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海神从赛博人鱼开始[无限]

《成为海神从赛博人鱼开始[无限]》作者：邦妮苗苗【完结】
文案:
即将和新认识的队友一起组队下副本，大家看起来都很友善靠谱。
脑中植入的ai小水突然说道：“主人，我应该提醒您一下，您的队员里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程灵汐：“是谁？”
小水：“恕我直言，加上您一起，所有人。”
***【正经文案】
程灵汐穿越到了八百年前那个被“海神”统治的时代。在这里，海水漫过整片大陆，幸存者们不得不在海水中建立城市来生存。
而原身是个s级实验品，她刚刚融合完一条弱小可怜的幼年人鱼尾，并且悲催地因为逃跑被神秘组织追杀。
所幸，她的超级ai助手因为融合进大脑，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而随着成功隐瞒身份混入了人类合法武装暴力公司，她杀鱼的手法也逐渐熟练。
最后熟练到……被尊称为传说中的“海神”。
内容标签：无限流爽文升级流成长
主角视角:程灵汐小鱼配角:小鱼小水贺言酒安葵慕容怀小水
其它：反派
一句话简介：赛博人鱼大杀四方
立意：保护海洋环境人人有责
第1章水月空明01
最近程灵汐很苦恼。
一到晚上九点，她便会准时睡着，做一个连续的、奇怪的梦。
她梦到自己身穿长袍，被关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内，接受着一项“实验”。梦中自己的双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他们说，这是抑制剂，可以降低她的大脑活性和进化速度。
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高大男人常常来看望自己，他总是披着长至脚踝的白色长袍，上边纹着繁复神秘的圆圈状花纹。他自称为程灵汐的“父亲”，旁人都唤他为“圣父”。
程灵汐本人亲缘淡薄，她在研究所长大成人，也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她从记事起便打算将其一生奉献给超级ai“空明”的研究，每日面对的都是单调无趣的系统数据，生活得纯粹又刻板。
她的祖祖辈辈掌控着研究所已有上百年，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便是程灵汐。她异常聪颖，天赋极高，据那些老古板们预言，程灵汐身上有伟大的神明——“海神”的指示。
和研究所的核心成员们狂热地信仰“海神”不同，程灵汐对政治和宗教不感兴趣，她只是专心于自己的研究。
但最近做的梦，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
梦中的触感异常真实，虽然程灵汐无法控制自己在梦中的行为，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传来尖锐的疼痛。
一些用白色绷带蒙面的人将程灵汐的双腿切开一道道口子，再放入深蓝色的活物，它在程灵汐的血肉间恣意游走，吞吃啃咬着，又让伤口飞速愈合。
她能听到自己“赫赫”的喘气声，艰难地低语声，还能感受到冰冷的泪水从自己的脸侧流入枕头，无法聚焦的视线晃动着停留在房间唯一的窗户上，窗户外是一片幽暗的深蓝。
因为这个梦，程灵汐总是在半夜惊醒。
夜灯被空明打开，它安静地等待程灵汐擦拭完额头的冷汗，操控着不远处的机器人管家递上一杯水，低沉的男声在研究室里响起：“主人，检测到您的心率过快。”
超级ai空明是研究所几代继承人的倾尽心血之作。传言，只要连接的数据库足够强大，它可以99%准确地分析和预测所有事件。
但由于人类对ai的提防，它在最初设计时仍保留了芯片，而到了程灵汐这代，随着空明的功能不断开发，人们不满足于此，想要实现ai和人脑的完美连接。
他们打算将空明的芯片植入程灵汐的大脑。
空明是程灵汐多年研究的心血，她欣然同意，前提是——得她自己来。
“主人。”空明打断她的思绪，“您最近一直在做噩梦。”这是陈述句，它通过检测程灵汐的心跳和眼球转动，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的。”程灵汐揉了揉太阳穴，她吩咐道：“空明，帮我查一下。”她将梦中的画面简单想象了出来，连通研究室的脑电波通讯，发送给了它：“这种式样的窗户应该不是现代流行的款式。”
很快，空明的结果出来了：“主人，这是约800年前【后海洋时代】的窗户，因为幸存人类在污染海水中生存，因此窗户密不透风，但安装了高强度的光能吸收装置，在海水中也能让海面上的太阳光照射入室内。”
“能查出是在哪里吗？”
“抱歉主人，【后海洋时代】的资料多数毁损，已无法查明具体地点。”
程灵汐眉眼淡淡，沉思了一会。
梦中的场景在历史上有迹可循，而作为梦中人的感受又如此真实，她总觉得这个梦并非只是移植芯片实验的副作用。
她决定着手调查。
***
即使每天晚上都做着不太好的梦，程灵汐还是坚持早起锻炼。
她在一星期内翻阅了研究所的图书馆，却无法找到更多【后海洋时代】的资料，只知道2380年海平面暴涨，随后趋于稳定，一直保持在7800m附近。
考古教授们说，这是星球上又一起“卡尼期洪积事件[1]”，因海底火山大量喷发，加上二氧化碳持续增多，海面降雨频发，海平面最终上涨，漫过星球的陆地。
在那个时代，污染海水无处不在，据说很多生物，包括人类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异。
笔者在资料末尾写道——
【所幸，‘海神'的出现让这场灾难停歇，污染被全部清理，而幸存者们，也重新从海洋手中夺回了陆地，他们建造出了新的“方舟”。】
程灵汐将古书的这一页折叠，她皱着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太阳高悬，似永不落幕。
如果程灵汐是平民，她也许会认同书上的内容，但是，她恰好是这个世界权力顶峰的研究所的继承人。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这个世界所谓‘方舟’真相的人类。
这个古怪的梦，让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
今夜，梦中的“实验”终于结束了。
在最后一道腰部伤痕愈合后，这些伤疤扭动着缠绕成了一道，从左腿脚踝处开始，沿着小腿-大腿-腰-再最终蔓延到右腿脚踝，像是一条蓝色的蛇，盘踞在程灵汐的双腿和腰上。
这条深蓝色的疤痕可以逐渐覆盖住灵汐的皮肉骨血，将她人类双腿转化成完整的深蓝色鱼尾。只是不知为何，这条蓝色鱼尾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孱弱无力。
程灵汐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迎接“父亲”的到来。她听到“父亲”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宣布一个事实：“我的女儿，实验失败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却能感受到轻微的颤抖。她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吸气发问：“父亲，失败了会怎么样？”
高大的男人闻声回头，程灵汐也终于能抬头，看到梦中这个男人的全貌。
复杂的圆圈状花纹布满了他的脸，他眉眼和自己相似，明明三十几岁，却显得年轻又冷漠，他看着才长到自己腰部高的女儿，似乎想要安抚她，但在程灵汐眼里，只能看到他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假笑。
“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的大脑自发进化了y方向，抑制了人鱼尾的x方向进化。本来，你是最有希望成功的孩子，但现在，人鱼尾逐渐发育不良。”
他似乎有些惋惜：“你现在只需要呆在研究所里，陪妹妹进行实验就好。她很孤单。”
y方向进化？x方向进化？人鱼尾？妹妹？
程灵汐将梦里的关键词一一记下，却感受到“自己”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涩和不舍，女孩拉住“父亲”想要离开的衣角：“父亲，母亲呢？哥哥姐姐们呢？”
男人停住了脚步，重新转过身，他的脸上闪过淡淡的不耐，却被他很快掩盖下去，他蹲下身，和程灵汐对视：“孩子，你早就知道的，还要我再说很多次吗？你的母亲为实验牺牲了。”
“你没有哥哥姐姐，他们只是实验品而已，但你却有一个亲妹妹。”
“是最近和新母亲相处的不好吗？”
***
程灵汐再次惊醒。
她心跳很快，但是她敏锐得发现，这一次的梦中，“自己”的双腿不再钻心得疼痛，更多的感受是原身情绪的冲击。
她披衣起身前往研究室，刚准备出房间，便听到空明的关心询问：“主人，您已经连续一个月做噩梦了。”
“长期梦魇可能会导致心脏疾病、低血糖、帕金森、焦虑或抑郁。建议您尽快就医。”
程灵汐没有理它，它又重复了一遍，见她还是没有理会的意思，便安静了下来。
程灵汐快步走向桌前，拿出白纸，她将记忆里“父亲”衣服上的花纹画下，却找不到任何记载。她又试着搜索“人鱼尾”的相关内容，仍是一无所获。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程灵汐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水流带着氧气从鼻尖流入肺部，再从下腹部的腮流出。
她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她低头，看向自己随着意念而动抬起的尾——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美丽鱼尾，布满淡蓝色的透明鳞片，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藏在鳞片下方缓慢蠕动着，在鱼尾腹部交接处，隐藏的腮正在呼吸。
这条鱼尾美丽又富有力量，只是不知为何，它鳞片的光泽并不闪烁，显得有些蔫巴。
与此同时，程灵汐脑中响起刚刚的ai声——
“主人您好，请允许我介绍自己。我叫小水，是您植入脑中的超级芯片空明的进化体。”
“现在是【后海洋时代】2380年6月18日，您带着我穿越了。”
“我拥有99%的事件预测准确度，我将以任务的形式告知有利于您的事件，用以确保您的安全。请放心，我与您的大脑紧紧相连，会绝对站在您的立场。”
“目前您的神化进度为：5%”
“y进化方向为：【痛觉屏蔽】、【超凡精准】”
程灵汐皱着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如游鱼在海水中恣意游动，一发冷枪“嗖”地一声从她身侧击偏过去。
她的眼球不受控制地转动，世界逐渐覆盖上淡蓝色的分析面板，冷枪的速度骤然变慢，白色小字在一边标注着：【5a麻醉剂（神蚌研究所研发）】
同时，随着程灵汐的目光转动，身前出现了几乎透明的白色光板，上边写着：
【您目前的主线任务为：解决追兵，前往移州城。】
【限时24h】
【注：您的人鱼尾为非完整形态！24小时后您会因窒息而亡！】
程灵汐皱着眉望向身侧，猝不及防撞入女孩惊慌的双眼，只见妹妹的脸皱成一团，神色痛苦，她的鱼尾已经无力摆动，只能将程灵汐往前狠狠一推，大叫道：“姐姐！快跑！”
随后，她朝相反的方向拼命游去。
第3章水月空明03
对于刚穿越的程灵汐而言，发生的这一切未免过于刺激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淡蓝色的分析面板给了很多信息，这帮助她在被妹妹推开的短短几秒钟内理清了很多事：
一、原身与妹妹正在海中逃亡，妹妹已中枪，打算牺牲自己让原身逃跑。
二、视角往后转，追兵有五人，使用的麻醉剂为非致命武器。
三、人鱼尾并非完全体，有缺陷，力量不足以同时对抗五人，24小时后自己会因供氧不足而死，前往移州城也许可以解决问题。
四、脑中ai芯片自发进化为“小水”，声称与自己立场绑定，此项有待考察。
五、前方有巨大的海葵，可以暂时躲避。
程灵汐轻轻抬眼，她感受到自己的鱼尾不安地摆动着，顺着推力往远方的海水中荡去，与此同时，又一发麻醉剂朝着她刺来，被她下意识侧身，再次躲过。
她很快利用转身的冲力，在水中完成了一个利落的翻滚。同时，程灵汐终于看清身后追兵的模样——
他们全身到脚都包裹着白色的长袍，看不清手，脸上蒙着白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如同海水中的白色鬼魂。这些人沉默不语，配合默契，他们的头顶会自动浮现出一行白色小字，有的人头顶上写着【轻视】，有的人头顶上写着【专注】。
这是小水分析得出的结论，代表着目前他们的态度。
他们见妹妹朝着其他方向跑去，很迅速地分成了两波，其中三人朝着妹妹追去，剩下两人继续死死盯着程灵汐不放。
“主人，”小水提醒道：“5a级麻醉剂，会让您在一分钟内失去意识。”
它的话音刚落，两支麻醉剂一左一右朝着程灵汐射来，人鱼尾对水流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它反应飞快，辗转腾挪间带着程灵汐往下方巨型海葵处游去，白袍追兵紧随其后。
包裹全身的海水冰凉又幽深，只有前方一点零星的光亮，海葵在这片光亮照耀下显露出绚丽的红荧光色，它高约10米，一些触须在海水中随意荡漾，似乎并不排斥程灵汐的到访。
“这是一只变异的斑马海葵。”小水冷静的声音解释道，“e级x方向污染体。”
程灵汐没有选择，一头扎进其中。
海葵的须手很快包裹住了程灵汐，她不要命的举动似乎出乎白袍二人的意料，他们互相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将这颗海葵包围起来。
而陷入海葵中的程灵汐只感到一片密密麻麻的荧光红须手将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她透过缝隙，看到对方二人的头顶小字变换成了【犹豫】。
斑马海葵猝不及防被程灵汐“投怀送抱”，高兴得触须四处飘动，它智商不高，只有进食的简单本能，平时开饭都是靠一些迷路的污染体自己撞进来，吃了许多年才将自己吃成e级。
程灵汐散发着鲜美的味道，这让它很激动，迫不及待地将她整个围起来，生怕外边两个家伙抢走，准备先下手为强。
虽然海葵进食的速度很慢，但它至少是变异污染体，为了这顿大餐拿出了自己几十年的看家本领，荧光红的触须朝着一个方向扭动，竟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确保程灵汐无法逃出后，它缓慢地暴露出自己藏在触须深处的口器，将程灵汐朝口器内挤压。
看这架势，程灵汐还没被打麻醉抓走，就要先被这只变异海葵吃掉了。
包围海葵的白袍二人眼睁睁见程灵汐消失在巨大的海葵中，两人思索了一下，决定分工行动。
只见其中一个白袍原本宽大的袖口逐渐被撑满，几根暗黑色的章鱼触手从袍底蔓延出来，这是变异的章鱼触手，黑色的表皮上长满了白色的复眼，将海葵的主触缠紧，打算把它硬生生掰开。
而另一位白袍则准备好麻醉枪，打算在海葵被打开的瞬间击中程灵汐，将她带走。
此刻，海葵内部正在被吞吃的程灵汐也没有闲着。
即使眼前被绚丽的海葵触须挤满，眩晕感猛烈地袭来，她还是保持着一种几乎可怕的冷静，在脑海中唤道：“小水。”
“我在主人。”小水的声音同样平静，它甚至有心情评价程灵汐：“您这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程灵汐：“……我没有武器。”
她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变异海葵的触须不断变幻着花纹，会让猎物陷入迷幻状态，方便它更容易地吃掉猎物。但程灵汐的大脑异常活跃，抵抗的能力也更强，因此她即使被挤压向海葵的口器，还能简单地活动和转身。
她胳膊曲起，尽量让自己远离口器，估计还能再撑几分钟。
小水思索了一会，回答道：“您的鱼尾鳞片尖锐锋利，如果连着整片拔除，会是一把不错的短匕。”
程灵汐的人鱼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抖了抖，鳞片底下的肌肉不安地游动着。
小水安抚道：“您的y污染技能【痛觉屏蔽】可以让您像剪指甲一样拔除自己的鳞片，您并不会感受到疼痛。”
人鱼尾疯狂扭动起来，它想抗议！！主人虽然不会痛，但是它会变丑啊！！
程灵汐却没有犹豫，她费劲地抬起鱼尾末端，眼疾手快地将靠近尾部的鳞片用力拔了下来，因为鱼尾在摇摆挣扎，她的手被划伤了一道口子，而人鱼尾被拔除鳞片的部位涌上深蓝色的肉块，它也蔫蔫地扑棱两下，放弃了抵抗。
透明淡蓝的鳞片连成一串被拔下来，根部正好能被程灵汐握住，而鳞片末端异常尖锐，程灵汐试了试，可以轻易将周围的海葵触须切割开。她没有使出全力，如果瞬间爆发，是能一鼓作气冲出海葵的。
但程灵汐没有行动，她仍在等待。
小水提醒道：“主人，他们试图从外部打开海葵。”
而此时，这颗e级的斑马海葵也愤怒了。
它不太灵光的脑子只知道，它明明将食物塞到嘴里了，却迟迟咽不下去，食物的尖刺在划拉它的触须，外边的家伙还非要打开它，想来分一杯羹。
这颗海葵不愿意轻易放弃，它扬起自己多余的触须，和外面白袍人的触手缠斗起来，同时加大了触须扭紧的力度，将程灵汐朝着口器方向再压迫。
持麻醉枪的白袍人见海葵触须突然发难，皱紧眉头，果断朝着海葵方向射出麻醉剂，他们不愿意珍稀的实验品就这么被一只低级污染物吞掉，必须解决它，将程灵汐弄出来。
这也给了蛰伏的程灵汐宝贵的机会。
几乎是在白袍人朝着海葵开枪的一瞬间，程灵汐用鳞片短匕暴力撕开海葵的包裹，人鱼尾骤然发力，朝他暴冲游去。
早在被吞没前，她便透过海葵未合拢的触须缝隙，锁定了这名头顶【轻视】的白袍人。
白袍人也没想到，发育不完全的实验品竟然还会抵抗。
身边同事与变异海葵缠斗无法脱身，他凭借下意识的本能，从白袍末尾鼓涨出黑色的章鱼须，表皮的复眼一瞬间张大，扭动着朝程灵汐捆绑去，他手中动作不断，急促地朝扑来的程灵汐开麻醉枪。

但程灵汐的动作更快，人鱼尾从腹部裂开长满复齿的口，朝着袭来的章鱼须残忍地啃咬，像是想要把被主人拔鳞片的怨气发泄到他身上。
这些章鱼触手带有麻痹电击效果，但程灵汐的【痛觉屏蔽】让她完全无视这一点，即使被缠绕住，也只是被拖缓了一点速度。
人鱼尾爆发力十足，瞬间近身，让她成为了真正的深海幽灵。
触手上传来的痛楚令白袍人控制不住睁大眼睛，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女孩冷漠的双眼，便见她手中的透明鳞片微微反光，飞快地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如同切割一块冰冻的肉，手感脆脆的，却意外很顺滑。
脑海中沉浸式观战的小水淡定评价道：“主人，您动作利落，冷酷无情，如同一名真正的杀手，您在研究所每日坚持的格斗锻炼很有效。”
白袍人情急之下开出的麻醉枪自然是打不中程灵汐的，她腹部一卷，利用鱼尾旋转带来的力量，将已经无法抵抗的白袍人抽向被撕开一道口的变异海葵，同时挡住了另一名白袍射来的麻醉剂。
这一切都在短短十秒内发生。
麻醉枪漂浮在海水中，被程灵汐夺走，她没有犹豫，朝着情急之下冲过来的白袍人连发三枪——
全部击中。
程灵汐微微摆动鱼尾，和眼前的张舞着章鱼触手的白袍拉开距离，她冷静的眸中倒映着他逐渐变慢的触手，它们似乎想要拼尽全力缠绕住程灵汐，却因为麻醉剂的效果，逐渐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一分钟很快到了。
那些触手们终于不受控制地朝着海洋深处坠落，而程灵汐则静静地漂浮在原地，看着它们无力地缠绕、卷曲。
“您可以吃掉它。”本着不浪费食物的精神，小水提醒道：“因为是人造的，可能会有点塑料腥味，不过人鱼尾爱吃污染体，它应该能接受。”
程灵汐低头，她看到腹部属于人鱼尾的口缓缓裂开，淡蓝色的黏液从中渗出，看着有点像是在流口水。
程灵汐忽然有种养孩子的错觉。
她点点头，游到失去意识的白袍人面前，将他海水中乱飘的触手一根一根塞到人鱼尾的嘴里。
人鱼尾的吃相还是很野蛮，它几口下去，像是在吸溜面条，很快就把变异章鱼触全吞了下去。
吃完后，它还有些馋，张着嘴不愿意合拢。
程灵汐望向不远处，另一个白袍人已经被受伤的变异海葵拖进了半个身体，她冷着脸低头教训道：“那个不能吃。”
与此同时，她的世界面板也逐渐浮现出新的内容：
【神化进度：6%】
【主线任务1.0：前往移州城（剩余23h48min）】
【支线任务1.0：救回妹妹（注：完成支线任务有利于您的神化进度，未完成不会影响您的生命安全）】
“主人。”小水说：“您可以选择是否接受支线任务，但……”它顿了顿：“我必须告知您，如果接受，您将会有生命危险。”
“您还有一分钟的时间选择，逃离此地，或者……呆在这里。”
第4章水月空明04
程灵汐在研究所里曾是出了名的卷王。
她并非有意如此。只是她个性严谨，还略微有点强迫症，又因为整日研发空明的不能出一点差错，造就了她任何事都要做到完美的性格。
她平日里也会玩一些时下流行的推理剧情游戏放松大脑，有些人做完主线就万事大吉通关了，但程灵汐不是，她一旦感兴趣，会把全图鉴全成就点满，再心满意足退出游戏。
所以程灵汐根本没有纠结，而是下意识决定完成支线任务。
作为和程灵汐大脑紧紧连接的ai，小水是了解她这点的，很快提示说：“您的‘妹妹'已经失去意识被抓走，他们此刻正在寻找您”
这一片海水区域并不明亮，反而显得有些阴森，也许是因为并非人类居住区，因此经常游荡着一些野生污染体。
读取到程灵汐的思维，小水补充道：“您所在的区域位于东部海域，d级轻度污染区，海水污染指数为4.3，距离您所在位置最近的人类居住区为移州城。”
它解释说：“d级污染区只会出现def等级的污染体，并未成“缸”，对您暂时造成不了威胁。”
而对于“缸”是个什么东西，小水似乎想要解释，却突然注意到什么，提醒道：“主人，他们来了。”
人鱼尾下意识嗅到了海水中危险的气息，带着程灵汐朝着变异海葵背后躲去。海葵之前中了麻醉剂，趁着还没起作用，已经把白袍人吃了一大半。它饱腹一餐，满意地放松了触须，远远看就像是一朵艳红色的海中之花，如果不仔细探查，很难看到程灵汐躲在它背后。
程灵汐移植了芯片之后，视力变得极好，小水可以辅助她的视野分析，因此她很快看到不远处三个白袍人拖着失去意识的妹妹朝这边走来，头顶上写着【疑惑】。
他们接收到了同伴死亡的信息，此刻正朝着目标地点靠近。
妹妹的头顶写着【失去意识】，她身上的白色小字还比他们多了一行，提醒道【人鱼尾即将吞噬宿主，倒计时1min】
程灵汐来不及细细想这是什么意思，她默默潜伏在巨型海葵的后边，抓准时机，朝着队伍末尾的白袍人射出麻醉剂。
命中。
麻醉枪的最佳射击距离一般为10米，距离如果太远会因为海水水流的作用导致偏离轨道。
但程灵汐在距离白袍人20米的时候发射麻醉枪，却完美命中。
y进化方向【超凡精准】让程灵汐在合理范围内的每次射击都能准确命中目标，如同开了自动攻击模式，即使距离超过一倍，她也能准确击中。
但小水不得不提醒道：“主人，您的麻醉剂还剩最后一支。”
白袍人的反应速度也并不慢，他们很快意识到有敌人袭击，在一瞬间释放出章鱼触手，戒备起来，其中一个很快探查到了程灵汐的位置，操控着章鱼触手朝着程灵汐冲来。
他头顶的态度很快转变为【谨慎】，他们终于意识到，是程灵汐这只发育未完全的人鱼尾，在短短几分钟内解决了自己同伴，甚至毫发无损。
变异海葵是很好的掩体，有人鱼尾在，程灵汐的反应速度很快，她利用巨大的海葵触须抵挡对方射击过来的麻醉剂。之前麻醉的效果开始生效，海葵逐渐失去意识，已经分不清食物到底在哪，只能任由程灵汐如灵活的鱼儿在其中穿梭。
小水与她配合：“对方麻醉剂还剩三支……两支，已用光。您可以发动攻击。”
程灵汐应声而动。
她手中的鳞片闪着冰冷的银光，将欲缠上来的章鱼触手切割开，黑色的汁液从中流淌，染黑了她身前的一片海域。但不知为何，这次白袍人比刚刚对付的更难处理，他的章鱼触手可以再生，即使被程灵汐切割开也很快长好，继续纠缠上来。
“他有【核】，具有再生能力，主人小心。”小水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好消息是，五人中只有他有这项能力，神蚌研究所还在研发中，拥有【核】的员工并不多。”
“您必须取出藏在他身体内部的【核】，这样才能杀死他。”
即使对手受伤后很快愈合，程灵汐也并不落于下风，因为她在“方舟”有两项坚持了许多年的爱好。
一是推理游戏，二是格斗。
每当研究停滞不前，她都会前往练习场锻炼，发泄一下心中愤懑，多年练习让程灵汐的身姿格外灵活。
神蚌研究所靠人工进化的白袍人们是没有程灵汐这样丰富的格斗经验的，他们过分依靠x方向的进化进行攻击，却忽略了本人实力的提升。
程灵汐暂时没有腿，但她上身的动作却依旧流畅锋锐，她左手持麻醉枪，右手持鳞片短匕，在切割的同时抓准缝隙，利落转身，朝着背后袭来的白袍继续射击。
命中——头部眉心。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下，程灵汐竟然还能在10米之外击中另一名白袍人。
她将已经空掉的麻醉枪扔掉，左手握拳，鱼尾发力拉近距离，迅速上勾，击中眼前对手的下颚，将他击退，却又在触手即将缠上的瞬间拉开距离，身侧扬起一串浮动的泡沫。
此时，被程灵汐戏耍的白袍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从出生就养在研究所的女孩，是从哪里学会流畅的格斗技巧的。
他也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异动只发生在一瞬间。程灵汐并非刻意后退戏弄对手，她本想继续攻击，但小水却警告道：“主人，后退。”
她下意识后退，身前水流被激荡开，有什么东西动作飞快到只能看见残影，一瞬间朝着白袍人扑过去，白袍人的章鱼触手像是炸开的花，因为剧烈的疼痛，他不得不发出“赫赫”的低呼。
只见那黑影身姿矫健，来回穿梭间，黑色章鱼触须就被啃咬得支离破碎，它们似乎还想要再生，可再生速度比不上黑影咬啮的速度，程灵汐拉开距离，只能看到自己眼前逐渐浮上一片黑雾。

眼前的海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的人鱼尾激动地半张开嘴，鳞片因为兴奋微微立起，鳞片下游动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黑雾间淡淡银光闪烁，相似的尾部鳞片隐约可见，程灵汐皱眉转头，发现身后被三条鱼钩扯着的“妹妹”已经不见踪影，她身上还连着鱼钩和绳子，绳子中间被锋利物切割断。
“您的‘妹妹’实验成功了，就在刚刚。”小水冷静的声音响起，它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宣告一件不好的事：“您如果不解决她会被吃掉，她已经是丧失自我意识的污染体了。”
“人鱼尾有领地意识，它们有同类相食的传统，最喜爱的食物也是同类。”它的声音带有一丝遗憾：“很抱歉，您的‘父亲’似乎本来就打算让您作为她的第一餐。”
程灵汐却冷漠地回答道：“如果是我杀死她呢？”
作为从800年后的“方舟”穿越而来的灵魂，她对“妹妹”的了解只有一小段破碎的梦境，如果对方威胁到自己的生命，程灵汐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她在“妹妹”啃食白袍人章鱼触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后退，趁着自己的人鱼尾没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再拔了一串鳞片。还在兴奋状态中的人鱼尾颤了颤，后知后觉想表达出抗议，只能甩着尾巴不愿意程灵汐的手再靠近。
程灵汐打量着手中两把临时短匕，简单挥舞了一下找下手感，目光放在前方已经被啃食的差不多白袍人身上——
黑白相间的断裂触手掉落着，血雾散去，污染体也终于进食完毕。
她注意到程灵汐的存在，缓缓转过头，长发如妖四散开。她的脸上生长出了透明的鳞片，一圈一圈的纹路美丽又危险，让程灵汐想起梦境中“父亲”脸上的花纹。
她变异到了两米高，身上的蔽体白袍已经被撑爆，全身布满了蓝白相间的鳞片，闪烁着微微的幽深蓝光，像是美丽的瓷片。污染体的鱼尾部被银制鱼钩狠狠勾住，伤口处流着蓝色的血，而鱼钩末尾挂着三根断裂的尼龙绳。
小水评价道：“s级污染体人造人鱼，新生期，未成‘缸’，刚刚获得‘核’的再生力，杀死几率5%，逃跑成功率50%。”
程灵汐却没有逃跑，她和她都在打量着对方。
污染体的双眼是幽深的蓝色，散发着荧光，她双手变异出尖锐的四爪，静静垂在身侧，她腹部生长出侧鳍，刚刚吞食的裂口在胸口处缓缓合拢，能看到里边密密麻麻的尖锐复齿。
程灵汐微微皱眉，如果不是小水提示，她根本无法认出这是那个一开始拼命救她的小姑娘。
这完全就是一只丑陋的怪物。
而此刻，这只怪物头顶上逐渐浮现出白色的字：【饥饿】【痛苦】
“小心。”“左边。”
脑中小水话音刚落，污染体便朝着程灵汐扑来，她带起一串血腥味的水波，双爪向程灵汐胸口袭来，而她的腹部也重新张大裂口，朝着程灵汐的鱼尾狠狠咬去。
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的鱼尾在微微颤抖，它激动又害怕，也许是第一次面对强大同类的压迫，它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只是在不断躲避。
而程灵汐却从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它刚刚吞噬的【核】在上躯干心脏部位。”
她漆黑的双眸冷静如冰，利用体型偏小的灵活机动，弯折上身躲过袭来的双爪，鳞片短匕朝着污染体的【核】迅速杀去。
但她没想到的是，污染体非但不避，反而利用扑来的冲力，将程灵汐的短匕刺入更深，而她尖锐的双爪在被匕首弹开后，狠狠掐住了程灵汐的脖子，想要直接拧断。
太快了——
与此同时，对方腹部的裂口张大，一口咬住了程灵汐的鱼尾，如猛禽叼住一条鱼，仍由鱼尾如何扑腾抵抗也不愿意松口，势必要咬碎程灵汐的鳞片。
程灵汐被迫扬起头，她没有痛觉，却能感受到下腹部尖锐的复齿反复撕磨着鳞片，人鱼尾自带的腮让她能够在海水中呼吸，不至于窒息而亡，但脖子上传来的挤压力量让她感到难受。
她咬牙，双手用力，将手中短匕朝深处再刺——
再刺！
再刺！！！
眼前逐渐模糊，鲜血和深蓝色的怪物血液混合在一起，将海水搅乱。
程灵汐的鱼尾鳞片被她生生啃下，但污染体的腹部巨口却仍未卸力，想要一口吞下程灵汐整条尾巴，而程灵汐成功切割污染体的坚硬表皮，将隐藏在怪物身体内部的【核】直接挖了出来。
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白色珍珠。
程灵汐拧着眉仰头，不顾自己快要被整条咬下的尾和逐渐支撑不住的上身，双手用力，顺着对方的伤口横向撕扯——
还差一点！！
污染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她感到疼痛，松开钳制程灵汐的双爪想要后退，腹部的口不再啃咬鱼尾，而是朝着程灵汐的小臂咬啮而去。
程灵汐却面无表情，她双手沾满了蓝色黏液，任由对方一口咬上自己的右臂，将骨头生生咬断——
而她也在这最后时刻，成功将污染体的身体切割成两半。
第5章水月空明05
右手已经不能用了，血肉模糊地耷拉在身侧，鱼尾被啃了一大半，已经无法游动，只剩下位于腹部的裂口在无力地喘息着，它发着抖，想不明白自己的宿主为什么遇到如此强大的同类不赶快逃跑。
程灵汐则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的神色却依旧肃冷，【核】被她的左手紧紧捏紧，喂给了半死不活的人鱼尾，它现在很虚弱，只能张着嘴任由程灵汐所为。
污染体巨大的身体被切割成两半，她鳞片下的血肉却仍在不断蠕动，试图将分裂的身体拼好。
“s级人鱼尾自带强悍的恢复力，它还没死。”许久未出声的小水评价道：“主人，您受了重伤。”
它犹豫着继续说：“您不该如此极端地任由她伤害自己，即使您不会感受到疼痛。”
不过，它很快补充道：“您的‘妹妹’会很担心您，她似乎并不愿意被污染体控制，她现在感到非常痛苦。”
程灵汐喘着气抬头，却猝不及防和前方“妹妹”的双眼对视。
即使脸上被鳞片的纹路完全覆盖，几乎看不清面容，但程灵汐还是能透过那双暂时恢复清明的眼，认出那个梦中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她在流泪。
梦中“妹妹”的双眼总是含泪。有时因为痛苦，有时因为渴望，有时因为思念，她在姐姐面前总是个爱哭的孩子，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中逐渐漂浮上一只只巴掌大的发光水母，活力地顶着脑袋，伸出触须试图分食泪水与血液。它们将这片幽暗的海照亮，生机勃勃又迷幻危险。
“主人，”小水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提醒道：“您必须趁现在吃掉她，等人鱼尾恢复后，她会再次攻击您。”
程灵汐缓缓闭上眼。
她无法利用受伤的鱼尾朝着前方游动，只能靠完整的左手划动身侧的海水，挥散开逐渐聚拢的发光水母，朝着“妹妹”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动。
她很快与张开双手迎接的“妹妹”拥抱在一起，即使两人都伤痕累累。
“妹妹”的人鱼尾还在抽搐，它反复游动着深蓝色的肌肉，却无法与自己的宿主建立连接，它被程灵汐利用【核】逐渐恢复的人鱼尾张开口，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吞食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而“妹妹”却无法再说话，她将头靠在程灵汐的肩膀上，安静地闭上眼不再流泪。程灵汐能感受到她冰冷的鳞片触碰到自己的肌肤，传递着淡淡的身体余温。
随着最后一点s级人鱼尾被吞噬，“妹妹”的身体也在姐姐的怀里逐渐消散。
而进食完毕的程灵汐，也终于长出新的右手，和一条更华美、而更危险的人鱼尾。
那颗珍贵的【核】被人鱼尾含在裂口深处，催生着鱼尾不断再生血肉，如春日蒲草，生长出一片一片闪烁着银光的鳞片，覆盖住丑陋的伤口，它很快长出柔韧又坚硬的蓝色尾鳍，最后又从尾鳍部分开始内翻，露出程灵汐原本的双腿。
“它累了。”小水说。
人鱼尾在双腿下的皮肤恣意游动着，远远看上去，不像是丑陋的伤疤，反而像是一道美丽的深蓝色纹身，从脚踝开始，缠绕住小腿，蔓延到大腿，圈住腰部，再重新回到另一边的脚踝。
程灵汐仰头，看着身边的水母逐渐漂浮往上，它们吃完了污染体的血液和泪水，将微弱的光带离，而这片孤独的海域也终于只剩下程灵汐一人。
眼前的面板终于再次刷新：
【神化进度：10%】
【主线任务1.0：前往移州城（剩余22h17min）】
【支线任务1.0：救回妹妹（已完成）】
【提示：请务必向他人隐藏s级人鱼尾的存在】
【获得x进化方向：s级人鱼尾】

【c级】【再生】
她心中闷闷的，低头检查自身。吸收了【核】与妹妹的人鱼尾后，她的右手很快长好了，只是原本穿着的宽大白袍已经破破烂烂，右臂的布料已经完全毁损，让程灵汐不得不露出肩膀，而长裙白袍的款式也被迫变成了中短裙。
好在人鱼尾进化后便隐藏在皮肤下，如果它不随意游动，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怀疑，只会当成程灵汐独特的腿部纹身。
“后海洋时代的人类普遍热爱纹身。”小水科普道：“因为神经生物技术和机械技术的普及，人们对待身体的态度变得更为包容开放，据统计，有70%的人类拥有代表着某种特殊意义的纹身。”
它似乎感受到程灵汐兴致不高，沉默了一会，道：“您的人鱼尾拥有自己的意识，您可以试着将它的神经与我连接。”
程灵汐低头看向腹部主动张开裂口的人鱼尾，犹豫了一会，伸手摸索进它长满复齿的口腔，在最深处触碰到一条冰冷的管状神经，它手感湿滑，表皮柔韧，被程灵汐轻轻扯出。
“切掉一半，然后放到眼睛里。”小水说。
程灵汐照做。
她用自己的鳞片切割了一小块，剩下的再塞回去，这一小块神经似有活力，从末端发散出一根一根卷曲的透明细丝，它们靠近程灵汐的眼球，如水一般在眼周化开，再浸入大脑。
程灵汐只觉得脑子里注入了冰凉的泉，她皱眉，听到耳侧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砰砰砰”的心跳声。
“主人，它可以与您对话了。”小水说。
只听心跳声逐渐消失，脑中传来间断的吸气声，有一道清脆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吐字不甚清晰，但仔细分辨，能听到它在模仿人类的语言，吃力地说着——
“姐、姐。”
“姐……姐姐。”
它叫了两声之后就停了下来，不再试图说话。
不知为何，程灵汐却一瞬间眼眶湿润。
“它是智障。”小水冷漠地说：“因为被您吃掉的部分没有脑子，所以智商很低，话都说不全，也不一定能听懂您的指令，需要您慢慢教它。但因为是智障，它暂时不会反噬您，您可以不断升级y进化方向去压制它。”
“您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方便以后称呼。”
***
四周茫茫一片，全是深蓝色的海水。偶尔有一些小型污染体出没，见到程灵汐露出的美丽鱼尾后又害怕地躲在一边，不敢靠近她，所以程灵汐的逃亡之旅其实还算顺利。
进化之后的人鱼尾明显移动速度变快了，因为周围没有人类，程灵汐也不用担心被发现，她便肆无忌惮地用鱼尾赶路。
“您已离开东部海域d级轻度污染区，目前海水污染指数为3.9，前方200米即将到达：移州城。”
小水一直在尽心尽职地指明方向，顺便向程灵汐进行科普。
它的声音小鱼也能听见，但小鱼不会说话，只能在程灵汐脑中发出“阿阿——”的音节作为回应。
程灵汐没什么起名上的天赋，为了和小水对称，便索性叫人鱼尾为“小鱼”。不过它却很喜欢她起的这个名字，每次听到都会开心地用尾部卷水花，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快乐。
它没什么脑子，因此对程灵汐的话百依百顺，唯一会说的话便是磕磕绊绊地叫“姐姐”。
小水说，它会叫姐姐只是因为学习宿主生前的话语，它是一个怪物，并非原身的妹妹，它现在的智商只有4岁小孩差不多，您可以把它当成一只小狗。
这一路上，程灵汐一边赶路一边安静地听着脑海中小水的导航，有时沉稳的男声会夹杂着小鱼莫名的音节，虽然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幽深的海水，倒也没那么孤寂。
而随着她往光亮的方向游去，海中城市的轮廓渐渐浮现在她的眼前。
因为建造在末日前人类居住的陆地之上，移州城距离海面只有500多米。远远看去，城如一座扎根于泥泞中的浮空岛。
她听到小水在耳边说：“移州城位于东部海域的人类宜居区，污染指数为0-4之间，是东海科技最为发达的城市，也拥有着海域内规模最大的贫民区。”
程灵汐抬眸远远望去——
只见整座城的外围被透明的过滤材料覆盖，用以隔绝人类居住区外的污染。而支撑着城市的螺旋状管道大约有50米宽，它们来自海底，源源不断地为城市运输着能源沼气。
城市肉眼可见地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位于螺旋管道间的是下城贫民区，这里拥挤又阴暗，畸形且落后，灰蒙蒙的旧式建筑只有几十米高，像插于地缝中七倒八歪的钢筋。
小水：“在海水上涨淹没陆地之前，这些楼便已存在。因为没有空气罩，这里的居民需要24小时穿着呼吸服生活。”
而视线顺着螺旋支撑柱往上，上城区清爽干净，它建立在新的地基之上。宽约10米的运输舱穿插于城市内银白色的流线型高楼，无人机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穿梭，街道配置了全天360度旋转的高清电子眼，这里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位于上城区城市前方，高约100米的巨大雕塑——一只张开双翼的鸟，单脚立在半圆形底座上，仰头欲啸，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精卫鸟。”小水顺着程灵汐的目光，说：“【精卫公司】的标志。”
而雕塑的背后，是一座更加宏大的建筑。它形似鸟巢，呈现出凹陷的半圆形状，整座建筑在海水浸润下微微反光。而在其上方，无数运输舱向四面八方散开，连接向远方更多的城市。
小水平静舒缓地解释道：“您所见的是【精卫公司】的总部。它是后海洋时代最大的武装垄断集团，专门对y污染和y方向进化进行研究，现在正是他们进行春招的季节，hr很欢迎y污染方向的进化者，待遇很不错。”
它建议道：“您可以去投个简历试试。”
程灵汐移开目光，果断拒绝道：“不感兴趣。”
都穿越末日海洋了，谁还当打工人啊！
她刚严词拒绝，眼前的世界面板浮现，任务刷新：
【主线任务1.0：前往移州城（已完成）】
【主线任务2.1：成功入职精卫公司】
【支线任务2.1：入侵精卫公司数据库】
【注：任务无时间限制】
程灵汐：……
行吧，两辈子都是为大厂打工的命。
第6章薄荷神仙01
移州城，下城区。
2380年6月18日15:39。
下午的贫民区街道并不热闹，只有零零散散的宿醉混混来回晃，他们租借着费用“高昂”的二手呼吸服，采沼气的工作歇班时便注射酒精麻醉自己，喝高了还会骂天骂地，骂上城区的狗，骂他们收取的高昂阳光税。
霍恩德在前边扛着女人的尸体，艰难地往前走着。他受了点小伤，还被一个断了腿坐在地上的混混啐唾沫，心情很不好。
他脸涨的通红，虽两个月前新装的机械手力量巨大，但这尸体涨大得几乎有两人高，不得不叫一起的年轻男孩搭把手，却没想到男孩力气也不大，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尸体都有点费劲。
这具尸体已经发臭了，四肢甚至都不完整，远远看上去就是个圆鼓鼓的皮球，如果不是手头紧张想赚一点尸体回收费，霍恩德才不会把这女人搬回来。
他身型高大，脸色阴沉，一边走一边骂道：“草，妈的，好不容易找到个队友，进缸就死了，真你奶奶的晦气。”
霍恩德回头瞟了一眼同样涨红脸的清秀男孩，又碎嘴道：“你他妈的不是y进化者吗，怎么连个老娘们的尸体都抬不动？”
男孩穿着与贫民区格格不入的衣物，只是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已经脏兮兮的了，他留着偏分长发，一张脸白皙精致，左眼下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他此刻皱着眉费力搬运，小声辩解道：“我的y进化方向攻击力不高……是辅助类……”
他额间冒汗，面对高大威猛而且口吐芬芳的霍恩德有点犯怵：“这个……我们队友死了，还能再找到进化者进缸吗？”
他们也是临时组的小队，为的是能通过精卫公司的员工初筛。
霍恩德的机械手用力一扯，将肩膀上滑落的尸体抬高，仰头望天，吐沫星子到处飞：“妈的，最近这叼运气真是不好，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进化者了。”
他也很郁闷。
要成功从贫民区的无业游民跨越阶层到上城区，一点也不容易。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被【精卫公司】选中，成为一名清理部的员工，但这条路先不说危险，条件也苛刻，需要进化者小队前往清理d级缸。
这些小队都是民间自发组队，需要三人以上五人以下才能登记入缸，而且为了将污染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这个“缸”只会开放48小时，现在想要挑战的进化者基本都组好队进去了，像他们小队这样刚进“缸”就死了队友的出来的还真不多。
其实霍恩德也可以选择留在“缸”里。

