过于夸张的语气和赞美词,脱掉外套的黑发少年朝四遭望了眼,冷不丁突然提起,
“黄濑人呢?”
经纪人:“好像刚刚说是有什么事要做,先出去了,总之待会儿肯定就回来啦!”
黑发少年眨眨眼,还想再说些什么,经纪人打断了他,
“怎么也不见你表现得高兴一点啊辻人,这可是你第一次取得圆满成绩的正式走秀,你是没看见、从你上场到下场的那段时间整个观众席都鸦雀无声……”
经纪人如数家珍般同他说话,狐川辻人分出点耐心在听、但实则更多的心思却落在了其他地方。
……整场秀,从开头至结尾,他都没有在固定的位置上看见那个特定的人。
角名伦太郎。
是没赶上吗?
还是路上堵车,出了什么意外?
“我的手机,”他伸出手向经纪人讨要。
“是是——就知道你一下场就要手机,帮你准备着呢~”
狐川辻人垂下视线,望着手机屏幕,因为电量耗尽关机了,他不得不临时借了充电器蹲在插座旁等着手机开机。
等待的过程他视线随意瞥过自己的位置,兀地、刚刚没发现的一点亮光不找招呼这么直接撞入眼中。
金黄一片,用黑红色调的包装纸装束着的盛放向日葵,安静又沉默地据守在属于他的座位,悄无声息地等待着被发现。
狐川辻人心脏不轻不重快跳一拍,他语气竭力维持稳定,微侧首朝向还在悠悠哉哉盘算着今晚这一遭过后要如何如何的经纪人,
“那边的花…向日葵,是谁送的?”
嗯?
经纪人闻言望去,顿了下,奇怪地咦了声,“什么时候送进来的向日葵?”
向日葵,金色向日葵。
很特别、甚至特别到对于狐川辻人已经成为一种前世今生链接的特殊意象。
从上辈子出道、第一次踏上t台开始,每次结束后返回后台、都会看见的花束。
上辈子直到他死的时候也依旧不知道送这束花的人究竟是谁。
……但是现在,再次出现了。
手里攥着的手机缓慢充电,化妆镜旁整齐摆放的向日葵洇着光。
莫名的第六感隐隐若现,狐川辻人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心脏也是、压抑不住地跳得飞快。
他不假思索拿起手机就要出门,“我出去问——”
“——嗨嗨~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啊小辻人酱~”
门一推开,面上挂着灿烂笑容的金发身影沐着光进来,他笑眯眯打起招呼,定眼将眼前场景一看,
“咦?小辻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紧绷啊,发生什么了?”
经纪人指了指:“就是那束花,向日葵,黄濑你知道吗?”
狐川辻人没在意黄濑凉太,眼下送花者对他的重要性更大,黑发少年仍要出去向外走,谁知大只金毛眨巴眨巴眼,恍然点头道,
“我知道啊!”
狐川辻人:“……”
狐川辻人:“??”
迎着黑发少年面上不假的疑惑与震惊,大号金毛肉眼可见地受伤,“不是吧小辻人、这副表情…这副表情绝对是一开始就将我排除了吧!!我好难过、好寂寞、好受伤……”
“别打岔,”黑发少年语气迅速,甚至比起往常更多了几分凌冽,“这束花……是黄濑你送的吗?”
不应该、不可能、不会是的,黄濑上辈子根本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迹象,但凡是他、也不可能瞒着他瞒了这么久。
“欸——”黄濑凉太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稍稍拖长了语气,若有似无发问,“难道送这束向日葵的人对小辻人来说十分重要吗?”
“很重要。”眼也不眨的回答。
甚至因为他回答得过于干脆,室内两人还有些惊讶。
“哇,居然这么肯定,”黄濑凉太卖着关子,“小辻人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嫉妒了——”
黑发少年只想追逐一个答案,被绕着七转八拐,眉头轻微拧起,是略微有些不耐。
“当然——不是我啦!”黄濑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如果是我给小辻人送花的话绝对会是鲜艳的红玫瑰或者更加、更加能表达爱意的种类,向日葵这样‘沉默的爱’什么的~”
他没说完,只是眼尾不轻不重扫了下门外,垂着视线停在黑发少年面上紧绷表情,才不慌不忙补完自己的全话,“当然不会是我,不过这束花也勉强算是拜托我放进来的哦~”
眉梢轻微一跳,狐川辻人捕捉到重点。
‘拜托黄濑放进来的’……意思是?
黑发少年抬起脸,马不停蹄追问,“那究竟是谁拜托你——”
“嘘。”
金发的人竖起手指抵在自己唇瓣,眯起眼神情轻挑又细微,“答案小辻人自己去获得、不是更好吗?”
两人背后的经纪人完全茫然、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看了看自家手下一号模特黄濑,又看了看自家手下二号模特狐川。
“喂、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嗨嗨~现在是旁观者时间,经纪人桑我们来说说其他事情吧?”
黄濑凉太揽着人就转身,侧过脸摆了摆手示意可以放心出去。
狐川辻人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也就更加…更加感知到那隐隐就在面前的答案。
黄濑的态度,能委托他送进来的花束,向日葵、花语,重生迄今为止最有可能有如此联系的对象,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循环围绕着在眼前展开。
他握住向外推开的门闩,只需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打开向外寻找的通道。
送他花束的人,每一次在t台秀展隐没无声的人,从始至终注视着他的人……
“咔哒”一声拉下,黑发少年推开门、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前倾就要向外跑出去的一瞬,狭长眼尾的余光波光般轻曳、细细晃动了下。
直觉先于本能,已经先一步瞥到那抹倒影。
抱臂靠在墙上、高挑身影不轻不重掀起眼,直勾勾向他望来。
视线与视线交织,在眼瞳之中、他看见了对方。
“角、角名……”
“嗯,辻人。”
黑发少年不确定字音被他稳稳接下,向前冲出的脚步迈了两下暂停,停留在那里。
他是想过在外面……但没有想过,在这么近的地方。
近到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对方。
近到只要他愿意靠近一步,人就会立即出现在他面前。
推开的门在松手后缓缓回落、‘咔嚓’地轻微一声响,门闩闭合。
整个走廊通道上此刻站着他们两人,来往有好奇的工作人员侧眼看来,尤其是注意到还没完全卸妆、穿着秀场服装的黑发少年,一下子定睛激动就要前来问好顺便要个签名。
抿了下唇,狐川辻人迎着角名伦太郎的视线稍微侧了下脸,“要不…先换个地方?”
“好,听你的。”
几分钟后,两人找到了个没人的自动售卖机,硬币投进售货机的声音清脆,黑发少年心情有些复杂、正坐在一旁竭力重整自我,没抬头。
易拉罐敲在桌面的清脆一声响,角名伦太郎在他面前放下一听热饮。
思绪整理的七七八八,狐川辻人终于能呼出一口气,他道了声谢,将热饮握在掌中,角名伦太郎没吭声,拉开易拉环在他旁边坐下。
“我还以为…角名你没有进来,”狐川辻人主动挑起了话题,他打了个哈哈道,
“下场的时候有瞥到前排的位置上你不在,还多少有些担心来着…哈哈。”
角名叼着易拉罐,含混应了声,“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没什么,”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的反而变成了小黑毛,“不用说抱歉的……是我没能安排到位。”
“没有。”角名将易拉罐捏折、丢进旁边的回收箱里,视线轻垂、落在黑发少年面上,
“不是辻人的问题,是我自己要在后面看的。”
“欸?”小黑毛眨了眨眼,他属实是没有料到这一句。
后排……难道会比前排还好吗?
说起来,上辈子的角名伦太郎似乎也很喜欢待在后排那么看着。
“在那里注视着辻人,才更加能感受到辻人身上无与伦比的光芒。”
角名伦太郎垂了垂眼,平静如常道,
“也只有这样,才更加会觉得能走近、站在辻人的身边,是最荣幸的事。”
欸……欸??!
小黑毛原地变成红番茄。
这样、这样的话…是能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吗??
不清楚大概的人——绝对会以为这就是原地表白了吧?!
而且、而且还是什么站在身边、荣幸什么之类…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误入了什么传教的地方啊!!
黑发少年面上表情紧绷,与此对比的是那双颤颤的眼瞳,视线轻微躲闪着,有些颤涩又有些不敢直视。
他强撑着勉强应声,僵涩无比地转移话题,“这、这样啊。”
“咳、那个…花、对,就是向日葵那个,”
提到重点,狐川辻人尽量以一种不洇显太多在意,又十分自然,甚至自然到有些刻意的语气询问,
“是角名你…送的吗?”