只是他的呼吸服太老旧了，是最初的一代，修修补补用了许多年，关键时刻又坏了，还有2小时停止供氧，他不得不出来。
他和容怀将女人变异的尸体拖到了污染处理厂，两人凑着脑袋数了数，平分了100金币揣到兜里，又前往贫民区最大的二手呼吸服商店。
在往地下商店走的路上，霍恩德瞟了几眼唯唯诺诺跟在身后的容怀，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友善的微笑：“小伙子，你应该很有钱吧？”
容怀愣愣地抬头，随后拨浪鼓一样摇头。
“怎么会呢？你这一身呼吸服价格肯定不菲，我是说，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要是有钱能借借吗？”
容怀本就有点怕霍恩德这个大个子，再说他本就没钱，结结巴巴地拒绝道：“大哥……我出门没带钱的……”
霍恩德的机械手一把推开地下商场破破烂烂的铁门，还刮花了上边贴着的五颜六色小广告，不信道：“老子像傻逼吗？找借口也找点靠谱的，现在不都用id卡转账吗？除了咱这些穷人，谁会随身带金币啊？”
他们穿过狭窄的甬道往前走，地下商城无法被人工阳光照耀到，即使是在下午也显得有些阴暗，各式改装过的花花绿绿呼吸服随意叠挂在墙壁上，头顶暗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霍恩德熟练地走到前台，机械右手敲了敲桌子：“老鸭，来生意了。”
名为老鸭的老板此刻正在和一名脸生的少女讲话，他习惯套一件宽大的白色工作服，见熟人来店，摆摆手，示意霍恩德等会。
霍恩德无聊地将左手胳膊靠在吧台上，撑着自己半个身子，打量着面前这个高挑的黑发少女。
漆黑的长发一看就保养的很好，和贫民区那些女人乱糟糟的头发不同，它们安静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女孩的侧脸。她一看就很年轻，穿着一件低调的黑色呼吸服，正在老鸭的教学下注册id和……借贷。
霍恩德挑眉，心想，嘿！怎么最近总是遇到少爷小姐沦落到贫民区来。
他又回头打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容怀，这位“小少爷”似乎从未见过这么多改造的呼吸服，正在惊奇地左顾右盼。
霍恩德吹了一声口哨：“没见过黑市上卖的呼吸服吧？老鸭是移州城最有技术的呼吸服专家，早在十年前就破解了夸父集团的初代呼吸服，要是钱够，他能给你造个全新的。”
“少吹牛逼了。”老鸭和霍恩德也算是半个熟人，他习惯性地扶了一下圆圆的老式眼镜，转过头问霍恩德道：“这回呼吸服又出了什么问题？”
霍恩德一屁股落下，将坐台坐得咯吱咯吱响：“妈的，这次不修了，还有两小时就报废了，得换个新的。”
老鸭咧开嘴笑了，露出他的两颗金门牙：“你总算愿意换这件破烂初代呼吸服了，市面上都不流通的款，每次给你修都得找半天匹配材料。”
霍恩德不愿意提，他高大的身子坐在前台前，稍稍弯下腰问道：“回收了这件，再租个最便宜的，多少钱？急用。”
老鸭听罢微微低头，老式圆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露出左眼的机械义眼，他的视线越过眼镜框上方盯着霍恩德，不客气道：“你这个太老了，我可不回收，而且你在咱这里欠了两个月的维修钱了。”
霍恩德哈哈尴尬道：“咱们多年老朋友了，就看着交情回收了呗，最近实在是有点穷了，手头全给闺女交学费了，下个月，下个月再还……”
见老鸭收了笑，低头伸手摆弄桌后一堆机械肢，霍恩德咬咬牙，他将刚刚搬运尸体回收的50金币掏出来数了数，放在吧台上，堆着笑道：“这样，手里就这些了，先给你。”
见老鸭还是不为所动，霍恩德咽了咽吐沫，又强撑着硬气了起来：“要不是这吊呼吸服要报废了，老子都进缸了又出来，妈的，老子要是被精卫公司选中了，半个月，不不，两三天工资就能还你这些钱，你说是不是？”
老鸭这才重新抬起头，道：“你进‘缸’了？”
只见霍恩德一把扯住身后的容怀，毫不客气道：“是啊，这是老子队友，一起的。”
听闻此话，一边刚注册好公民id、成功借贷了3000金币的程灵汐也转头望向霍恩德。
她眼眸微微眯起，打量起来眼前这位中年男人。
“y方向进化者。”小水道，他顺着程灵汐的目光，又分析霍恩德身后的容怀：“他也一样。具体进化功能不明。”
容怀被他遒劲的肌肉掐住肩头，清秀的脸上浮起一片喘不过气的涨红，他想要从霍恩德的胳膊底下钻出来，却受制于男人的力量，只能双手撑着吧台。
老鸭怀疑道：“这次的缸才开吧，我记得是在上城区，你们就两个人组队？”
容怀想要说什么，被霍恩德一把又扯到身后，他避重就轻道：“这个……之前的队友有点意见，我们还差一个。”
老鸭这才收回目光，他冷着脸，拿了根牙签咬在嘴里，含糊道：“想要租呼吸服，那你得找个人做担保，就你这个队友成不，防止你死里边了。”
容怀被乍然提到，有些懵，他“啊？”了一声，下意识望向身边的霍恩德。
霍恩德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哎，这小子也没钱的，老子还要去见闺女呢，比谁都爱惜自己这条烂命，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老鸭拖长了调，“哼”了一声。
而一旁沉默不语的程灵汐终于出声问道：“你们还差队友吗？”
少女的声音如石子清脆冰冷，也许是没想到这位“不知为何沦落到贫民区的小姐”会主动搭话，霍恩德也有点懵逼，但他很快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衣少女，迟疑道：“姑娘，你是进化者？”
程灵汐点了点头：“y方向。”
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霍恩德本想，现在“缸”也就才开几个小时，肯定很少有队伍像自己一样这么快出来的，因此想要找到别的进化者继续组队入“缸”不是件容易的事，估计得要再等上一天半载的，谁知道正巧了，进化者就在眼面前。
他立马正色道：“缺缺缺，现在就能走。”
一边鼓捣着呼吸服的老鸭嘎嘎笑了一声，也没戳穿，打断道：“老霍，最便宜的呼吸服100一天，你这50我收下了，加上之前的，还欠2500。你身上这破烂赶快换下来吧，抵5块。”
霍恩德瞪着眼睛，有点生气，胡子抖了抖，还是忍了下来。
他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程灵汐身上，机械右手从怀里抖抖嗖嗖掏出电子烟，下意识想要递给少女，随后意识到什么，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试探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他妈的真孙子。
霍恩德心里想，自己活了快四十岁，为了重新进“缸”，竟然在老鸭面前丢尽老脸，巴结上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了。
而程灵汐则眨了眨眼，她漆黑的眸望了望霍恩德略微窘迫的机械手，很快伸手将电子烟取了过来，她熟练地叼住，笑了笑：“程灵汐。”
第7章薄荷神仙02
程灵汐是无业难民，她只能从下城区的隔离膜进入移州城。
巨大的隔离膜对于末日的海中城市不可或缺，它们轻柔如纱，却又坚韧无比，主要用来过滤海水的污染，保持城市中水压和水温的平衡，程灵汐穿过时只感到它像是一层轻轻柔柔的雨落在身上，很快又蒸发掉。
“隔离膜为夸父集团所制。”小水解释道，“与精卫公司一样，它是后海洋时代的垄断财团公司，负责生产城市隔离膜，上城区空气罩，运输舱，仿生机器人，机械义体与呼吸服。”
“您需要购买一件二手呼吸服，它可以帮助您在海洋城市中自由呼吸。”
程灵汐对这个时代的科技有些好奇。她很快根据小水的导航，绕了半天路，来到贫民窟最大的二手呼吸服倒卖商场。
这家店的老板老鸭见来了新客，趁着店面也不忙，便给程灵汐推荐了一款全身包裹式的呼吸服，配备了最新版光能充电，不仅性价比高，也不容易坏，之后想要加磁力移动装置也很容易。
于是，程灵汐以为数不多的初始信誉分贷款了3000元，顺利全款拿下。
呼吸服在启用时只是一块包裹住手腕的腕带，一旦开启便自动紧贴使用者全身，为其开辟出一厘米左右的氧气包裹层，即使是一根一根的发丝也能被隔水薄膜保护好，很方便。
程灵汐简单算了算，她的账户现在是-3000元，下个月贷款到期，加上阳光税、过滤污染税，7月18号要还4000元，这还没算上房租。
而为了金钱发愁的不止程灵汐一人。
霍恩德最后也选了一件差不多式样的黑色呼吸服，他刚从老鸭商铺出来便啐了一口，骂道：“老秃毛公鸡，一根不拔。”
容怀虽然也是和霍恩德刚组队没到一天，但他已经习惯了男人这样，只是皱了皱眉，小声道：“老板也是按账单算的……”

他在这时触霍恩德霉头，被后者狠狠瞪了一眼：“妈的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搬尸体的时候全他妈的是老子出力，早知道就不应该和你平分回收费。”
容怀缩了缩脖子，哈哈一声跟在他身后：“这个……谢谢霍大哥了……要不，把回收费还给您？”
他虽然表现窝囊，气质却上佳，偏分黑发微微留长，清秀俊美的脸白皙如玉，身穿银白色的呼吸服，上边还用手工刺绣复古的花卉图案，远远一看就是文弱清瘦的公子哥，只是不知为何流落到贫民区，与霍恩德这个粗猛大汉混在一起。
霍恩德瞟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老子他妈的都给你了，算了算了，记得在缸里好好表现，别拖后腿就行，我可不想再搬个被污染的尸体出来。”
霍恩德这话不仅是说给容怀听的，还暗戳戳提醒背后跟着的程灵汐。
容怀摸了摸鼻子，他偷偷看向身侧并肩的少女。她很快感知到他探究的视线，微偏过头，冷淡的双眼望过来。
黑发黑衣的少女沉默寡言，她看上去并不喜欢说话，也丝毫不在意缸的情况，甚至都不好奇他们在缸里遇到了什么才会死掉一名队友。
霍恩德骂了两句之后也只是闷着声带路。
他们一行三人抄了近路，穿过贫民区垃圾遍地漂浮的街道，绕过人造阳光照耀不到的暗巷，飘过涂满抽象涂鸦的废旧筒子楼，往精卫公司在贫民区的分部前进。
……
移州城，下城区。
2380年6月18日16:28。
作为精卫公司后勤部的轮班员工，每个月总会有一两天被分配到下城区，负责登记一些想要入缸的进化者。
吴暖考了三年后勤部，终于在上个月成功入职，但总部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熟，她便被上司分配来下城区了。
虽然下城区环境脏乱差，但好在有员工宿舍，精卫公司分部大楼也很干净，是贫民区唯一配备了空气罩的建筑，楼内供氧充足，可以撤掉呼吸服的外层薄膜。吴暖才来两天，忙了一上午活几乎都忙完了，现在是清闲的摸鱼时间。
“滴——”
公司门口传来机械门打开的声音，来者三人带着外边的水汽，他们将身上的呼吸服收起，朝着登记前台走来。
吴暖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为首的那名中年壮汉，似乎有点眼熟。
霍恩德匪里匪气地晃着手，歪着身子靠在干净冰冷的桌子上，碰了一下又立马弹开，伸着手擦了擦桌面，道：“还登记不？进缸。”
吴暖扫了一眼，看到他身后的程灵汐和容怀两人之后立马正色。她矜持地摸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伸着手在操作台点了点，弹出三个圆柱形的蓝色光标，说：“进去扫描，登记公民id和姓名和y方向名称，写个简历再签一个保证书。”
她一个人在这里办公也有点无聊，不禁勾着头悄悄多看了几眼霍恩德身后的两人，越看容怀越眼熟，好奇问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想要进缸？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要是遇到厉害的进化者，基本上都能结束初筛了。”
霍恩德扫描填表，见她态度好，悄悄靠近道：“诶，小美女，我们队友死了，出来一回了。不过，问问你有多少人进去了？缸清理结束了吗？”
吴暖低头想了想，也不确定：“今早来了几十人吧，现在自发进化的人蛮多的，也不知道是污染加重了还是怎么的，d级缸最近也蛮多的，收的人越来越少，清理部竞争激烈哦。”
“不过，离结束还早着呢，哦哦——我记得你们了，今天唯一一组进去再出来的。”
程灵汐低眸，她望着眼前的扫描蓝光有些犹豫，迟迟没有往前走，担心暴露自己的人鱼尾。
而身后的容怀也看着扫描仪发呆，像是在放空神游。
“不用担心，主人。”小水道：“精卫公司只精通y方向研究，人类的进化方向也多数以y方向为主，除了总部的少数研究室，扫描是无法检测出x进化的。”
程灵汐这才放下心来，她走入扫描蓝光的范围，很快浮现出自己的信息：
【y进化指数：6.0】
【y进化方向：概念系】
“你是概念系？”吴暖立马被吸引了目光，她羡慕道：“概念系还蛮少的，就是……”她注意到进化指数只有6.0，斟酌了一下：“刚刚及格，挺好的。”
如果进化指数没到6.0，连缸都进不去。她默默咽下话，叹了口气，心道现在进好单位确实难。
随后，投影电子表格呈现在程灵汐面前，需要她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y进化功能，并告知功能名称。
“您可以只写一个。”小水指导道：“这个世界的y进化者一般都只会觉醒一种方向，再在此方向上进化。您这种觉醒了多个功能的y进化者是很特殊的存在，所以评估的进化指数很低。”
程灵汐想了想，选择【超凡精准】填了上去。她主要考虑到以后，如果公司知道她根本不怕疼，给她安排一些小白鼠的工作怎么办？
程灵汐可不想当冤大头。
而另一边，霍恩德和容怀也很快扫描好了。不用程灵汐去看，小水就很自觉地将信息搜集来：
“霍恩德，y进化指数7.5，强化系，功能【肌肉爆发】；容怀，y进化指数9.0，辅助系，功能【嘲讽护盾】。”
两分钟后，吴暖很快操作将登记表格上传了系统，她指了指后方的运输舱：“好了，你们是第13组，运输舱旁边是武器库，可以挑选趁手的武器，挑好了之后就可以进运输舱直达缸内。”
忙完一切后，她还不忘正色朝着三人行礼：“精卫衔木，志填沧海[1]。进化者，祝你们好运！”
***
精卫公司不愧是人类现存最大的合法武装集团，程灵汐三人进了武器库便立马被琳琅满目的枪支弹药晃花了眼。
“精卫公司的武装系统很先进。”小水在耳侧评价道：“这些武器采取特殊的合金制作外壳，防水，且使用蓝火子弹，可以在水中吸氧燃烧造成伤害，因为x粒子遇火失活，对x污染物具有不俗的伤害效果。”
只见霍恩德轻车熟路拿了一把突击步枪扛在身后，还顺了一把手枪别在裤侧，吩咐道：“你们两个别拿太重的，微型工具箱一定要拿着，再多穿点护甲，还有那个——程什么的小姑娘，你那个y进化，可以拿轻狙躲后边。”
程灵汐没有反驳，她全副武装，拿了一把手枪，还配了一把军刀，再挑了一把趁手的狙击枪，戴上狙击手配套的智能半包围式头盔。
小水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异样：“您有我，不需要这个头盔。”
程灵汐想了想也是，又把头盔放下，只戴了一个用来保护头部的护甲盔。
霍恩德在一边看了两眼欲言又止。
他本想说你他妈一个小姑娘拿这么重的狙还不拿智能头盔能打中吗？又后知后觉想到她y进化和瞄准有关，生生咽了下去。
而另一边，容怀则是往身上疯狂套护甲，他只拿了两把手枪，其他配重全是护甲和保护头盔。
转头看到包成粽子的容怀的霍恩德：“……”
他默默仰头，觉得自己至少是一个靠谱的成年男人，应该担起相应的重任。关键时刻还是不能靠这些一看就不靠谱的少爷小姐们。
等两人终于调整好，他们三人走向不远处的运输舱。
运输舱内部空间很大，整个舱外围采取的是磁力悬浮技术，可以以很快的速度在水中移动，到达目的地。
随着舱门缓缓关闭，精卫公司的智能ai语气欢快地欢迎道：“即将前往d级缸【薄荷神仙】，请各位进化者穿戴好呼吸服！——精卫衔木，志填沧海！进化者，祝你们好运！”
霍恩德还不忘语重心长道：“你们他妈的都长点心，这可不是在玩全息游戏——”
他的话被运输舱“嗖——”的一声启动声吞没，程灵汐只感受到脚下突然传来紧紧的吸力，将自己的双脚固定在地板上，而运输舱透明的舱外浮起一大串泡沫，他们朝着未知的前方飞速移动——
与此同时，程灵汐眯着眼，看到世界面板突然刷新：
【主线任务2.1：成功入职精卫公司】
【主线任务2.2刷新：完美解决d级“缸”——薄荷神仙】
【支线任务2.1：入侵精卫公司数据库】
【注：任务无时间限制】
“2.2是2.1主线任务下的子任务。”小水冷淡的声音响起：“未完成2.2任务一般不会直接影响2.1任务，但是若您完成2.2任务一定会顺带着完成2.1任务。”
“精卫公司选拔进化者的方式一向成迷，一般进化者只要存活到最后或者清理了部分污染就获得了入职机会。”
“但如果您在48小时内直接解决了缸中之主。”小水顿了顿，“您一定会被录用。”
随着运输舱骤然撞击到什么，它的速度逐渐放缓，三人很快意识到要到了，他们依次点开呼吸服，将枪支按在手下。

而脑中沉睡了许久不说话的小鱼突然叫了一声：“姐姐——饿——”
程灵汐抬眸，她听到耳侧响起运输舱落地的声音，小水也适时提醒道：“主人。”
它说：“您已进缸。”
第8章薄荷神仙03
移州城，上城区，缸内。
2380年6月18日17:02。
运输舱舱门缓缓打开，污染海水在一瞬间涌上舱内。
呼吸服早已开启，温和的氧气薄膜环绕住全身，程灵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水流在身体周围涌动。
运输舱降落在一片高档居民区，这里的环境与之前贫民区内天壤地别，水草丰盛，植被珊瑚环绕，矮层独栋小楼连成一片，不仅配备着空气罩，还有仿生智械修理楼前水草。
只是这片区域安静得有些诡异，远远看上去，一个活人都没有。
“地点：移州城上城区31号红鸾路。目前污染指数：4,2。缸范围：直径2km。主要污染方向为x污染。”小水简单扫描周围地标，得出结论。
而运输舱在开舱门后自动播报起温和的电子女声：
【清理部入缸须知】
【第一条：遵守缸内规则。】
【第二条：不可停留原地。】
【第三条：不可随意攻击。】
【第四条：生命绝对至上。】
【第五条：牺牲在所难免。】
女声在重复了三遍之后便自动关闭，随后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与此同时，几人的手腕上响起了“滴——”的一声，这是精卫公司专门配备的无线电通讯腕带，方便队内语音和地图标记。
霍恩德的机械右手按住背着的步枪，他首先打破安静道：“这破规则都记住了吗？把运输舱的坐标标记好，这是最后用来逃命的家伙。”
他说完后便朝着身后程灵汐和容怀比了一个跟上的手势，随后放轻脚步，带头朝前方走去。
程灵汐的手放在腰侧别着的手枪握把上，跟在霍恩德身后。容怀是最后一个出舱门的，他有点犹豫，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安静，跟上程灵汐的步伐。
“饿——”小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气息，在脑中含糊着喃喃。
它经常偷偷听小水和姐姐聊天，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姐姐”，第二句便是喊饿，人鱼尾食量大，很快便消化完，开始馋。
程灵汐一边往前走，一边在脑中安抚道：“再忍一会，马上就有吃的了。”
人鱼尾以污染为食，目测缸内应该有不少。小鱼异常听话，它分辨不出来程灵汐口中的“马上”是有多久，姐姐让它忍着，它就乖乖忍着，果然不再叫唤。
他们绷紧神经，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朝前走去。
霍恩德其实是有点紧张的，他比早上的时候还要紧张，以至于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上午一起进缸的小组就在前后脚一起走，遇到污染体也不至于孤立无援，而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两个队友还是凑数的，他压力很大。
身侧的水波微微晃动，一分钟后，前方道路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霍恩德立马停住脚步,小声提醒道：“别动！”他谨慎地端起步枪，机械手的食指紧紧按在扳机上。
程灵汐和容怀闻声也停住，两人不约而同举起手枪，瞄准逐渐靠近的生物。
“赫赫赫——”的声音从那生物身上响起。它靠近的速度很快，程灵汐眯眼，看到它大约是个人型，黑西装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红色的领带已经被甩到了宽大的脖子后边，在水中来回飘动着。
最诡异的是，它前胸部和身后异常鼓起又红又白的一部分，隐隐约约能看到是一只鱼头，这变异显得它的身体像个球形。只见它双腿呈现罗圈状，不自然地在地面上来回拖动，连皮鞋磨烂了都不在意，就这么飞速朝着程灵汐等人方向移动着。
程灵汐皱着眉，她想要开枪，被前方的霍恩德大声阻止道：“都别动！别攻击！”
只见前方霍恩德眯着眼缓缓放下枪口，他望着这个怪物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语道：“这他妈的是被污染的尸体，没有什么攻击力，但里边全是x粒子，打了就全散了。”
这个尸体很快移动到三人面前，在距离霍恩德枪口一米处急刹车，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冲来的速度太快，带起了身后一片浮动的泡沫，程灵汐能透过呼吸服闻到身前海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她眼睛缓慢眨了眨，能看到这个生物头顶上顶着白色小字：【x污染体（已死亡）】
但令人震惊的是，这具尸体却模仿人类的声音在说话。
它说：“演出要开始了，我们都要迟到了。”
霍恩德骂了句卧槽，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它前胸突出的鱼头张了张嘴，继续道：“演出要开始了，我们都要迟到了。”
身后的容怀探着头看了一眼就缩了回去，他躲在程灵汐和霍恩德身后，抖着声音：“我……我有密集恐惧症……”
在这具污染尸体来到他们眼前之后，程灵汐也终于能看清它的外貌。不可否认，她感到一阵恶心，身上不受控制地泛起鸡皮疙瘩。
它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红白的细小圆形凸起，形成了红白相间的花纹，最让人san值狂掉的是，这些凸起还在尸体的皮肤下蠕动，就是这些东西发出细密微小的声音。
“您需要习惯。”小水没有感情地评价道：“这就是令人恶心的x污染。在缸里，出现什么无法接受的情况都有可能。”
程灵汐在脑中和它对话：“其实还好，但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小鱼是不是要吃这个？”
小水：“……它虽然没脑子，但应该没有这么饥不择食。”
小鱼：“不……不……不吃臭的。”
程灵汐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头望向一边皱着整张脸的霍恩德，问道：“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霍恩德恶心得嘴抿着，他摸了一把下巴：“不管它，但跟着这东西说不定有用，不过千万别打它，x粒子浓度高了我们都得被污染。”
容怀单手捂住眼睛，道：“还有……它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刚说完，那污染体又张口重复了一遍：“演出要开始了，我们都要迟到了。”
它的目的似乎只是来传达一个信息，说了三遍之后就在原地缓慢转身，程灵汐等人才看到它背部的凸起模样——一条红白相间的鱼尾。
只见这条鱼尾诡异地左右摆动着，它无视了身后的几人，又以来时奇怪的姿势往前飞速离开。
霍恩德目送着污染体很快走远，他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呼出一口气：“妈的，吓老子一跳。”
他很快又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步枪，神色凝重指挥道：“你们俩别掉队，我们要快点跟着这个鬼东西往前走。”
***
污染体跑得很快，很快消失不见。程灵汐三人也保持着一开始的队形，加快了步伐往前前进。
街道一如既往地空旷，路过某些建筑可以看到一些打斗的痕迹，只是奇怪的是，除了刚开始见到的那只污染体，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别的尸体。
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街道尽头的建筑也展露在几人面前——那是一座西式风格的圆顶剧院。
剧院门口被精心种植了花样繁多的水草，五颜六色的珊瑚群围绕着整座建筑，它仍没有放弃末日前的审美。有钱人总是喜欢在一些细节上追求完美，这座建筑也不例外，它还在门口摆放着手工雕刻的石像，只是上面早就缠上了深绿色的水草，看着应该有些年头了。
为了尽量还原居住者末日前的生存环境，一些富人区会特意在区域地面下铺设一层磁力装置，它们可以保持人体在水中的平衡，模拟悠闲行走的动作。
霍恩德是不理解这种行为的，他一路走一路骂：“这一看就是狗日的财阀住的小区，他们肯定早在污染没成缸的时候就坐运输舱跑了。”
“妈的，地磁吸附呼吸服，想飞都不能飞，倒霉的还是清理污染的人。”
他们已经走到了剧院的门口，只见霍恩德伸出机械右手，小心推开露着一条缝的大门。
见程灵汐对霍恩德口中的“飞”有疑惑，小水立马解释道：“上城区城市街道设有磁力站，可以吸附呼吸服移动，如同在海水中‘飞行'。因此，很多高层建筑也不只一个入口。”
而这边，霍恩德已经将剧院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将步枪别在胸口，招了招手：“你们别磨蹭，快点儿进来。”
而随着程灵汐与容怀一前一后进门，剧院的铁门也终于重新合上。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程灵汐微微抬头，看向眼前被水草包围的雕像。
这是一只“鱼”和“人”融合的怪物。
这雕像和刚开始见到的那只污染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会不会动的区别。它长着人的脑袋，人的双手，人的双腿，却在躯干部位发生异变，前胸突出一只鱼头，而在后背部位突出一条鱼尾，看着就像是一条鱼钻进了人的身体里。

剧院占地面积很大，在这个中央雕像下方围绕着一圈缩小版的雕像，有12个。
程灵汐问道：“这个剧院的雕像原本就是这样子的吗？”
“不是。”呆在队伍末尾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容怀终于出声，他语气肯定：“这是y粒子导致的污染，我们在缸里看到的与缸形成之前的事实有差别，但是对于缸来说，这里就是现实。”
“缸里什么都会发生。”霍恩德瞥了一眼容怀和程灵汐，“一会别手抖握不住枪了。”
他话音刚落，雕像后的剧院正门突然“咯吱”一声打开，“赫赫赫”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一排污染体鱼贯而出，动作飞快，将三人团团围住。
霍恩德瞬间紧绷身体，紧接着大喝一声：“来了！”
他们背对背呈三角形站着，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只散发着腥臭味的污染体。荣怀犯恶心，一只手捏着枪另一只手继续挡住眼睛，程灵汐倒是很冷静，但她也不愿意和污染体靠得太近，紧皱着眉头。
这只污染体队伍的末尾，一只更大、也变异地更严重的污染体缓缓地拖动着罗圈腿移动到程灵汐的面前。
它身前那只红白相间的鱼头没那么呆滞，眼珠子还会缓缓转动，说出的话也更为清晰，只听它黏黏糊糊地发音：“你们差点迟到了——”
“还差一个演员和两个观众，你们谁是演员？”
随后，它不说话了，似乎在认真思考，氛围诡异地凝重了起来。
容怀捂着脸，小小声念叨着：“别选我，别选我……”
霍恩德瞟了一眼容怀，咬咬牙：“你他妈的好歹是个男的，怎么胆子不如一个姑娘？这是遵守缸的规则，不是上断头台，妈的，还是老子去当演员吧——”
他话没说完，就被污染体打断：“你是演员。”
只见污染体鱼头的嘴部诡异地弯起，露出一个笑容，它伸出一只骨头发软、无法伸直的手，直直地指着淡定站着的程灵汐。
容怀深深呼出一口气，他透过手指缝隙看见不是自己便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他还没将这口气全呼完，下一秒，污染体便微微转了转方向，又指向程灵汐身后的容怀：“你也是演员。”
只见他眼前一黑，双手发软，手枪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第9章薄荷神仙04
霍恩德对容怀这幅窝囊模样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朝后者瞪了一眼，示意他赶快拾起枪。
容怀还是坚持捂着眼睛，他慢慢蹲下身子，在污染体的脚边摸索着把枪捡起。
三人中，只有程灵汐的反应很平静，她除了觉得恶心，没有其他特别激烈的情绪，她望着眼前这只放大版的污染体，脑中的唯一想法竟然是——能不能喂给小鱼吃。
“不能。”小水很快否定了：“这只也是尸体，只是x污染附着的比较久。”
程灵汐遗憾了看了一眼那只污染体，移开目光。
在选完“演员”后，领头的巨大污染体很快转过身去，它依旧是黏黏糊糊地开口，朝着程灵汐和容怀命令道：“两个演员跟我来。”
而在它发话后，包围着几人的一众污染体终于缓缓挪动，移开了能够让一人勉强通行的通道，它们保持着胸前鱼头对准人的姿势，诡异又安静。
程灵汐没有犹豫，她冷静地拔出手枪，跟在领头污染体的身后。而剩下的污染体见程灵汐没有反抗，又齐刷刷转过来，盯着容怀看。
容怀咬咬牙，也快步跟上前方程灵汐的步伐。
污染体们见容怀也走后，用很快的速度再次包围起霍恩德，只听它们异口同声道：“观众尽快入席，不要迟到。”
它们重复了三遍，每重复一遍便往前走一步，将霍恩德挤到小小的包围圈里，逼着他往前剧院的另一个方向走。
霍恩德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大声骂了几句娘。
但他没有选择，贸然攻击会让x粒子全飘散出来，到时候自己也被污染，他只能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包围着，往剧院正门走去。
***
2380年6月18日18:24。
容怀紧紧跟在程灵汐半步身后，他们跟着那只大号的污染体穿过剧院的前门，绕过装修豪华的回廊，来到旋转楼梯前。
楼梯的扶手用金色的漆皮包裹，台阶是白色的石头质感，反射出冷冷的水光，楼梯不仅往上旋转展开，往下也延伸一小段，看样子这个剧院有个0.5层的地下层。
只听领路的污染体从腹腔中发出“嘶嘶”的杂音，它的鱼尾的红白花纹更显得鲜艳，它很快停住了脚步，站在楼梯前不动了。
在容怀与程灵汐的注视中，它缓缓转身，用胸前鱼头的眼睛盯着程灵汐看了几秒，又看向她身后的容怀，鱼嘴部位再次露出一个模仿得并不好的笑容：“演员们去后台换衣服。”
它顿了顿，继续道：“今晚七点，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随后，它便像是一尊石像立在楼梯口处，怎么也不动了。
程灵汐听罢望向旋转楼梯上方，她抬脚刚想走，左手佩戴的腕带适时响起，里边传来霍恩德的声音——
“你们都记得及时报点啊，到时候别他妈的死了，遇到难对付的家伙赶快跑。”男人似乎还不放心，继续督促道：“妈的，随便杀两个不厉害的污染源就得了，活命要紧，没命了他奶奶的进了精卫也没用。”
程灵汐干脆利落地“嗯”了一声，又很快把腕带关掉，将霍恩德还想说的废话掐掉。
她眉眼淡淡，转头望向身后跟着的容怀，询问道：“你们之前进缸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容怀“啊？”了一声，抬起头，和前方程灵汐漆黑的双眸对视，他犹豫地点了点头：“是，是这样……大概差不多，但我和霍大哥进了缸之后很快就出来了，也就是分了身份之后。”
他还是有点怕，小心翼翼望了一眼身边站着不动的污染体，继续道：“我上回是观众，也不知道演员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们和被选成演员的那个队友分开之后，很快就传来了她的求救信号。”
他似乎不愿意回忆起之前看到的画面，神色逐渐苍白。
他记得自己和霍恩德上一次来的时候，污染体还没有变异这么严重，它们都至少保持着人形，也没有现在这么……恶心。
没人知道那个队友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进剧院入座后，对方的无线电突然出现杂音，随后传来长达一分钟的惨叫，霍恩德和容怀连忙定位地点去支援，但也已经迟了。
女人周围有污染体离开的痕迹，她的四肢被啃咬得不成样子，软趴趴地耷拉在身侧，躯干异常鼓起，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皮球。她在两分钟前已经死亡，刚刚被x粒子污染附着。
她用来记录和分析的手腕腕带不见了，因此霍恩德也查看不了她的生前录像。
而因为在支援路上发生了争斗，霍恩德的呼吸服也出了问题，他们不得不回到运输舱离开缸。虽然进缸之后很快就出来了，但容怀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自认为自己有密集恐惧症、高空眩晕症，幽闭恐惧症……还有点轻微社恐。另外他从小运气就不好，时不时就会撞到污染体，虽然最后没什么事，但他就是这样一路被吓到大的。
不过令容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说好的选一个演员，那个污染体最后却改变主意，选了两个。
他望了望听完他说的话、陷入沉思的程灵汐，悲观中又乐观地想：还好还有个队友陪着，不至于自己一个人。
而在容怀眼中“思索”的程灵汐其实是在和脑海中的小水对话。
“主人，剧院一共三层，第一层为观众席和演出舞台，第二层为贵宾包厢，第三层为顶楼露台。”
“按照缸的规则，身为演员应该前往演出舞台之后的准备间，您应该往下走。不过需要提醒您的是，现在您所处位置的污染指数为4.7。”
程灵汐看向略显阴森的地下楼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剧院内部的光线并不好，而通往地下的楼梯更显得阴暗潮湿。楼梯尽头可以看到一扇大理石材质的双扇门，程灵汐听小水说，这个演员准备间内部没有别的通道，换好衣服之后还得重新出来。
现在是18:25，距离19:00的表演还有45分钟。
程灵汐眸色深凝，她将手枪里的子弹上膛，放轻脚步朝着楼下走去。
***
门前，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
容怀虽然穿了足够多的护甲，但还是忍不住手心里冒汗，手中紧紧捏着的枪柄都被汗水弄得滑滑的，他不敢和程灵汐离得太远，见程灵汐往前走，便也快步跟上。
他忍住强烈的、想要逃避的想法，逼着自己默念清理部入缸须知，重复了许多遍：“不可停留原地”。
如果一直停在缸内的某处，很快就会被聚集过来的x粒子污染。容怀回忆了一下污染体的模样，觉得自己死也要死得好看点，不能最后变成那副鬼样子。

程灵汐伸手抚上地下层的大理石门板，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脑中小鱼似乎嗅到了什么，激动道：“饿！”
是活的。
身后容怀见程灵汐不动，凑近过来，小声询问道：“怎么了？”
他捂住呼吸服的嗅觉感受口，实在是受不了这门前越来越重的腥味了，清秀白净的脸因为憋气有些涨红。
程灵汐摇摇头，朝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道“里边有污染体。”
容怀瞪大眼睛，慌忙将自己两把手枪全拿出来，打开保险，深呼吸，小声对口型道：“进去？”
程灵汐点点头，她伸出左手，和容怀缓慢地比手势。
三、二、一——
只听“吱呀”一声，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门口浓厚的腥气顺着水流瞬间涌上来，门后漆黑一片，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的全身汗毛微微立起，脑海中小鱼控制不住地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安静。”程灵汐在脑中教育它。
小鱼很快平静了下来，脑中声音消失了，就连小水也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程灵汐缓缓转动双眼，在一片浓雾般的黑暗中，看到不远处的白色小字，它标注着：【薄荷神仙（卵态）】
而这样的白色小字有三个。
异变就在程灵汐将将看清的下一秒发生，只见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后传来，“赫赫赫赫”的声音突然响起，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和身后的容怀被强力吸入门内，身后的门板重重合上，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过黑暗只延续了两三秒。
精卫公司配备的腕表检测到光线昏暗自动开灯，程灵汐眯起眼睛，缓缓举起手枪，瞄准身前不远处——
借助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才能看清，眼前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跳动着一颗暗红透明的卵，她甚至能看到里边还未成型的生物在蠕动，而在距离这颗最大的卵约三四米远，还有两颗稍微小一点的卵。
它们共同跳动着，发出刚才听到的那种“赫赫赫赫”的诡异声音，也正是这些卵，散发着令人无法接受的腥臭味。
程灵汐皱眉，而她身后的容怀却在此时抖着声音道：“程灵汐——”
她缓缓侧头，看到在腕表灯光下，容怀的胸前缓慢凸起一块红白的鼓包，他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前胸口，声线飘浮：“我被它污染了。”
第10章薄荷神仙05
容怀胸口的肉瘤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慢跳动着，鲜艳的红色凸点逐渐浮起密密麻麻的一圈，而在这些红色凸起旁边又很快冒出白色的肉芽，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故意露出小半截身体挑衅着。
程灵汐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这不可能。
在入缸之前，小水和她科普过x污染的感染方式，它必须通过□□一定程度的触碰才能成功感染，而且根据缸内x污染的强度，需要触碰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这是一个d级缸，污染源需要接触至少5分钟才能成功污染宿主，而这一路上容怀一直跟在程灵汐身后，他们根本没有遇到会主动扩散的“污染源”，碰到的顶多是一些“被污染体”。
程灵汐也立马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她好端端的，一点被污染的痕迹都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亚污染。”许久没有出声的小水解释道，“有些污染源——比如主人您眼前这个，具有特殊的功能，会让它们锁定的目标瞬间感染x污染，但这并非没有解决方案，只是比较棘手，需要您将污染源清理。”
它严谨地使用了“清理”这个词。意味着需要将污染源完全杀死以至失活，还要尽量保证x粒子不会四散，以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
“主人，您之所以没有被污染，我猜测是因为您体内人鱼尾的存在；还有一个可能，您队友拥有的y进化技能【嘲讽护盾】会让污染源第一时间以他为攻击目标。”
可怜的容怀脸色苍白，求救似的望向程灵汐，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那么快。”小水冷漠地在程灵汐脑中评价道：“他的【嘲讽护盾】会让他的生命值——也许可以这么形容，比普通人厚一截，成功感染污染的速度也会变慢。目测他还有二十分钟才会被彻底污染。”
但容怀显然被吓坏了，他脑子里全是之前那个污染体的恶心模样，他连触碰胸前的肉瘤凸起都做不到，只能绝望地望着程灵汐，欲哭无泪道：“要是我……最后真的变成污染体了……你还是别管我先跑吧……”
程灵汐漆黑的眸盯着他的胸前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似乎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大的“卵”，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知不知道‘亚污染'？”
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容怀一下子激灵了，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是说我还有救？”
他理论知识丰富，一下子明白程灵汐在说什么。
程灵汐点点头，她举起手枪瞄准最大的那颗卵，轻声道：“我们要抓紧时间把这些全清理了。”
她话音刚落，手枪便连发三枚蓝火子弹，先后击中那枚最大的“卵”，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但不知为何，蓝色的火焰击中“卵”后只维持了几秒，它穿过淡红透明的表皮，精准地击中内部跳动的生物，但很快被它吞没，而这颗“卵”又涨大了一圈。
没有用？
程灵汐还没来得及看清“卵”的内部是如何吞噬蓝火的，便听到脑中小水的提醒——“小心。”
那颗最大的卵在一瞬间突然膨胀，“赫赫”的声音陡然增大，而随后精卫腕带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温和的电子女声提示到：“污染源出现，请尽快消灭。”
而等程灵汐眯起眼睛再细看那个突然爆开的“卵”，只能看到逐渐萎缩的深红色表皮，和将周围海水浸没的暗红色黏液。
“里边的东西……不见了。”容怀在身后喃喃道。
浓重的腥味随着最大那颗“卵”的爆开而在空间内蔓延，程灵汐和容怀背靠背举着手枪，从进门处朝前方缓缓移动着，腕带的光只能照清三米左右的距离，再远处只有一片漆黑。
程灵汐的神经紧绷，她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眼球控制不住地来回转动，搜索着黑暗中能看到任何信息。
演员准备间并不算大，大概有100多平米，因为堆放的全是杂物，又是在地下密不透风，显得更为阴暗狭窄，这里显然已经成了三颗“卵”孵化的温床，水中涌动着的x粒子浓度变高，肉眼已可见，它们如暗红色的光点分散在两人身边，蠢蠢欲动想要附着在活物身上。
空间里只能听到剩下两颗“卵”跳动的“赫赫”声，还有程灵汐与容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赫赫——”
“赫赫赫——”
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细细的声音：“一千次——一千次的晚安——[1]”
“我的——我的爱——[2]”
这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如婴儿啼哭般尖锐，它含含糊糊呢喃着什么，程灵汐皱着眉举枪，光线瞬间照到头顶天花板，才看清“卵”里这只污染源的全貌——
一条半人大小的鱼“趴”在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它身上是红白相间的鲜艳花纹，鱼头瞪着的眼睛死死盯住程灵汐背后的容怀，而之所以形容它“趴”，是因为从鱼鳍部位诡异地长出一颗婴儿大小的头颅，又从鱼腹部位长出短小的四肢。
它用尖锐的爪子轻易勾住天花板，身上的白色小字标记着：【薄荷神仙（幼年态）】
它还在喃喃：“我才是天生的舞者——”
容怀被吓得小声“啊！”了一声，下意识开枪射击。
蓝火子弹击中这只污染源的表皮，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它吃痛，尖叫一声，痛极生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容怀的脑袋扑来。
但它的动作很快被程灵汐连续射击来的子弹打断了。
五发蓝火子弹，连续命中污染源那颗刚刚生长出来的婴儿头颅，带着一连串的灼烧伤害，它在扑击的半路发出尖锐痛苦的叫声，甩尾逃跑，不再攻击，又一闪身躲到了黑暗中。
程灵汐突然嗅到了一种类似于煎蛋的香味，小鱼在脑中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欢欣雀跃：“吃！”
但现在还不是开饭的时候，因为食材还没有处理好。
而惊魂未定的容怀捂着脑袋，颤抖着声音提醒程灵汐道：“那边——还有两个——”
程灵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另外两颗“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裂开来，只留下淡红色的表皮，里边的污染源却不翼而飞。
而在容怀说完话的下一秒，黑暗中猛地灌入一股腥风，朝着他一前一后扑过来，程灵汐反应快，替他身前补了子弹将污染源的攻击击退，而身后的那只却抓住空隙，趁机一口咬上了容怀的胳膊。
它鱼头上的那张嘴长着尖锐的牙齿，洞穿人类的护甲和呼吸服，刺入肉里，容怀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服启动了自动修补和排水系统，而他小臂上的鲜血却控制不住涌出，染红了身前的水域。

但即使它一口咬穿了容怀的手臂护甲，却也并不讨好，它被反震地牙口发麻，晕了片刻。而容怀也只是受了一点堪堪流血的小伤而已。
后知后觉的疼痛传来，容怀控制不住痛呼一声，连忙甩着胳膊，想要将这东西甩下去。
程灵汐果断补枪，蓝火子弹近距离攻击，后座力震得她手掌发麻，她在短时间内连发两枪，一枪瞄准污染源的眼睛，另一枪瞄准它的头颅眉心，因为冲击力，她不得不后退几步稳定身型。
【超凡精准】令她即使在容怀甩动手臂的状态下，也能准确无误击中目标。
污染体的眼珠爆裂开，剧烈的疼痛让它不得不松口，无力地甩着尾巴挣扎，掉落在地面上。
容怀捂住胳膊，“嘶”了一声，他鱼口脱险，用完好的那只手朝着程灵汐比大拇指：“厉害。”
而他刚刚准备放松的神经又在下一秒绷紧，只见一开始趴在天花板上的那只最大的污染源从天而降，它虽然被程灵汐打中背鳍部位的婴儿头颅，却很快恢复好了，重新长出了一只新的头，甚至体型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更大，继续气势汹汹地朝着容怀的脑袋咬去——
容怀要吐血了，他只知道自己的y进化会让自己成为污染源眼里的香饽饽，但没想到自己这么“香”，它们是一眼也不看另一边的程灵汐啊！！
他下意识低头，往前翻滚，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抱着脑袋往前窜，而程灵汐也瞄准时机，朝着污染体的鱼眼珠射击——
从刚刚污染体的反应来看，这是它的弱点。
蓝火破水而出，将被人血吸引过来的x粒子冲散开，直直朝着污染体浑浊的眼球而去。
它进化出一点神智，意识到程灵汐才是最棘手的食物，放弃攻击，速度飞快地后退，堪堪躲过这一发子弹，想要继续隐藏入黑暗中。
但程灵汐并不是一个喜欢给食物机会的猎食者。
她身形灵活，左手掏出腰侧别着的军刀，和躲避的容怀擦身而过。她动作利索而又飞快，容怀只来得及看清她寒光闪闪的刀光。
污染体因为躲避子弹疯狂摇摆鱼尾，它想往墙上爬去，但程灵汐眯起眼，手中刀刃精准无误地刺入它的眼——
深红色的黏液爆开，污染源被攻击，四散开的x粒子争先恐后地想要缠上程灵汐的手，趴在地上的容怀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枪，在不远处朝着程灵汐大喝一声：“躲开！”
蓝火子弹在触及x污染粒子的瞬间燃烧，程灵汐下意识拔刀避开，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即将缠上她的x粒子被诡橘的火焰消灭失活，纷纷消散。
而眼前这只被攻击了要害的污染源，也缓缓落在地上，它无力地翻动着身体，用微弱的声音重复着那句“我才是天生的舞者……”
程灵汐皱眉，觉得这种怪物说人话反而让人觉得更恶心。
她站起身，缓慢转动眼球，透过无数飞散又燃烧的x粒子，锁定十米远飞速奔逃的污染源。
最后一只。
只见它疯狂摇摆着尾部，意识到程灵汐不好惹，朝着黑暗深处爬去。它并不蠢笨，为了躲避子弹，故意将容怀挡在程灵汐面前，防止她轻易击中它。
程灵汐却眸色冰冷，她眼前的世界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板。
污染体逃跑的路径，容怀焦急的转头动作，空间里纷乱的杂物，四散的x粒子……一切在她面前骤然放慢，仿佛静止，她微微眯起眼，左手发力，毫不犹豫将残留着上一个污染源血液的军刀破空扔出——
那把尖锐的军刀锐不可挡，穿透燃烧的蓝火，擦过容怀的额前，刺开水中起浮的气泡，最后狠狠插入污染体不小心暴露出的眼中。
随着它发出一声异常尖锐的嚎叫，起了一身冷汗的容怀也震惊地转过头，撞向黑衣少女的双眸。
只见少女漆黑的眼眸中浮动着淡淡的蓝光，她的情绪一如既往地稳定，见容怀看向自己，便朝着惊魂未定的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容怀额头的冷汗缓缓滴下，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被军刀刺入墙壁不断挣扎的污染源，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可能、也许抱到大腿了。
第11章薄荷神仙06
x粒子浓度缓慢降了下来。
程灵汐抬起左手手腕，用灯光照着前方的漆黑的路径。她缓缓走向被钉在墙壁上的那只污染源，在它剧烈的挣扎下用力拔出军刀。
粘稠的红色x粒子到处飞散，程灵汐双眸冰冷无情，举起手枪，又给它补了三发蓝火子弹。
污染源的鱼身瞪着发白的眼睛，它尽力张大嘴吐着泡沫，而在硬生生受了三发子弹后终于彻底不动弹了，身上逐渐析出深红色的x粒子，又被蓝火吞噬消散于水中。
容怀胸前的“亚污染”症状很快消失，肉瘤在水中溶解成红色的颗粒，有气无力地飘散开，最后下沉到地面上，彻底失活。
而忍了许久的小鱼终于字正腔圆地在脑中叫道：“姐姐！饿！”
小水的声音则一如既往地冷静：“您可以把这些东西的脑子吃掉。”
“在鱼鳍下方最中间，掏出来，直接放到嘴里咽下去。”
程灵汐微微低眸，看向眼前已经被彻底杀死失活的污染源，它身上鲜艳的颜色已经不再，她用刚刚拔出来的军刀朝着鱼腹划了一刀，鲜红的血肉蛄蛹着流淌出来，随后逐渐泛白，失去活性。程灵汐用刀尖简单拨弄了一下，翻找出藏在深处的一小片鲜红的脑。
就像是划开一个烤熟的栗子皮，露出里边包裹的果肉。程灵汐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感受，她甚至没觉得腥，只觉得它很香很香，想要马上吃掉。
“趁早吃，不然就不新鲜了。”小水催促道。
于是，程灵汐便在容怀更加震惊的目光中淡定地解剖剩下的污染源，将它们隐藏在腹腔中间的脑全部掏出来。
她爱干净，用手枪朝着军刀开火，简单清理了一下刀面，随后直接用刀做工具，挑着一片污染源的脑，打开呼吸服薄膜，放入口中。
只能这么将就着吃了。
污染源的脑口感滑腻，入口即化，唇齿间还残留着被蓝火炙烤的温度，意料之外的美味。
脑中小鱼发出“呼哧呼哧”的喟叹声，终于不再喊着饿。而程灵汐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人鱼尾微微发烫，在缓慢游走着，它似乎很舒服，轻柔地向程灵汐表示喜悦。
而在一边彻底看傻眼的容怀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这个……这个能吃吗？虽然失活了没有污染了……但……”
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上一秒干脆利落解决了所有污染源的程灵汐，下一秒便认真地开始品尝污染源的……脑？而且她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觉得这东西不能吃的样子。
容怀离了几米远都能闻到那污染源的腥味，心想她怎么吃得下去的？？难道说……她有异食癖？
而暂时解决完小鱼吃饭问题的程灵汐注意到容怀震惊的目光，她站起身，擦了擦军刀锋利的刀刃，重新别在腰侧，仔细想了一下，解释道：“我饿了。”
她的表情云淡风轻，丝毫没有任何不自然，继续道：“我们是不是需要在这里换上戏服？”
容怀愣神了一会，慌不忙点头：“啊对！晚上七点要表演。”他别开眼，低头假装处理自己的伤口，内心却在疯狂嚎叫——
刚确定好要抱的大腿似乎有不为人知的怪癖！！她竟然在吃污染源的脑子！！
而另一边的程灵汐瞟了眼容怀的反应，也在脑中询问小水：“会被他怀疑吗？”
小水：“……”
它斟酌了一下用词，安慰道：“您表现的很坦荡。因x进化方向的研究受阻严重，除了神蚌研究所，其他集团也少有了解，况且这个世界也有存在以食用失活污染源为喜好的人类，您目前的表现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小水这么说，程灵汐便放下心来，她顺便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8:42。
污染浓度降到了4.3，那些破掉的卵留在原地逐渐发灰，像是蒙上一层灰尘的壳。
杀死污染源后，程灵汐才有机会举着灯光细细打量这个演员准备间。这里曾经是一个杂物间，用完的戏服和道具堆放地到处都是，因为灯光坏掉，墙角又被污染源的卵侵占，所以才显得阴森又可怕。
她和容怀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从门口开始简单搜寻了一下，发现在角落里还有进化者残破的装备和血迹。
坏掉的保护头盔，一滩又一滩生成时间不同的血痕，打斗挣扎的痕迹到处都是，看样子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战斗，程灵汐皱着眉，照着灯光继续往里走。
房间尽头是挂满了一面墙的戏服款式，为了区分，上边还用了金属铭牌写着不同演出的主角名，因为呼吸服的特殊设计，戏服是全息投影演示，他们可以将数据直接导入自己的呼吸服，相当于改变外观，但这一般只能维持1~2个小时，有的呼吸服的材质特殊，不能支撑太久。

程灵汐记得，她和容怀需要演出的戏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早在末日前时期便被创作出来的古老戏剧，她对其中剧情也有所耳闻，讲述的是一对苦命鸳鸯的爱情故事。
她们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戏服，顺便还看到了电子剧本，用腕带扫描一下就可以投影出台词和剧情，很方便。
不过，程灵汐留心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其他剧本也都在几个小时前有扫描记录，看样子是之前进入缸的进化者来过。
但程灵汐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矛盾的地方。
她转过头对着研究剧本的容怀发问：“你们之前的队友是被选成演员不久后就遇害的吗？”
容怀在拧着眉看剧本台词，闻言抬头对上少女漆黑的眸：“对，怎么了？”
她划拉着扫描记录，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的缸？”
容怀想了想：“下午一点多，这个缸是中午十二点开的。”
“你觉得进化者进缸之后，和我们遵守的都是相同的规则吗？”程灵汐关上扫描记录。
这难不倒容怀，他不明白程灵汐为什么要问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啊，缸在形成之初就定好了规则，也许先后进缸会存在一些小差别，但是大致的走向是不变的，该经历的都得经历。”
他说完后还挠了挠头，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吗？”
程灵汐沉眸思索了一会，指了指那些卵的空壳：“那你觉得，这些卵是什么时候就存在的呢？”
“几个小时前？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打斗的痕迹也是因为进化者们和这些卵战斗的吧……等等，但是好像这些卵被杀死之后就彻底失活不会再生了……那这些扫描记录？”
“问题就在这里。”
程灵汐举起灯光，指向明显被动过的戏服，和被扫描了多次的全息剧本：“如果先进缸的进化者们将这些卵清理成功，那么我们按道理就不会碰到卵；但如果他们清理失败，又不会有机会扫描到这些戏服。”
容怀很快理清了程灵汐所说的思路，但他试着质疑：“那如果这些卵只是恰好在我们来的时候孵化开了呢？”
“那这些打斗的痕迹就没办法解释了。”程灵汐转过身，看向陷入沉思中的容怀：“你觉得你之前的那个队友是怎么死的？”
后者紧紧皱眉：“被这些卵？还是……你的意思是……被产卵的东西？”
矛盾的地方太多了，因为对目前这个缸的了解也有限，容怀也不能猜测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他知道，情况并非眼前展现的那么简单。
程灵汐点点头：“我猜是这样，不过也不确定。”
她看了一眼时间，18：45，距离表演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她和容怀刚刚简单浏览了一下剧本，发现里边需要表现的内容很简单，主角也只有两个人，但有些地方表述的文字很奇怪。
比如：
【罗密欧为了向朱丽叶表明心意，剖开前胸，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对着月亮发誓自己爱他。】
【罗密欧与朱丽叶分别后，因为思念，将自己的手砍下扔上朱丽叶的墙头。】
【朱丽叶见罗密欧饮下毒药，伤心欲绝，挥剑自刎后，满怀爱意地将自己的头摆在罗密欧的胸前。】
……
这些动作描述对于一个戏剧表演来说过于血腥了。容怀看完之后都不自禁打了一个冷战，望向身边的程灵汐：“真的要演？”
他严重怀疑，如果按照这个剧本演下去，很快就会四分五裂死在舞台上。
程灵汐低垂着眼眸不说话，她划了划剧本内容，指了指面前的戏剧服装，询问道：“你要演哪个？”
容怀毫不犹豫：“朱丽叶！”
小命要紧，罗密欧还是让大佬去演吧，又是砍手又是决斗又是喝毒药自杀的。对比一下朱丽叶，剧本前期只要站着微笑说台词，罗密欧死了之后才会挥剑自刎。刚刚的经历让容怀对大佬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相信她不会这么容易死在自己面前。
容怀这样想着，也是心满意足地将呼吸服扫描好，半分钟后，他身上的白色呼吸服便被强行变了式样，面料粒子改变组合方式，转化成中世纪复古的巴洛克长裙款式，淡黄色，有些迈不开腿。
而程灵汐正好也嫌弃长裙行动不便。
她的二手呼吸服虽然不是最新款，但好在功能还算齐全，就是反应有些慢，扫描了一分钟才转化好，宫廷风的紧身连衣裤还算简约大方，只是胸前呼吸服材料凝聚成的装饰物有些碍事。
而两人刚刚分配好扮演的角色和戏服，腕带无线电通讯便传来霍恩德的声音，只听他问：“你们还活着吗？活着说句话。”
容怀和程灵汐对视一眼，无奈道：“刚清理完污染源。”
霍恩德“哦”了一声，继续道：“老子已经坐好了，在二楼贵宾包厢029，前一场演出没看到，但视角蛮好的……等会？你们清理了污染源？？”
他自顾自说了一堆话之后才反应过来，震惊道：“可以啊，没少胳膊少腿吧？你小子还有点本事，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容怀：“……没有，不是我——”
他想要解释的话却很快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程灵汐和容怀齐齐转头，两人灯光举起，照到身前早已关上的大理石门板上，只见门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子撞到了上面，安静了片刻后，门外传来黏黏糊糊的声音：
“倒数第二场的演员准备好了吗？”
第12章薄荷神仙07
大理石门板本就没有关紧，在撞击声之后便没有别的动静了，门口的声音很熟悉，是一开始领着程灵汐和容怀进剧院的巨大污染体发出来的，它一直在楼梯口守着，现在来提醒两人时间要到了。
这种污染体是死掉的尸体转化的，并没有神智，只是在勤勤恳恳地按照缸的规矩办事，只要你不违背相应的规则，它并不会拿你怎么样。
而这里的污染数值在缓慢升高。
腕带里的霍恩德也听到这边的声音，好奇问道：“你们要开始演出了？
程灵汐却不愿多说：“有事挂了，有空说。”只见她利落挂断无线电通讯，用脚扫开挡路的杂物，举起手枪，示意提着裙摆的容怀跟上。
另一边通讯器突然没声的霍恩德：“……又挂了。”他气得不禁笑了笑，心想，妈的，两个新手倒是莽得很，一点也不怕。
而这边，程灵汐与容怀集中精神，两人一前一后缓步靠近门口。
只见程灵汐伸手敲了敲门板，很快，深红色的x粒子穿透门板争先恐后地朝着她涌来，又被程灵汐挥了挥手驱散开，却仍然蠢蠢欲动地想要吸附在她身上。
清理部入缸须知第二条：不可停留原地。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有约半小时，x粒子浓度在杀死污染源之后降低了短短几分钟，又很快增长。
门外的污染体继续催促道：“快点出来。要上舞台了。”
程灵汐和容怀对视一眼，她下一秒一把推开门板，两人默契地在x粒子涌上来的瞬间开枪，子弹自带的蓝火燃烧出一条直线，将红雾般的x粒子冲散。
为了避免污染体被打到溢出更多的x粒子，程灵汐刻意没有标准那只鱼人，瞄准的是直线距离10米外的一颗水草，“啪”地一下打掉了它一整片叶。
“你们这是干什么。”那只巨大的鱼人污染体体型更大了，它模仿人类的疑惑，转动了一下蒙着一层白膜的眼。
随着眼前视线逐渐清晰，容怀和程灵汐也看到了之前撞上门板的东西。
那是一只被啃食了一半的污染体鱼人，水中大量的x粒子便是从它身上飘散开的，像是捣碎了一片果实，从里边哗啦啦流出源源不断的种子。只见它抽搐着躺在程灵汐脚边的门板下，鱼头的方向朝着两人，却口吐人言：“救……救我……”
而先前见到过的那只鱼人却站立在原地，它胸前的口张大，还咬着一块被x粒子附着的鲜红血肉，它缓缓吞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容怀小声“啊！”了一声，他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左眼下的那颗痣更显鲜红，伸手拽住程灵汐的燕尾服衣摆，提着裙摆指着地上的那只，快要崩溃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程灵汐却只是瞟了一眼，她微微偏移手枪，淡定道：“只是污染体，x粒子都是从它身上析出的，幸好转化时间不长，没有很多。”
她侧身，看了一眼被容怀抓皱的衣摆，没有说话。
容怀长长呼出一口气，见程灵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略微有点尴尬，讪讪地收回来。
而那口中不停喃喃“救我”的污染体身上还穿着呼吸服，它腰间别了一把手枪，程灵汐眼尖，立马认出上边精卫公司的图标，那是一只单脚站立在海面上展翅的鸟。
是进化者，而且是才死亡不久的进化者。它被转化成了污染体，又被眼前这只巨大的鱼人啃咬了一半，成为它的养分。

“您救不了他。”小水说，“他已死亡，能说话是因为口腔的肌肉记忆。十分钟前，他就已经是x污染体了。”
程灵汐也并未打算救，这种程度的污染，救了只会带来麻烦。她还记得清理部入缸须知第五条：牺牲在所难免。
程灵汐自认为是个遵守规则的人。
她看了一眼地上挣扎的污染体，停顿了几秒，突然当着巨大鱼人的面，瞄准它的眼睛开枪。
“救……救我。”
不断析出的x粒子很快又被蓝火杀死失活，程灵汐瞄准的是他腹腔前突出的鱼头眼睛，她处理的很巧妙，既没有将污染体的身体破坏得更大，也有效杀死了它身体里剩下的x粒子。
而在一边看着的鱼人则瞪大眼睛，从腹腔中发出生气的嗤嗤声：“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食物。”
它之所以能变得更大，就是因为在不停地吃刚转化的“同类”。它见程灵汐一言不合就朝着污染体开枪，生气得全身的红白粒子全部鼓起，但又因为她没有违反规则，不能发动攻击，只能无能狂怒。
程灵汐收起枪，只见地面上的污染体鱼人逐渐消散，它在最后都在喃喃着“救救我”三个字，最后地面上只剩下配枪和破烂得不成样的防护服。
容怀叹了一口气，他放下裙摆，对着污染体消散的方向默默合上手：“rip.”
他胆小，懦弱，遇到事只会大叫，但见到同类在面前凄惨地死亡，容怀心里也会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悲悯。
而程灵汐冷漠的视线从地面转移到眼前指责她的鱼人身上，她平静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滑了。”
说完后，她微微低头俯身，看向鱼人胸前因为发怒长大的鱼嘴，又道：“我们已经换好戏服了，现在要去舞台，你带路吧。”
鱼人瞪大眼睛愤怒道：“你等着！！”
程灵汐“哦”了一声，她收起配枪直起身，声音比刚才还要冰冷，就连容怀都能感受到少女身侧骤然下降的气压。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等着。”
***
程灵汐和容怀跟着那只巨大的鱼人，绕过华丽的走廊，往舞台后台的方向前进。
“主人，您身后的衣摆皱了。”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只有小水在程灵汐脑中冷不丁出声。它沉默了一会，继续用平淡的声线说：“还附着上了一点x粒子，您最好不要用手触碰。”
程灵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刚刚处理污染体不小心，衣摆后果然沾上了一点猩红的粒子。
她有点洁癖，但现在情况特殊，也不能换一件戏服，只好忍着眉头接受。
而随着离舞台方向越来越近，一些嘈杂的声音也传入程灵汐的耳侧，他们绕到了剧院的正门方向，穿过一根一根大理石石柱，水流因为人的行动而来回涌动，而越是往戏剧院大厅的方向走，地上躺着的进化者尸体便越来越多。
容怀已经耐受了。他不像一开始那样害怕恶心，心里只感受到闷闷的，不过他还是不敢多看，只会控制不住地数数道：“九，十，十一……”
这些尸体感染x污染的时间不尽相同，有些躺在地上，胸前只是出现红白交错的鼓包，而有些已经长出了完整的鱼头鱼尾，开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们有人还穿着不同款式的戏服，有的呼吸服的款式因为时间到了已经自动恢复了原状。
他们都是更早时候进缸的进化者，但因为感染了x粒子，全部变成了缸里的怪物。
领路的那只鱼人污染体因为不满程灵汐毁掉了它的食物，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来到剧院大厅的后门口才不情不愿道：“到了。”
它冰冷的鱼眼睛盯着程灵汐，主动后退让出一条道，但它却保持着守在大厅门口的姿势，强迫着程灵汐与容怀进去。
这并非观众入席的道路，眼前的小门通往舞台后台，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从里边传来，程灵汐查看了一眼时间，18:56，还有四分钟。
她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耳侧声音逐渐清晰，门后小路灯光昏暗，脑中小水提示道：“前方污染指数4.7。”
程灵汐能听到不远处有一个阴柔的男声抑扬顿挫道：“各位观众，刚才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而即将表演的是今晚的倒数第二场话剧——”
这声音不像之前污染体那样带着不清楚的音节，反而更为清晰，也更像人声。
“你们要上场了？”腕带再次传来霍恩德的声音，他声音难得严肃了起来：“小心，舞台上全是他妈的污染体，真你妈的变、态。我在二楼拿着枪，你们要我帮忙直接说。”
程灵汐“嗯”了一声，她握紧手中枪柄往前走，微微眯起眼。
眼前光线逐渐变亮，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从前方水域传来，程灵汐能看到世界面板浮现出一个一个白色的小字——
【污染体】
【污染体】【污染体】
【污染体】【污染体】【污染体】
……
而在这些白色小字之前是断臂残肢的小堆，眼前如红白的海洋，有些戏服已经残破不堪，上边生长附着鲜红的x粒子，还夹杂着白色的蠕动着的肉。围绕着这些残缺污染体的，还有一些正在生长中的卵。
这里不像是一个用来表演的舞台，反而像是一个狂欢的屠宰场。
程灵汐的脚被一个只污染体拦住，它拼命伸出一块软不拉几的肢体，口中喃喃着：“不——不——”
容怀早已捂着嘴，他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避免粘上东西。
“——罗密欧与朱丽叶！”前方男声激动宣布道。
一道灯光从头顶猝不及防打到后台的程灵汐与容怀身上，让程灵汐下意识闭了闭眼，她抬手遮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她听到舞台下方传来越来越大的“赫赫赫赫”声，身侧容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扯住欲要往前走的程灵汐，惊诧道：“你……你看——”
只见观众席乌压压的一片，底下座无虚席，一只接着一只污染体瞪着身前鱼头的眼睛，从口中发出声音，似乎在欢呼，似乎在起哄，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发声。
它们塞满了整个大厅，一只一只堆在一起像是挤在巨大的沙丁鱼罐头里，发白的眼珠全部朝着一个方向看，渗人得很。
而舞台正中央说话的男人也终于侧过身，他装扮得体，穿着漂亮精致的白色芭蕾舞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露出一张漂亮的侧脸，而那只朝向程灵汐的眼睛却诡异地转了一圈，直直地盯着她看。
他说：“演员们已经上场了！”
与此同时，程灵汐脑中的小水说：“它就是薄荷神仙。”
第13章薄荷神仙08
薄荷神仙，红白条纹相间的深海观赏鱼，因其栖息地水域极深，捕捉困难，在末日来临前的世界便以价高难求闻名。后海洋时代到来后，海洋生物大多感染x粒子变异，这只薄荷神仙本应该是被富人豢养的一条观赏鱼，却不知为何成为了d级污染物。
只见舞台正中央的男人仪态优雅，裙摆下露出修长又富有力量的双腿，小腿处绑着芭蕾舞鞋，即使舞台妆容浓妆艳抹，也丝毫没有遮盖他艳丽的容色，与身前身后一众恶心的鱼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不是小水主动解释，程灵汐都差点误以为这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他那只朝向程灵汐的眼睛在瞟了她一眼后就恢复了正常，随后优雅转身，那张白皙艳美的脸朝向程灵汐和容怀，颇为礼貌地微微弯腰，伸出手邀请道：“请上台吧。”
他的瞳孔是淡淡的红色，眼角处描绘了花纹点缀装扮，远看飘逸似仙，近看美貌中又带着一丝邪性。
程灵汐能看到，薄荷神仙头顶上缓缓浮现出来的白色小字：【恶意】【期待】
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莫名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的舞台虽然面积很大，周围却包围着污染体的残骸，而薄荷神仙那张过分艳丽的脸抬起，看着程灵汐和容怀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冰冷地像在看死物。
腕带同时滴滴滴发出响声：“污染源出现，请尽快消灭。”
而霍恩德的声音随后响起：“他奶奶的，这东西竟然也是污染源？”
他端着步枪趴在二楼贵宾观众的看台窗户前，磨了磨牙，直起身子远眺，只能看到程灵汐和容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舞台，头顶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两人穿着他看不懂款式的奇怪衣服，容怀还穿着一条长裙，这也让他不能理解。
之前这个包间里有些污染体的卵，被他费了不小力气清理干净，六点五十的时候门口有污染体过来递消息，说七点会有演出。
霍恩德想了想，这演出估计就是说的是容怀和程灵汐。他早早没事干，已经端着枪瞄了很久了，脑子里幻想了一会被精卫公司录用后去上城区见闺女的场景，想了想又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拿个智能头盔，可以帮助自动瞄准。

他看了十分钟舞台上那个穿芭蕾舞服的男人自顾自地跳舞，只觉得好看和奇怪，他以为那只是一个被迫遵守缸中规则的进化者，根本没有往污染物上想，直到听到程灵汐那边传来腕带响声，才回过神来，原来这穿着芭蕾舞裙的男人不是进化者，而是污染源。
但他很快听到程灵汐冷静的声音传来：“你听我信号再攻击，暂时不要动。”
程灵汐想的很简单。周围包围的污染体太多了，如果它们一窝蜂涌上来，她和容怀的结果只能是和地上那些进化者一样，惨死在这里。
而眼前这只薄荷神仙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让她莫名激动的香味。脑中刚刚吃饱的小鱼本来在路上吵着闹着饿了，在见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后却立马安静了下来，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的人鱼尾因为兴奋微微发烫，它控制不住自己的鳞片，想要从程灵汐的腿上翻出来。
那是猎食者看到具有挑战性的猎物的表现。
程灵汐深呼一口气才堪堪压制住，她抬眸，举枪对准薄荷神仙的眼睛。
薄荷神仙身材纤细高挑，仍然优雅地站在原地，它见程灵汐冷着脸举起枪对着自己，脸色有些微妙，但是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它似乎想认真和程灵汐交流，学的人类语言也非常逼真：“罗密欧，为什么不开始你的表演？音乐开始演奏了。”
只见它双手展开，踮起脚尖，与此同时，古典优美的旋律在整个大厅响起，底下鱼人们的“赫赫”声逐渐减小了，它们的目光集中在舞台上，仿佛真的像是在扮演称职的观众。
薄荷神仙淡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先是在程灵汐身上转了一圈，再注意她身后提着长裙的容怀，眼前一亮，露出一个试图表示友好的微笑：“你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容怀脑子都要大了，他强迫自己忍受眼前的血腥场景没有晕倒或者吐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对着这个污染源也尽力拎着裙子躲在程灵汐身后降低存在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被这东西一眼盯上，还要被问名字。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叫容怀。”
薄荷神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他，突然道：“我很期待你的表演，朱丽叶。”
舞台周围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随后从对面的幕后缓慢随着音乐舞出12个穿着红色芭蕾裙的污染物，它们和一开始的鱼人不同，头的部位完全是带着红白花纹的鱼头的形状，但却仍保留着人的身体，它们大张着嘴，眼珠缓缓流出鲜红的血，舞动着缓缓上前。
薄荷神仙优雅地踮起脚，高高地后抬腿，一只手伸向前方，另一只手往身后延展，像一只高高挺立的鹤，它阴柔的声音响起：“第一幕：初见。”
清理部入缸须知第一条：遵守缸内规则。
既然缸的规则要他们表演，那程灵汐和容怀就是硬着头皮也要把这表演演完，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程灵汐记得，缸里剧本里这一幕讲的是两人在舞会上一见钟情，互诉衷肠，最后罗密欧掏出自己的心给朱丽叶看，向她证明自己的真心。
她怀疑按照这舞台表演的血腥程度，怕不是最后要真的让她掏出心。
而那12个芭蕾舞者也从一开始围着中心的薄荷神仙，逐渐朝着程灵汐和容怀的方向舞来。
小水说：“不要让它们靠近你们，它们污染浓度很深，碰到表皮就会被x粒子污染。”
“不过好消息是，这些污染体没有灵魂，只会按照规定的路线跳舞。”
程灵汐果断和容怀道：“我们往两边分开避开它们。”
既然是演出，程灵汐的理解是：呆在台上就行。
她是不会跳舞的，容怀一个社恐更不会，两人只能说保持着不让这帮东西碰到，先撑到演出结束再说，实在不行叫霍恩德在楼上配合清理污染——当然，这是下下策。
而薄荷神仙似乎在音乐开始演奏之后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它在随着音乐舞动旋转，并没有太关心程灵汐和容怀的行动，即使看到了他们站着不动没有跳舞，也只是皱着眉，略微失望地嘲讽道：“不会跳舞的演员，怎么有资格上台呢？”
它在舞台中间华丽地转了一圈，似乎根本不屑自己出手，只是看着12只鱼人舞者靠近两人，随后优雅地扶额叹息：“你们解决快一点，不要弄脏我的演出服。”
程灵汐与容怀二人却依旧保持沉默，他们一左一右缓步移动到舞台的两侧，而那些鱼头舞者也分成了两波，六只朝着程灵汐的方向舞来，另外六只朝着容怀跳跃着舞去。
刚开始它们行动的速度都不算快，但随着音乐逐渐从舒缓到激昂，这些舞者保持着优雅的舞步，却在不知不觉中迈开更大的步伐，踮脚跳跃的频率也更频繁。
容怀隔着舞台，用无线电和程灵汐小声交流：“接下来怎么走？”
程灵汐：“往左三步。”
她眯起眼睛，等舞者们绕着舞台一轮之后，她便利用脑中的小水精密计算出它们的行动轨迹，也用最快的时间思索出不被碰到的行动路线。
这无疑是ai挂，但除了程灵汐本人谁也不知道，一心一意听着程灵汐指挥的容怀只觉得大佬脑子真好用，总是能在关键时刻避让开污染体，就连二楼架好枪的霍恩德都觉得奇了怪了。
他本来以为这么多污染体，呆在舞台上肯定会被碰到感染了，谁知道程灵汐和容怀两人就像是安装了精密仪器的陀螺，转啊转啊的，就是不会被那些污染体碰到。
霍恩德见二人似乎一点也不需要他帮忙，挠挠头，想刷一下存在感：“我枪都瞄准了，什么时候打，一句话。”
程灵汐却说：“听我指挥。再等等。”
音乐越来越激昂，追着二人的跳舞的红裙鱼头舞者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不标准，它们卡着点行动，留着鲜红色血的眼珠直直盯着场上唯二的两个活人，因为怎么也抓不到，舞步都颇有些气急败坏。
薄荷神仙却在此时停下脚步，用淡红色的眼珠细细地盯着容怀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倒是有台步的天赋。”
随后它优雅转身，拍了拍手。
那些舞动着的鱼头舞者一瞬间停了下来，像是短路的发条机器，但它们虽然停留在原地，却依旧抽搐转动着头颅，朝向两人的方向。
而背景音乐也戛然而止，底下安静许久的观众席再次发出“赫赫”的声音，仿佛不满意的观众在随意起哄。
要来了。
程灵汐下意识举起手枪，再次瞄准薄荷神仙的眼，提醒霍恩德和容怀道：“现在听我报数开枪，三——”
薄荷神仙扬起它那张艳丽的脸，它冰冷的眼神望向丝毫没有被伤到的程灵汐二人，伸出手翘起兰花指，指向程灵汐，指责道：“罗密欧为什么不剖出心脏，证明自己爱朱丽叶？”
“二——”
霍恩德凝神静气，微微眯起左眼，瞄准薄荷神仙的后脑勺。而容怀紧张地手抖，却依旧握紧手枪，瞄准它的胸口心脏部位。
薄荷神仙本人却似乎浑然不觉这一切，只见它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灵汐，缓缓走向她，轻启唇瓣：“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演——。”
“一。”
它还没说完这句话，程灵汐便与霍恩德同时开枪，击穿了它的右眼与头颅。
下一秒，容怀的子弹击中了它的胸部。
第14章薄荷神仙09
只见薄荷神仙的左眼被精准击穿了一个小洞，从里边哗哗流出红色的血肉，将它美艳的半边脸蛋都染红，而剩下两颗子弹虽然击中，却只是漂浮起一小片微弱的气泡，蓝火很快在它身体里消灭。
“……演员。”薄荷神仙微微低头，另一只眼中冰冷的红色更盛，血肉从它残缺的左眼流淌出后，又很快被皮肤吞噬干净，只剩下一只空洞洞的漆黑眼窝。
这只空洞的眼窝内很快冒出一丛一丛白色的芽，两秒后，它们重新长出了一只新的眼。
与此同时，薄荷神仙周围鲜红的x粒子骤然围绕上来，而夹杂在这些x粒子之间，乳白色的颗粒也渐渐四溢，它们从薄荷神仙的伤口处缓缓流淌出，水域中萦绕着一股莫名的香味。
而容怀与霍恩德却在同一时间大惊失色道：“y粒子！”
“跑！”霍恩德在无线电里大声喊道：“往外边跑！越快越好！”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带着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容怀顾不得别的，提起裙摆，想要朝着进来的方向逃跑，却被程灵汐冷静的声音打断：“别动。”
他因为躲避鱼头舞者，脸上早已都是汗水，在舞台灯光下脸色更为苍白，他生生定住脚步，僵硬着转头：“为什……么？”
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和距离自己一米左右的薄荷神仙对视：“遵守规则，不要离开舞台。”
这时候还遵守什么屁规则啊大腿！

容怀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语速飞快得解释道：“姐，精卫公司数据出错了，这明明是x污染的缸，却在污染源身上出现了y粒子，蓝火杀不死y粒子，继续呆着会死人的！”
程灵汐却皱眉：“出去也会死。”她指了指地上尸体头朝的方向：“它们都是跑出舞台范围的时候被污染的。”
她的话如一盆冷水，直直从容怀头顶浇下，让他双腿如灌了水泥般沉重，他缓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程灵汐：“先呆在舞台上。”
一滴冷汗从容怀鼻尖缓缓滴下，他转动着眼珠，冷静下来再看场下“观众”，发现这些污染体虽然像是潮水一般靠近舞台，却很诡异地保持着界限，没有一只将自己的身体搭到舞台之上。
另外，舞台之上的尸体大多只是肢体残缺，而舞台外的尸体已经是全身被x污染侵占，完全变异了。
而刚刚被三颗蓝火打中的薄荷神仙，也只是在缓缓靠近程灵汐之后便站住了，它伸出左手，微微低头，将脸上的痕迹抹去，又抚摸了一下眼角，重新描绘出艳红色的图案。
无线电里的霍恩德彻底失去声音，只有滋滋滋的电流声在响。
“y粒子。”小水科普道：“您眼前这只污染源与普通x污染源不同，它身上还带着y污染。”
“y污染又称灵污染、精神污染，y粒子为乳白色，带有诡异香味，与x粒子遇火失活不同，它们只有遇阳光才会失活。”
“一般来说，x污染体的缸内也会含有少量y粒子，但y污染体其实并不常见，精卫公司应该也没有想到它不仅是x污染源，也是y污染源。”
程灵汐压制下□□蠢蠢欲动的小鱼，问道：“不用人鱼尾能杀掉它吗？”
“以您现在的实力，不能。”小水客观评价道，“您最好离它远点，您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y粒子精神污染了。”
小水刚说完，站在程灵汐几米远的薄荷神仙终于收拾好自己的仪表，它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程灵汐的目光里愈发冰冷，程灵汐能看到它头顶冒出的小字变成了明晃晃的【厌恶】。
它继续问道：“罗密欧，你为什么不剖出自己的心？”
头顶灯光愈发刺眼，程灵汐却依旧表情淡定，她直视着薄荷神仙美丽妖艳的双眼：“相爱无须剖心自证。”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瞬。
薄荷神仙静了一会，却难得地笑了，它笑起来像是一束绽放的花：“这倒是一个新奇的借口，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一样，说什么手里没有剑，说什么不爱。”
它阴柔的笑声回荡了一会，随后逐渐消失，它冷着眼，继续问道：“可是这是剧本的内容，一个好演员，为什么不按照剧本进行表演？”
“再说了，你真的爱朱丽叶吗？罗密欧？”
薄荷神仙的声音愈发尖锐，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的脑子被它的声音环绕，穿刺，连小水小鱼的声音都无法听清，她皱着眉缓了一会，顶着薄荷神仙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道：“演员怎么表演是依据个人的思想，你不应该一上来就否定我。”
“如果让我扮演罗密欧，我还是会坚持不向她剖心。”
薄荷神仙这下倒是真的突然大笑了起来，它阴冷的目光看着程灵汐，头顶上的【厌恶】突然转变成了【？？】，它笑着笑着抹了一把眼角，声音依旧冰冷：“好。”
而在程灵汐与薄荷神仙说话时，容怀也缓慢挪动自己的脚步，朝着她靠近，他小声和程灵汐说着悄悄话：“我们就这么在舞台上呆着？”
谁知下一秒，薄荷神仙却伸手指向他：“那朱丽叶呢？你感动吗？”
容怀下意识呆住：“敢动？不敢动。”
他被薄荷神仙那张艳美华丽的脸盯着，额角冒汗，反应过来：“啊，这个……当然感动……”
他话没说完，便被薄荷神仙突然靠近，它凑到他脸前，额头与容怀的额头只相隔不到一厘米：“那你剖出心给罗密欧吧，怎么样？我想看你的心。”
容怀僵住，他脸色苍白，感受到自己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缓缓举起。
“这怎么回事！”他瞪大眼睛，惊恐大叫。
y粒子在薄荷神仙身侧逐渐浮现，从程灵汐的角度看，她能看到这些乳白色的粒子逐渐朝着容怀的身体漂浮去，一粒一粒附着在他的双手上，企图控制着他的行动。
容怀双手成爪，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剖去——
“砰——”“砰——”
随着两道响声响起，容怀却没能成功剖开自己的心。
只见不远处的程灵汐举枪，精准击中容怀的后脚跟，让他僵硬的身体猛地侧身摔在了地上，而他剖心的动作也被这一摔生生打断，双手狠狠扎到了舞台地板上。舞台地板上留下两个弹坑痕迹，而容怀也被吓了一跳。
薄荷神仙见状转头，皱着眉望向程灵汐。
少女缓缓放下枪，冷着脸：“我舍不得我的爱人伤害自己。”
倒在地上的容怀灵光一现，他突然get到了程灵汐的脑回路，急急转身，就这翻滚和薄荷神仙拉开距离，大声叫到：“哦！罗密欧！你阻止了我伤害自己！我好感动！我爱你！！”
不知是因为容怀的大声表白太过热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薄荷神仙紧紧皱着眉头，面露嫌弃。它本想利用y污染控制程灵汐的，却生生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怀，恶毒评价道：“用力过猛的表演，太恶心了。”
而程灵汐却趁此机会，抓紧完成第二幕表演：“我也爱你朱丽叶，这是我给你的信物，”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随后将绳索一端朝着容怀的方向扔去。
这是精卫公司微型工具箱里自带的牵引绳索，它最多可以承重五人，很结实，另一端可以自动挂钩，只要瞄得准，关键时刻可以带着人很快逃跑。
容怀立马理解了程灵汐的意思，连忙爬起来用夸张的动作接住绳子，将自动锁扣绑紧，还不忘绞尽脑汁演绎一番：“啊！罗密欧！我接收到你的爱意了！”
他看着薄荷神仙越来越臭的脸，念台词飞快。
薄荷神仙却真的忍不了了，它双目发红，漂亮的脸蛋出现了红色的裂纹，它盯着容怀目光阴冷道：“快点去死吧。”
下一秒，保持静止的12只鱼头舞者被薄荷神仙操控着，一窝蜂向着容怀扑去。
而程灵汐立马反应过来，她双手扯住绳索借力给容怀，后者也顺着力度往前翻滚，险而又险地从它们中间穿过。
薄荷神仙见攻击落空，脸色愈发阴冷，它头部的裂纹逐渐扩大，露出里边鲜红的血肉，同时从前胸处突兀地凸起一块红白的肉瘤，冒出一个巨大的鱼头。
鱼头牙齿尖锐，眼睛漆黑，比程灵汐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只污染体都要大，几乎将薄荷神仙的整个上身全部吞没，它瞄准容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冲去——
容怀连滚带爬地扯着程灵汐给的绳子，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深渊巨口朝着自己猛地扑咬来，他一边朝前跑，一边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
而在薄荷神仙即将咬上他小腿的一瞬间，从容怀身上冒出一圈微弱白色光圈，它们生生抵挡住它猛烈的攻击，随后像是玻璃一样纷纷碎裂开。
是容怀的y进化【嘲讽护盾】。
头顶枪声又起，连发击中薄荷神仙的身体，有效地延缓它的行动速度，但乳白色的y粒子将蓝火缓慢吞噬，还是伤不到它。
程灵汐不忘继续面无表情演绎道：“朱丽叶，我愿意为你上天堂。”
只见眼前蓝色的世界面板逐渐浮现，她在容怀逃跑这极短的时间内微微仰头，锁定贵宾观众席窗口处细小的火光，将绳索另一端朝着那处大力抛出，又牢牢扣住。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上天”。
她目光冷静地越过舞台、观众席，最后牢牢锁住朝她狂奔而来的容怀，左手绷紧肌肉扯住绳索，右手向前伸，试图抓紧时间拉住容怀。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鱼人们终于能爬上舞台，它们疯狂地挤压着朝程灵汐与容怀涌去，像一片排山倒海的海啸。
薄荷神仙被子弹连发击中频频后退，只好停下攻击，站在原地试图缓慢恢复精致的面容，而因为还要分心维持自身的容貌和戏服，它颇为烦恼，皱眉怒道：“我还有一场表演——”
小水分析道：“在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前，它无法离开舞台。”
而成功跑向程灵汐的容怀终于牢牢抓住她伸来的右手，他喘着气叫道：“我也要和你一起上天国——罗密欧！”
只见程灵汐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触发机关，两人在水中绕过一道弧线，带起一连串的气泡，向着二楼贵宾观众席飞速升去。
第15章薄荷神仙10
浓烈的腥味很快被程灵汐与容怀甩到了身后，绳索逐渐缩短，他们冲出逐渐浮起的x粒子，朝着二楼的窗口而去。