眼睫轻颤,他在等待答案。
面上尽量维持不变,但细枝末节上还是暴露了他的紧绷,攥握着热饮的手指纠结地缠在一起,指尖轻轻扣着边缘,视线缓缓落下、落下——
“嗯,是我。”
承认了。
这一刻说不清什么情绪,五花八门的、错综复杂的、近乎海水般全部涌上淹没口鼻,甚至浸得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呼吸。
但他还是挣扎着脱出,寻找到自己的声音,
狐川辻人听见自己这么问,“那…角名你是怎么想起要送……向日葵呢?”
试探、停止不下来的试探。
理智明知道这是错的,16岁的角名伦太郎送出的向日葵不可能与上辈子那持续了十五年的向日葵搭上关系。
但是……万一呢?
万一,角名伦太郎就是那个人呢?
“……”
“辻人,”
被询问的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又叫了声名字,被念到的黑发少年缓缓抬起头,视线后一步落下,随着声音答道,
“在…在的。”
狐川辻人望进一双久久等在那的幽绿眼瞳,顶光映射下,略略有些深暗。
眼睛的主人表情很少,是在人面前一如既往的模样,仿佛没有差别、又仿佛多了些变化,凝视着他的时候、无端露出些许集中,他没直接回答,只反问道,
“向日葵的话语,你还记得吗。”
——一句既像是疑问句又像是陈述句的话语,也更像是一个心知肚明提问的回答。
狐川辻人张了张口,
他当然知道,他也从来不陌生,在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那束向日葵的时候、在他还是真真正正的16岁的时候,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黑发少年兴高采烈地点开了手机,也满怀期待地进行了查询:
‘向日葵的花语:沉默的爱,以及,没有说出口的爱。’
眼瞳弧光轻微闪过,漆黑两点停留在幽绿之中,久久无声,他们彼此对视、眼中不分你我。
呼吸也情不自禁放轻、甚至变得缓慢,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仰脸与俯视对上,隔着空气的心跳声、血液冲刷声、略显聒噪的汩汩声,都在耳膜边沿无限制放大。
恍惚间,他错觉自己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强压了压情绪,黑发少年挤出一点笑、半挂不挂挂在脸上。
爱、沉默的爱、没能说出口的爱。
他状似开朗问道,“那这次……也是作为粉丝吗?”
角名伦太郎只看着他,隔着一层躯壳,仿佛直接看透了他的灵魂。
在那么一刻、狐川辻人甚至生出面前看着他的根本不是一直以来认知中所认定的16岁的角名同学,而是同他一样、拥有一个15年后的灵魂的——角名伦太郎。
“不是,”
立在面前的人终于开口,随着动作、他慢慢蹲下,膝盖点着地面,双手伸出、严丝合缝握住了黑发少年攥握着易拉罐合紧的手。
因过于紧张、神经高度集中,狐川辻人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指尖卡着易拉罐边缘,甚至有些过于用力。
角名发现了这一点,并接手、双手稳稳握住他的手背,带着离开可能会伤到他指尖的地方,将自己的热量实打实传递到人发凉的双手之上,
“不是作为粉丝。”角名伦太郎重复道。
眼睫些微颤抖,不仅仅是从掌背传递来的切实触感与热度,还有两次肯定的话语与第六感已经隐隐感知到的、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了,”角名伦太郎语气很淡、落在耳中也不算高,可依旧十分清晰,
狐川辻人没忍住,问了一句,“后悔什么?”
维持着蹲在他面前的姿势,角名伦太郎慢吞吞掀起点眼皮不高不低开口,“大概是在辻人到我家的时候……承认说是辻人的粉丝那一句吧。”
啊、
狐川辻人顿了下。
不是粉丝什么的,也不是不行,必定也不是要求谁都要是他的粉丝哈哈……
角名伦太郎一眼就勘透他在想什么,木头的本质是更木的木头。
不再准备给他留有发挥想象力的迟钝空间,褐黑发身影平静欺身而上、直截明了点破最后那一点空余,
“正是因为承认了,所以之后才会发生那么多曲折弯绕。”
“一直在就着辻人的思路…但是现在发现,果然不行。”
啊……啊,
一句接着一句抛出,黑发少年甚至有些应接不暇,对面的人几乎很少在他面前说出这么多话,甫一像是打开了什么奇妙开关,
“沉默地等待时间已经足够了,辻人既然能读懂花语的话,自己心里应该早就有所准备了吧。”
呼吸缓缓绷紧,狐川辻人不消再去看、都能明确感知到面前之人终于认真起来的模样,眼瞳一眨不眨落在人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