底下的一众污染体愣愣地扬起头，密密麻麻地挤在下方，它们想要继续追，却无法脱离观众席和舞台的范围，因为还有“最后一场演出”，观众们必须完整看完。
而薄荷神仙也只能站在舞台中央，将巨大的鱼头一寸一寸收入腹中。它的身上冒出乳白色的y粒子，小范围地围绕住全身，原本白色的戏服因为变异撑坏，而在y粒子的作用下又很快恢复原状。
它脸上笑意不再，头顶上冒出【愤怒】的字样，死死盯着程灵汐与容怀离开的方向，阴柔的声音里夹杂着隐忍的怒意，宣布道：“倒数第二场演出是今晚表演的最差劲的一场，简直是对舞台的侮辱！”
小水锐评：“它在无能狂怒。”
小鱼呆滞：“想，吃。”
程灵汐发现，现在小鱼不会只说“吃”这一个字，它学会了在“吃”前边加一句“想”，用来表达强烈的渴望。
气泡从程灵汐身侧浮动向后，她能感受到绳索迅速收紧，拉扯着她和容怀两人朝着目的地前进，几秒后，他们穿过窗户口，落到二楼贵宾室内。
二楼贵宾观众室是一个一个小房间，开了窗口方便里边的观众直接观赏到舞台的表演，从上往下看，视线很好，对观众席上的情况也能了如指掌。
程灵汐在舞台上的时候就简单观察过，约有二十几间贵宾观众室环绕着整个剧院上方，这些窗口被设计成了露台的形式，复古华丽但没有遮挡，不过里边的人可以用帘子遮住外边的视线。
贵宾室内的灯光没有舞台上明亮，和之前演员准备间差不多昏暗，程灵汐进去后边利落地翻滚一圈，单膝落地，抬起手腕，打开无线电信号。
不知道是因为y粒子的干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无线电里还是一片杂音。
容怀捂着屁股，后怕地瘫坐在地上，他自言自语道：“太可怕了，霍大哥你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的y进化护盾还在，我会被它直接咬下一条腿……”
程灵汐却站起身环顾一周，皱眉道：“霍恩德？”
没有回复。
容怀立马噤声，他瞪大眼睛，朝着程灵汐比手势：【什么情况？】
而程灵汐却举起枪瞄准前方，她微微眯起眼，看向黑暗中的白色小字：【友好】【？？】
有人。
程灵汐微微皱眉，她和容怀保持着静息，而两秒后，斜对角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我也是进化者。”
只见一个扎着高鞭的女人背着一把精卫特制ha步枪，缓缓从黑暗中走向前来，她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脸侧的纵向伤疤，也是因为它显得她面部狰狞无比。
程灵汐将枪口稍微偏了偏，打量起这个个字高挑的女人。
女人大约有一米七，和程灵汐身高类似，她因为常年锻炼皮肤黝黑，如果忽略那道伤疤，她的脸还算英挺精致。
她朝着程灵汐主动伸出手：“我叫莫宣，刚刚是我开的枪。”
而程灵汐却眼尖地看到她背着枪的另一只手上，鲜红色的x粒子附着于皮肤上，嚣张地从小臂向大臂蔓延。
她还没说话，便见莫宣又收回手，她笑了笑，解释道：“下意识伸手了，你还是别碰我，我已经感染了。”
***
缸内。
2380年6月18日19:31。
莫宣咬着牙，用淬了蓝火的刀将自己的小臂刮掉一层肉，鲜红的x粒子如充满生命力的蠕虫，寄生在她的血肉中，它们在接触到蓝火的一瞬间变得扭曲起来，跟着一层皮肉掉在地上。
容怀不敢看，捂着眼蹲在一边。
程灵汐从微型工具箱里拿出医疗枪，按照简介说明，朝着莫宣的左手小臂喷洒蓝火。但这也只能延缓x粒子的感染速度，并不能根治。
莫宣咬着牙，愣是一声未吭，等程灵汐清理完毕之后擦了擦冷汗，道：“谢了。”
程灵汐和莫宣在简单交流后互相了解了大致情况，不过主要是莫宣说，程灵汐听。
莫宣是下午两点左右进缸的，她本来有四个队友，只有她一个人是强化系的y进化，不过也只有她被选成了观众，剩下三个队友都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被感染，或者被杀死了。
她猜测薄荷神仙身上的y污染技能应该类似于【精神控制】，它可以将不听话的“演员”杀掉，而“演员”们又因为缸内规则所限制，在戏剧表演结束前无法离开舞台。
不过y污染粒子的精神污染防不胜防，莫宣也猜不准。
其实莫宣见了太多死在舞台上的进化者了，大家见到y污染的瞬间反应都是慌不择路地逃跑，有时候莫宣还会试着掩护，但没有一个“演员”成功逃离，这让莫宣逐渐麻木了，直到看到程灵汐和容怀。
也是程灵汐能靠小水走位躲开第一波攻击，又能抓紧时间演完剧本，再加上容怀的护盾给力和莫宣的阻挠，让他们得以逃脱。
莫宣说，作为观众必须遵守“看完表演”的规则，在二楼贵宾室外边有污染体巡逻，她知道不能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会被x粒子污染，便经常找上厕所之类的借口出去转转，撑过了几个小时，但难免还是会被聚集过来的x粒子附着上。
她微型工具箱里的医疗枪和预防药剂已经用完了，本来都打算等死了，也是幸好程灵汐和容怀来了，她还能再撑会。
程灵汐视线下移，看向莫宣的右手小臂，降活绷带包裹着她刚刚处理的伤口，感染严重已经附着到了骨头，莫宣说，如果能出去，自己这只手也只能换机械义体了。
而一边蹲着的容怀却闷闷道：“我们是不是也像前边那些进化者一样，出不去了？”
彻底的惊吓缓过来之后，容怀只觉得前路茫茫，生死难料。因为几乎没有xy粒子共生于一只污染源的案例，精卫公司没有给他们配备多余的y污染杀活武器，这也导致了这个缸几乎成了“死缸”。
缸内与缸外信息隔绝，原来之所以没有人出来过，是因为人都死里边了。
氛围一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莫宣看着他，却笑了笑：“牺牲在所难免。”
她很快又注意到程灵汐和容怀发出杂音的无线通讯，提醒道：“你是不是还有队友？”
容怀点点头：“他也是观众，失去联系了。”
莫宣神色却立马严肃了起来，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扶住墙壁，撑着自己站起来：“他们应该是遇到事情了，我们得看看能不能帮忙。”
程灵汐听罢立即打开腕带的全息投影，开始确认霍恩德失去信号时的位置。
代表着霍恩德的圆点停止不动，他的房间在他们所在包厢的正对面偏右方，距离很远，窗帘打开，却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莫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里离舞台很远，可能瞄不准，演出结束前我们也出不去包厢。”
她坐在昏暗墙角的沙发上，自言自语道：“很奇怪，之前几场演出时也有观众进化者在二楼开枪帮忙，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了，难道大家都死了？”
程灵汐却收起手枪，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狙击枪拿了出来，她走到窗口架好，又调整一下位置。
“你要试试？”见她如此，莫宣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程灵汐淡淡“嗯”了一声。
容怀朝莫宣摆摆手解释道：“她y进化和瞄准有关。”
莫宣这才坐起身子，起身走到程灵汐身后不远处，她戴上智能头盔，和程灵汐一起观察目标房间的动向。
程灵汐一直没有说话，她眯起左眼，对准瞄准镜，紧握枪柄。
瞄准镜内的十字逐渐移动到对面窗口，只见霍恩德的枪还架在窗户上，但人却不见踪影，再往里看，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色，似乎里边有两个人影在互相缠斗。程灵汐立马调高倍镜，发现那把步枪把手上，还握着霍恩德的机械右手义肢，鲜红色的神经纤维在水中缓慢飘散。
小水说：“主人，目标疑似被y粒子包围，已陷入精神混乱。”
程灵汐想起来，霍恩德失去联系前最后一句话好像就在大喊：“y粒子！”她紧皱眉头，难道在二楼的贵宾观众包厢里，也会接触到y粒子？
程灵汐放缓呼吸，再次将准星移到室内，只见一个黑影异常巨大，另一个黑影稍微矮小，都是人型，而且奇怪的是，两者都缺失了一块小臂。两者似乎在拿军刀格斗，彼此不分胜负，但看样子都有负伤。
而身边戴着智能头盔的莫宣说：“哎，好像有的救。”
小水分析道：“霍恩德的生命体征还没有消失，但心率异常。”
而整个剧院的灯光霎时暗了下去，时间走向七点四十，最后一场属于薄荷神仙的演出终于开始。
容怀看不清楚，只能踮起脚尖望向舞台下方，他伸手挡住额头远眺，看见薄荷神仙在舞台上深深鞠躬，它调整好自身的戏服和面部，优雅地平举起双手，阴柔的声音响起：“观众们，请享受本晚的压轴演出——”

只听程灵汐身边莫宣突然低声喃喃道：“哎呀，他们两人跑得很快，而且还在顺带着演戏，说不定真能从薄荷神仙手底下跑走。”
容怀却一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他震惊地转头，望向戴着智能头盔的莫宣：“你……你说什么？”
而莫宣却不理会他，自顾自道：“对，开枪打它干扰它……”她说完后，便皱着眉看向和自己说话的容怀，只见她脸上那道伤疤越发明显，连带着身边水温缓缓下降了一个度，她在光线照耀不到的阴影中，身型似乎不真实地闪烁了一下。
而程灵汐却集中精力，认真听取脑中小水的分析：“主人，您可以试着击中它的头部要害部位，霍恩德所面对的这只污染体是被x污染的人类，进化者，女性，身高一米七左右。”
“y污染已经对您进行了精神干扰，但好消息是，霍恩德对上的这只只是x污染源，您可以杀死。”
容怀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诡异，这让他已经松缓的神经再次紧绷，他双腿发抖，缓步往外后退，他咽了一口气，鼓着勇气问道：“你是……活人吗？”
莫宣却笑了笑，身边乳白色的y粒子若隐若现，她说：“我不是啊，我已经被污染了。”
第16章薄荷神仙11
伤疤在莫宣英挺坚毅的脸上缓缓蠕动，她盯着容怀，被感染的左手突然“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露出里边红白色的细长触手。
容怀其实之前没进过缸，也不知道自己的y进化如此“招人喜爱”，一个一个的都来追杀自己，这让他很崩溃。
他只能手忙脚乱地举枪扫射，顺便大叫道：“程姐！！别瞄了！有陷阱！！快跑啊！！”
容怀面对污染物的想法还是很原始，只有一个字：跑。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用蓝火射击莫宣的身体，但奇怪的是，平时对蓝火避而不及的x粒子却丝毫不怕，莫宣的身体和薄荷神仙一样，将那些蓝火子弹很快吞噬，同时在周围四溢出星星点点的乳白色y粒子。
一条丑陋的鱼头，从莫宣脸上的伤疤里挣扎着冒出来，而她的脸如同一张失去骨架支撑的面皮，从里边流淌出柔软的红色血肉，那只鱼头躯体饱满，眼白夸张地翻了出来，口吐人言：“你叫什么……”
y粒子在房间内四散飞舞，夹杂着鲜红的x粒子与气泡，水中弥漫着奇异的香味，容怀基本确定，他们已经受到了y粒子的影响。
容怀心底发凉，手也在抖，欲哭无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
但程灵汐却仍然保持原姿势瞄准对面的窗口，她听到耳侧小水沉静的男声：“y粒子聚合让这里出现灵污染事件，主人，您背后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污染体，只会用死者生前的对话进行交流。从刚刚的对话分析，真正的莫宣也许在被污染前和霍恩德在一起。”
“您和容怀逃跑时，也是霍恩德在开枪掩护你们，我猜测他是在开枪之后发现莫宣的异样的。”
缸里什么都可能发生。程灵汐如今才体会到这一点。
只是她继续在脑中和小水交流：“能不能杀？”
小水：“可以，但是需要您瞄准本体的头颅，您背后这只是灵体，杀不死。”
而在程灵汐身后，莫宣脸上裂出的那只鱼头却依旧模仿着她之前说过的话：“你在干什么？不是帮忙你队友逃跑吗？为什么要转过头打我？”
容怀见程灵汐不动，咬牙挡在她旁边，举起手枪试图击退莫宣，他带了两支手枪，一支的子弹已经用完了，莫宣却依旧毫发无伤。
他抖着声音：“这东西打不死……怎么又是y粒子……我不会在打空气吧？”
而莫宣却歪了歪脑袋，它的左手小臂处的细长触手速度飞快，朝着容怀和程灵汐猛地突刺而来。
那些细长触手的尖端坚硬无比，容怀闪避不及，被一把刺入肩膀，闷哼一声，飞溅出血液。容怀的护盾已经没了，只能硬生生扛着攻击，他脸色惨白，清秀的五官都紧紧皱在一起，眼角泪痣愈发鲜红。
而站在原地没有躲避的程灵汐也被触手刺入左肩，她的【痛觉屏蔽】瞬间开启，只觉得肩膀被闷闷地刺入几根坚硬的物体，很难受，不过好在影响不了她的基本行动。
而也正是在在莫宣攻击的同一时间，程灵汐食指微动，“砰——”地一声开枪，击中一百米之外的目标黑影。
她双手被震得发麻，狙击枪的蓝火子弹杀伤力巨大，程灵汐只觉得自己脑中“嗡”地一声绷紧，在发射完子弹后一阵眩晕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左肩蔓延出来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透过瞄准镜，程灵汐能看到自己准确地击中了身影较小的黑影头部，爆开一片血红色的雾，而与之缠斗在一起的另一个黑影被巨大的水流冲力击退数步，随后抓住时机，将手中军刀狠狠插入对方头部——
而身后容怀惊喜地瞪大眼睛：“它受伤了！”
小水紧接着评价道：“您完美击中了目标。”
只见他们身前莫宣的鱼头眼睛处，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她踉跄着后退，手臂里蔓延出来的细长触手狠狠抽回，仍然不愿放弃，继续攻击——
容怀趁机挡在程灵汐身前，生生受住了下一波触手穿刺，他眼睛充血，双手持枪继续以火力压制眼前的莫宣，求生本能一瞬间爆发，哑着嗓子道：“你继续打，我给你挡着！”
他不知道程灵汐没有痛觉，不会被影响到瞄准准确性，只知道要挡在她身前，让她更好地瞄准，这样才能活下去。
程灵汐只觉得脑中声音过多过杂，让她的神经过分紧绷了，而肩膀处的伤口不断流血，混杂着y粒子的异常香味让她很难受。
但她没有多犹豫，深深呼吸，继续瞄准——
破空而去的蓝火冲散了遮挡视线的黑雾，瞄准镜内的黑影逐渐清晰。
只见霍恩德身型暴涨，一看就是使用了y进化技能，他身上多出了不少伤口，x粒子已经围绕着他身侧不愿意消散。另外，他右手的机械义肢被生生砍断，小臂处只剩下移植的神经纤维。
他肌肉暴涨，狠狠地将手中军刀插入更深，却被拼命挣扎的污染体击退，唯一能动的左手也因为受伤瘫在了地上。
19:45分整，舞台悠扬的音乐声音响起，开场表演的鱼头舞者逐渐踮起脚尖优雅退场，而最后一场演出的主角——薄荷神仙从黑暗中款款走上前来，一束清冷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华丽服饰闪闪发光，像是真正的神仙下凡。
而随着x粒子被程灵汐的蓝火击散，黑雾中的污染物也露出它的全貌——
那是莫宣已经被完全污染的尸体，她手臂被齐齐切断了一截，看得出她生前为了控制污染，不得不自断一臂拖延时间。此时她已经完全变成一只没有自己思想的污染物，x粒子操控着她的尸体，拼命朝着霍恩德扑击去——
可是它的美好设想被程灵汐下一发子弹彻底打破。
蓝色的火焰冲破浑浊的海水，如一道速度飞快的流星，直直地冲向前方，霍恩德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火光，眼前猩红的粒子全被冲散，子弹势不可挡地击中污染体的头颅，再次在它脑门上开了一个大洞。
程灵汐能听到身后传来莫宣痛苦的大叫与嘶吼，容怀惊喜大叫道：“真的有用！”
手腕无线电通讯里滋滋的声音逐渐消失，程灵汐终于听到霍恩德粗喘的声音：“妈的……打得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毫不犹豫给了倒地不起的污染体一脚，骂了一声娘：“老子的机械义肢花了3000块，你妈的直接给你搞废了。”
程灵汐终于松开狙击枪的握把，她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长发黏在她的额头，有些轻微的不适，她扶住窗口转过身，看到身后“莫宣”逐渐消散的身型。
“莫宣”身上的污染粒子都被蓝火子弹打散了，眼前的水域只有一片血红色的雾，不知是容怀的血还是程灵汐的血，或是还在挣扎的x粒子，但奇怪的是，随着她逐渐消散，水中的y粒子也渐渐消失。
只见“莫宣”双膝“扑通”一声跪地，先从丑陋的鱼头开始再到身体，一寸一寸化水消散，程灵汐还能听到她嘶哑的声音，喃喃道：“牺牲在所难免——”
程灵汐听到小水在耳边说道：“她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死亡了。这片水域的y粒子让您和您的队友遭受了灵污染。”
“您可以放心，现在您不会再受到y粒子的影响了。”
容怀彻底失去力气，跌坐在程灵汐身边：“我也是第一次遇到y粒子，这太诡异了，我真以为我们差点死在这里了……”
霍恩德喘气倒在地上，他笑着骂了一句，声音透过无线电略微有点失真：“你现在说还太早了，缸里差不多就剩咱三个活人了，还得有24小时才能来人救你们。”
他们三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其中以霍恩德受的伤最严重，他机械右手断了，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而尤为严重的是他的左手，之前战斗的时候被x粒子附着了，已经污染到了手腕，上边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容怀一边拿绷带和医疗枪给自己清理伤口，一边拖着声音，无力道：“我们能不能直接坐运输舱走啊。”
霍恩德艰难地爬到窗口，叹了口气：“这他妈的鬼东西，还有最后一场演出呢……规则规定了，得呆着。”
他昂起头，用嘴咬住水中飘散的神经纤维，生生将机械义肢扯了下来，却发现义肢的神经纤维上也粘上了x粒子，霍恩德粗哑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奈：“看样子，我没法清理伤口了，很快就会感染污染。”
容怀立马停止手上的动作，焦急道：“这怎么办？”
霍恩德的声音从无线电腕带里传来，他先是干巴巴笑了两声，随后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兜兜转转聊到了程灵汐身上：“小姑娘枪法真准，一枪一个洞，帮你霍哥大忙了。”
程灵汐则倚靠在窗边，她在处理肩膀上的伤口，惜字如金道：“不谢。”
霍恩德笑：“我可没谢你，你们在舞台上我还帮你们拖住了那东西，是抵销，抵销了。”
他说完又沉默了两秒，深深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问道：“小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程灵汐低眸处理好肩膀的伤口，她继续端起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霍恩德那边的情况：“你说。”
只见霍恩德半个身子都靠在窗口处，他身上遒劲暴涨的肌肉逐渐恢复正常，他将感染的左手搭在自己那把步枪上，背对着程灵汐的瞄准镜，无力地依靠着，只听他说：“你找个机会把我崩了吧，崩后脑勺，死的快一点。”
容怀着急想说什么，却还是抿着嘴沉默了，他只能别过头去。
霍恩德说完后，无线电里就没有人说话了，只有微小的电流声滋滋响着。
程灵汐听到脑中小水说：“霍恩德的左手被x粒子附着，预计15分钟后彻底成为污染体。”
第17章
缸内。
2380年6月18日19:50。
薄荷神仙的最后一场演出正式开始。
舞台下的污染体“观众”们一开始诡异地保持着安静,而薄荷神仙在精心准备的开场舞表演结束后便操控着它们发出类似于欢呼的声音，它颇为享受这一切,在舞台上来回走了几步，阴柔的声缓缓响起：“谢谢大家喜欢我，专门为了我来到这里。”
它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程灵汐和容怀演出的不愉快，欣喜道：“我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将近二十年，我想将自认为最好的演出呈现给你们——”
而迎接它的只有污染体们奇异的“赫赫”声，让整个演出厅内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而程灵汐这边的氛围却很沉重。
霍恩德喘着气，在无线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主要是程灵汐和容怀安静地听着，他在断断续续地说。
他说：“我有个小闺女儿,我和她妈离婚了,因为我是下城区户口,她妈觉得我没文化,没稳定工作也没前途，不惜去当上城区的情妇,还要闺女跟着她走。”
“我闺女聪明，能干,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我为了闺女去好的地方上学,想了一晚上最后也认了。”
“上城区的狗东西精明地很,孩子她妈从情妇沦落成了窑、子里的狗,闺女没钱上学，她没钱买药，最后为了骗保挣学费自杀了，结果保险没骗成,学费也没着落，闺女住校还在欠钱上学。”
程灵汐微微转动瞄准镜，她听到霍恩德提到了自己：“小姑娘……你跟我闺女儿讲话那是一模一样，讲两句就不耐烦要挂电话。”
“我五年没见她了。”
程灵汐这次却安静地听完，她说：“我没有你这样好的父亲。”
她微微眯起眼，找好角度盯紧瞄准镜内的霍恩德，语气却依旧冷淡沉静：“你这个忙我不帮。”
霍恩德哈哈干笑一声：“舍不得下手吗？等我感染了你们就麻烦了，我y进化会让躯体强化，很难杀。”
而程灵汐却简单利落地命令道：“别动。”
霍恩德乐了：“我现在也没力气动——”他下一秒的话却被破空而来的子弹声吞没，只见蓝火在观众席上方划出一道痕迹，准确击中霍恩德搭在窗台上的左手，将附着的x污染的部分生生打掉了一小块。
无线电里，霍恩德“嘶——”了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身形，肌肉紧绷，大声骂道：“妈的！你早说——”
下一秒，第二发子弹继续击中他的左手，将那块被污染的手腕完整打掉，霍恩德只感受到自己手臂痛得发麻，说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嘶嘶喘气。而程灵汐的枪法意外地极准，正正好好将霍恩德感染的手“切”掉。
只不过，是用狙击枪“切”。
无线电里，满头大汗的霍恩德听到程灵汐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说：“这样应该会减缓感染的速度。”
霍恩德连说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含含糊糊咬着舌头，骂道：“奶奶的——”
程灵汐淡定接话：“不谢。”
容怀一直在边上紧张地看着，见程灵汐成功帮霍恩德清理了污染粒子附着，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激动地在无线电里和霍恩德搭话：“霍大哥，我跟你讲，程姐的准头真是，无人能敌……”
霍恩德：“你妈的痛死了，闭嘴。”
容怀“嘿嘿”笑了一声，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凝重道：“等会，这个演出要多久啊？缸里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不然我们也会被聚集过来的x粒子污染吧？”
程灵汐却听到小水说：“房间内的污染体已经被解决，目前您所在地污染指数4.9，预计一小时之后才会被感染，您和队友应该能撑到演出结束。”
此时霍恩德也缓了过来，他吐槽道：“老子也想不到办法啊，只能等着。”
程灵汐安静了一会，她想了想吩咐道：“等演出结束，容怀你带着霍恩德一起走，我去吸引薄荷神仙的注意。”
程灵汐这么说，其实还藏了一部分私心。因为小鱼在脑子里一直喊着姐姐饿，她想把人鱼尾放出来找点吃的，但又不能当着队友们的面放出来，容易出事。
而从刚刚对战莫宣的经验来看，程灵汐也差不多知道了为什么之前在舞台上杀不死薄荷神仙了——因为那并非薄荷神仙的本体，只是它的用y污染创造出来的灵体，对舞台上的它造成的任何伤害，都会轻易地恢复。
她决定自己一个人将薄荷神仙的本体找出来，再解决掉它。
容怀听完却瞪大眼睛，下意识拒绝道：“不是吧？你一个人吗？不行……”
程灵汐看向容怀肩膀和胸前的伤口：“我是受伤最轻的，距离被感染还有很久。我去拖住它，你们逃跑也更容易一点。”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容怀想了半天劝她的话，但看程灵汐自己都如此坚定了，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求助霍恩德：“霍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霍恩德却道：“小姑娘，你得想清楚了，不和我们一起逃跑，你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程灵汐淡淡道：“我不会死。”
她自身的人鱼尾就是x进化方向，不会轻易被x污染附着感染，离开了容怀和霍恩德，她也能施展开手脚，大开杀戒。
而且，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见说服不了程灵汐，霍恩德只好妥协，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嘀咕道：“你他妈的和我闺女儿一样倔。”
容怀则扣扣搜搜把身上的弹药和多余的装备取下来递给程灵汐：“这个……你要小心，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我们到运输舱之后会等你来的。”
他给了护甲，弹药，还有不少绷带和医疗药剂。
小水见状，在脑中说话的语气有一丝异样：“您的魅力如此巨大，他所用来保命的东西都给您了，您不收着吗？”
程灵汐却没说什么，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收下了一点弹药，随后指了指台下，对着容怀道：“先看演出吧。”
容怀有些犹豫着收回东西，他顺着程灵汐手指的方向向下看，才注意到薄荷神仙的表演已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
只见它身穿白色的舞裙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随后优雅地落地，行了一个礼。
容怀皱着眉勾着头往下看，他听到男声阴柔的声音响起：“我要表演的这一段舞台剧，将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我为之倾注了无数心血，只为了今夜在此刻上演。”
而小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提醒道：“y粒子浓度再次上升，主人，请小心。”
下一秒，舞台上骤然爆发出一片白色的浓雾，异香迅速弥漫，容怀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道：“又来？”
只见薄荷神仙缓缓抬头，它在白色浓雾中的身型略微模糊，艳美的脸却清晰，它直直看向二楼的窗口的程灵汐，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尖锐而刺耳，宣布道：“我将要表演的故事，是一个悲剧——”

无线电里传来霍恩德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妈的……这y污染体不带防护用具真难对付……”
程灵汐的脑子嗡嗡地响，她的神经瞬间紧绷，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一丛一丛的y粒子在水中朝着自己漂浮而来，像是一片又一片的杨絮。
小水说：“主人，它已经注意到您身体里的人鱼尾了。”
程灵汐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袭来，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什么时候？”
“您之前受伤，x粒子很快就被小鱼吸收了，它发现了不对。”小水沉稳的声音解释道，“x进化者在x污染物眼中是美味的补品，当然，它对于您也一样。不过，它现在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立马吃掉您。”
小水的声音让程灵汐脑中逐渐清醒，她缓缓眨眼，从窗口上往下看，和薄荷神仙充满恶意的眼神对上——
只见艳美的那张人皮脸头顶，明晃晃写着【饥饿】。
程灵汐却不以为意，小鱼已经饿了几个小时了，她比它更饿。
正好。她想，它自己送上门来了。
容怀和霍恩德却没有程灵汐这种明显的眩晕感，他们只看到舞台上逐渐弥漫上来的乳白色y粒子，却不知为何它们全朝着程灵汐一个人的方向飞去，甚至不会沾染到他们身上。
霍恩德在无线电里的声音逐渐失真，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你们小心，门外有巡逻的x污染体，之前已经给我房间敲过门了，它可能会去找你们。”
他说得正正好，下一秒，容怀便听到贵宾观众室的门口传来一阵连续的脚步声。
容怀眼睁睁看着无法驱散的y粒子从下方飘来缠住程灵汐，又在此刻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捂住胸口，欲哭无泪：“完了……不会我们真的撑不到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吧？”
霍恩德大声骂他：“他妈的别逼逼，举起你的枪。”
容怀认命地举枪，他话在这时候又多又密：“我都要觉得我是乌鸦嘴了，本来以为撑住然后拼命逃命就行了，谁知道它还有幺蛾子要整啊！！”
而程灵汐却已经在短时间内被y粒子团团围住，她只觉得自己周围的世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周围水域中的异香越来越浓重，眼前容怀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皱着眉，听到耳侧小水说：“您要被它拉入灵污染中了，它打算在里边吃掉您。”
“好消息是，它的本体会在灵污染里出现；坏消息是，您的队友要一人面对门外的x污染体。”
外边的容怀想要伸手将程灵汐扯出来，却被浓雾一般的y粒子挡住，他只能隔着距离叫道：“你怎么样——”
他的话程灵汐都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眼前的世界被白雾笼罩，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已经看不清别的场景。
容怀试了几次，最后只能听到无线电里霍恩德说：“她被y粒子包围了，要拉进去灵污染了，你叫不醒她，只能等她自己醒来，你还是注意一下门外的东西吧，别让它给你们都杀喽。”
他话音刚落，门上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容怀被吓一跳，来不及顾着程灵汐了，他举起枪瞄准门口，抖着声音和霍恩德交流道：“怎么办……”
无线电因为y粒子收到干扰，再次发出“滋滋”的杂音，霍恩德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容怀被恐惧骤然挟住，心理疯狂吐槽——这怎么就剩我一个人能打了啊！！
只听门外继续敲了三声门，很快传来阴冷潮湿的声音：“您好——”
它说：“我是来送餐的服务员，您点的饮品到了。”
第18章
程灵汐的感觉很奇妙,她觉得自己在不断下落下落，最后坠入一团包裹的棉花中。
所幸的是,脑中小水的声音还在，它说：“主人，您现在在它的灵污染空间内，请注意，薄荷神仙的本体会出现，您可以趁机吃掉它。”
程灵汐也正有此意。
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华丽的房间内，她之前进缸带的枪械全部消失不见，甚至连一把匕首都没有留。
人鱼尾在她的腿间激动地来回游走，暗蓝色的纹身隐隐发光,程灵汐能听到小鱼逐渐变得高昂的声音：“吃的！吃的！”
小水：“它闻到吃的就激动,和小狗一样。”
小鱼：“你坏！”
它能听懂好的话和坏的话,气鼓鼓地表示反对。
程灵汐脑子嗡嗡的,她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自己身穿一件黑色的优雅长裙,前方开叉露出双腿，真丝衣料薄薄的一层紧贴在身上,很不习惯。她没有穿呼吸服，顺长的黑色直发直接披到腰部,随着头部动作而来回晃动,而在程灵汐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华丽面具。
小水说：“您很美丽。”
程灵汐想要动一下手，却发现自己无法操控身体的行为，只能简单地转动眼球。
小水：“您在最低等级的灵污染空间内，现在暂时无法自由活动。这也是薄荷神仙精心为您准备的剧情杀。”
程灵汐：“我现在能干什么？”
小水：“等待。它会主动来猎杀您。”
程灵汐虽然动不了身体,却能简单转动眼球，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站在华丽房间的落地窗前，隐隐约约能看到底下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场所，而在场所中间是一片舞池，里边站着很多戴着面具的男人和女人们。舞池前方是一个围着红色幕布的大舞台。
“这是一个黑市的地下舞馆。”小水很快得出结论。
“在下城区的某些地方会存在这些供上城区富人玩乐的场所，大多安装了空气罩，不需要穿呼吸服。这种地方很隐蔽，会员制，演出大多色、情或血腥，这应该是薄荷神仙曾经呆的地方。”
它很快解释道：“薄荷神仙是一条价值不菲的观赏鱼，它应该是觉醒了y进化成了'海魅'，但不知为何最后变成了成缸的污染物。”
海魅？
读取到程灵汐的疑惑，小水继续解释道：“这是后海洋时代的新种族，由进化出人型和思维的海洋生物构成，和仿生人的地位差不多，但人类并不承认它们与自己平等。”
“海魅因此多沦为富人豢养的玩物，猎奇的表演玩具，奴隶或者宠物，它们不能出入高档场所，也没有相关法律保护。”
“而与污染物不同，它们一般没有伤害性，也不会主动扩散粒子危害社会。”
程灵汐听罢思索了一会，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缓缓打开的舞台幕布吸引，下方紧接着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口哨声，这种氛围让她觉得略微有些不适。
而薄荷神仙也在拉开的幕布后缓缓出场。
程灵汐只觉得自己眼前一晃，薄荷神仙身上打上了一层马赛克，她只能看到他的浓妆艳抹的脸，看不清他的身体。
小水飞快解释道：“主人，我替您打码了，他的穿着很暴露。”
程灵汐：……
她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而是问道：“灵污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程灵汐只觉得很魔幻，眼前的一切异常真实，衣料摩擦的触感，耳侧欢呼的人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如果她还没有忘记自己上一秒在“缸”里，她都要差点以为这是现实。
小水沉默了一会，解释道：“您可以理解为意识空间，您的身体依旧停留在缸内，但您的大脑受到了影响，y粒子将您的意识体拉了进来，不过您本身的技能不会变，小鱼还在您的体内。”
程灵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自发往前走，很快走到观赏最佳的角度，朝下认真看起薄荷神仙的表演。
舞台上的它更年轻，也更艳美，留着长及脚踝的红色长发，身着闪烁的亮片裙，露出一大片皮肤，但程灵汐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马赛克方块。
但薄荷神仙的皮肤与之前在缸内看到的却明显不一样，它全身是艳丽的红白斑马花纹，除了脸蛋是白色，手臂，双腿，全是红色和白色交错的纹理，让他整个人多出了一丝诡异的妖艳。
小水说：“像薄荷神仙这样花纹很美丽的海魅，会成为猎奇的玩物在地下舞场定时表演。”
而它此刻便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虽然马赛克全挡着，但程灵汐能看出来，它在跳大胆热情的脱衣舞。
舞台下的气氛逐渐热烈高涨，舞蹈动作愈发奔放，小水的马赛克也越打越厚。
终于，表演结束，薄荷神仙优雅鞠躬，从舞台上退了下去。
程灵汐对舞蹈不感兴趣，也没有研究，她搞不懂薄荷神仙将她拉进来看一段意义不明的脱衣舞是什么意思。
但“她”却招了招手，示意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侍从上前。
程灵汐听到这具身体被操控着说道：“把刚刚那只海魅叫过来。”
***
薄荷神仙很快被两个人架着，送到了程灵汐面前，它身上演出的服饰还没有脱下，在程灵汐眼中就是个跪在地上的马赛克。只见它艳红色的长发粘上了汗水，紧紧贴着艳美的脸颊，如果它一直不说话，程灵汐都差点以为它是一个貌美的女人。

程灵汐被剧情操控，翘起腿坐在华丽的沙发上，她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抽着女士香烟，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低贱海魅，高跟鞋在脚尖晃了晃，尖头朝前伸，挑起薄荷神仙的下巴。
见此情形，一般不会多话的程灵汐都有些无语，在脑中和小水说：“它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吗？”
小水：“不知道，但您可以等会宰鱼宰得快点。”
小鱼：“恶心！！饿了！”
程灵汐却听到下一秒的自己说道：“你很有舞蹈的天赋。”
薄荷神仙身上萦绕着一股异常的香，只见他惊喜抬头，眼睛里盛满了渴望与野心：“真的吗？”
小鱼在腿间蠢蠢欲动，程灵汐基本已经确定，眼前这只跪在脚底的东西就是薄荷神仙的本体。
但她无法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任由自己道：“如此天赋和才华，却只能跳取悦别人的低俗舞蹈，可惜了……你想去上城区完成一场真正的表演吗？我可以帮你掩藏海魅的身份。”
而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场景内却陷入诡异的安静。
跪在程灵汐脚边的薄荷神仙突然低下头，它的神色明明暗暗，没说话。
程灵汐的神经却瞬间紧绷，她能感受到自己皮肤表面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所在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而自己却依旧脱离不了控制，只能僵硬着身体，等待薄荷神仙的回应。
而这一瞬间的异样感很快消失，程灵汐看到身前薄荷神仙很快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它扬起头，朝着程灵汐露出一个似哭又笑的表情：“好啊。”
下一秒，程灵汐脑中警铃大作，受控的状态一瞬间解除，周围世界喧嚣吵闹般褪去声音，只有眼前薄荷神仙的那张痛苦又美丽的脸还保持着鲜活色彩，而它却很快笑了起来，面皮如碎屑般褪去，胸口处逐渐露出一只巨大的鱼头。
它的尖锐笑声如穿刺般刺入程灵汐的大脑，只听它大笑道：“你不要再骗我了！”
程灵汐双腿下意识收回，只见她深蓝色的伤疤很快转化为美丽危险的人鱼尾，脑中小鱼奶声奶气地吱吱叫着，这是它遇到敌人的兴奋叫声。
随后，她狠狠甩尾，朝着薄荷神仙大笑着的鱼头拍击去。
***
缸内。
2380年6月18日19:55。
容怀紧紧握着手枪，他因为站在被y粒子环绕的程灵汐旁边，无法与霍恩德交流，现在是彻底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靠自己了。
他也曾经试着把程灵汐叫醒，但少女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且乳白色的y粒子将她整个人包围住，看不清里边的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门口的东西还在敲门。
它的声音愈发尖锐，而且每敲一遍门就要说一句：“您好，我是来给您送餐的服务员，您点的饮品到了。”
容怀抖着声音：“我没点喝的！！”
他一步一步后退，离程灵汐越近他就越安心，容怀受了一点不轻不重的伤，但不会影响行动，他胸口受伤是因为之前替程灵汐挡攻击，肩膀还有x粒子的附着，但很快被清理干净了。
腕带开始响起播报，滴滴滴的声音让容怀紧张又心虚。
而门口的东西还在坚持不懈，用黏腻恶心的声音说：“我没有看错，您确实点了饮品，请开门吧。”
容怀：“我死也不会开门的！！！”
他准备好了满子弹的两把蓝火手枪，紧张地手心出汗，心里一直安慰自己，他火力充足，等怪物露头就能秒。
可是下一秒，敲门声却消失了，随后是长达一分钟的寂静。
容怀的精神一直紧绷，他额角开始冒汗，将信将疑地微微放下手枪，小声问道：“你……还在吗？”
无人回答。
容怀奇了怪了，他印象中门外的污染物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竟然就这么走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举着枪，做了很久心理准备，决定往前走看看门口到底什么情况。
容怀一步一步小幅度挪动着步伐往前走，他额角的汗水因为紧张已经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晃晃荡荡悬在下巴上，前方靠近门口的昏暗场景也随着容怀往前走而逐渐清晰了下来。
腕带的自动手电筒突然打开，一下子照在门上——
而下一秒容怀发出一声被惊吓到的大叫：“啊啊啊！！”
只见一只比之前见到的都还要大一圈的污染体几乎趴满了整个门框，红白交叉的花纹表皮是蠕动的粒子，它见背后有光，鱼头部位奇异地扭转了180度，朝向容怀瞬间惨白的脸，眼白还诡异地转了一圈。
它尖锐的笑声伴随着容怀的惊恐大叫响起：“嘎嘎嘎，你来拿饮料了吗？”
容怀毫不犹豫朝着它那张丑陋的鱼脸开枪，子弹不要命一样冲着它而去，他一边开枪一边在惊吓之余欲哭无泪地想：大哥！你都进门了你还搁这敲门吓人干啥啊？
污染体身型灵活，躲过容怀一连串的连发子弹，它刚刚不出声是因为在门上产卵，此刻被打断，甩尾朝着容怀扑来，它口吐人言：“客人，您的饮料还没拿呢。”
它速度极快，身前的水域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容怀腕带的光芒一闪，他能看到它已经在门板上和周围产下了一颗通红跳动的卵。
容怀脑子够用，一瞬间想明白，就是这东西之前在演员准备室产卵，也应该就是它将自己之前的队友杀了。
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在下意识躲过污染体的扑击，污染物的目标不是容怀的头部，而是他的手臂，一击不成，继续甩尾朝着他冲来。
之前匆忙中射击的子弹击中了它的尾部，但也只是造成了一些小伤，让它行动速度稍微减慢，但这东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像是水中的暴冲的火箭，比容怀之前见过的污染体都要快。
容怀因为胆小，他躲避的技巧也厉害，利用沙发和桌椅来回窜逃，时不时还补几枪，只是每次都很惊险地和它大张着的鱼嘴擦肩而过，容怀的心里压力很大。
污染物四肢趴在房间的墙壁上，远看像是一只变异的巨大壁虎，近看它身上的红色白色粒子全部在恶心地蠕动，它的鱼嘴里长满的尖锐的牙齿，涎水缓慢滴落，苍白的眼继续转了转，道：“你不要躲着我啊，我是这所剧院的服务员，专门为您来送饮料的。”
容怀：……我不躲着你才怪呢。
他发现这东西似乎和薄荷神仙一样，对蓝火子弹有免疫力，产的卵也是，子弹一旦穿透了卵的淡红色薄膜，就会被奇异地吸收。
但更奇怪的是，容怀几乎已经在房间内来来回回窜过了，这东西却一直刻意地和被y粒子包围的程灵汐保持一定的距离。
污染物的下一波攻击很快袭来，容怀一边思考一边逃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不得不闭眼伸出护甲厚的胳膊挡住，只听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精卫公司的护甲又碎了一块，而容怀的左臂也被它尖锐的牙齿蹭破了一层皮。
它咬了一口碎渣，却知道容怀已经是强弩之末，挑衅道：“继续跑啊？”
容怀鼓起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的攻击根本对它没有作用，这东西也根本不害怕精卫特制的蓝火子弹，它颇为嚣张地嘎嘎笑了起来，还有心情和容怀闲聊：“我吃了很多你这种一直在跑的小老鼠。”
不对劲。
容怀全身发紧，他看到对方闲庭信步般在墙壁上缓慢爬行，心里警钟狂响。
之前的队友配备的枪支弹药足够充足，最后还是被这东西杀了，说明肯定是这污染体自身的问题，他拼命回想，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之前程灵汐杀“莫宣”的情形。
难道……他也不知不觉被y粒子精神污染了？之所以杀不死眼前的东西，是因为它并非本体？
容怀深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压下枪口，不再做无用的攻击，而是朝门口翻滚逃跑。
那么，这东西能被杀死的本体到底在哪里？
而那污染体见容怀还在锲而不舍地逃跑，转了转眼珠，不再和他多废话，而是将鱼头的嘴部大张，露出尖锐的牙和圈成蚊香状含于口中的猩红舌头，分成两支，朝着容怀的两臂攻击去。
它的舌头带着一股腥臭味，速度极快，很快缠绕上容怀的两只小臂，紧紧勒紧，将他朝着它的方向拉扯。
而容怀满头大汗，他身上的护甲已经被破了，只能用肉身生生地承受着越来越收紧的怪物舌头，皮肤被这些舌头上的倒刺刮破，深可见血。
他听到背后的污染体说：“小老鼠还在努力地挣扎呢。”
容怀怒而转头：“你才是老鼠呢！”
与此同时，他身上突然暴涨出一圈白色的光芒，只见一层白色的甲片瞬间覆盖上他的皮肤，污染体感到舌头被灼烧的痛感，尖叫一声立马缩回了舌头。
什么情况？
它还没来得及看清容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见他趁机拼命地奔逃向门口，不顾粘上门板上逐渐变大的卵，狠狠撞开门板——

污染体瞪大眼睛，立马冲向前方——
容怀却动作飞快，他咬牙握紧手枪，在撞开门板的瞬间连续开枪，准确击中门口的一团黑影，而后者被击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果然本体还在门外！根本没有进门！！
容怀皮肤表面的白色鳞片具有自动隔绝x污染粒子的作用，因此即使他碰上了门板内部的卵也没有被附着，而他在绝境中爆发出求生欲，速度飞快，在房间里污染物冲上来前狠狠关上门板，将它整只关在房间内，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它撞上了门板。
与此，容怀的无线电里终于传来霍恩德之前没说完的话：“……我开门把它弄死的……”
容怀泪奔：“霍大哥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但容怀虽然心悸手抖，却在关键时刻瞄准了朝着自己扑来的污染体，它被连发的蓝火子弹命中躯干，在水里四溢出无数x粒子，像是炸开了一圈血红色的烟花。
但这污染体的速度依旧很快，它的牙齿也正正好在它中弹的瞬间啃咬上容怀的手臂——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容怀皮肤表面的白色鳞片似有活力，纷纷立起，如一层坚硬的刺，利用污染体冲击过来的冲力，狠狠反扎入它的身体，噗嗤噗嗤从伤口处冒出黏液。
污染体尖叫一声，想要逃跑，却被容怀贴脸连发开枪，终于咽了气。
无数x粒子想要趁机附着在容怀身上，却都被他身上的白色鳞片挡住，最后失活纷纷落在地上。
无线电里继续响起“滋滋”的声音，在另一个贵宾观众室的霍恩德也许是听到了容怀这边的声音，“喂”了一声，问道：“死了没？”
容怀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第一时间左顾右看，见没有其他活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堪堪回道：“我没死。”
只见远处的x粒子四散漂浮，而那只污染体的本体和房间里那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此刻翻着肚皮，漂浮在前方水域不断消散，
果然，从它脑袋处逐渐冒出乳白色的y粒子。
容怀跌坐在地上，手枪还剩两发子弹，他心里后知后觉开始后怕，身上毛毛的。
房间外部是一条直直的走廊，灯很暗，走廊尽头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转角。整个走廊呈深红的色调，没有窗户，只有一侧有门，容怀背靠在自己房间的门前墙壁上，听霍恩德咳了一声，啰嗦道：“刚刚无线电又没信号了，是不是遇到y粒子了？”
容怀身上白色的鳞片逐渐收了起来，它们像是水流一般从皮肤表面化开，消失不见，他支支吾吾回答道：“应该是的……”
他心跳很快，连滚带爬捡起手枪，还记得程灵汐还在被y粒子包围中，慌忙想要打开房门进去查看情况，只是他刚站起身，便被门板后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击退。
只见门板被一股力量毫无征兆地撞坏，碎木板纷纷四散在周围海水中，容怀下意识撑起手臂抵挡在身前，但还是被这股力量顺带着狠狠撞到了背后的墙上。
他被撞得头晕眼花，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面前的走廊里游过，它似乎受了伤，x粒子到处都是，它尾部甩起来的气泡纷纷四散，让容怀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程灵汐出事了？
容怀还来不及细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听到少女清冷冷淡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她身上的戏服模型已经超过时间，自动转化成了原本的黑色呼吸服款式，她长发在水中漂浮，从眼前一闪而过，容怀只能看到她面无表情的侧脸，只听她说：“薄荷神仙的本体在逃跑，我去追它。”
什么？本体？逃跑？好小众的文字。
容怀还来不及震惊，就听到少女继续吩咐道：“你快带着霍恩德往运输舱走，这里的污染指数太高了，他要撑不住了。”
随后，她身型一闪，朝着刚刚奔逃的黑影追去。
第19章
灵污染空间内。
2380年6月18日19:56。
程灵汐的鱼尾一巴掌甩到薄荷神仙的脸上。
她在突破限制的下一秒便飞速召唤了人鱼尾,深蓝色的纹路在程灵汐抬腿踢人的短短几秒内绽放开，鳞片迅速布满程灵汐的双腿,鱼尾有力的肌肉顺着力度朝着薄荷神仙大笑着的脸抽去。
薄荷神仙被程灵汐一尾巴抽得整个人都歪到了一边，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华贵的红色地毯上，不知在想什么，笑得更大声了，只是他的声音过于阴沉柔暗，听着不像是在笑，反而像是在哭。
小水：“它是疯了。”
小鱼发出附和的声音：“啊呜！”
人鱼尾忍了这么久，终于被放出来，已经被饿得不行了,看到薄荷神仙就像是看到了一块会动的鲜鱼刺身。
而薄荷神仙却依旧坐在原地,它像是没有觉察到程灵汐的攻击似的,突然沉默了下来,只见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恐怖。
而人鱼尾裂口张大，抓住时机朝着它冲去,势必要啃下一块肉。
同时，异变就在下一秒发生,只见薄荷神仙并未躲避,他的身体柔软无比,像是一张没有骨头的人皮，人鱼尾的裂口处只觉得咬上了一团黏腻恶心的糖，并未有想象中的酥脆口感。
而小水在同时提醒道：“主人，后退。”
程灵汐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咬到要害,她脑中意念一动，指挥着小鱼往后飞速后退。
只见薄荷神仙的脸被小鱼一口咬下半边，半掉不掉地挂在头上，它像是一个橡胶做成的人偶，没有骨架，没有内脏，内部只有黏腻的红色血肉在蠕动。
而这个怪物在此刻发出熟悉的“赫赫”声，流淌出来的血肉趁机朝外部扩散，它在缓慢变成一条鱼。
一条长着红白条纹的，巨大的鱼。
小水警告道：“这是薄荷神仙的本体，主人，您在它y粒子营造的灵污染空间内，周围环境由它操控，这会让没有武器的您很被动。”
“但好消息是，您可以趁机伤害到它，或者直接吃掉它。”
程灵汐的黑色真丝长裙显然不适合战斗，她眯起眼睛，徒手撕掉了一小块下裙摆，缓缓往后退去。
因为这里的地下舞场安装了空气罩，空间里没有水，小鱼很难施展开手脚，只能配合着程灵汐的双腿转变时进行战斗，好在她们脑内交流很方便，第一次配合竟然效果意外地好。
因此，小鱼一击扑咬虽然没有吃到肉，程灵汐却依旧夸它：“棒。”
小鱼：“姐姐、也棒！”
小水却很快拆台：“主人，它不懂您说的棒是什么意思。”
程灵汐将鱼尾一击后便很快收起，转化为双腿缓缓后退，她将高跟鞋踢掉一边，赤裸着双脚，一路踩着深红色的地毯，后背抵到了窗口，沉默着没说话。
而眼前薄荷神仙也终于从人型完全转变为鱼的形态。
只见它诡异地用下腹部的鱼鳍直立在地毯上，整只大约有五米高，尾部因为变异长满了尖锐的倒刺，整条鱼红白条纹相间，异常炫彩美丽，但它的鱼鳍比寻常鱼类多出一倍，而且每一只都布满了尖刺。
此刻，它正大张着前方鱼口，滴着涎水，对程灵汐虎视眈眈。
小水说：“注意，它的鱼鳍有毒。”
窗户下方，下一场热情的脱、衣舞表演已经开始，人声鼎沸，似乎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窗口处出现的异样。
程灵汐双腿的深蓝色纹身紧张地游走着，时不时在腿部皮肤上冒出一小块蓝色的鳞片花纹，因为没有武器，她还是采取了老方法，从小鱼的尾部鳞片薅下来一条，当临时匕首用。
小鱼呆呆的，姐姐想要干什么她就听什么，不像一开始那样会反抗，程灵汐很满意。
以后应该配一点方便随身携带的武器，就装在小鱼的腹部内腔里，这样即使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至于两手空空，程灵汐想。
她一直在观察身前薄荷神仙的情况，只见它在暴露出本体后就保持了静止，苍白的鱼眼珠里有一小块血红的眼瞳，此刻正紧紧盯着程灵汐，虽然未动却压迫感满满。
它显然是注意到了程灵汐刚刚现身的人鱼尾，只见它鱼头的嘴一张一合，和程灵汐试图搭话：“你……和'海神'是什么关系……”
薄荷神仙也是在表演结束后才知道，这个女孩身上有x污染的。
“莫宣”被缸操控进行攻击，x粒子都是从它身上析出的分子，很快将附着程灵汐的触感传回，她身体内有同类，一直在试图转化来自于自己的x粒子。
其实另一个男孩身上也有，只是程灵汐体内的更强大，也更吸引人，这也让薄荷神仙生出了想要第一时间吞噬对方的想法，但它不确定对方的实力，不愿意一打二，便想出将程灵汐一个人拉出来吃掉的方法。
对于x污染物来说，吃掉同类型的污染物可以增强实力，还能填饱肚子，可等程灵汐彻底展现出人鱼尾后，薄荷神仙就犹豫了，这女孩身上的x污染气息太过强大，也太过熟悉……这让它很快想到了那位神秘且强大的海神。

海神？
程灵汐眯起眼睛，她漆黑的双眸看向眼前犹豫不决的怪物，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
但她还来不及回答，世界面板便像是检测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再次刷新——
【主线任务3.1刷新：海神？？？】
白色字体后方带着三个问号，更显得诡异无比。
见程灵汐不语，薄荷神仙便自顾自猜测道：“人身鱼尾……你的长相也和海神类似，只是你似乎是雌性，而且年龄也更小……”
“难道……你是海神的女儿？”
小鱼立马在脑海中愤怒地吱吱吱叫了起来。
女儿。
程灵汐本人在'方舟'研究所是没有父母的，但穿越之前做的梦简单交代了原身的处境，她合理怀疑，薄荷神仙提到的海神也许和原身的“父亲”有关。
神蚌研究所的“圣父”，将自己的女儿们作为实验品的男人，会是薄荷神仙所说的“海神”吗？
小鱼愤怒的情绪在程灵汐脑海中激荡，她皱起眉头，感受到人鱼尾怒气冲冲地来回游走，她安抚了一下小鱼，随后抬眸望向紧紧盯着自己的薄荷神仙，直接拒绝道：“认错了，我不是。”
但薄荷神仙却不相信，它怀疑的目光来回扫荡，紧紧盯着程灵汐的双腿部位，阴沉的声音响起：“如果你和海神有关系，那你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吃你……我们可以联手……将这片缸扩展到全世界，让所有人都来欣赏我的演——”
它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程灵汐冷漠的声音响起：“做梦。”
只见她趁薄荷神仙说话的空隙，突然暴起朝前冲刺，她手中拿着鱼鳞匕首，狠狠朝着它的眼睛扎去——
薄荷神仙瞪大双眼，反应迅速地甩尾拉开距离，但因为程灵汐突袭它没有迅速反应过来，身体表面被刮下来了一层红白的鳞片，伤痕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在它眼里看来非常丑陋。
而它因为躲避将深红色的地毯蹭得乱七八糟，声音怒而尖锐道：“你找死！！”
程灵汐却根本不关心它在说什么，她眼神冷漠，面无表情，见对方躲开，便立马转身，操控着小鱼张开锋利的鳞片，甩尾试图刺入薄荷神仙的侧身。
她现在很饿，她才想要吃掉它。
鳞片尖锐无比，这下彻底扎到了薄荷神仙的一大片鱼肉，手感就像是在用尖刀拍击一块面团，程灵汐眯起眼，毫不留情地继续操控着小鱼继续用力。
薄荷神仙很快惨叫一声，它疯狂转头向着程灵汐咬来，同时张开侧鳍，将有毒的尖刺向着程灵汐猝不及防刺来，只见它腹鳍部分完全展开，数十根尖刺直冲程灵汐上身发射而去——
程灵汐被小水提醒过这些刺有毒，立马做出判断往后退。
鱼尾收起，程灵汐的双脚抓住空隙，她踏在薄荷神仙的侧身上往后翻滚，借力在空中调整身位，再在尖刺即将刺入的一瞬间冒出鱼尾，坚硬的鳞片将冲来的毒刺全部挡住。
“咔咔”的声音响起，尖刺要么卡在人鱼尾的鳞片中后掉落，要么直接被挡下，纷纷落在地上。
程灵汐和小鱼配合得很好，因为直接可以在脑中交流，程灵汐有时心念一动便能操控人鱼尾的活动。
“主人，注意您的身后。”小水却在此刻及时提醒道。
程灵汐因为融合了人鱼尾，速度和平衡性都比普通人要强，她的感知能力也提升了一大截，她很快注意到楼下欢呼的人声不再，而舞蹈表演的音乐也渐渐消失。
她听到楼下突然传来诡异的鼓点，一个高亢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舞场——
“接下来是各位最期待的猎奇表演——”
“解、剖、活、鱼。”
程灵汐皱着眉，身前薄荷神仙和她简单交手后却生生静止在了原地，它依旧直立在地板上，它那张丑陋的鱼头露出一个四不像的笑容，突然道：“是时候让你体会一下，被活、体、解、剖的感觉了。”
下一秒，窗户外舞台上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只见一个红白缠绕的肉瘤猛地窜上楼上的高度，向程灵汐背后突袭而来，而她只来得及竖起人鱼尾的鳞片，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这肉瘤似有生命，鲜红色和米白色缠绕成一个藤蔓状的肉条，它涌动着缠上程灵汐全身，将她包裹在其中，朝下方舞台狠狠摔去——
程灵汐此刻只感觉到全身都被黏黏糊糊的肉状东西围绕，施展不开手脚，她很快用鳞片朝着周围刺击，但因为肉瘤的内壁太过厚，只能划拉开一小道口子，无法突破。
小水：“您被它束缚住了。”
鼓点愈发激昂，肉瘤很快转变为四根粗壮的绳索，一根紧紧缠绕住程灵汐的脖子，另外两根绑住她的手，最后一根束缚住她的人鱼尾部，让她无法行动。
小鱼激烈地挣扎着，在程灵汐脑海中发出“嗷嗷嗷”的愤怒吼声，它想要张开腹部牙齿狠狠咬上这些缠绕的肉瘤，却因为距离太远无法触碰，只能不断地挣扎。
这些肉瘤像是从地面上凭空冒出来的东西，和地板紧紧连在一起，程灵汐眯着眼，看到自己身后的舞台地板上全是这些肉瘤的痕迹。
小水冷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心：“主人，判断有误，整个地下舞场，都是薄荷神仙的本体。”
“请您小心。”
在程灵汐不远处的舞台上很快鼓起一个鼓包，随后逐渐变大，转变成刚刚所见薄荷神仙的模样，它这次恢复了人型，只不过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再像一个人，也只是一只由污染肉瘤构成的怪物。
只听它笑着，手臂处逐渐转化成尖锐的刀的模样，原本带有毒性的鳍刺全部移到了手臂前方，看上去就像是在举着一个插、满尖刺的刀。
小水：“您还有五秒的时间试图逃脱。”
这些缠绕住手脚的肉瘤格外难缠，程灵汐皱眉，想要将小鱼收起转变为双腿，但这东西转而将程灵汐的脚踝绑紧，让她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她只能重新将人鱼尾放出来，想要立起鳞片，将肉瘤磨烂。
薄荷神仙已经走到了程灵汐面前，只见它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在程灵汐的头顶遮挡住一小片光，它脸上的笑容已经要维持不住，表情差点完全崩坏，从嘴角不断冒出红色的黏腻肉块。
只听他一边说着“表演开始！”，一边将手中插满毒刺的刀往下深深一砍——
而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小鱼暴起，生生扭转了程灵汐的身位，让薄荷神仙的攻击落在了它身上，而它也因此受了重伤。
清脆的“铮——”声响起，它原本瞄准程灵汐手臂的刀意外砍到了小鱼的鳞片上，它由污染肉瘤和尖刺制成的砍刀很锋利，将小鱼的鳞片砍碎了一截，又狠狠砍入它的深蓝色肉中，差点要将鱼尾末尾部位整个砍断。
但程灵汐却利用这宝贵的时刻挣脱开，手中的鳞片寒光一闪，直直飞往薄荷神仙的眼珠。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薄荷神仙的左眼被程灵汐扔出去的鳞片完美扎中，流淌出血红色的肉。
它本就是一团血肉组成的怪物，没有器官一说，但程灵汐瞄准了它相对而言脆弱的眼珠，这让维持人型的它暂时失明了。
程灵汐能听到小鱼在脑海中发出尖锐急促的叫声，它在催促程灵汐快点逃跑。
她腰部弯折，趁着对方疼痛松动，扭转过手臂，另一只手中的鳞片狠狠划过蠕动着的血肉，将桎梏挣脱。
薄荷神仙的尖刺带有独特的毒性，它扎到了小鱼身上，将它尾部砍了一截深深的伤口，毒性很快蔓延，让它的反应变慢，力量减弱，已经维持不了原本的状态，只能虚弱地盘踞在程灵汐的腿上。
与此同时，作为小鱼宿主的程灵汐也感受到双腿传来一阵一阵麻麻的感觉。但她不会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这感觉有些怪。
小水：“您的【痛觉屏蔽】让您受到毒素影响的程度很轻，但您必须速战速决。您不用担心人鱼尾，它也在缓慢地再生。”
小鱼虽然受伤了，但强撑着表示自己没事：“吱吱！”
“主人。”小水的声音盖过周遭密集的鼓点，“接下来它会发狂，操控无处不在的红色血肉包围您，九点钟位置，正后方六点钟位置都会生长出新的肉瘤。”
程灵汐避开小水所说的点位，转头朝前狂奔。
薄荷神仙在她身后，终于恢复了视力，它双眼血红，怒发冲冠：“你逃不出的！！这里是我掌控的世界！！”
舞池里的“人类”都是薄荷神仙捏造出来的人皮，它们很快流淌着红色的黏腻血肉，在它的操控下朝着程灵汐追去。
这是薄荷神仙为了捕猎，而精心打造的血肉牢笼。
程灵汐只觉得脚下黏腻无比，眼前地形根本是虚假的，任何地方都能随时随地冒出薄荷神仙的血肉。
但她本就不打算一直逃跑。
程灵汐在小水的报点下左右躲避，从一楼舞厅一直往上跑，再在绕了一圈后从楼上一跃而下，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冲着舞台上的薄荷神仙脑袋飞踢而去——

小鱼的再生能力虽然缓慢，却已经在两分钟内将伤口缝合，只是还有些虚弱无力，她操控着小鱼整条缠绕在她的右腿上，作为坚硬的护甲。
薄荷神仙也没想到她还会继续冲着自己攻击而来，它认为程灵汐不过是负隅顽抗。它很快血肉翻涌，迅速转变成鱼的模样，之前吃了亏，现在全身尖刺竖起，不信程灵汐能攻破它的防线。
程灵汐还在空中，她的黑色长裙是猩红世界的唯一一抹异色，少女眼眸冷淡，手中鳞片寒光一闪，在同一时间朝着薄荷神仙的胸口插去——
小水：“您又打算——”
它话没说完，便被薄荷神仙尖锐的吼叫声打断，它的头部在瞬间转变成大张着的鱼嘴，试图将程灵汐飞踢而来的一条腿吞吃下。
而下一秒，程灵汐手里的鳞片也狠狠扎入它的腹部，她的手臂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尖刺刮地鲜血淋漓，伤可见骨。
薄荷神仙努力吞吃着程灵汐的右腿，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入她的鱼尾护甲，从腹部发出一声嘲笑的声音：“你竟然主动送到我的嘴里。”
它怜悯道：“我的毒素会让你完全被我操控，放心，我不会吸收你，我会留着您献给我伟大的海神。”
程灵汐却只皱眉，她没说话，手臂和腿部的触感只是略微有些奇怪，她一点痛感都没有觉察到，甚至只觉得薄荷神仙在摩擦她的鱼鳞和血肉。
与此同时，再生的能力发动，她的伤口又很快愈合。
这也方便她面部表情地朝着薄荷神仙的腹部深处捅去，腿部的人鱼尾在薄荷神仙的口腔中骤然翻卷出来，尖锐的鳞片立马竖起，竟然生生和薄荷神仙的牙口硬碰硬。
薄荷神仙瞬间感到不妙，大惊道：“你不要命了！”
它因为剧烈的疼痛感到血肉抽搐，而程灵汐却表情冷静，她看它的眼神冰冷地可怕，像是在看一条死鱼，而她本人似乎丝毫不受伤口的影响，如同一个冷静的疯子。那条包裹着鱼鳞的腿怎么也咬不烂，卡在薄荷神仙的喉咙里，又咽不下去，将它头部整个固定住。
薄荷神仙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它意识到程灵汐拥有再生能力，而且采取了一个极端的进攻方式，仿佛她根本不怕受伤一样，朝着它嘴里送的那条腿也是为了卡住它的嘴，让她更好地捅它。
鳞片很快“滋啦”一声划过薄荷神仙的腹部，流出一大串血肉，它惊恐地睁大眼，想要挣脱程灵汐，却因为被她的右腿卡住，只能剧烈地甩尾。
程灵汐冷漠的双眼里才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鱼腹被整个切开，只有尾部在剧烈挣扎，薄荷神仙心中大惊，它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她杀死，慌忙操控着场景里的猩红色血肉朝着程灵汐包裹而去，同时疯狂甩尾。
小水：“它想要自断头部，逃离此地。”
而程灵汐明显感觉到鳞片刀下的肉质变得疏松了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致，她来不及再想，下一秒便被猩红的血肉团团围住，挣脱不开，只能感受到它剧烈挣扎的尾部终于脱离控制，仓皇逃跑。
饥饿又受伤的小鱼再也忍不住，趁着薄荷神仙牙口放松，从淋漓的血红色血肉里游走出来，裂开腹部的口，囫囵将程灵汐切开的肉吞进去。
程灵汐只感到自己受伤的腿部在迅速重新生长，手臂的伤口也快速愈合，小鱼呼哧呼哧的进食声也变得有力了起来，她只觉得一股暖流流入全身，原本麻痹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量。
“它的肉就是毒素的解药。”小水说。
下一秒，世界面板在满目猩红色的世界乍然出现：
【人鱼尾吸收x进化方向：神经毒素】【d级】
第20章
缸内。
2380年6月18日20:05。
围绕着程灵汐的y粒子被一股巨力冲散,随后纷纷下落消失，而一道隐藏于水流中的透明身影终于现身,它甩着尾部，朝着戏剧院的楼上仓皇逃去。
薄荷神仙的心跳速度很快，它本以为可以在灵污染空间内将程灵汐吃掉，谁知变故突发，它也没想到，程灵汐身上竟然有人鱼尾……而且她还拥有变、态般的恢复能力，这也和它印象中的【海神】越来越像。
不会她真和海神大人有关吧？但为什么大人明明帮了它，程灵汐又想要来杀了它？
薄荷神仙自认不是个聪明鱼，它光有美貌但头脑空空，遇到危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跑,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再想,保命要紧。
它现在是本体状态,也没有头部,只剩下一条鲜艳的红白色尾部，因为体积减小所以逃窜的速度很快。
薄荷神仙一开始谨遵海神大人的吩咐,不主动扩散x粒子，选择将缸的等级严格控制在d级,准备将这一波进入缸的进化者全部消化掉之后再扩散，谁知还没吃完,就险些被半路杀出来的程灵汐弄死。
它现在受了重伤需要多来点吃的恢复,剩下那个x进化者就是很好的补品,但程灵汐还在身后追它，它顾不得别的，只能咬咬牙，准备将x粒子全面扩散。
薄荷神仙一边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跑,一边从身上不断析出鲜红色的x粒子，这些红色的孢子拼命污染周围的水域，只要沾染上的污染体会变得更大也更难缠，它们一窝蜂向着追来的程灵汐拦截去。
程灵汐很谨慎地没有召唤出人鱼尾，她双腿受的伤在吃掉薄荷神仙的肉之后就很快恢复了，从y粒子的包围圈中出来后也只是感觉行动稍微变缓，左手臂的护甲没掉，但伤口还在，看来灵污染可以无视护甲直接进行攻击。
她在追击途中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手枪，一瞬间感到很安心。
小水及时报告道：“主人，目前缸内x粒子浓度急速上升，已经达到5.2，y粒子浓度2.1，这并非是一个d级缸，目前即将转化为c级。”
程灵汐眯起眼，一边追一边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小水解释道：“d级缸才是精卫公司选拔进化者的标准，如果检测到缸内污染浓度上升，他们会提前派人来支援。”
程灵汐挑眉，她还以为精卫公司会不管缸里的人死活。
眼前很快围上来一堆之前看到的那些污染鱼人尸体，它们在短短一小时内变得更大也更恶心，程灵汐很快看到之前见到的那个巨大污染体挡在自己面前。
它还记恨着程灵汐毁了它的美食，瞪着苍白的眼珠，全身响起喧嚣的粒子声，张开腥臭的嘴，没头没脑朝着她冲来。
小水继续提议道：“一般而言，缸内除了污染源外的低级污染尸体是不建议攻击的，击散它们会让x粒子浓度升高，最后导致进化者被感染，但您可以主动出击，让浓度更高些，更快地引起外边人的注意。”
移开身位不断躲避的程灵汐：“说人话。”
小水：“可以打。”
程灵汐迅速举起手枪，朝着污染体瞪大的眼珠连击蓝火子弹。
她双脚踩着墙壁翻滚，利用走位调整身姿，她灵活躲开污染体笨重的冲击，随后找好角度直接开枪——
只见蓝色的火焰速度飞快，在命中一只污染体眼珠的同时穿透而去，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朝着它身后的另一只污染体冲去，随后又精准命中下一只。
程灵汐为了节省子弹，一颗子弹打穿了三只污染体的眼珠。
血红色的x粒子不断析出，她一鼓作气，从眼前炸开的血雾中直接穿了过去。
为首的污染体捂着眼睛惨叫，它没有薄荷神仙的y进化能力，只能感受到子弹带着的火焰让它无比痛苦，它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在地上反复翻滚着。
它本以为程灵汐会忌惮它身上析出的粒子，却没想到她出手毫不犹豫，甚至不担心会被污染，它根本想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和之前吃掉的都不一样。
但程灵汐却并不关心它的想法，她一心追逐逃跑的薄荷神仙，只见她轻飘飘地越过它，甚至没有给地上挣扎的污染体更多余的眼光。
很快，腕带里传来容怀断断续续的声音：“程灵汐，我找到霍大哥了，缸里浓度升高了，他晕了过去，感觉要被完全污染了。”
“我现在带着他往回走，他太重了……”
容怀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他对x粒子的感知也比常人敏锐，立马发现了缸内不对劲的地方，浓度陡然升高，他猜也许霍恩德撑不了多久了。
他想劝程灵汐别追了，但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决策，人命关天，先带着霍恩德往运输舱的方向跑才是。
他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霍恩德的209房间，果然看到了几乎要被x粒子淹没的霍恩德，他已经失去意识，两只断臂都有x粒子的附着，他不愿意扔掉机械手，还死死叼在嘴里。
容怀本就略微瘦弱，他背了两次背不起来霍恩德，气急败坏地将他咬在嘴里的机械手扔掉，仓促地背起人就往外跑。
腕带里传来程灵汐的声音：“可以。”
程灵汐已经越过旋转楼梯，来到了剧院的三层。

薄荷神仙逃跑飞快，转眼便不见踪影，程灵汐登上三层之后便停住了脚步，而跟在程灵汐身后的一些污染尸体也很快在三层的楼梯前生生停下，不敢上去。
这里显然是薄荷神仙的老巢，空气中的x粒子四处飞散，与一层二层不同的是，三层接近剧院的圆顶楼顶，还有一个安装了空气罩的露台，那里过滤了海水中的空气，是模拟人类在陆地上的生活场景造出的人造室内。
因为没有灯光，周围环境更显得阴暗无比，漆黑一片像是在深海中，程灵汐放出了人鱼尾，缓缓朝前游。
露台就在前方不远处，只有一条直直通向前方的走廊，越往前走越为窄小。
小鱼虽然还没有恢复完全，但已经将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吃了同类x污染物之后，它很快就生长出新的深蓝色血肉。
它在程灵汐脑海中激动地吱吱叫着，似乎想要提醒程灵汐薄荷神仙就藏在前方。
小水：“薄荷神仙身上有x和y两种污染源，您刚刚所吸收的是x污染，它逃跑的尾部里还藏有y污染源方向，它会使您觉醒新的y进化方向。”
它顿了顿：“缸外已经觉察到内部的异样，很快就会派人进来，您最好抓紧时间吸收完，不然会很麻烦。”
程灵汐：“好的。”
剧院三层的水压明显偏高，随着程灵汐往走廊深处游去，腕带自带的灯光自动打开，光晕随着程灵汐手腕的摆动而晃动，走廊墙角全是暗红色的血迹。
无线电通讯又失灵了，可见这里的y粒子浓度也不低。
“薄荷神仙身为海魅，感染污染并且成'缸'时正在这座剧院演出，观众席上的污染尸体是当时的观看演出的观众。”
“三层应该是它刚感染污染后进行屠杀的场所，血迹检测生成时间为6小时前。”
浓烈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程灵汐皱着眉，继续往前游，来到了露台前方入口处。
三层露台的空气罩自动门在黑暗的海水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它安装了生物识别系统，只有录入上城区的公民才能进入其中，程灵汐作为无业游民被困在了外边。
“薄荷神仙就在里边。”小水说：“它虽然是海魅，但申请了临时演出许可被允许进入，您不必担心，我可以试着攻入空气罩的安保系统。”
它说：“我需要您将小鱼的神经元取出，利用它渗透入门禁识别的系统芯片。”
小鱼很听话，它听罢主动张开嘴，让程灵汐伸进去将神经元取出来，蓝色的透明管状神经黏黏糊糊地包围住程灵汐的手指，缠绕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渗入门禁中。
小水的速度很快，只听“滴滴”的一声响起，一道浑厚的陌生电子男声报告道：“临时许可，检测通过。”
随后，电子门骤然打开，程灵汐只感觉到自己被吸入其中，周遭海水被莫名吸力全部清空，空气涌入空间内，整个用时只有几秒钟，紧接着第二道闸门打开，一股腥气随之扑面而来。
程灵汐在进入空气罩的瞬间收起鱼尾，她举起手枪，冷静地缓步向前走。
太暗了，即使是空气罩内，这里也太过于阴暗了，像是在怪物巢穴中探索，程灵汐都能感觉到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手电光圈没有一开始那么明亮，程灵汐往前走的时候顺带着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地面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而在她头顶吊着一些不明状尸体，还穿着华贵的衣物，但已经被撕扯得破烂无比。
腥臭味的来源就是它们。
小水刚刚读取了空气罩进入名单，它检测了一下尸体，确认了他们全都是上城区一个名为“圣邦”的戏剧社团组织成员，这个戏剧厅就是他们组织私下里经常活动的场所。
“凶手是薄荷神仙，它两天前才获得上城区公民临时许可证，掩盖了它身为下等海魅的身份，从而进入戏剧厅演出，演出后污染成缸，圣邦组织成员全部死亡。”
小水冷静的声音继续在程灵汐脑中响起：
“主人，我刚刚搜集过这个戏剧厅临时演出人员的进出记录，发现许多和薄荷神仙一样被掩盖身份的海魅来表演过，但没有离开记录。”
“我猜测，它们参加了猎奇表演，全部被分、尸了。”
而程灵汐的腕带提醒也在同一时间响起急促的“滴滴滴”声。
眼前世界面板骤然浮现，程灵汐看到不远处急速冲来的白色小字，上边写着【怨恨】。
薄荷神仙想要偷袭程灵汐，虽然它没有恢复完全，但鱼鳍上自带的尖刺还是朝着程灵汐狠狠射击去，它没有头了，只有半边身体拖着一条鲜艳的尾巴，在地面上来回拖动。
程灵汐反应迅速，她本就保持着警惕，很快瞄准它射击出几发蓝火子弹。
只听薄荷神仙的本体惨叫一声，甩尾朝着前方蠕动而去，而程灵汐却在一瞬间背后寒毛直立，反应迅速地朝着边上翻滚——
只听一声“咚”的巨响，一把寒光凛凛的巨斧落在程灵汐刚刚站立的位置，一开始那只出现在舞台上的灵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它保持着人型，脖子上没有头，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艳美的脑袋，一只手诡异地举起刚刚用来攻击程灵汐的巨斧。
程灵汐眯起眼，人鱼尾立马翻涌出来，在陆地上小鱼的活动没有程灵汐自己的双腿方便，它便紧紧包裹住她的皮肤，充当坚硬的盔甲。
薄荷神仙的本体躲躲藏藏，它的灵体却在一击之后笑出来了声，只见它手里捧着的头部做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艳丽的眼尾妆容愈发鲜红美丽，红唇轻启，没头没脑问道：“你有热爱过的事物吗？”
程灵汐不语，她犹豫了一下，瞄准了它的心脏。
只见它一边提着斧头往前走，一边说：“我精心打扮，我废寝忘食地练习，我只为了像人一样表演，而不是像畜生一样被扒光衣服，被那些低俗下流的目光凌迟。”
程灵汐见状毫不犹豫地开枪，击中它的心脏，冒出一小簇蓝色的火焰，四散的y粒子在空中漂浮，而薄荷神仙被击中后依旧在笑，它捧着的头一边流泪一边大笑，程灵汐的攻击不过是延缓了它的行动速度。
不行，不能和它的灵体耗着。
程灵汐身型灵活朝后退，与此同时视线越过眼前的无头人型灵体，搜寻着刚刚逃跑的本体鱼尾。
“我试着向那些酒肉肥肠的畜生表演什么是挥鞭转，什么是空中打击跳，而他们只会大笑着叫好，然后关心我下一件脱下哪件衣服……”
眼前的怪物还在喃喃，程灵汐皱着眉，她将腕带的灯光来回搜寻，却发现刚刚一闪而过的本体消失不见。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被欣赏了，真的以为会有人愿意看一条鱼的演出……”
薄荷神仙的泪水从美丽的脸庞滑落，举起巨斧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迟疑，朝着程灵汐的方向砍来，只见它一边愤怒地砍着一边大笑着发狂：“结果是——我还是被骗了！！”
“一条鱼，怎么配登上上城区人类的舞台呢？它只配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舞场表演它低俗的舞蹈，而唯一登上上城区舞台的机会，是猎奇表演，是被分、尸！”
薄荷神仙一瞬间发了狂，它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那把巨型斧头来回挥砍，一边还发出悲痛的哭嚎。
程灵汐的子弹伤害不了它，只能暂时减缓薄荷神仙移动的速度，她不恋战，只是躲避，所幸这里的露台足够大，不至于狭窄到无处可躲，但程灵汐几乎已经绕过了所有角落，还是找不到薄荷神仙的那一截本体尾巴。
她甚至将手腕光芒朝着头顶吊着的尸体照去，但还是一无所获。
躲在哪里？
薄荷神仙手里拿着的原本“圣邦”专用来对海魅分、尸的斧头，尖锐无比可以砍掉某些海魅自带的坚硬鳞片或者甲壳，上边带着干涸的血迹，它见程灵汐只躲避不攻击，便出言嘲讽道：
“胆小的人类……又比我们这些低贱生物高贵多少呢？还不是都在临死前苦苦求饶……”
程灵汐对着急步冲来的它继续补了三发子弹，分别击中了薄荷神仙的膝盖和腹部，血雾不断炸开，却很快被它再吸收。
弹夹空了。
小水冷漠地评价道：“主人，它真的疯了。”
程灵汐将手枪扔掉，一个翻滚从薄荷神仙面前经过，掏出匕首。
她黑色的长发犹带着水汽，漆黑得反光，在昏暗的空间中一闪而过，匕首趁机飞速划过薄荷神仙的腹部，在它下一秒挥动着斧头砍来的时候飞身上踢。
小鱼意动瞬间保护住她的腿部，只听“铮”得一声，斧头尖锐的部分偏擦过程灵汐覆盖鳞片的腿部，而她也成功划过薄荷神仙的腹部，眼尖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红白花纹。
果然在这里。
既然周围环境里都找不到，那利用排除法，眼前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个无头怪物，它的本体藏在它的灵体身体里。
薄荷神仙发出一声惊慌的吼叫，它来不及重新举起斧头朝着程灵汐继续攻击来，便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本体尾部，生生扯了出来。

尾鳍自带的尖刺瞬间张开，狠狠刺入程灵汐的手心，想要扎痛她让她松手。
大量毒素疯狂通过手部伤口涌入程灵汐的手掌和小臂，短短五秒内便爆出青紫色的筋路，但程灵汐面无表情，神色冷酷，甚至为了防止它再次跑掉，主动让它的尖刺扎入得更深一点。
薄荷神仙：这什么狠人！！
但它连震惊都来不及，便被程灵汐另一只手拿出的匕首重重扎入尾部——
她杀鱼的手法娴熟冷静，一只手扯住不让它甩着尾挣脱，另一只手将刀找准位置狠狠扎入，顺着侧身拉出一条伤口。
y粒子如不要钱的棉絮一样飞逸出来，而想要拿着斧头阻止程灵汐的薄荷神仙还是没有她速度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的本体划拉开，随后操控着人鱼尾一口吞入。
这次吃的是活鱼刺身，肉质不柴，很紧绷还有嚼劲。
灵体纷纷化为y粒子消散，而随着小鱼一口将薄荷神仙最后的尾部吞下吞咽，它最后一声尖叫也化为呜咽消散在空气中。
小水：“小鱼最好吃快一点，他们来了。”
他刚说完，小鱼便发出“咕噜”一声吞咽的声音，在程灵汐脑子里开心得“吱吱”叫着，表示美味，还想吃。
程灵汐深吸一口气，她手受伤了，虽然有自愈能力但肌肉已经明显脱力了，暂时举不起匕首和枪支，最后薄荷神仙临死前还把大量毒素注入到自己身体里，这只手没有几个小时是恢复不过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x粒子和y粒子，等y粒子消散后，她终于听到自己腕带里传来容怀的声音：“程灵汐？你还好吗？”
这是两分钟前的留言，程灵汐感到自己双腿后知后觉感到一阵酸涩，她和小水确认过这里不会再有危险后终于背靠着空气罩的内壁，坐在地上。
她往后翻着容怀的留言，断断续续的，信号不是很好。
一分钟前，他语气哽咽：“霍大哥安全了，他被精卫公司的后勤部抬走治疗了，外边来人了！”
三十秒前，他有些焦急：“……你再撑一会啊！”
她叹了一口气，莫名笑了。
小水：“您的队友真有趣。”
空气罩外传来一排整齐的脚步声，程灵汐立马警觉抬头，她眯起眼，猝不及防在抬头的瞬间看到自己身前的世界面板更新：
【神化进度：12%】
【吸收y进化方向：精神控制】【c级】
【注：控制时间为3秒】
【主线任务2.1（完成）：成功入职精卫公司】
【主线任务2.2（完成）：完美解决d级“缸”——薄荷神仙】
【主线任务3.1：海神？？？】
【支线任务2.1：入侵精卫公司数据库】
【注：任务无时间限制】
只听小水道：“这是您的y进化方向，这会压制人鱼尾x进化方向，防止它反噬宿主您。”
小鱼不满道：“吱吱吱！”
小水不理它，提醒道：“他们要进来了，主人您表现地虚弱一点。”
只听门口传来重型武器爆破的声音，程灵汐眯起眼睛，看到身前烟雾飞起，一瞬间空气罩破碎，带着血腥味的海水迅速涌进来。
呼吸服很快开启，程灵汐蹲坐在角落里，她没有拿武器，仍由自己的受伤的手臂垂落在身侧，听罢声音微微眯起双眼，抬头往前看——
只见一男一女拿着步枪率先进来，他们都带着防护头盔，穿着精卫公司的护甲，见有这边动静，纷纷将枪口对准程灵汐。
两秒后，为首的那个女人作了一个手势，她身侧那个男人身上带着的仪器很快检测，女性的电子音响起：“污染指数5.0，缸中之主已死亡。”
只见女人迟疑地放下枪，她飞速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快步走到程灵汐面前，和她抬起的目光对视，蹲下身来，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是你解决的缸中之主，和外边一堆污染物的？”
第21章
小鱼安静地缠绕着程灵汐的双腿,吃饱喝足之后就安静地在肌肉之间游走，亲昵地和宿主贴贴。
程灵汐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能不能承认薄荷神仙是她杀死的，干脆闭着眼不回答。
眼前的女人见状伸手想要扶她起来，她立马注意到程灵汐手臂上的伤口，皱眉继续问道：“你中毒了？”
程灵汐点了点头，她感到昏昏欲睡，后知后觉发现这原来是自己手臂上的大量毒素导致的。薄荷神仙的肉可以解毒，但尾巴上的毒素过分多了，而肉又太少，根本抵御不足毒素的进攻。
小水：“您可以放心地晕过去了，精卫公司的人会妥善医治好您,只要小鱼不要乱动,他们是暂时发现不了您腿上的x进化人鱼尾的。”
小鱼：“吱吱！”
程灵汐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它们了,她只听到身侧很快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有男人女人的声音交错着，她能感受到自己被抬到了一个担架上,随后便逐渐失去意识。
***
精卫公司总部。
2380年6月19日上午8:09。
程灵汐骤然睁眼，她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身处空气罩内，没穿呼吸服。
小水：“您醒了。”
小鱼：“姐姐！”
程灵汐只感到自己全身麻麻的,她皱着眉坐起,发现自己全身穿着纯白色的病号服,在床上输液。
她所在的房间大约有60平米，是个单人间，装修风格以简约白色为主，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娱乐设施和简单的健身器材。
小鱼意识到程灵汐在低头查看全身情况，在腿部炸开鳞片花试图吸引她的注意。程灵汐深深呼出一口气，首先检查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发现青紫的筋脉已经淡了下去，意味着毒性在缓慢减弱。
她的视线往下移，观察起自己的双腿，小鱼的鳞片颜色变得更深了，从原本浅白色的蓝变成了天蓝色，她隐隐约约感受它的尾部似乎长出了什么东西，想要放出来仔细看一看，却被小水拒绝了。
它说：“主人，您最好在侵入精卫公司总部ai系统前不要将小鱼放出来，这会给您带来不少麻烦。”
程灵汐这才想起来，上城区的公民几乎无时无刻不被监控，她抬头环视了一下房间，果然在高处角落看到了红点。
她感觉自己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便拔了输液翻身下床，光着脚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走了两步，很快听到眼前自动门“滴”地一声打开，一个仿生人随后推着杂物推车进来。
它为了和人类区分开，脸上印着半个太阳的红色符号，一眼就能看出它并非活人。
只见它径直走到程灵汐面前，微微弯腰，介绍道：“您好，尊敬的程灵汐女士，首先恭喜您通过了精卫公司清理部的初筛，成功成为c组7号小队的一员，请您根据光脑通知前往c组组长办公室办理入职手续。”
程灵汐的目光在它微微垂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道：“好的。”
仿生人礼貌地将手中的物品摆放到房间的小桌上，一件崭新的呼吸服，一部光脑，金属工作铭牌，还附带着一封信，信里是程灵汐的基本信息和员工id。
它做完这些后朝着程灵汐露出一个微笑，重新站到程灵汐面前介绍自己道：“程女士，我是精卫公司为您配备的专属辅助仿生人，您平时生活中有什么日常需要都可以和我讲，我会竭尽全力为您服务。”
它顿了顿，漆黑的眼珠冒出淡淡的蓝光，一道有别于它的机械女声响起：“请您输入昵称。”
小水飞快解释道：“这是夸父集团专门制作的战斗辅助仿生人，每个精卫公司清理部的员工都会配一个，用来和后勤部联系，它的系统连接的是精卫公司的ai主脑：炎女。”
“炎女是ai意识，也是我的同类，您房中的监控便是它在操控，它负责整个移州城的安保和污染筛查。”
“而仿生人脸上图案是夸父集团的标志，半个太阳露出海面，中间有一个实心原点。不过仿生人是没有性别的，现在您需要给它取名。”
程灵汐只觉得头疼，她对取名丝毫没有天赋。
她想叫“小仿”但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便试着询问道：“你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仿生人眼中的蓝光一闪一闪，它回答道：“我是第三批编号0987号仿生人。”
程灵汐：……
她扶额：“你叫小七，可以吗？”
只见仿生人眼中蓝光常亮了五秒，确认道：“好的，程女士，仿生人小七为您服务。”
只见它的双眼恢复了正常，继续弯腰：“您是否有感受到饥饿？可以告诉我为您准备餐点，另外，您现在所在房间是您的员工宿舍，一个月100元租金，其他伙食和工伤全部报销，您不用担心其他消费，也不用担心被辞退，除非主动辞职，一旦入职便任职到45岁退休。”
程灵汐在此时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上城区的轻松空气。

果然，怪不得都说精卫公司是好工作，这简直是超级铁饭碗，一旦入职就能成为上城区的居民，还能食宿几乎全免。
她坐在床上，突然对不算大但足够用的单人员工宿舍十分满意，询问道：“你说我已经是精卫公司的员工了，那工资怎么样？”
小七抬眸，朝着程灵汐露出一个微笑：“工资按月计算，底薪10000金币，按照月度进入缸次数和绩效拿奖金，您刚刚处理的d级缸工资为50000金币，您这个月至少可以获得60000金币。”
听完的程灵汐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一天前还是一个欠债3000的穷鬼，现在一入职精卫公司，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即将有了小存款。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飘过：暴富了。
***
仿生人小七很快从外边端来一份午餐，它将盘子规规矩矩地在程灵汐面前摆好，有人造蔬菜、海鲜肉、蛋白质补充剂、营养液和污染抑制剂。
程灵汐其实并不饿，小鱼吃饱了之后她的胃部就一直很温暖，像是在缓慢消化着什么东西。
小水：“您作为特殊的x方向进化者，以污染物为食，吃饱一顿可以维持大约十天的饱腹感，而且人类的食物对于您来说味道并不好，还容易让您感受到饥饿。”
程灵汐试着吃了两口，嚼着没有什么味，就像是在吃塑料。
她为了避免被怀疑，简单吃了一点后还喝了不少营养液，不过吸引程灵汐注意的是，她在桌上看到了熟悉的标志。
张开的贝壳，里边是实心圆，看上去像是一个带着珍珠的海蚌。
她脑海中骤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名称：神蚌研究所。
“是的。”小水说，“神蚌研究所，也是您原身所逃离的神秘组织，总部地处北极冰海区域，垄断制药集团，所有员工都信仰神秘宗教，生产污染抑制剂，双向进化剂等药物。”
程灵汐拿起盘子中的污染抑制剂，看了一眼成分，大部分看不懂，但有些依稀能辨别出是什么。
她是个800年后的人类，专业术语更新太快，在她的世界里这些称呼大部分都被淘汰了。
仿生人小七见程灵汐拿起抑制剂，语气温和建议道：“您刚从缸中出来，为了避免您被x粒子潜伏污染，最好进行抑制。”
程灵汐不是很想喝这个东西，但小鱼突然在脑中叫唤了起来：“姐姐，这个、好喝。”
程灵汐只觉得奇了怪了，谁教它的。
“我教的。”小水冷酷无情道：“您在昏迷的时候，我在教它说话。”“我认为它应该需要具备完整表达需求的能力，这样可以更好的成长。”
程灵汐不置可否，她见小鱼没有排斥，便打开封口，直接喝了下去。味道酸酸甜甜的，像是在喝果汁。
小鱼欢乐：“姐姐，爱你。”
小水却难得顿了一会：“这个，不是我教的。”
仿生人见程灵汐喝了抑制剂后，便微笑着将餐盘端走清理干净，顺便指了指自动门口的按钮：“您有生活上的需求可以随时叫我，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它说完后便退出门后，一会儿就消失不见，房间里只剩下程灵汐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先是查看了一下桌上的最新款黑色呼吸服，再简单注册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光脑，光脑相当于通讯设备，直接连接了“炎女”的系统，但在缸里不能用，只能使用特制的腕带无线电通讯。
它是全息投影，在身前会展现出一小块半透明的区域，程灵汐简单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昵称写着【代号未定】，但联系人列表里已经有了一个群，名为【c组7队（共5人）】
群里暂时还没人说话，但有个公告：
“请7队所有成员在9:00到达精卫公司总部36l209室，填写入职报告并接受任务。——c组总指挥：夜阑”
程灵汐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四十。
但她决定在前往办公室前先观察人鱼尾的情况。
员工宿舍自带的卫生间没有监控，除了洗手池淋浴间外还有一个浴缸，她放满了水，双腿浸没其中，将吃饱喝足的小鱼放了出来。
鲜活美丽的深蓝色鳞片在透明水光下像是美丽的宝石衣，将程灵汐的双腿合拢覆盖，肌肉在游走，程灵汐却眼尖地看到鱼尾处长出了更加长的尾鳍，它更尖锐也更美丽，隐隐约约在末尾处泛着深红。
小鱼干巴巴道：“有、毒。”
只见它稍微一发力，从尾鳍中发射出几根深蓝色的尖刺，在浴缸边缘撞出“叮”的一声脆响。
尖刺需要一定时间生成，一次能同时射出5根，在尾鳍部位很隐蔽，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麻痹对手，程灵汐很满意。
另外，她发现小鱼发育之后，腹部的裂口变得空间更大了，里边还可以装下不少东西，神经元也长出了不少，在深处漂浮着。
她还记得自己的y进化方向多了一项【精神控制】，但是没有机会使用，只好暂时作罢。
她换了呼吸服，出门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八点五十，前往办公室。
***
程灵汐是坐水中电梯直达办公室的。
她所在的楼层是32l，宿舍区，办公区还在上层。水中电梯类似于运输舱，利用水流高压发射，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上城区的建筑都安装了空气罩，所以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员工里少有穿呼吸服的，也只有程灵汐没有别的衣服穿，换上呼吸服一路走到办公室。
她8:57到的，自动门打开后是一个纯白色的区域，里边没有座椅，一男一女已经站在房间内，见程灵汐进门，纷纷转头看她。
少年清瘦儒雅，浑身书卷气，他身穿价格不菲的白色中式服装，眼角一颗鲜红小痣，偏分长发精心打理过落在肩头，正是容怀。
“程灵汐！”容怀立马认出来她，大声惊喜道。
程灵汐点了点头，表示友好。
而另一名少女比一米七五的容怀还要矮上一截，她大概有一米六，肤色偏褐色，留着一头利落的红色短发。她闻言很快看向程灵汐，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好，我叫安葵。”
人如其名，像朵向日葵。程灵汐脑中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
只见安葵身穿鲜亮的黄色短上衣短裤，露出小臂和腹部的褐色肌肉，和一身黑的程灵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眼睛圆溜溜的，齐刘海碎发遮住眉毛，浅棕色的瞳孔直直看向程灵汐，主动伸手：“我们以后就是队友了！”
程灵汐伸手握住：“你好，程灵汐。”
而她话刚说完，眼前白色的门板突然往两边打开，一道宽敞的走廊出现在几人面前。
“你们好，我是夜阑，c组总指挥，各位请进吧，我在里边等你们。”
空间内传来熟悉的女声，程灵汐眯了眯眼，很快想起来夜阑就是在缸里她昏倒前出现的那个女人。
他们三人刚想抬脚往里走，身后骤然传来气喘吁吁的清脆声音：“哎哎哎——等等我！！”
只见一名白发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一闪身从即将关闭的自动门里钻了进来，和安葵容怀不一样的是，她身穿破破烂烂的塑料裙，却掩盖不了整个人如仙如妖的美丽，此刻她神色慌张，嘴角还叼着一瓶污染抑制剂。
她眼眸是淡淡的红色，滴溜溜扫过在场三人，随后急急刹车停住脚步，弯腰鞠了一个90度的躬：“对不起各位！我迟到了！！”
她鞠完躬后便直起身来，纯白色的头发在身后小幅度飞扬，她深吸一口气，再扫了一眼时间，随后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好像没迟到，现在是8:59。”
只见她转了转眼，脸色很快恢复正常，龇牙：“你们好，我叫贺言酒。”
她漂亮的桃花眼迅速扫过在场所有人，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祝贺的贺，言情的言，喝酒的酒。”
***
四人在简单介绍完自己后便顺着白色通道往里走。
安葵第一个，容怀紧跟其后，他想和程灵汐离得近点，但又怕跟丢了前边的安葵，速度时快时慢。
程灵汐则不慌不忙地在跟在容怀身后，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迈步，身后紧紧跟着刚认识不久的贺言酒。
贺言酒安静的时候长得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动起来表现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只见她跟在程灵汐身后，时不时往后看，然后在程灵汐耳侧自来熟地说悄悄话：“哎——你知道我们下个任务是什么吗？”
程灵汐淡淡道：“不知道。”
贺言酒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最近好像缸出现的频率很高，精卫公司这么迫不及待，才招到人就要上岗——”
她快步跟上程灵汐的步伐，弯着眼睛：“你的进化方向是什么，我们以后应该是队友了，以后难免一起进缸的，应该要透个底吧？”
程灵汐：“y进化，概念系。”
她微微偏头，黑色的长发划过身侧，波澜不惊的黑眸倒映着贺言酒头顶微微淡去的小字：【杀意】

“她刚刚起了杀心。”小水评价道，“幸好您的回答让她的杀意淡了下去，您的这位队友并不简单。”
程灵汐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贺言酒。
贺言酒见程灵汐不爱说话，摸了摸鼻子，淡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深思，也闭上了嘴往前走。
程灵汐其实也在观察这些即将共事的队友。
安葵头顶的态度是【戒备】，贺言酒头顶的态度是【杀意】，甚至容怀头顶都带着【心虚】，看来自己这些队友并非如眼前表现的这样友善和谐。
她还暂时不知道精卫公司分配小队是按照什么标准。
“是炎女根据简历信息用大数据筛选的，评估了y进化的契合度，理论上来说，小队一般都会均衡辅助系和强化系，您的概念系非常稀少。”
程灵汐一边走一边发问：“概念系，是什么意思？”
“突破规则的意思，比如您的超凡精准，只要符合概念上的意思就可以达成效果，类似于古代人类所说的：魔法。”
小水说完，几人已经通过甬道走到了尽头，随着电子门缓慢打开，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女人抬起头，她似乎在审批什么文件，脸色很凝重，见几人进来后露出一个微笑，表示：“坐吧。”
程灵汐见过她，在缸里昏迷前见到的女人，她就是夜阑。
她方圆脸，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发尾微微卷曲，戴着白色的手套，很快放下了文件，直起身来。
夜阑显然有些疲惫，她捏了捏太阳穴，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风霜的痕迹，眉目清秀隽永，程灵汐猜测她大概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虚虚地落在安葵身上，随后语速不快不慢地说：“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夜阑，是你们清理部c组的总指挥，c组一共有7个小队，你们正好是新增的第七队。”
“当然，你们都是这一批刚入职清理部的员工，前几天的初筛各位辛苦了，回去之后记得填一下报告表。”
站在桌角后边的仿生人很快从桌上拿出几份份文件，分发到几人手中。
程灵汐看了一眼，这是一份需要写500字的缸内调查报告，收集信息用，文件可以全息投影，光脑电波连接之后就可以打字填写。
另外一张纸是同组成员的信息。
安葵：【y进化指数：8.8，强化系，机械之核】
容怀：【y进化指数：9.0，辅助系，嘲讽护盾】
贺言酒：【x进化，海蛇】
程灵汐：【y进化指数：6.0，概念系，吸收进化】
x进化者，程灵汐的目光在贺言酒这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却在看到自己的y进化名称时愣了一下。
她填的不是超凡精准吗？
但夜阑却突然望向她，笑了笑：“你们刚刚走过甬道的时候，重新被测试了一下y进化能力，我发现了一个惊喜。”
“程灵汐，我想，你之前所填的超凡精准是误判，你真正的y进化能力是吸收。”
随着夜阑说完，剩下看着文件的队友都将目光放在程灵汐身上。
贺言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容怀惊讶地望过来，安葵却眼睛一亮。
只听夜阑继续道：“炎女已经检测出来了，你现在拥有的y进化为：超凡精准，痛觉屏蔽，还有……精神控制。这是史无前例的一次发现，精卫公司会重点跟踪你的进化。”
随着夜阑的话说完，程灵汐却从后背陡然冒出一层冷汗。
超级ai炎女，如果她检测到自己的人鱼尾会怎么样？
如果那样……神蚌研究所是否和精卫公司有联系？他们肯定会继续派人来追杀自己，那么如果暴露了……精卫公司还会保护她吗？
她倾向于不。
程灵汐不是很想死，她深吸一口气，沉沉的目光望向目光中含着笑意的夜阑，眼前的世界面板突然浮现——
【支线任务2.2刷新：入侵炎女，同化其数据库】
【注：请务必注意人身安全】
而夜阑却没有注意到程灵汐这边的心情变化，只听她继续对着一边满不在乎的贺言酒说：“另一个惊喜是，x进化者非常稀少，贺言酒，你介意展示一下你的x进化吗？”
贺言酒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白色头发根部，拒绝道：“介意，以后总有机会看。”
夜阑却并不生气，只是点了点头：“x进化者精卫公司研究的很少，一般都是自己命名自己填写报备的，因为很多情况还是未知，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单独和我报备，我会申请高层研究组解决。”
她说完后，目光再次在安葵身上绕了一圈，随后看向容怀：“容怀，你的进化系数很高，也很有发展潜力。”
容怀突然被点名，愣愣道：“啊……谢谢您总指挥。”
从程灵汐角度看，他头顶的【心虚】更明显了。
而夜阑最后一个点名的便是安葵，只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言简意赅道：“安葵，好好表现。”
她每个人都简单交代了一圈后，便正色开始说正事：“接下来，我会公布你们小组一天后的任务目标：c级缸：寄居巨蟹。”
她说完后，四人光脑上自动弹出一个视频。
“这是上一波死者的生前录像，缸内目前还有5名幸存者。你们会和别的小组一起入缸，但分开行动，目标一致：解决缸中之主，救出生者。”
随着夜阑的语音落下，程灵汐的世界面板继续刷新：
【主线任务4.1：完美解决缸中之主：寄居巨蟹】
【主线任务5.1：杀死精卫公司内部的神蚌研究所卧底（注：剩余时间76小时）】
第22章
光脑里的视频是第一视角,镜头晃动有些模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视频主角男人手上的伤口,看样子他在往前方奔跑，背景里传来痛苦的喘气声，不远处的人类尖叫声，还有不明生物发出的嘶吼声。
昏暗的前方突然闪过一个黑影，只见它的眼睛血红明亮，一闪而过，视频霎时出现了短时间的雪花。
容怀“啊！”了一声，下意识躲在离他最近的安葵身后。
安葵瞟了一眼他，表情有些怪异，而不远处的贺言酒见状则“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容怀有些窘迫,他默默挪开脚步,尴尬地继续看视频。
视频里的雪花屏很快消失,视角转变,男人痛苦地在地上爬行，嘴里一直在叫着：“是假的……是假的……”
很快,在男人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双穿着靴子的脚，来人缓慢走来,在男人眼前停下，伸出右脚,狠狠踩在男人手上的小臂上。
“啊！！”痛苦的尖叫响起,只听一道低沉模糊的声音缓慢道：“四次,四次，四次。”
男人的手臂被生生卸了下来，视频视角晃动，只见几根黑色的触须从来人上方伸出,泛着诡异的红光，将那条胳膊扭断，撕扯，吞吃入腹。
而那道模糊的声音伴随着男人惊恐无比的尖叫，一直重复着：“四次，四次，四次。”
男人很快断了气，视频结束。
夜阑的脸色有些凝重，她手里拿着刚刚在看的报告，简单交代道：“最近d级缸的数量大大增加，污染爆发了，不然也不会如此缺人。这本来是前天出现的位于移州城下属贫民区的一个d级别缸，在昨天夜晚，突然转变成了c级。”
她的目光看向程灵汐：“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也经历过这件事，最近不正常的事情频繁发生，竟然还出现了xy污染体。”
“xy污染体？”贺言酒微微挑起狭长的桃花眼，“现在已经进化成这个样子了？”
“是的。”夜阑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们做过背景调查，它是一只海魅，也是程灵汐解决和吸收y进化的那只。”
突然再次被点名、成为全场焦点的程灵汐：“……”
“精卫公司怀疑，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背后可能和极端分子有关，所以你们在缸内遇到值得怀疑的事情一定要写上报告，方便调查。”夜阑不愿多说，只是模糊地提醒几人注意安全。
她交代完后便重新整理了一下材料，吩咐道：“明天凌晨00:00准时入缸，你们做好准备，对了——”
她拿起光脑，点了点，发送了一个链接在小队群里：“你们记得给自己取一个代号，不知道取什么的可以随机。注意，代号是机密，除了小队成员不要随意泄露，在缸内交流也一般使用代号，不用本名。”
说完这些后，夜阑再次按了按太阳穴：“好了，你们回去记得写完报告，及时上交就好了。”
***
精卫公司的员工宿舍区有很多，因此程灵汐只和安葵顺路，贺言酒挥着手直接往反方向离开了，容怀也和程灵汐简单告别后离开。
安葵便和程灵汐一起坐水中电梯往回走。
留着一头红色短发的少女心情似乎不错，她不算内向，也没有贺言酒那么活泼，她主动和程灵汐搭话道：“感觉夜阑总指挥很看重你的y进化。”

程灵汐比她高半个头，她们并肩站在电梯里，高压水流在四周带动着电梯朝下飞速下降，程灵汐微微拧着眉，她还在想炎女的事情，闻言微微偏过头：“嗯？”
安葵透过透明的水中电梯，目光虚虚地望向精卫公司鸟巢一样的总部建筑，它在水中泛着充满质感的金属光芒，空气罩将公司全部包裹，在“鸟巢”的中心部位发散出无数运输舱轨道，远远看上去，在人造阳光下流光溢彩。
她笑着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还是第一次和队友一起进缸。”
程灵汐沉默了一会，道：“你没有参加初筛？”
安葵仰起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程灵汐的五官，她说话的语气轻松：“我是被卷入缸内的受害者，只是正好是进化者而已，只不过我解决的是d级缸，正好被精卫收编了。”
她眼眸弯弯，睫毛下投下一片投影：“听说你解决了相当于c级的缸中之主？很厉害！”
程灵汐平静：“只是运气好。”
她黑色的瞳孔和安葵红色刘海下的双眸对视了一眼后就淡淡移开，目光看向她头顶的文字：【试探】【谎言】
“她在说谎。”小水冷漠道：“主人，您的三位队友似乎都不简单。”
笑面虎，神经病，胆小鬼。程灵汐皱着眉，不知道为何在脑中浮现出三个形容词。
她虚虚的目光扫了一眼安葵，心想，只要她暂时没有敌意就还好，暂时不用管。
水中电梯很快到了目的地，安葵收回目光，笑着和程灵汐道别，她语气欢快，脚步轻盈，朝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电梯里也终于只剩下程灵汐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光脑中的群聊，暂时没有人说话，又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浮现在眼前的世界主线任务。
明天凌晨要和队友入缸，可队友各怀鬼胎心思不定，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只有容怀一人。
而杀死神蚌研究所的卧底，这件事也丝毫没有头绪。
虽然时间还长，240小时就是十天，但根据小水的预测分析，十天后没有找出这个卧底，自己的人鱼尾很可能就会暴露。
程灵汐一边走在回自己宿舍区的路上，一边思考。她想了想，决定先做支线任务。
“您的决定是明智的。”小水赞同道：“您需要在炎女未发现时入侵窃取她的数据，这可以帮助我掌握更多信息，未来也方便我分析找出神蚌研究所的卧底。”
问题是，如何入侵一个ai？而炎女，又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程灵汐不禁陷入沉思。
***
移州城下城区。
2380年6月19日下午14:32。
程灵汐坐着精卫公司总部的运输舱直达下城区的分部。
她带了之前购买的二手呼吸服，准备去找呼吸服倒卖市场里的老鸭，将手里这件回收了。
仿生人小七替她抱着呼吸服，安安静静地跟在程灵汐身后。
程灵汐身上的最新款呼吸服在接触到水的一瞬间自动开启，她为了保持低调，戴了精卫公司配备的半面罩，黑色的面料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她一双黑色冷漠的眼睛。
有小水在，即使下城区的街道混乱复杂，她也很快绕着小路，来到了地下商场。
人造太阳光照不到这里，昏暗的灯光在头顶一闪一闪，她推开半掩着的铁门，来到老鸭的店铺。
这里还是老样子，杂乱窄小又昏暗，老鸭依靠在柜台前打盹，见有人来机械义眼自动转了一圈，望向来人，立马注意到程灵汐背后的小七。
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在空无一人的店里显得有些阴森：“不修仿生人。”
程灵汐却走上前道：“不是修它。”
小七眼里的蓝光闪了闪，将手里的二手呼吸服放在柜台上，随后便站在程灵汐身后，静静打量着周围。
在未出任务的时候，精卫公司员工想要前往没有炎女监控的地区，一般都会由仿生人跟着，一是确保员工安全，二是监测。
老鸭似乎很是不待见仿生人，和第一次见到程灵汐时候的态度完全不同，他抬了抬眼皮，话都不想多说：“就放着吧，二手回收500金币。”
程灵汐却弯腰，凑近老鸭跟前，低声问道：“我可以不要这500金币，但想要问你一件事。”
老鸭犹豫了一下。
他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对方摆明着想要换情报，他没有理由拒绝。
老鸭抿着没有血色的唇，机械义眼转了一圈，先是打量了程灵汐，目光又停留在程灵汐胸口的精卫标志上，半是讽刺道：“精卫公司的人，有事不问炎女，怎么来找我这个破烂小店的店主？”
程灵汐见他没认出自己，摘下面罩：“我知道你对呼吸服颇有研究，所以想来问你一些专业问题。”
她也是从小水那里知道的情报。
呼吸服是夸父集团的专利，因此还设置了专利锁连接了专属系统，技术复杂，一般人根本破解不了，都是公民专人定制款，老鸭在下城区倒卖二手呼吸服，说明他至少掌握了破解呼吸服的技巧。
因此程灵汐打算来碰碰运气。
她见老鸭有点犹豫，又加价道：“再给1000金币。”
老鸭狐疑地抬起眼眸，这才认出来这是前几天和霍恩德一起进缸的进化者，才过了几天，已经成为了精卫公司员工了。
他笑了，露出自己的金牙：“你问。”
程灵汐却直起身，道：“你是怎么做到躲过呼吸服的ai系统监测，修改属性和归属者的？”
老鸭立马瞪大眼：“你上来就问我靠着吃饭的东西？你想改？”
程灵汐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抱歉，求知欲。”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精卫公司配备的呼吸服，凑到跟前小声道：“我想要试着改改身上这件，加一点小功能什么的，弄一个越狱版。”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老鸭深吸一口气，他拧着眉，犹豫了一会：“你自己操作，要是失败了不怪我，我只负责告诉你怎么弄。”
老鸭混迹市场十几年，一不碰仿生人，因为它的监测系统比呼吸服更智能，仿生人自身还有意识，弄不好会蹲牢子，二不碰精卫公司的员工呼吸服，因为来源是官方，很少有人敢买倒卖的。
他想了想，拿出自己用了十年的光脑：“你跟我加个好友，我整理一下发给你。”
程灵汐点了点头：“成交。”
她等了一会，简单看了一眼老鸭光脑上发的教程，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作为未来方舟的高级研究员，她对ai技术几乎是了如指掌，老鸭发的这些略微有些年代感，但理解起来不难，反而更加简单。
程灵汐终于松了一口气。
仿生人小七默默在边上看着，它已经观察完毕四周的环境，程灵汐和老鸭的对话也传入了它的耳朵中，它眼底的蓝光微微闪烁，记录着程灵汐今天出城的行为。
小水提醒道：“主人，您的对话和行为已经被仿生人记录。”
程灵汐弄好光脑，重新戴上面罩，和老鸭道别，她在脑中和小水交流道：“它会立马告诉报告炎女吗？”
“修改呼吸服并非什么值得花费精力专门注意的事。只要您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小水沉吟道。
程灵汐却笑了笑，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敬职敬业的仿生人小七，在脑海中和小水交流道：“哦，那我回去之后就要有异常行为了。”
她往前走，丝毫不在意小七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而是忍不住和小水感叹了一句：“800年前的科技，还是太落后了。”
她推开地下商场的门：“我已经有方法入侵炎女了。”
***
精卫公司总部。
2380年6月19日下午18:11。
程灵汐在卫生间浴缸里泡澡，她将小鱼放了出来，漂亮的人鱼尾在水中惬意地来回游动。
光脑中的链接被点开，她写完报告上交之后，就在选自己的代号。
队友已经陆陆续续选好了，安葵叫“咸鱼”，贺言酒叫“小白花”，慕容怀叫“悲伤土豆”，只有程灵汐还是空白。
她随机roll了一个，叫做“霓蝶”。
当时她没想这么多，直接用了，直到被群聊里的贺言酒@她才发觉有一丝的不对劲。
【小白花】：@霓蝶不是吧姐？你这个名字也太装b了
【咸鱼】：谐音有点东西，哈哈哈哈。
【悲伤土豆】：我觉得很符合，很帅，就是称呼起来有点怪。
【霓蝶】：……
小水锐评道：“主人，代号库里都是一些被筛选下来的代号，您选的这个很有个性。”
其实想要低调的程灵汐：……
她强迫自己忽略这点小插曲，关上光脑，静静等待着仿生人小七的到来。
她在光脑上的精卫公司私人武器库购买了打折款的蓝火折叠炮，准备连接神经元装在小鱼多生长出来的腹腔中，而仿生人小七负责送过来。

很快，浴室门口响起敲门声：“您好，程灵汐女士，您购买的折叠炮到了，需要我给您安装吗？”
程灵汐：“需要，你直接进来吧。”
她穿着常服白色长裙，后背靠在浴缸上，手中把玩着刚刚从小鱼身上薅下来的鳞片匕首，她很快将小鱼收了起来，从水中走出，将匕首藏在身后。
仿生人小七推门进来。
宿舍配备的卫生间是私人领域中唯一没有监控的场所，程灵汐打算速战速决。
仿生人小七双手捧着充满金属质感的折叠炮，在末端包裹着一些蓝色的神经元，它进门之后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低着头有些疑惑：“一般来说，一些安装机械义肢的员工会购买这些折叠炮用来增强攻击力，您似乎没有安装义肢……折叠炮需要安装在哪里呢？”
它眼中的蓝光一闪一闪，有些怀疑，但是还是尽心尽力地为程灵汐拿来。
程灵汐淡淡道：“腹部。”
她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有旧伤。”
之前精卫公司给程灵汐检查的时候，就在她身上发现了腹部的“伤疤”，虽然那只是静态的小鱼而已。
其实她在人鱼尾没有放出来的时候，也可以在腹部开裂出一道口，随着小鱼慢慢成长，这道口腔内除了含着【核】，还可以装下别的东西。
比如说蓝火折叠炮。
仿生人小七理解了，它点点头，抬眸对上程灵汐的双眼，它刚想说什么，却在一瞬间眼中蓝光消失，表情僵住，想说的话全卡壳了——
y进化方向：【精神控制】
程灵汐双眼中的蓝光微微泛起，她面无表情地命令道：“解开保护锁，进入管理员模式，打开胸腔。”
这是老鸭告诉程灵汐越狱呼吸服的办法，要解开保护锁才能操控，但她活学活用，准备用在仿生人身上，利用小七，将小水植入炎女的数据库和系统。
她有精神控制的y进化，正好派上了用场，反而更简单了一点。
仿生人小七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只见它的胸腔微微鼓起流线型的机械纹路，随后表皮裂开，从中翻出无数神经元连接的胸腔。
它拥有模拟人类的皮肤，但内里还是由机械骨骼制作而成的内腔，程灵汐眼疾手快，用手中的临时小刀挑开纷乱复杂的神经元，将早已准备好的小鱼神经元放了进去。
为了避免炎女发现，她利用这短短的3秒钟，将属于炎女的神经系统切断了一个小口，造成了连接暂时失误的假象。
面前很快弹出一块全息投影的小面板，程灵汐又试着输入了老鸭给的管理员密钥，随后凭着之前在方舟处理ai的记忆简单攻破了一下系统。
最关键的是，她需要确认小水是否可以成功入侵。
仿生人小七在三秒后很快恢复正常，但它因为被迫进入管理员模式，无法对程灵汐反抗，只能暂时失去记忆仍由程灵汐操控。
三十秒后，小水终于说：“成功了，主人。”
无数信息纷至沓来，脑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程灵汐皱着眉，忽然感觉脑子很重。
【神化进度：15%】
【支线任务2.1（完成）：入侵精卫公司的数据库】
眼前的世界面板刷新。
程灵汐却动作飞快地在全息面板上输入代码，只听她在脑中简单命令小水道：“删除一分钟内的记忆，模糊处理在下城区我和老鸭的谈话，躲过炎女的监控。”
小水：“好的主人。”
仿生人小七的眼中重新冒起蓝光，它很快疑惑地眨了眨眼，因为记忆被删除，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入侵炎女的跳板这件事。
炎女的防火墙被程灵汐的代码攻破，只要小水不做出一些明显的动作，它暂时不会发现程灵汐已经将ai意识植入了它的系统。
清醒的仿生人小七迟疑地问了句：“程女士，您的伤口，可以展示给我看吗，我来帮您嫁接。”
它的记忆还停留在未被控制的上一秒，这让程灵汐很满意。
她露出一个笑容，将腹部的“伤口”露出，道：“好的。”
因为有小水控制，仿生人甚至没有怀疑程灵汐的伤口是如何形成的，只是按照指令，将蓝火折叠炮小心翼翼地连接上程灵汐腹部伤口处的神经。
蓝色的神经元如同水流，在肌肉深处化散开，仿生人小七也在脑中记载道：
【2380年6月19日下午18:20，帮助程灵汐女士移植折叠炮，移植部位：腹部，移植成功】
它见移植成功，留给了程灵汐一袋防止排斥反应的药剂，便礼貌低头，退了出去。
在炎女的监控下，仿生人小七也只是帮助程灵汐移植机械武器而已。
等小七退下之后，程灵汐重新将双腿转换为人鱼尾。
折叠炮的体积并不算大，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因为程灵汐从腰部往下几乎都已经变异成了小鱼的肌肉，游动性很强，在腹部裂口未张开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出来她体内还藏着炮弹。
这个时代已经拥有了先进的神经纤维技术，只要火力充足，可以在张开裂口的瞬间开炮攻击，小鱼也不会只使用原始的咬啮了。
与此同时，小水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主人，我已经可以搜寻到精卫公司的信息库，包括您，您的队友，员工上级，只是我的权限只能停留在仿生人的低级权限，上层的机密无法探知。”
“同时，如果炎女发现了您的身份，或者神蚌研究所有所动向，我会提前得知，让您有所准备。”
程灵汐满意地笑了笑：“很好。”
她深呼一口气，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脑子有些晕。
也许神经移植太过疲惫了，她在起身的瞬间没有站稳，差点要往后倒去——
小鱼焦急地抵在墙壁上，帮程灵汐稳住身形。
“您的精神消耗过大了，神经元移植就会有这样的后遗症，您需要好好休息。”小水说。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主人，我刚刚还发现了一个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程灵汐扶住墙壁，将急的团团转的小鱼收了起来，披上衣服往外走：“什么消息？”
只听脑中小水说：“您的队友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所隐瞒，公民id是一两天前注册的。”
程灵汐往单人床上走去，问道：“谁？”
贺言酒？还是安葵？难不成是容怀？
小水顿了顿：“恕我直言……”
“加上您一起，所有人。”
第23章
程灵汐晚上八点进入梦乡,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
她是被闹钟闹醒的，醒来后简单查看了一眼光脑,发现群里几人半小时前在聊天。
最上边是一份文件，程灵汐简单点开查看了一下，发现是这次任务的基本信息。
【c级缸：寄居巨蟹】
【缸中之主属性：y污染】
【注：不排除出现其他x污染源的可能性】
【地点：移州城下城区23街道002小区】
【注：此地在未被缸中之主统治前，为老旧居民区。】
【07组目标：清理缸中之主，救出幸存者】
往下滑是五名幸存者的信息，其中四名是居民区的原住民，剩下一名是被困住的精卫公司员工。
最后末尾的地图上标注了幸存者最可能出现的位置，这个小区面积不大，也只有两栋楼，暂且标注了a和b楼,其中幸存者最后求助的信号是从b楼最顶层发出来的。
但这两栋楼其实修修建建了几十年,三层和九层都有通道来往,类似于双子楼,每一层的布局似乎也不完全相同。
而地图的重点不在楼上，在楼前方的一小块空地上,这里被红色圈出来，画了一个叉的符号,地图上标记着：“务必注意保安室！！”
程灵汐退出文件，又往下翻了翻聊天记录——
【小白花】：这个缸信息你们都看了吗？？
【咸鱼】：看了,地点在下城区,范围不大但是有点难搞,地形似乎有点复杂。
【悲伤土豆】：这次多带点y污染消活武器，看好像y污染浓度蛮高的……
【小白花】：啧，y污染最烦了。。和x污染的缸不太一样，什么都可能发生。
【咸鱼】：嗯,精卫公司会配备好专门针对y污染的设备的，我们不用太担心，就是看样子会分开行动，晚上见吧，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分析一下战略。
【小白花】：ok
【悲伤土豆】：好的。
程灵汐看了一眼最新消息的时间，也发了一句好的，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很快收起光脑，点了一份只含营养液的午餐，试探着和仿生人小七对话，发现它的其他功能一切正常，但小水可以默默删掉小七备份的数据，而不让炎女发现。
也就是说，她已经成功潜入炎女的数据库了，很稳定，只要仿生人小七不出问题。
另外，程灵汐发现自己受伤的肩膀部位已经结痂，小鱼的恢复速度异常之快，这让程灵汐甚至产生了怀疑自己昨天真的受过伤吗？

“您的恢复能力和小鱼有关。”小水解释道，“但您需要注意，不能反复多次受到重伤，您也是普通人类。”
小鱼表示赞同：“吱吱！”
它现在学会说的话不多，很多时候还是下意识用语气词表示情绪，只是程灵汐和它思维相连，很容易就知道它在表达什么感情。
距离晚上进入缸内还有几个小时，精卫公司考虑到员工需要恢复的时间，但也只给了一天左右。
夜阑在群里公告里说过，这次是因为人手不够紧急召集员工，所以工资也会翻倍，之后会有至少一星期的休假时间。
虽然管理层表示歉意，但有些老员工还是有些不乐意，程灵汐在前往训练室的路上已经听到了不少和她一样的人抱怨道，最近工作强度大。
程灵汐一边走一边思考，在记忆中已经不只有一个人和她透露过，“缸”的出现变多了。
难道背后是有什么推手吗？
程灵汐其实闲着也是闲着，她睡得很足，也不需要进食正常人类的食物，就主动来精卫公司为员工配备的日常训练室进行体能训练。
后海洋时代的运动方式和程灵汐在800年后的方舟还是差不多，但唯一让她觉得陌生的是一些特别的重型武器，这些类似于分装机甲的武器可以根据习惯组装在手臂，腿部，头部，腹部等各个位置。
她选了可以无差别吻合手臂肌肉的重型机械手，它拥有五个炮口，模拟人手的指尖做成了可弹出的军刀，但过于笨重，程灵汐用不惯。
“这是精卫公司特有的研发武器，需要长时间训练和磨合才能熟练使用，因此这些重型武器使用的人还是偏少，大家还是习惯用枪械，毕竟简单方便又省力气。”小水解释道。
程灵汐放下重型武器，走到一边的枪械训练室。
场地很空旷，很多同事在练靶子，程灵汐是不需要练习的，她只是简单摸了摸枪支，上手试一试。
和之前下城区分部的武器库相比，这里的枪支品种多了很多，程灵汐挑了几把趁手的，练了两把，精准命中十环，震惊周围一圈同事。
她默默放下枪来到拳击馆，换好衣服，准备一下午都在这里训练，为今晚的进缸做准备。
***
2380年6月19日晚20:50.
程灵汐简单冲了一把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小憩了一小时。
她脑中正在由小水播放着下午它暂时收集来的同事信息，试图找出所谓的神蚌研究所的卧底，但一无所获。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暂时不着急，她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
说实在，程灵汐对神蚌研究所的了解也只有之前穿越来梦境中的一小段记忆，她是个情感很迟钝的人，很难体会到原主激烈的情感冲突，但她只是知道，这个组织现在很妨碍她，而且想要杀了她。
程灵汐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小水倒是很尽心尽职地向她科普神蚌研究所的更多信息，他在简单入侵了炎女之后整合了许多信息，得出一个结论：
神蚌研究所与精卫公司是合作关系，但并非知根知底。
精卫公司在处理缸的污染后会主动将x污染源的尸体，或者x粒子收集好寄送给神蚌研究所方便研究，而神蚌研究所则承诺免费提供抗污染的基因药物。
两家高层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交易，地点未知时间未知交谈内容未知，这是更高级别的机密。
而精卫公司与夸父集团也是合作关系，但显然，精卫公司与夸父集团的合作更加紧密，精卫公司出钱低价购买海中必备日用品和仿生人，而夸父集团低价购买精卫公司的武器。
程灵汐：“所以，精卫公司是一个卖武器的合法武装集团？”
小水：“您可以这么认为，人们会主动为精卫公司纳税，因为没有精卫，污染就会蔓延到全球，人类会灭亡。”
程灵汐：“合理的垄断。”
她一边在脑中和小水聊天，一边查看光脑里的信息。
距离入缸还有不久，夜阑已经在群里要求集合了，她说在精卫公司一楼的出发大厅集合，顺便去武器库拿上趁手的武器。
她还提醒了一句，务必要戴好升级版的腕带装置，这是精卫公司研究部专门研发对抗y粒子的无线电通讯。
另外，每个人在配备蓝火武器的同时，一定要拿着光武。
光武，全称为日光武器，因为y粒子遇阳光失活，在发出子弹的瞬间会极为闪耀，人造阳光可以很轻易地将难缠的y粒子杀活，不至于沦陷。
程灵汐在自己楼层的武器库挑选武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同层的安葵。
只见红色短发的少女笑吟吟地凑过来打招呼，她两只手臂都配好了重型武器，而且是最为复杂的那一类型，双脚也包裹好机械肢，其他身体部位都是护甲。
一般训练足够的进化者只会拿一到两件重型武器，一个原因是太重了不好活动，第二个原因是每一个重型武器的操控都很复杂，同时进行战斗有些困难。
像安葵这样一个人拿四个，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的是极少数，吸引了不少异样的打量目光。
少女见程灵汐有些疑惑，凑到了她耳边，小声笑着说：“我的y进化：机械之核，是重型武器的天选y进化，不仅操控天赋极高，而且不会觉得太重，操控很灵活，还能增加机械类武器的10%攻击力。”
“看在马上就是队友的份上，提前告诉你啦——”她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小，像是一只小豹子。
程灵汐还没有评价，便听小水评论道：“是一个很强的y进化。”
程灵汐便点点头：“很厉害。”
她用不惯重型武器，带了四把匕首，别在呼吸服腰部侧面，另外背了一把用的习惯的步枪和两把手枪，另外带了很多子弹。
蓝火子弹和日光子弹都有，而为了针对y污染，她还带了黑色的精神刺激项圈，据说这个东西可以短暂让人回复神智，不至于动弹不得。
准备好这些后，她和安葵顺路一起向精卫公司的一楼大厅走去。
***
夜阑一身工作服，眼下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熬夜处理材料没睡好，她第一眼看到四肢都装备着重型武器的安葵震惊了一会，随后抚了抚太阳穴，心道正常。
但她看到全身穿着厚厚一层护甲的容怀，和一层护甲也没叠的贺言酒时，早已处变不惊的脸上还是难免浮上了一丝异色。
她扫过07小队的四个人，唯一正常一点的竟然只有程灵汐。
她有些怀疑，这帮人真的通过了初筛吗？
贺言酒吊儿郎当地甩着手里的手枪，容怀紧张地扣着自己的呼吸服，安葵在检查四肢的重型武器，程灵汐安静地呆在原地，神色放空。
看着似乎有点……算了。
夜阑是不进缸的，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她只是在调整情绪之后郑重地检查了几人的呼吸服，铭牌，手腕带联系装置，还有有没有带上日光武器。
让她欣慰的是，小组四人都带上了精神刺激项圈。
她神色微微凝重，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23:06，之前已经有小队进缸了，只是和07小队并非同一拨，这是为了让缸内规则有更多变通的空间，避免团灭规则杀。
四人陆续进入同一个运输舱，站在狭小的空间里，等待着舱门微微合上。
运输舱最终关好了舱门，只见空气罩外的夜色海水显得幽深又危险，人造月光微微洒在玻璃外夜阑严肃的脸上，她在叮嘱了两句后突然行了一个礼。
她说：“精卫衔木，志填沧海，祝你们好运，平安归来。”
夜阑的声音被运输舱的启动声音吞没，只听熟悉的高压水声在耳侧传来，脚下吸力骤然吸紧，向着未知的目的地出发。
第24章
2380年6月19日凌晨23:50.
下城区,缸内。
这次前往的目的地似乎比较远，几人在运输舱内坐着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才到目的地。
贺言酒早就有点不耐烦了,她提着枪杆子倚在运输舱的内壁，试完了无线电通讯再去试手里的日光子弹，最后被容怀惊慌失措制止，防止她走火把运输舱弄坏了。
另一边，程灵汐在淡定闭目养神，安葵在专心捣鼓自己的重型武器，和对面的鸡飞狗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因此场面一度混乱又安静。
混乱的是另一边，安静的是这一边，但几人虽然不算太熟,也幸好没有什么明显的冲突。
很快,运输舱着落,只听“砰”地一声响起,在场的四人一瞬间提起精神，运输舱的头顶很快传来精卫公司的女声电子ai播报：“已抵达c级缸：寄居巨蟹。”
随着舱门缓慢打开,每次入缸前的提示再次循环响起：
【清理部入缸须知】
【第一条：遵守缸内规则。】
【第二条：不可停留原地。】
……
舱门打开后，下城区带着腥味的海水涌上前来,眼前一片腥黑，远远能看到灰色的建筑轮廓,而脚下的地面灰扑扑的。

程灵汐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身上的呼吸服自动包裹住全身,触发速度和质感都比之前二手的那件好很多，她检查了一下手腕的通讯，第一个漂浮出运输舱。
容怀还是有些慌，他想拉住程灵汐,却因为犹豫了一下，没有动，眼睁睁看着她率先使用磁力装置，在海水中缓慢移动着。
贺言酒不甘落后，她白色长发一甩而过犹豫的容怀，嘻嘻笑了一句：“胆小鬼”，也往前去。
安葵整理好手里的重型武器，看了已经飘动前进的两人背影一眼，朝着容怀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不用怕，直接走吧。”
随后她也启动磁力装置，在海水中漂浮前进。
容怀：……姐姐们，不是说好先商量战略的吗？怎么都往前莽啊？
他咬牙，心道现在信息还不明朗，精卫公司给的资料也有残缺，y污染缸内什么都可能发生，还是先往前走一步看一步吧！便急忙跟上。
这个缸的位置处于下城区，和之前薄荷神仙所在的缸不同，这个缸没有埋在地下的模仿人类走路的磁力装置，因此进化者们完全是漂浮在海水中往前移动。
而随着几人往前走，眼前老旧居民区的景象也呈现在面前——
已经看着有许多年头的双子楼歪歪扭扭地插在海底，一栋只有六层，而另一栋却至少有十几层高，不对称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意外的和谐，其中三层和六层的中间被人为建造出两个空气罩通道，方便两方来往。
这两栋建筑都并非如上城区的建筑那样整齐，反而都在窗口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霓光牌子，还有不少人家私自在窗台上扩建平台，因此显得很杂乱无序。
从身后连忙漂浮到程灵汐身侧的容怀见状“咦”了一声，道：“这不是贫民区吗？怎么还有钱建空气罩？”
虽然只有这一小部分通道隔绝了海水，也远远非贫民区的业主能负担的价格。
而队伍前端的程灵汐和贺言酒在一块微微闪烁灯光的led板前停住脚步。
上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23街道002小区】，因为电量常年不足，一直闪闪烁烁的。
小水的声音陡然在脑海中响起：“主人，污染浓度5.6，请您小心。”
贺言酒摸了摸下巴，抱胸凑近看了一眼，嫌弃地发出一声感叹：“咦——有血。”
已经干涸的血迹，明明暗暗地抹在这个小区门牌上。
程灵汐看了一眼，又将目光往前放去，看到两栋楼一层中间，有一个大约一层高的铁皮小棚子，棚顶上还是用廉价的霓虹光板写着【保安室】。
她想起来之前给出来的信息，有人在地图上圈了出来保安室，示意要小心。
安葵和容怀还在身后简单观察，而贺言酒已经无所畏惧地往前漂浮，她很快越过五六米高的栏杆和小区门牌，想要先去保安室面前看看情况。
而下一秒发生的异动却让贺言酒瞬间敏锐地停止了脚步。
只听一道又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女人在哭泣，又像是婴儿在嚎叫，像是男人在痛骂，又像是飞禽在骚乱。
贺言酒的淡红色的瞳孔一瞬间收紧，她缓缓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也就是眼前两栋楼的窗户口——
原本黑漆漆的窗口不知为何开始一扇一扇无规则地亮起，一个又一个黑影在光影下浮现，那些奇异的声音便从中发出。
“污染浓度：5.8。”小水敬职敬业地播报着，而小鱼也很快叫唤道“香香~”
安葵虽然个子最矮小，却因为重型武器装备的原因，是几人中最为“高大”的，只见她下意识抬起双手，黑洞洞的炮口很快对准两栋楼，子弹已经上膛。
她浅褐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微不可查的兴奋：“先炸了这个楼试试看，怎么样？”
容怀刚想阻止：“你是不把幸存者看在眼里啊——”
贺言酒：“同意。”
她抱着胸，偏开让出足够的空间，漫不经心地笑道：“你先炸着，我看能不能直接把缸中之主炸出来。”
容怀瞪大眼睛：“这有点不靠谱——吧——”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两发威力巨大的蓝火炮弹被安葵操控着精准炸击到两栋楼上。
蓝色的火光气势汹汹带着一片雾，一前一后将两栋楼中间楼层精准命中，随后发出巨大的爆裂声，眼前骤然炸出一片白色的y粒子。
但奇异的是，下一秒，这原本应该很快坍塌的两栋楼却在雾散去后毫发无损，依旧矗立。
窗口处传来的怪声越来越大，安葵皱起了眉，她遗憾地收起手里的炮：“没用。”
而在一旁看着不说话的程灵汐终于开口：“是y粒子在作祟，这两栋楼毁不掉，破坏还会加重污染浓度。”
她听着耳侧的小水继续播报道：“缸内污染浓度：6.0，主人，请注意不要随意攻击。”
程灵汐眼眸泛起淡淡的蓝光，神色肃冷：“先别攻击了。”
贺言酒点点头，她摊着手，颇为失望地看了一眼两栋毫发无损的楼：“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啦——”
容怀终于忍无可忍：“容易就怪了啊！！”
四人已经越过小区最外围的金属围栏和门牌，来到了保安室前方。
容怀绕到满不在乎的贺言酒前边，面对着三人，刚想说服大家要谨慎，要小心行事，却看到贺言酒原本淡红色的眼眸含笑，突然收起笑意看向自己身后。
容怀心下一惊，他下意识看向队伍最末尾没有行动的程灵汐，却见少女漆黑的眼眸也浅浅望过来。
就连一边收起炮弹的安葵也皱着眉看向他的脸。
容怀心道不好，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问题，瞬间汗毛直立：“怎……怎么了？”
他背对着保安室，不敢回头，只敢硬着头皮问自己的队友。
脖子后传来怪怪的触感，什么冰冷的东西突然摸上了自己的后脖颈，容怀差点原地蹦出几米，大叫道：“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凄厉地盖过身后楼窗口处传来的各种怪声，生生将背后的声音盖了下去。
“噗嗤——”贺言酒眯起眼睛笑。
那只冰冷的东西缓慢地在容怀脖后缠绕着，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试图缠住他的脖子，一寸一寸地收紧力气。
“砰砰——”下一秒，蓝火子弹精准地绕过身前队友，从容怀发侧擦过，击中身后的东西，容怀仓促抬头，只看到程灵汐浮动着气泡的枪口。、
少女漆黑的眸冷静无比，她说：“是污染源，攻击。”
容怀差点要给她跪下，就差发誓要抱紧大腿再也不松手了！
还没等容怀感叹完，距离他最近的贺言酒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前暴冲，她眼中淡红色的光芒愈发锐利，冲着容怀身后的东西而去——
只听她一边念叨着“打的蛮准”，一边双手浮起青色的鳞片，长出尖锐的利爪，朝着暗中不断躲避的东西狠狠抓去——
尖锐的吼叫声在容怀身后响起，他擦了一把汗回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惊到。
只见一个和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眉心顶着一个空洞洞的子弹孔，睁着眼和贺言酒缠斗着。
怎么会一模一样？！
这东西身上的伤口不断冒出黑色脓水，散发出一股恶臭，贺言酒一边攻击一边嚣张道：“我一个人就能解决它——别帮我——”
她是x污染，双臂泛起青色的鳞片，手成爪，想要狠狠扣下这个冒牌容怀的眼珠。
下一秒，破空的蓝火子弹先一步击中对方的眼睛，将这污染源直接击退了几米，贺言酒也一爪扑空，气呼呼地转头，看向程灵汐：“让我——”
她话没说完，便骤然睁大双眼发现了不对：“怎么回事？”
污染源被程灵汐击中眼睛毙命，很快在水中消散，蔓延出一层又一层的黑色黏液，贺言酒深吸一口气，望向程灵汐平静无波的漆黑瞳孔，皱着眉询问道：“他们人呢？”
安葵，容怀，不见了。
就在贺言酒扑上去解决污染源的一瞬间。
贺言酒怀疑的目光看向静静站在原地的程灵汐，只见少女淡定地收起手枪，她微微抬眸和她对视，惜字如金道：“我们被y粒子分开了。”
她双眸下垂，举起没有拿枪的左手，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而且，你没有发现手里突然多出来这东西吗？”
贺言酒怀疑地看了一眼异化成爪的左手，果然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只见它上面写着：
【保安室临时工：h】
【第一天工作任务：要尽心尽职保卫小区的安全，鉴别谁是真正的居民谁是假冒的，不要将“伪人”放进去哦！】
第25章
披着容怀皮的怪物很快消失在水中,它全身的皮肤溃烂腐败，最后化为一小串漂浮的气泡。
黑色的黏液漂浮得到处都是,程灵汐皱着眉开了几枪，将眼前遮挡视线的黏液处理干净。

贺言酒手里还捏着突然出现的羊皮纸条，她晃了晃手，疑惑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做到的，缸竟然直接把人弄走了。”
“y粒子。”程灵汐将手枪收起，前进到贺言酒身边，淡淡道：“看来缸的规则是两人一组行动，而我们需要在保安室里筛选所谓的伪人。”
她微微抬眸，看向前方不远处简陋的铁板房,它有一个窗口可以与外部人交流,而内部什么情况暂时还看不清楚。
保安室的窗口原本黑漆漆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亮起了一盏灯。
腕带上很快传来无线电滋滋的声音，只听容怀呼唤道：“你们在吗？”
他似乎有些害怕,声音都有些发颤，又连续问了一遍：“这是在哪里……你们在吗？”
贺言酒很快回复道：“在在在,都没死，我们还在原地,转眼你们两个就不见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她凑在程灵汐跟前,和他们说话。
而容怀身侧很快传来安葵冷静的声音：“我和悲伤土豆被迫和你们分开了,现在我们手里有纸条，要我们前往b楼502室，现在在楼道里，周围很暗,在爬楼。”
她顿了顿，继续交流着信息：“纸上的信息很简单，我和他是一家人，有一个父亲，我是姐姐，他是弟弟，三口之家，暂时不知道要干什么。”
贺言酒简单思索了一会，也言简意赅道：“我和霓……霓蝶要去保安室筛选'伪人'，防止它们进入小区。”
她似乎是转变代号称呼有些不习惯，说着：“咱们先保持通讯，我们去前边看看，你们也注意安全，等等诶诶——”
贺言酒还没说罢，程灵汐便甩下她，直接提起肩上背着的步枪，朝着保安室的入口前进。
贺言酒只好匆匆跟上去。
程灵汐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就是从眼前保安室里传来的。
贺言酒还在身后说风凉话，她怀疑地看了一眼程灵汐冷漠的侧脸，凑了过去，低声道：“我们真要当保安去啊？”
程灵汐微微抬眸，望向她的浅红色的眸，不说话。
贺言酒眉眼间有些不敢置信，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就只干筛选伪人这种活？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还有，不是还有别的小组也进缸了吗？怎么没有看到人？”
程灵汐还没说话，无线电里安葵的声音便从一众嘈杂的背景音中传来：“我们正巧遇到了别的小组成员。”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交换了一下信息，就住在隔壁503室，好巧，都在五楼。”
随后容怀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们现在还在楼道里，一直出不去……其他还算正常，没有污染源，你们怎么样？”
两人的声音在腕带播放着，而程灵汐也一只手举着枪，用另一只手敲了敲保安室的门，只听“吱呀”一声，她轻易推了开来。
贺言酒探头望了望，随后清了清嗓子：“一切正常，一只污染源都没有，真是无趣。”
程灵汐微微眯起双眼，提着枪往里走。
贺言酒还在身后念念叨叨：“奇了怪了，除了刚刚开始看到的那只污染源，怎么刚进缸什么也没有，对了——”她转头看向程灵汐：“你还记得你刚开始看到那只污染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程灵汐眉眼淡淡，她想了想，回答道：“凭空冒出来的。”
确实是凭空冒出来的，她的记忆力很好，只看到容怀的身后有黑色墨汁一样的东西逐渐凝固成型，然后很快变化成他的模样，用一只手掐住容怀的脖子，想要杀死他。
脑中小水很快识别出这东西是个污染源，因此程灵汐的反应能力比队友们都快，直接毫不犹豫举枪射击。
贺言酒“哦”了一声，绕过程灵汐身前，从狭窄的保安室铁门挤了进去。
头顶的灯泡是贫民区最为常见的哪一种，在昏暗狭小的空间内一闪一闪，只能堪堪照亮一片区域，程灵汐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发软，是后海洋时代临时封层的技术让这栋铁皮楼还保持着原本的支撑架构。
一块面对着窗口的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无线电，墙上挂着一层防水纸张，密密麻麻记录着ab两栋楼的居民信息和照片。
保安室不大，里边没有污染源，香味是从单人床上散发出来的，只是这张床过于简陋了，几乎只是一张铁皮床，连被子都没有，上边简简单单铺着一层皮。
程灵汐抬眸往床上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女人皮。
四肢为带，头部为枕，身体为主，纵向展开，将这张铁皮单人床不完全包裹住，人皮头部还有毛囊和头发，被整齐整理好，倒挂在床头，又被钉子钉好，颇为诡异。
“这是一只污染体，体内膨胀的部分全是x粒子。”小水低沉的声音在程灵汐耳边响起。
女人脸部画着浓妆，见有人进来，翻白的眼珠部位很快转了转，一只眼盯着程灵汐，另一只眼盯着朝着她快步走来的贺言酒，红唇大张，慢吞吞地说道：“我是……他的妻子。”
“说错了，里边还是有脏东西的。”贺言酒骂了一句，用手里的枪头戳了戳女人皮的身体，恶劣地笑了笑：“大姐，我碰你你有感觉吗？”
女人皮张了张嘴，脸涨的通红，却无法给出贺言酒想要的回应，她继续瞪着眼睛，缓慢说道：“他杀死了，我。”
贺言酒将枪口堵住它的嘴：“倒是说点有用的信息啊——”
女人皮：“……唔唔唔！”
它又开始翻白眼，本来发音就很奇怪，现在被贺言酒堵住嘴，无法说话，只能从腹腔中发出奇异的挣扎声。
在一边翻完桌上东西的程灵汐终于开口：“听她说完吧，也许会说缸的规则。”
她刚刚查看完墙壁上的居民名册，发现b栋502室的居民名单里赫然挂着容怀和安葵的照片，底下写着【姐姐：王瑶止】【弟弟：王数生】，最为诡异的事情是，在照片下边还详细描绘了两人的外貌特征，比如安葵的红色短发，琥珀色瞳孔，容怀眼底的小痣，偏分的黑色及肩长发。
和他们并列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他光头，脸上一道疤，三角眼，留着八字胡，面相圆润，表情狰狞。
【父亲：王桉树】
就像是真实的下城区一家一样。
程灵汐看完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她翻了不少页，只是简单浏览了一下，基本上都是照片加名字加描述的形式，每个家庭底下有一栏专属的家庭座机，可以用无线电拨打联系。
贺言酒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她听完程灵汐的话后便松了手，无语回头道：“我觉得有些无聊了，能不能和悲伤土豆那家伙换一换，我喜欢在缸里寻求刺激。”
她一屁股坐在女人皮的肚子上，听到女人皮尖锐的惊悚叫声，却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翘起了二郎腿，一只手压在枪上，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漫不经心地看着程灵汐的背影。
程灵汐转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到贺言酒脑顶慢慢浮起的【杀意】
小水：“您这位队友心情有点不好，似乎想杀人，您可能会在她的攻击目标内。”
程灵汐：“……”
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忽略贺言酒盯着自己的目光，弯下腰询问女人皮道：“你是谁的妻子？”
女人皮一开始说话被贺言酒打断，之后便沉默了下来，而程灵汐的询问似乎打开了一个开关，它又继续说道：“我是……保安的妻子。”
她面容凄苦，似乎想要笑又想要哭，随后从嘴里含含糊糊道：“伪人……杀死了我，不要将伪人放进去——放进楼里——会害死所有人——”
她的声音尖锐无比，最后就像是某种绝望的野兽在嚎叫，程灵汐都不禁皱着眉退后，而贺言酒则“啧”了一声，继续拿枪堵上了女人皮的嘴。
女人皮说完后疯狂挣扎着，身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黑色墨点，随后在身体上缓慢组合成两行字，女人皮最后也丧失了生机，垂着头皮，无力地瘫倒了下去。
贺言酒凑过去一看，一字一顿念出声来：“不要，将，伪人放进去，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们。”
“不惜用生命保护这个小区。”程灵汐眼眸深深，和贺言酒异口同声，念出第二行字。
很快，女人皮身上的字符消失，下一秒，桌上的无线电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三秒后，它自动接通，一道语气怪异，类似非人的声音回荡在保安室狭窄的空间内。
程灵汐和贺言酒对视一眼，她从她眼中看到了燃起的兴奋，而她只能看到她古井无波的双眼。
“各位……两位保安小姐。你们好，这里是23街道管理组织，近期别的小区内有发现伪人出没，它们会伪装成业主混入小区内，试图吃掉所有小区业主，因此，最近小区采取严格的门禁措施，小区居民进出需要准备：【通行证】，【身份id卡】，临时进出者需要出示加盖公章的：【临时通行证】。”

“另外，需要您比对各位小区业主外貌长相是否与登记的照片符合，在不确定的时候，请拨打业主家庭无线电进行核实。”
“在遇到伪人时，请一定不要惊慌，务必直接拨打【023】电话，我们会派出专门的部队协助您的办公。”
这道诡异的声音沉默了一会，突然“嘎嘎”笑了一声，声线由一开始的尖锐陡然变得低沉，补充道：
“如果被伪人攻击，一定要记得，躲藏在保安室里哦——”
第26章
“如果被伪人攻击,一定要记得躲在保安室里哦~”
随着那道声音最后消失，桌上的无线电也滋滋响了两声,安静了下来。
空间里蔓延着床上女人皮诡异的香味，程灵汐的嗅觉比常人不同，此刻只觉得床上躺着的东西冒着滋滋的油香味，小鱼在脑海中馋道：“姐姐，有点香——”
它现在不仅会说香，还学会了表达程度的副词，学习速度令人震惊。
而贺言酒很快狐疑地凑了过去，她先是伸手拍了拍已经不再发出声音的无线电通讯器，随后又伸出手翻了翻挂着的一摞信息登记表，“啧啧”了两声,一边翻着一边皱眉吐槽：“这么多人呢,都要比对信息？”
她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鼻尖敏锐地觉察到一丝属于污染体的腥味，淡红色的眼眸亮了亮,随后偏过头示意程灵汐，小声比对着口型：“有东西来了——”
不远处,小区门口确实缓慢地走过来一道黑影。
程灵汐在贺言酒转头之前便从脑中小水处得知，一只污染源突然出现,它往她们所在的保安室方向前进,预计一分钟之后到达。
保安室门口的铁门已经关紧,只留着桌子前一扇半开的窗户，窗户旁有一块被油漆染红的手刹，只要迅速拉紧，就可以用卷帘铁皮关上窗户,防止外边有什么东西想要进来。
贺言酒很快兴奋了起来，她的手臂上冒出之前出现过的青色鳞片，有些按捺不住，似乎想要冲出去把污染源直接解决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身上不断外溢的鳞片又缓缓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层浅浅淡淡的表面皮肤。
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遵守缸内的规则是减少伤亡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即使再过激动，也不能轻举妄动，随意攻击。
程灵汐则颇为淡定地将桌前的椅子拉了开来，坐了上去，她将桌子下方的抽屉打开，看到了不少码得整整齐齐的指纹检测标纸，抽屉里还有什么照相检测按钮，全身检查按钮，看着倒是很正式。
贺言酒看了她一眼，也有模有样地坐在程灵汐左手边，她将手枪把手放在手里转啊转的，百无聊赖地伸手叩击着桌面，等着那东西一步一步接近。
她嘀咕了一句：“真成办公的了……”
黑影逐渐靠近，它身材不算高，看着大约有一米六，似乎是个女人。
贺言酒探着头，想要瞥一眼，却在直起身子和那污染源对视的瞬间，缓缓从嘴里骂了一句国粹：
“我草。”
只见它留着红色的短发，脸上挂着微笑，手里拿着一把步枪，身着呼吸服，胸前还挂着精卫公司的标识，朝前缓慢走来。
只是颇为违和的是，这东西五官虽然完全按照安葵的脸来捏的，却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少捏了一只眼睛，只有一只琥珀色的眼球安在鼻子上方，怪恶心的。
它缓步走到窗口前，说出口的声音却和安葵的声音丝毫不差：“我要进小区。”
随后，它伸出手，友善地递出两张印了印章的纸条。
【临时出人证明：b动502室】
【身分id卡：安傀】
最底下的公章歪歪扭扭的用红色的记号笔手绘了一个圈，中间的字体也是模仿公章的文书，写着【23街道管理组之】
贺言酒凑过头看了一眼，大惊失色：“你这也太文盲了吧！”
这伪人的伪装技术，未免太过简陋了吧！！
那东西却歪了歪头，用安葵的声音继续问：“有什么问题吗？”
大姐，你这漏洞百出啊。贺言酒有点无语，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里按着的枪悄悄上膛。
程灵汐却不慌不忙，她坐着抬头，和“安葵”那唯一的一只眼对视两秒，她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不好意思，您的身份信息对不上，不能将您放进去。”
“凭什么——”
“安葵”见已经暴露，脸色瞬间阴冷了下来，它整个脑袋都涨的通红，低声怒吼，眼睛涨红无比，只见她举起手中枪——
“砰砰——”
贺言酒却眼疾手快，抢在之前给了它两发蓝火子弹，将它举手的动作打断，析出一片一片血红色的x粒子。
而程灵汐也动作迅速，她直接将红色手刹拉满，随后用无线电快速拨打【023】
这是缸的规则里说的，遇到了“伪人”应该怎么处理的标准答案。
本来贺言酒是想直接冲出去把这碍眼的恶心东西解决的，但她其实也更想知道这个所谓的【023】派人解决会是一个什么情况，便任由程灵汐摇人。
窗户上的铁门帘关上之后，外边传来污染源不甘心的嘶吼声，而它随后举起手枪攻击的子弹也只是击中了门帘而已，留下两块明显的弹坑。
不知道为何，这看起来并不坚固的铁板门帘竟然能挡住精卫公司的蓝火子弹。
“是因为缸的规则。”小水在脑中和程灵汐解释，“您可以抬头看一眼，这道门帘有所谓的耐久度。”
程灵汐听闻抬眸，果然在留下两个弹坑的门帘上方看到一道白色的进度条：【耐久度：98%】
而随着门外东西的不断冲击，这个数值还在缓慢下降，很快下降到了95%，还在随着时间不断地往下掉。
“耐久度下降为0的时候，您和您的队友也许就需要依靠自己对付这些伪人了。”小水冷漠道。
程灵汐心想，就算耐久度100，贺言酒也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清理污染。
果然，一边看着的贺言酒挑眉：“不能就放任这东西这样吧？”
铁门帘出现了一小块凸起，保安室外的声音愈发尖锐，而门外的“安葵”一边大喊着：“放我进去！”一边疯狂撞击着门板。
但是很快这道声音便渐渐小了下来，只听门板外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声，随后在铁板中间处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形状，似乎是一块肉被生生地按了上去。
卷帘铁板在下一秒猝不及防打开，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空洞双眼的污染体。
它身上穿着赫然是精卫公司的防具，但因为年代久远，显然已经有些老旧，程灵汐能从这个生物头顶上看到【友善】两个字。
“这是污染尸体，不会对您造成威胁，是依据缸的规则，出现在这里的生物。”小水很快解释道。
贺言酒见污染源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嗅了嗅鼻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她歪着头，“喂”了一声，伸手敲了敲眼前这东西戴着精卫公司头盔的脑袋：“怎么都成缸里的尸体了，还给精卫公司打工呢？”
程灵汐和贺言酒本来都以为，这东西是没有神智的污染体，不会回答她们的问题，但神奇的是，这个东西竟然从腹腔中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艰难地咳嗽出声。
紧接着，这东西便模拟人类的声音，说道：“我是23街道管理组织的员工，伪人已经清除了。”
贺言酒瞪大眼睛，像是遇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只见她来来回回看了几眼，问道：“你把它弄到哪里了？”
“杀死了。”它没有眼珠，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眶是漆黑一片，只生硬地回复这一句话。
随后，它不愿多说，僵硬地转身离开。
卷帘铁皮上还残留着大小不一的坑，贺言酒皱着眉，转头和程灵汐对视一眼，不敢置信道：“这就结束了？”
遇到了所谓的“伪人”，也不用自己出手，只要动作够快拨打【023】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耐久度不断下降的铁门。
贺言酒又泄气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萎靡了下来。
程灵汐却全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伸手按了一下自己右手边的通知喇叭，只听从保安室门口传来一声机械电子音：“下一位。”
“你还真能干下去。”贺言酒瞟了一眼认真翻找着名册的程灵汐，打了一个哈欠，没骨头一样趴在桌上：“有事叫我。”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精卫公司地图上标注的“危险”二字是不是在谎报军情。
与此同时，许久没有和两人联系的容怀和安葵也重新出声，容怀的声音有些喘息，似乎刚刚经历过什么刺激的打斗，只听他的声音从腕带里传出来，带着颤音：“你们怎么样，我们刚刚获得了情报。”
贺言酒瞥了一眼眼前认真查看居民名单的程灵汐，声音有些慵懒：“我们还就那样，没什么危险，你们什么情报？”

“幸存者。”安葵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只是因为刚刚见识过伪人伪装的“安葵”，乍乍听到她说话，贺言酒还有些不适应。
只听安葵继续说：“幸存者只有4人了，生命体征不定，全部在a栋楼，而我们这一批进缸的进化者，大部分都分配在b栋楼。”
她的声音却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一开始的情报有误，我刚刚所说的503室队友并非进化者，而是伪人。”
***
二十分钟前。
容怀只感觉到贺言酒从自己身前一闪而过，朝着背后的东西扑击而去，随后自己脖子上的冰凉触感瞬间消失，眼前骤然变黑，如同乍然失明。
容怀心里非常慌张，他下意识反应是自己要死了，但身体却没有任何痛感，他慌忙伸手划水，却什么也摸不到。
三秒后，他终于在慌乱中抓住什么坚硬的东西。
只听安葵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她带着一丝疑惑，询问道：“容怀？”
眼前视线终于清晰，容怀眨眨眼，发现自己拼命抓着安葵左手装着的重型武器。
他只听到对方笑了笑：“怎么回事？”
下一秒，安葵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整个场景内只有自己和容怀两人，程灵汐和贺言酒就像是凭空消失的一样，没有人影。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终于凝重了起来：“遇到y粒子了，我们被分开了。”
身处y污染的缸内，就是会容易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
容怀却吓得腿直接一抖，差点就要给跪下来。
他们身处于一个老旧的楼梯间内，上下都是灰扑扑的楼梯，但因为没有空气罩，空间内全是一片漆黑的海水，头顶甚至没有灯光。
和程灵汐她们保持通讯的无线电暂时不能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y粒子的原因，在遇到y粒子的时候，无线电总是会失灵一段时间，即使是精卫公司特制的通讯装置，也只是能保证缩短失联时间而已。
在危机四伏的缸中，通讯至关重要，信息交流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精卫公司自带的灯光检测到场景太过黑暗，很快打开，照亮了周围的场景。
活人和污染体都没有，他们身处楼梯中间一层，在头顶上用红色油漆写着【5l】【向上走】
这是手写字体，几乎要占满了一整面墙壁，在右下角还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鲜红的油漆从末尾处流了下来，显得有些渗人。
容怀一口气没提上来，声音都发抖：“我想家了……”
四人秒变两人，这怎么想都让人心里没底——容怀的心情很悲观，他先是被怪物抓住脖子要杀掉，再是和队友对半分开，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自己和安葵也分开啊！
容怀最怕单打独斗，每一个合格的胆小鬼都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大腿，容怀看了一眼安葵充满安全感的重型武器，心道这把一定要把队友抓紧了。
但眼前这场景显然不容许他想太多，只见安葵看了一眼周围环境，轻轻笑了一声，道：“缸的规则开始了。”
她重型武器自带机械手，手指夹缝间似乎捏着一小块羊皮纸字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小区居民：r】
【第一天任务：找到502室，在安全的房屋内活下去。】
容怀见状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果然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字条。
安葵甩了甩手，嘴角微微抿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看了一眼往上延伸的楼梯，又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身后的容怀，思索了两秒，突然笑着问道：“你的y进化能力是什么来着？”
她拖长了声音，尾调转了转弯：“我记得好像是嘲讽？似乎可以让怪物优先攻击你，对吧？”
容怀顶着安葵笑吟吟的目光，突然感到背后发凉，一丝不好的预感浮现出来。
只见少女精准地操控机械手指，微微拨弄了一下自己耳边的红色碎发，轻轻道：“要不……你在前边当诱饵？”
她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微笑，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我保证让你全头全尾地到达房间，相信我好了。”
容怀：……想错了，这条大腿……似乎是真的想让我当诱饵啊！！
他还来不及拒绝，便被安葵操控的重型机械臂一把扯了过来，像是老鹰拎小鸡一样拎到前边来，还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你护甲穿的蛮厚的，不错，我们就这样一起上楼。”
容怀：……
他想不出理由拒绝，只好颤颤巍巍地迈出脚步，扶着楼梯把手往上方前进。
往上往下都是漆黑一片，手腕灯光照耀到的地方全是漂浮着稀少淡红色x粒子的海水，还有一些脏乱的杂物，老旧的电路板，随地乱扔的电子烟头，注射剂，腐坏的垃圾食物……
这就是属于贫民区的楼梯间。
容怀一边往前走，一边紧张地调整自己的无线电腕带，试图快点联系上程灵汐她们，但安静的空间内除了两人前进带动的气泡声，只剩下无线电滋滋滋的连接声。
容怀心里紧张，他试图和身后的安葵搭话：“……这个，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这条楼梯有些太长了些，竟然要走这么远，几乎看不到尽头。
安葵没说话，她停顿了两秒，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一把扯住往前走的容怀：“等会——”
她压低了声，示意他竖起耳朵听。
容怀听罢立马绷紧神经，他瞳孔放大——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只是似乎是因为距离较远，声音很小，只能听到脚步声带来的部分回声，容怀咽了一口吐沫，很快判断出身后有两人，距离不近。
“哒哒哒——”这道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的楼梯道内显得有些突兀。
容怀和安葵都停住了脚步，安葵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两人背靠着背站立，拿起枪准备战斗。
两道交错的人影，突然出现在手电筒打出来的光圈内，对方似乎是注意到有别的人存在，一瞬间停止了脚步，不动了。
“谁？”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是个男声。
安葵眯起眼，瞥见楼梯下方转角处，在暗色中微微反光的精卫公司标志。
对方似乎也立马发现了安葵的重型武器，突然松了一口气，往前缓慢走来，边走边说道：“同事，都是同事。”
是两个男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从下方举着手电往前走来。
只听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人很快自我介绍道：“我叫孟锴，y进化者，是06小队的成员。”
手电筒灯光下，他露出一张方脸，神色轻松，却满头是汗：“幸会幸会。”
第27章
孟锴一边伸出手,一边微微侧身，只见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往后介绍道：“这位是梅霄，我的队友。”
他所说的是身后的矮个子男人，此人带着智能头盔，从外边看只能看到他一双沉默的眼。梅霄看起来不善言辞，只微微点头示意。
应该是见到了精卫公司的标志，他们便毫无防备心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容怀和安葵。
安葵犹豫了一会，还是伸出手，握了握：“我们是07队的成员。”
她没说自己的姓名，而是仔细地观察着面前两个男人，手指的触感真实,是人类皮肤的感觉,但是这并不能排除他们的戒备。
容怀一开始是害怕的,但他见黑影并非是怪物,一直砰砰跳着的心脏也安静了下来，但容怀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高处的楼梯上仔细打量着底下的两个男人。
他们看起来已经进缸有些时候了，身上的防护服并非崭新,也并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看起来整体状态还不错,精神状态也良好,不像是受到攻击的模样。
两人从楼梯下方很快走上来,他们没有过分在意姓名，孟锴注意到安葵和容怀手里的字条，立马友好道：“我们应该都是居民吧？你们是多少房间号？我们是503号。”
“巧了，我们是502。”安葵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少女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缝，她很快邀请道：“我们要一起走吗？”
即使并非一同进缸，在危机四伏的缸内遇到了其他小队的同事，大多数人的选择也是共同作战，至少可以保证安全。
因此，孟锴和梅霄也是欣然同意。
只是下一秒，手腕上的无线电装置很快响起，孟锴立马意识到这是对方队友的通讯，他便做出一个手势，示意容怀接听，不用考虑他们。
于是，容怀便在两人和安葵的注视下，与刚取得联系的程灵汐和贺言酒交流信息，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目前的处境，安葵还顺带着补充了遇到进化者的情况。
但很快，应该是程灵汐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两方的通讯再次被迫中断。
楼梯间的甬道狭窄拥挤，孟锴见状略微有些迟疑，只见他微微侧身，朝着安葵的方向发声道：“我们一开始是从四楼往上方走的，已经走了大约有十几分钟了，一直没有到达五层。”

他的脸色隐藏在灰暗的转角处，有些看不清楚，安葵转过头，只能看到他一小部分侧脸，只听他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怀疑是这个楼梯有问题，所以我们试一试往下边走，才发现这样才能真正地上楼。”
安葵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往下走反而才能到五楼吗？”
容怀听闻果断往下看了一眼，他猛吸一口气：“下边这也太黑了吧！”
“没关系。”孟锴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灯光，笑道：“我猜测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污染浓度也不高。”
他说话间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道：“不过，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们名字，怎么称呼？”
他说完后，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梅霄也抬起眼眸，看向容怀与安葵二人。
“称呼？”安葵眯起眼睛，嘴角依旧上扬微笑：“我觉得姓名就没有必要告知了吧，你们已经知道需要知道的信息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就连着容怀也反应了一会。
孟锴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悲伤土豆。”安葵则伸出右手装备的重型武器，突然冷着声音道：“躲在我身后。”
孟锴也是不知道为何，一开始表现得友好的安葵在一通无线电通讯之后突然发难，竟然又将炮口对准自己了。
他举起双手，表现出一副没有攻击欲望的模样，停住脚步，缓缓解释道：“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的要合作的吗？为什么突然就要攻击了？”
他身后的梅霄仍然没说话，只是默默举起手中的枪，指着安葵。
安葵突然笑着轻轻哼了一声：“我对你们的姓名不感兴趣，但是你应该是很少和精卫公司的进化者打交道吧，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孟锴睁着眼睛：“什么事情？”
容怀则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将手里的防具挡在面前，都忍不住想要吐槽了：“哥们，我们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吧，报出代号。”
他一开始也是没有反应过来，但安葵在和程灵汐与贺言酒通话的时候全部使用的代号名称，提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本来容怀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一下子举起枪口，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对面似乎还是毫无反应。
精卫公司在缸内必须使用代号互相称呼，避免使用姓名，这两个人冒牌货，在一开始就露出了马脚。
安葵为了避免误伤，还有意无意提醒了对方。
“有些污染体会下意识读取进化者的记忆，然后使用姓名迷惑其他队友，所以，精卫公司才会强制大家使用秘密代号。”
安葵生了一双含笑的双眼，只见她将子弹上膛，手中的动作却利落，只见她毫不犹豫开火：“冒牌货。”
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武器近距离攻击，一只手的尖刀弹出，另一只手护盾护住容怀，安葵红色的短发在水中飘扬，手起刀落，砍下了孟锴一只手。
子弹瞄准的是身后的梅霄，下一秒，黑色的黏液飞舞得到处都是，因为攻击突然，梅霄也只来得及在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黑色的盔甲，却还是被击中了胸口——
他踉踉跄跄想要往后退，却只能从嘴里喊出沙哑的音节。
这个东西，竟然还没有掌握说话的技能。
孟锴见事情败露，受伤的手臂处流淌出的黑色黏液全部变成了丝状的黑色物体，只见他迅速后撤，将身后同样受了伤的梅霄拉扯到自己身前，随后一口将还在挣扎的他吞掉。
只听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似乎还有些失落：“……我已经拟态得很相似了。”
“伪人！”容怀还记得程灵汐说的信息，立马反应过来，举起枪口帮助安葵补上攻击。
但安葵却轻轻笑了一声，她手腕翻转，右手臂配置的重型武器从枪口即刻转化为尖锐的刀，双手成刀，双脚喷气装置发动，速度极快，朝着孟锴的头颅砍去。
孟锴大吼一声，之前被砍断的手臂很快恢复，随后伤口处溢出的黑色丝带物疯狂得向前缠绕，试图捆住安葵朝着自己脖子冲来的两把刀。
只见刀刃处很快自动冒出蓝火，一边灼烧着想要靠近的黑色丝状物，一边用锋利的刃口砍断了部分，继续朝着孟锴砍去。
这边，容怀的子弹不断打中正在吞吃“队友”的孟锴，它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声，随后不得不转身逃跑。
伪人才刚刚拟态就被识破，这很打击它的自信心，谁能知道这帮进化者在交流的时候并非主动用姓名，而是用什么奇奇怪怪的代号。
孟锴刚刚和安葵简单交手，便知道对方并不好惹，先不说她身上安装的这些科技，子弹打在身上也比之前遇到的进化者要更痛一点。
它并不恋战，而是准备逃跑，反正吃不到这两人，之后还有机会，已经进入了楼道里，来日方长。
安葵自然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她嘴角的微笑依旧，出言道：“不是要接近我们吗？为什么被识破了反而要逃跑了？”
下一秒，她右手部位的重型武器自动收起刀刃部位的蓝火，很快脱离壳的部位，像是一把双面弯刀，破空朝着逃跑途中的怪物背影投掷而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这把弯刀很快击中了对方的后背，只听一声惨叫声传来，巨大的攻击力几乎要将孟锴的后背砍成两段。
孟锴却不敢停住脚步，他连滚带爬，背部的黑色丝带状黏液不要命地想要缠绕上继续追击过来的安葵，给自己争取更久的逃生机会。
容怀大叫道：“上边，上边！！”
他虽然躲在安葵的背后，却敏锐地注意到往下逃跑的孟锴的影子却和它本人不同，竟然朝着反方向的楼上逃跑。
他额角全是紧张的汗，握紧手中的枪：“咸鱼！你往下追！我往上看看！”
别让它跑了！容怀此刻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安葵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楼下响起：“好。”她已经开启重型武器的加速，继续提着刀朝着落荒而逃的伪人攻击而去。
为什么这东西在暴露之后只会逃跑，那么它主动接近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会真的是同路要去503房间吧？
但安葵此刻却想不了太多，漆黑的丝带状物几乎要覆盖住眼前的视线，灯光在高速奔跑的条件下来回晃动，她皱着眉，飞速向前，瞄准眼前这东西的伤口，继续攻击，这次势必要一刀砍向它的脖子。
而容怀则迈着腿往楼梯上方一直前进，他不敢放松，紧紧跟着灯光下那道仓皇逃离的影子。
和安葵的距离越来越远，脚步声也越来越小，容怀只觉得自己手心发凉，后背生汗，他心里有些没有底，但脑子一热已经追了上去，就算后悔也来不及，只咬着牙举枪攻击。
子弹有些打歪了，但少部分还是击中了影子的胸部，容怀不知道管不管用，只一股脑地打它。
只见那影子在半路突然异常地停顿了下来，黑色的头部部位诡异地转了一个圈，猛地朝向容怀。
容怀心里狂跳，来不及心想什么情况，便见从里边冒出无数黑色的丝状物，漫天遍地地朝他缠了过来。
容怀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响，心道：
不是，为什么遇到安葵就逃跑，遇到我就重拳出击啊！！
第28章
影子扑向容怀,黑色丝线铺天盖地如巨网迎面兜来，它原本贴着地面游走滑行,却在容怀因为惊慌一脚踏空楼梯的瞬间往前突进，张牙舞爪似要一击将容怀整个人裹住再撕碎。
水声急湍湍地在耳侧流淌，容怀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往后撤一大步，脸色唰白，手臂不受控制地一抖，子弹不要钱一般向前发射。
而影子周围缠绕的黑色丝线异常纤细，一缕一缕如黑发往前涌动，它们灵活地躲开子弹的路线，随后从上向下,在水中幻化出隐隐约约的人型,而从人型的四肢部位生长出四根略微粗壮,合抱成一捆的黑色四肢,朝着容怀的脖子拧去。
容怀神经异常绷紧，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只手慌忙中撑着满是灰尘的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挡在脸前,却因为短时间内重心不稳，身体后仰直直跌坐在楼梯台阶上。
他只能来回蹬腿,匆忙想要甩掉不断缠上来的黑色丝线,却因为对方数量巨多,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很快像是被蜘蛛缠上的猎物，除了露在外边的脑袋，全被捆绑得动弹不得。
容怀脸涨红无比,他仰着头，艰难地想要试图挣脱，可他手里枪支很快被缴械扔到了一边，就连四肢都被迅速限制住无法动弹，所幸他y进化叠护甲十分抗揍，这丝线想要切割他的皮肉，却怎么也切不动。
于是，容怀挣脱不了，这黑影又只能慢慢磨，一时两人僵在原地，谁也拿谁没办法。
而另一边，安葵的情况就要比他好很多。
安葵心不慌手又稳，眼前这只伪人只会逃跑，重型武器的加速直接叠满，安葵很轻易就能追上它，她习惯性用冷兵器，两把双刀在重型武器的手臂末尾，只见寒光一闪，一前一后朝着伪人击去。

身前很快传来孟锴愤怒又惊慌的声音，它并非人类，却用着人类的声线不断重复道：“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它的脸皮不断开裂，里边冒出黑色的油漆状黏液，即使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也继续恶狠狠地威胁着身后的安葵：“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安葵挑眉，收刀，抱胸刹住脚步停在原地，她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放你走我也会后悔啊。”
她很快注意到身侧蠢蠢欲动的黑色丝线，意识到对方想要拖延时间反抗到底，眼眸一冷，刀口“嗡”得一声振出，嘴角勾出冰冷的笑意，不再多话，两把刀左右交错一齐朝着对方的头颅砍去。
伪人头部部位很快被切割开，身体沿着伤口崩坏成两块黑乎乎的躯干，安葵却感到有些疑惑。
它太弱了，和先前处理过的污染体相比，眼前这只伪人远远没有c级缸的污染体水平。
黑色的丝线想要拼命往前缠住什么东西，安葵果断后撤，她收起刀，眼见它们疯狂扩张，又不要命般收紧，对着空气做出绞杀的动作。
而眼前这具已经被安葵一击致命的伪人却缓慢地扯断了自己的头部，在已经看不清面部的头颅里传来气息虚弱的声音：“杀掉我——”
“快……”
原本威胁安葵，现在却反而要求安葵动作快点。
她前臂控制的刀口一闪，干净利落地满足它最后一个要求。
就像在切割脆物，刀口斩断孟锴头部和身体的连接点，面前爆发出一片又一片浓烈的黑雾，最后再缓慢地散开。
昏暗的楼梯间内除了四处丢弃的杂物，又多了一堆已经失活的黑色丝线，它们原本坚韧活力，现在却发软无光，垂落下来，散落飘零在楼道口中。
安葵抬起手腕，将灯光扫到被彻底杀死失活的伪人身上，它肉身彻底消亡，身体全部变成了之前溢出的那种黑色丝线，只有穿的有些破旧的精卫公司防护服还漂浮在原地。
她弯腰查看了一下对方腕带部位的记录，发现生命体征停止的时间为10个小时前，这件衣服的主人确实名为孟锴，进入缸的时间为48小时前，和自己并非同一批进化者。
安葵熟练地打开死亡回放，她简单浏览了一下收集了一些信息，发现孟锴其实一开始在a栋，只是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竟然主动跑到了b栋。
和之前精卫公司播放的死亡回放差不多，他也遇到了那只嘴里一直喃喃着“四次”的怪物，只是这一次，它黑色的靴子边缘溅满了深红色的血，视频最后回放里只剩下孟锴濒死的喘息。
他的队友梅霄的死亡时间不确定，但根据孟锴的死亡回放上看，梅霄当时似乎是丢下他逃跑了，最后在b栋最后死亡。
梅霄的死亡时间在短短的三小时前。
他似乎刚刚被转化为伪人，因此连话都不会说，最后还被孟锴拿来当了口粮，吃了一半，另外一半失活了漂浮在空中。
另外，安葵读取了一下行动记录，发现了孟锴和队友的无线电通讯录音笔记。
因为点了快进，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安葵抓紧时间简单听了一遍，迅速收集了一些信息。
孟锴生前不知从哪里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那一批进化者分配的房间都在a栋楼，而幸存者也全部分布在双子楼的a栋，队员已经成功救出了几名出缸，只是幸存者们大多都受到y污染的影响而昏迷不醒。
安葵突然想起什么，她记性不好容易忘事，回忆梅霄的脸才觉得有点眼熟，原来此人便是之前所说的缸内剩下的5名幸存者之一，是那个唯一的进化者。
而他现在死了。
安葵沉默了一会，才想起来之前容怀似乎追着什么东西往上边跑，她不再停留原地，转身往上追去。
走过一开始的楼梯口，墙上还是写着【5l】【向上走】几个字，只是似乎凝固的血液又多了不少，已经几乎要覆盖住所有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
而很快，转角处看到了已经瘫在地上的容怀。
他脸通红，大口喘着气，似乎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打斗，看着手脚都有些软，似乎已经不能撑着站起来了。在他面前是一滩蜷成一团的黑色丝线。
容怀的四肢和躯干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勒痕，他瞪大眼睛，见到来人是安葵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眼泪汪汪哭出来，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这东西绞死了。
谁知道这东西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成了两半一样散开了，自己也终于成功挣脱。
现在容怀脑海里除了后怕，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无线电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环境里滋滋响起，容怀抖着手几乎点不开接听，还是安葵帮他才点好，他深吸一口气，第一句便是抖着声音询问另外两个队友的情况怎么样。
只听那边略微有些嘈杂，随后很快响起贺言酒吊儿郎当的慵懒声音：“我们还就那样，没什么危险，你们什么情报？”
***
无线电通讯里，安葵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
本来一直无聊的贺言酒一听这个就来劲了，她从趴在桌上的姿势逐渐正起身子坐立起来，饶有兴味地听着安葵说话，最后锐评道：“这孟锴生死之际被队友抛下，应该是做鬼也不想放过他，才从a栋追到了b栋吧。”
她摇了摇脑袋：“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鬼打墙困着吧？”
安葵实话实说：“我们往上走了，没用，还是在五层楼道中间，又换了方向往下走，结果还是一样不变，没有区别。”
容怀一边走一边插话道：“已经来回三次了，就是一直困在楼梯间里。”
贺言酒闻言，话音里不由自主带着一丝嘲笑：“你们是不是不小心被y污染了啊。”
“应该影响不大。”安葵很快否认，“脖子里的精神刺激项圈一直发射电流，我们的精神状态都挺稳定的。”
程灵汐在一边听着，她合上手里的居民名单文件，却听到脑海中小水说：“主人，有人在靠近。”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脑子里却想起来之前翻阅课外古籍无意间看到的对付鬼打墙的方法。
容怀和安葵那边只听无线电里传来程灵汐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少女加快了语速，清冷的声音科普道：“你们可以先找一个参照物，再多观察四周，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回头，这样试一试呢？”
容怀终于听到了一个正经的建议，眼睛一亮还想继续问，却发现对面留下了一句“有事挂了。”直接掐断了无线电。
容怀：……
已经习惯了她随时挂电通讯了。
而这边，程灵汐坐好，她神色端正，手里拿着居民名册轻轻拍了一下还趴在桌子上的贺言酒，提醒道：“有东西来了。”
她没说是污染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是用东西一次笼统地代替。
而与此同时，程灵汐也久违地在腹部感受到了一丝饥饿。
她听到脑中的小鱼再也忍不住，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似乎已经忍了很久不想要再打扰主人，却还是控制不住：“饿了~~”
它消化东西的速度令人震惊。
而一双手，突然从发皱的袖口中伸到窗口前，只见这双手背部布满了皱纹，掌心微微展开，递出捏得发皱的两张文件。
【通行证】
【身份id卡：王桉树】
一道粗犷的声音随后响起：“你好，我要进小区。”
第29章
程灵汐和贺言酒几乎是同一时间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三角眼,和照片上的信息一致，这是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脸型圆润，整个脑袋像一个腌入味的卤蛋，又在脸上横跨着一道不算大的伤疤。
这东西的眼神一开始很凶狠，却在看到两人后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只见它先是色眯眯地扫了一眼贺言酒的脸，随后又惊艳地眯起眼端详程灵汐的五官。
只听他“嘿嘿”笑了一声：“小妹妹们，多大了？和叔叔说说呗——”
程灵汐没理，贺言酒却挑着眉，手指有些痒了。
但这东西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继续将脸凑上来：“怎么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来这里吃苦当保安啊？我正好家里缺两个保姆,当我家保姆岂不是比保安更舒服自在——”
这道视线和这种不尊重人的话语让贺言酒有些不适,她想直接给他一拳,脑子里这么想着，下一秒也是这么做的。
只见贺言酒的右手青色鳞片以一种奇速飞速覆盖,尖锐的爪直直往前方抓去，毫不留情得给了王桉树一爪子,对方惊惧地大叫一声，从脸上汩汩冒出黑色的血液来,而随着血液的流淌,水中也涌现出一层淡而显眼的乳白色粒子。
贺言酒挑眉笑着道：“还小妹妹呢？你见到我得尊称一声奶奶。”
她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来回飞舞,发尾很快粘上了一层y粒子。

显然，这是一只y污染体。
名为王桉树的污染体下意识破口大骂道：“什么臭娘们儿，上来就打你老子——”
他还想要骂的脏话被贺言酒生生止住，只见她的爪子一把狠狠捏住对方肥硕的下颚,钳制住后，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叫唤着什么：“我要投诉！”
贺言酒玩心大起，闻言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她半倚着窗口，冷笑嘲讽道：“投诉什么啊投诉，缸里的污染体还整上投诉这一套了。”
而程灵汐则依旧脸色不变，她似乎对贺言酒的所作所为毫无反应，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愿，她检查完王桉树的资料之后，便盖上了保安室的通行章，证明这个“人”确实是小区的居民。
她冷漠漆黑的眼眸微微抬起，和王桉树惊恐愤怒的眼神直直对视，道：“我们也是公事公办，刚刚怀疑你嘴里有藏东西，检查一下而已。”
“放屁——”王桉树对着程灵汐怒目而视。
程灵汐却别过眼神，淡淡道：“再检查一下吧，嘴里别带着什么枪支弹药违禁品，特殊时期，我们也要确保小区的安全。”
这也不是她找借口，作为保安确实要保证没有违禁品进入小区，这是在人员名单的首页就写好的提示。
只不过，程灵汐也不介意贺言酒用稍微有些暴力的方式去检查。
王桉树见这两个人不像看起来那么好惹，便挣扎挣扎着也不出声了，他是瞪着本就不算大的双眼，怨毒的目光似乎要将程灵汐和贺言酒全部千刀万剐一般。
小水提醒道：“这是您队友'家庭'中的成员。”
程灵汐记得之前在名单上看到的信息，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王桉树递来的文件，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错误。
但她还是谨慎地按了桌边的按钮，再将犹为不服的王桉树全身扫描了一遍，果然在后腰部位发现了一把刀。
贺言酒勾着头看了一眼已经有点老旧卡顿的检测显示屏幕，一只手钳制住对方，然后另一只手也化为青色的爪状，一根爪子轻易勾住他身后的衣物，满眼嫌弃地从腰带背后勾出一把砍刀来。
这把刀重量不轻，上边还有生锈的血迹，贺言酒凑近将这把刀甩到桌面上，淡红色的眼眸中浮起一抹笑意，微微站正，审问道：“你身上这是什么？”
原本还不断挣扎的王桉树像是一下子被按了暂停键，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一直被掐着的嘴终于被松开，却结结巴巴不会说话了，只听他说：“这……这是刀，要……要拿回去做饭。”
程灵汐抬眸，微微偏过头，看到他头顶上出现的【心虚】二字。
贺言酒一眼就看出这把刀的不对劲，饶有兴味地笑着，轻抬下巴：“那这个上边怎么有血？”
王桉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程灵汐看了一眼时间，按了通行，不由分说道：“可以走了，但刀必须扣下来。”
刚刚小水在脑海中检测出了y粒子的痕迹，就附着在这把刀上，毕竟也是自己队友未来的“家人”，让这只污染体带刀回家也许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王桉树的脸上积攒着怒气，却迫于贺言酒在，不敢再闹，只用他那双聚光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看，最后在听到放行的声音后哼哼了两声，拿起自己的文件飞速转身走了。
这架势，就像是后边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一样。
见污染体很快逃跑，贺言酒的兴趣再次怏怏，她伸手拿起那把搜刮来的砍刀，疑惑地来回翻转，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东西？道具？”
她的感知力似乎异常敏锐，竟然能感受到上边附着的y粒子波动，这让程灵汐不禁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两眼。
她手下先是点了传下一位的喇叭，漆黑的眸看了一眼贺言酒的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把刀不一样？”
贺言酒打着哈哈，状若不经意一般略过话题，避重就轻道：“这把刀上有血嘛，我以前听过缸里也有一些特殊道具的，说不定会有什么想不到的功能。”
她上下来回掂了掂，随后放回原地，拍了拍程灵汐的肩膀，表扬道：“干的不错嘛。”
程灵汐不适应和不太熟悉的人过多接触，她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抬头看到贺言酒头顶的【杀意】缓缓降了下来。
小水似乎已经摸出了规律：“您这位队友，如果有东西给她玩，对您的杀意就会小一点。”
程灵汐却眯起眼睛，有点想知道为什么贺言酒与自己平白无故素不相识，却上来就带着杀意。
看样子这份杀意也没有特意针对自己的趋势，也许她是平等地想要杀死所有人？
不过她的思绪很快被下一位来“人”的声音打断。
“你们也是进化者？”
只听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在程灵汐和贺言酒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便站到了窗口前。
女人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几岁，她体态瘦弱，留着黑色长发和几乎要压住眼部的厚厚刘海，脸色惨白，活活像是一个幽灵。
她眼眸漆黑无神，虚虚地看向程灵汐和贺言酒，瞳孔似乎根本没有聚焦，只是在无意识地看向她们身后，视线却从未在脸部停留。
与她惨白的脸色相互映衬的是她白色呼吸服，金属光泽的精卫公司徽章泛着淡淡的水光，更显得这个女人如幽灵般诡异。
贺言酒站起来比她要高很多，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点了点头：“是啊，你也是进化者？”
她的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闻了一会，看了一眼程灵汐，用眼神示意道：似乎是真人。
白衣女人露出脆弱的微笑，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她的声音柔柔弱弱，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进了缸之后突然就和队友走散了，手里的纸条提示我，一定要通过保安室成功进入b栋楼。”
她表情带着一丝歉意：“我只带了通行证，抱歉，我一定要进入楼道，我的队友还在等我，希望大家都是进化者的份上，拜托你们也不要拦着我了。”
贺言酒犹豫了一下，她摊了摊手：“我们可是要按照规矩办事的。”
程灵汐则直接拒绝道：“没有对应的身份id，不予通过，这是缸的规则，作为进化者，你应该很清楚。”
女人哑然，她低垂着头，似乎还想要挣扎一下，想了片刻后扬起头，再次拼凑好苍白的微笑：“你们可以查一查，我在402房，不出意外的话，我的的队友应该在里边等着我，我在缸内的名字是白芷，有一个丈夫，名为岳乐，他也是我的队友，你们能查到吗？”
程灵汐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果然看到402号的一对“小夫妻”的证件照。
女人白芷的脸和面前这个一模一样，就连鼻梁上的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资料上显示她常年病弱，因此脸色苍白如纸。
“没带身份id？”贺言酒疑惑的目光扫了扫白芷，发问道。
“身上没有……我也是原本和队友刚刚到房间里，突然就被传送到了这里，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也许这就是y污染缸的效果吧……”
白芷紧皱眉头，神色担忧，匆忙解释道。
她的目光不再虚无，而是终于看向低着头查看住户信息的程灵汐，姿态放低，哀求道：“我还是有通行证的，只不过是没有身份id……”
程灵汐抬眸，顿了一会，打断她的恳求，冷漠道：“等一会。”
贺言酒不知道她要干嘛，依靠在墙壁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白芷道：“你说你去过b栋楼，里边什么情况？”
白芷漆黑的眼珠从程灵汐身上转了转，看向贺言酒噙着一抹笑的脸，皱着眉回忆道：“很黑，很多垃圾，但是房间里污染浓度没有那么高，也看不见几个污染源，不知道都藏在哪里。”
“你知道伪人吗？”贺言酒盯着她没有血色的脸，突然问道。
“知……知道，这个缸里的污染源种类？但是我没有见过……”她眨了眨眼，目光又虚虚地落在程灵汐的手上。
一边的程灵汐没有多话，她直接按照名册上的信息，打房屋座机电话，联系上了402房间的男主人：岳乐。
白芷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慌乱了起来。
老旧的座机电话在响了大约三秒之后被接听，一道中期十足的沙哑男声响起，只听他试探道：“是谁？”
“保安室，询问您一下，您的妻子白芷是否在家？”程灵汐飞速解释道。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座机电流的杂音在响，三秒后，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在家。”
随后，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座机电话里传来，正是白芷虚弱的声音：“你好，我是白芷。”
她似乎有些疑惑，问道：“你……是？”
但是两人的疑问还没有来得及得到解答，座机里便传来挂断的嘟嘟嘟声。
第30章
程灵汐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挂了电话,动作飞速地按了023号码，然后立马卷起铁帘,将“人”试图防在“窗外”。

白芷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脸上愈发苍白冷漠，她漆黑的眸不再无神，而是死死盯着程灵汐，原本苍白瘦弱的伪装被撕裂，嘴角孱弱的微笑越来越大，她喃喃着：“两次。”
出乎意料的是，这只伪人并没有强行想要进入楼道，而是安静地呆在原地，任由023街道管理组织的员工将自己带走。
铁门外只传来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那伪人最后留下的话只有一句：“我还会回来。”
贺言酒本想趁这时机出手的,谁知道程灵汐反应这么快,都不给她战斗的机会,颇为埋怨地看了坐在右手侧的少女一眼，嘟囔道：“我们还得干到什么时候啊,就一直审查文件？好无聊……”
程灵汐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想干了？”
贺言酒“呃”了一声，表情难得地收敛了变得认真起来,只见她凑到程灵汐面前，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好无聊啊,如果能和那个……咸鱼和悲伤土豆换就好了,我也想进楼道里探险。”
如果容怀在,肯定当场同意贺言酒的提议。
程灵汐转头，她和贺言酒不停眨巴的淡红色眼眸对视两秒，随后淡定道：“也许我们这里比他们更为危险。”
“你是说……之前地图上前辈标注的记号？”贺言酒怀疑地摸了摸下巴，无奈地摇头：“可是保安室真的感觉很水啊,一直把人关在这里审查文件，我感觉你一个人就够了，还有什么023组织保护，一点也不用担心嘛——”
她的态度有点傲慢，好像颇为瞧不起所谓的保安室工作。
程灵汐却对她露出了鲜少表露于人的笑意，难得安抚道：“我估计很快就会来一些刺激的东西了。”
“真的？”贺言酒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程灵汐指了指缓缓升起的卷帘，提示道：“你看，耐久度只剩下60%了。”
这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之前那个伪人白芷被抓走时候并没有什么剧烈的攻击，但保护保安室的耐久度还是掉了一大截。
贺言酒简单思索了一下，得出结论：“看来和它攻击不攻击没有关系啊，只要是个伪人就会掉耐久啊——那岂不是，再抓几个伪人之后，我们就要亲自上场了？”
程灵汐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她又将视线落在身后的女人皮床铺上，示意贺言酒过来，她还有话要说。
贺言酒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微微弯着腰，怀疑地凑过去。。
只听程灵汐可以压低了声音，她在贺言酒的耳边轻声道：“还有，我总觉得我们现在的任务并非只有检查伪人这么简单，从刚开始进入保安室之后遇到的事情来看，也许这里另藏玄机。”
“声称自己丈夫是保安的女人皮，在一开始就指控自己被丈夫谋杀，那么，保安本人又在哪里？”
贺言酒一边听着，一边顺着程灵汐的视线落在那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残渣的女人皮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继续用程灵汐的思路进行思考：“你是说，还得找到保安是谁？”
“只是猜测。”程灵汐微微后仰，拉开距离，她眼眸中倒映着细碎的光，神色不变：“还有，缸的规则是让我们当保安，如果没有找到真正的保安本人来保护小区，也许我们根本离不开这里。”
贺言酒不敢置信道：“所以我们被困住了？”
她是行动派，闻言立马想要推门走出狭窄的保安室，谁知门板被推开了，但脚步却迈不出去，外边的海水像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里边的人与外界隔开。
但贺言酒分明记得，第一只被识破的伪人明明差点从窗口进来攻击她们。
所以，这座保安室，是一个不能出去，但能放污染体进来的牢笼？那么如果耐久度最终变为0，岂不是什么怪物都能进来啃一口？
贺言酒来精神了，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耐久度掉成0到底是什么样的效果。
程灵汐按了催促的按钮，下一位居民很快前来。
不过，和贺言酒想的不同，接下来的两名都不是伪人，程灵汐不仅仔细检查过它们的信息资料，也给家里有人的打电话确认了一边，甚至在贺言酒的强烈要求下，进行了全身扫描和鉴定。
可以确定，都不是伪人。
这两只污染体只是普通人的模样，和先前所见的王桉树一样，没有什么异常的外表，缸内的污染体保持着尸体原本的模样，但也更是因为如此，显得这些人模狗样还会说话的尸体更为奇怪和诡异。
程灵汐记了一下，目前为止的通过检查进来的居民都住在b栋楼，而作为小区双子楼之一的a楼则一直没有人来。
贺言酒也没有闲着，她对这些会说话、也会有自己“思想”的污染体颇为感兴趣，她在程灵汐比对信息的时候，没事总喜欢拉着人家搭话，误打误撞也套出了不少隐藏的信息。
比如，这两名居民都随身携带了防身的工具，据他们所说，是因为小区最近凶案频发，晚上楼道里都会死人，前几天受害者都在a栋，昨天b栋死了一个居民。而贫民区没有治安可言，因此大家都要学会自保。
但程灵汐还是依据规定，将它们携带的一把剪刀和一个棒球棍没收了。
还有，为了了解原本保安室“保安”的信息，贺言酒还刻意主动问了一嘴。
但两只污染体原本和她聊得好好的，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踩到了什么禁言键一样，立马不说话了，只瞪着眼睛，任由贺言酒怎么搭话都不回复，最后还是僵硬着拿着程灵汐给的通行文件，灰溜溜地溜走了。
贺言酒目送着污染体很快消失在楼道的入口处，猜测：“估计是缸中之主不愿意说。”
她不再觉得无聊，反而和程灵汐讨论起所谓的“每日一人”楼道受害者的事。
当然，这个“日”的计算，是从如今日期往前倒退五日开始的，也就是和“缸”一开始形成的时间差不多。
但是毕竟了解的信息太少，只是听说这个“凶手”格外喜好割掉头颅，并在受害者身体上划满一道一道伤口，像是在泄愤。
贺言酒思维跳脱，她随口道：“你说，保安杀了他的妻子，不知所踪，现在又有楼道杀人的凶手潜伏在小区里，外边还有一堆想要攻入小区的'伪人'，另外还有专门对付伪人而存在的街道管理组织……好乱，缸中之主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脑洞打开，不负责地直接猜到：“不会失踪的保安就是凶手吧？”
贺言酒凑到程灵汐耳边，低声道：“因为某种不能说出口的原因杀了自己妻子，又出于报复社会的目的连环作案杀了工作时日日相处的小区居民……嗯。”
程灵汐略微有些无语，她抬眸：“没有证据。”
贺言酒“嘿嘿”一声：“我只是瞎猜。”
她没有选择继续呆在程灵汐旁边，而是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床榻上，也不觉得女人皮恶心，倒是颇为自在地倚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盯着程灵汐的背影看。
程灵汐却站了起来，她眼眸微微弯起，听到小水的提示：“主人，我刚刚检索到了一个信息，似乎和神蚌研究所的卧底有关。”
“什么情况？”程灵汐是没想到在“缸”里执行任务，也还能发展主线任务的。
这不得不说小水作为超级智能ai的功能了，虽然在缸内无法和外界交流，但是小水却能在脑内和炎女连接，默默更新信息，如果程灵汐想，她甚至能在脑子里直接通过小水和炎女连接，只不过这也会暴露她的秘密罢了。
小水继续讲：“神蚌研究所的研究方向专攻x方向，它们所有人都对y方向嗤之以鼻，因此我一开始的猜测是：潜藏在精卫公司内部的卧底有大概率是x方向的进化者。”
程灵汐下意识想到坐在身后的贺言酒。
贺言酒也是x进化者，她会是神蚌研究所的卧底吗？还有，她似乎对所有人都有敌意？这难道和神蚌研究所有关？
如果贺言酒真的是，程灵汐脑子里骤然蹦出一个想法。
如果趁机在缸内解决掉她，是否是一个好选择？
“不一定是她。”小水能感知到程灵汐一瞬间冒起来的杀意，它很快补充解释道：“我查询了近期所有x进化者的录入信息，确实只看到贺言酒一人，但我发现一个明显的矛盾点。”
程灵汐微微抬起眼眸，在脑海中发问：“什么矛盾点？”
正好，眼前窗口再一次出现想要进入小区的居民，这次这位是个小女孩，它留着两个扎起来的小辫子，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多，根本够不到桌面，只能抬起手臂，将手里的临时通行证和身份id卡递给程灵汐。
于是，程灵汐便一边检查信息，一边听小水低沉优雅的声音缓慢解释：“神蚌研究所所有的员工都信仰宗教，换个说法是，他们信仰海神，而在他们所谓的海神文化中，女性代表着邪恶和失败，您可以理解为——男尊女卑。”
程灵汐听罢默了一会，评价道：“好恶心。”

她点了全身扫描检测，扫了一眼仪器，没有在小女孩身上发现任何携带的凶器。
“所以，几乎所有神蚌研究所的员工都为男性，只有圣母是女性，而这位圣母也就是——您原身的后妈，但她的职责也只有生育而已。”
“您原身的生父才是神蚌研究所唯一的掌权人，也是他们所有人所尊称的圣父。”
“贺言酒如果确定为女性的话，她不可能在神蚌研究所任职，还担任精卫公司卧底这样……重要的职位。”
程灵汐默了一会，继续问道：“那么你发现的关于卧底的信息是什么？”
“卧底为男性，隐藏了x进化能力，表面上登记的应该为y进化能力，而且与您共同进入了这个名为寄居巨蟹的缸内。”
但小水的声音很快被打断，只听面前传来小女孩甜美的催促声，从程灵汐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戴着漂亮帽子的发顶。
只听她甜甜地说：“漂亮姐姐，我奶奶还在家里等我放学回去呢，可以快一点吗？”
程灵汐刚比对完毕小女孩的信息和身份，现在需要检查人像是否和照片相一致，但是因为女孩实在是太矮小了，程灵汐必须站起身，才能看到她的脸。
可下一秒，程灵汐便来不及顾及小水在脑中的声音，右手飞速按上【023】，再眼疾手快拉上铁门帘——
因为这小女孩，根本连脸都没有。
她被精致梳起的头发底下，是一张光滑的粉嫩面皮，没有五官。
贺言酒见有人来，早就从床铺上下来，本想要逗一逗小朋友玩，没想到这并非小朋友，而是一只懒得装的伪人。
她神色怪异，忍不住吐槽道：“不是吧，伪人装什么嫩啊？还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啊？”
卷帘铁窗帘缓缓合起，小女孩却微微转头面对贺言酒，争辩道：“我只有九岁，你为什么要说我！”
她跺了跺脚，好像因为贺言酒说的话有点生气。
而诡异的是，保护保安室的铁皮窗帘的耐久度随着伪人小女孩的跺脚，直接下降到了20%，从程灵汐的角度看去，它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破洞。
小女孩还依旧保持着甜美的声音，只是越来越尖锐，仿佛像是在哭嚎：“三次！三次了！我想要回家吃奶奶做的粥，我很饿！”
但随着她最后一声呜咽响起，卷帘门随后打开，露出了老熟人——戴着头盔的街道管理组织员工。
和第一次来相比，他身上的防护服装已经肉眼可见破旧了不少，还出现了一些血迹和划痕。
它安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伪人已经被清除了。
随后，它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
贺言酒伸出手拍了拍还在吱吱呀呀缓慢上升的卷帘：“这要坚持不住了吧？下一个伪人出现，估计就要我们自己出手了。”
她的语气间全是兴奋，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自己上解决伪人了。一直躲在“安全屋”内并非贺言酒一贯的作风，她已经憋屈了蛮久了，手臂已经覆盖好青色鳞片，就连脸上都因为兴奋长出来细小的鳞。
伪人被解决之后，程灵汐这才有机会重新和小水交流。
小水先是简单评价了一下程灵汐的处境：“主人，预估您下一次遇到伪人防线会被攻破，您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小鱼也担心道：“姐姐，小心。”
虽然因为会说的话很少，和程灵汐的交流也比较少，但因为脑中神经相连，程灵汐可以轻易感受到小鱼的情绪波动和想要传递出来的感情，它在担心她。
而程灵汐脑中却只记得先前小水提到的卧底信息。
男性，隐藏了x进化，表面登记为y进化，难道是和自己一样，是既有y进化，也有x进化的进化者？
“不是。”小水很快否定了，“您的这种情况异常罕见，同时拥有两种进化方向的进化者非常尴尬，因为x与y会互相干扰，互相克制，最后导致哪一边的进化都无法得到有效的发展。”
“所以我认为，这名卧底以x进化的能力，以假乱真，冒充为y进化，还骗过了炎女的检测，对于神蚌研究所现阶段对x进化的研究水平来说，做到这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为何他会在您所在的缸内，这是我预知的结果。”
小水平静地向程灵汐解释着原因：“我可以以99%的准确度分析事件的走向，以任务的形式发布于您，预设您具有相应的能力完成任务，但您需要完美解决这个缸的时间，至少有三天。”
程灵汐只觉得有些魔幻。
“任务给出的时间是72小时，因此，您只有可能在缸内解决卧底，从而得出结论：卧底与您就在同一个缸内，很可能，还是与您属于同一阵营的进化者。”
小水的分析丝丝扣扣，逻辑严密，程灵汐立刻理解了。她抬眸，看了看身前漆黑一片的海水，终于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
她也有点小小的期待了。不知为何，程灵汐突然莫名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转过头，动作迅速地将手枪子弹上膛，放在桌面上，转头和贺言酒对视一眼，随后毫不犹豫按下下一位的传达按钮。
而很快，眼前空荡荡的窗口凭空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破烂的防护服，精卫公司的标志挂在右胸口已经几乎要裂开成两半，头盔将脸部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空洞洞的无神双眼。
而在它的左部胸口处，贴着一张黄色的羊皮纸，上边的字迹有些眼熟，程灵汐一眼就能认出——【23街道管理组之】
同样的错别字，同样的笔迹，已经看过一次的程灵汐立马意识到，这是伪人。
而眼前这个假扮为“街道管理组织员工”的伪人却连声音都懒得变，依旧用的是上一次那个无脸小女孩的甜美声线，只听它说：“你们都要听我的话对吧！快点，快点放我进去！”
贺言酒已经无力吐槽了：“你自己看看，你装的像吗？”
谁知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直接将伪人点着了，它不再坚持用小女孩的声音说话，声线骤然变得低沉阴森，只听它愤怒疯狂地崩溃道：“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怎么还是骗不过你们！！！”
第31章
伪人愤怒地控诉完后,铁门帘的耐久度急速掉落，只见原本已经破了几个洞口的铁皮发出“咯吱”一声轻微响,随后如被风化的树叶一般碎开裂纹。
而眼前的这东西则在愤怒地重复着：“四次，四次，四次了！”
透过头盔缝隙露出的原本只有漆黑的眼眶，此时却冒出诡异的红光，它耷拉在身体两侧的袖管是空心的，在气息转化间迅速充盈满血肉，袖管末端冒出来无数黑色的触手，它们的形状变换莫测，转眼间就几乎要全部覆盖住保安室的窗口。
这些突然冒出的触手还在试图完全包裹整个铁板房。
伪人破旧的防护服已经无法支撑住它撑大的身体，出现子滋啦啦的声音,而它本“人”丝毫不在意,还在充满怨气地控诉着：“四次了！！！我都没有通过检查！！”
程灵汐早在第一时间就按上了023电话,但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依靠“缸”进行自保是几乎不可能的。
她将桌上的手枪迅速握在手里,朝着眼前这东西开了三枪。
子弹一部分伤害被防护服挡住了，另一部分被那些漫天飞舞的触手包裹,只简单造成了一些伤口，又很快愈合,只有少量的乳白色粒子飞散出来。
小水很快提示：“这是y污染源，主人,您需要小心被精神污染。”
精神刺激项圈很快启动,带有微量电流刺激着程灵汐的大脑,她见蓝火子弹不起作用，很快扔下手枪，在往后退的同时从背后拿出一直背着的步枪。
专门针对y污染源的光弹上膛，她在短时间内的动作迅速麻利,瞄准的是伪人唯一暴露在外边、冒着诡异红光的双眼。
伪人的黑色触手灵活又力大无比，它拧成了两节，末端巨大，在最末尾又分叉出两节，缠绕住已经被攻破的铁板门帘，一把甩到了一边。
它的左眼下一秒就被程灵汐的子弹击中，光弹对于y污染体拥有不俗的攻击效果，伪人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哑声，像是有一把锐刀划过墙皮，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耳朵里不断钻进去。
它还在执着于自己的伪装被戳破：“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们这些只会不由分说拒绝别人的、高高在上的人类，根本不懂我为了欺骗你们做了多少功课！！”
贺言酒早已将身上的鳞片覆盖好，她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道：“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呗~”
伪人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听完瞬间沉默了，它僵硬地转了一下脑袋，朝着贺言酒的方向，阴沉的声线里甚至带着一丝受伤的颤音：“你说……什么？”
它在下一秒被刺激得突然发狂，两边黑色触手全部暴起，朝着贺言酒那张噙着笑的俊俏脸庞上狠狠攻击去，只见它一边试图疯狂抽击，一边大叫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贺言酒见成功刺激到它，还觉得有趣好玩，她游刃有余地用布满青色鳞片的双爪挡住朝着她脸上呼来的触手，跟随着程灵汐一起往后退，但她嘴里还不愿意放过它，继续取笑道：“哎呀哎呀，说你不行你就着急，这怎么办啊~”
程灵汐已经后背抵住了保安室的最后方墙壁，她见光弹攻击有效果，便冷漠无情地继续瞄准攻击，在短短十秒内已经连续击中了十几枪。
也正是因为程灵汐火力充足，伪人才迟迟没有攻入保安室内部，还在窗口处挣扎着。
贺言酒虽然嘴上一直不停地挑衅，手上该做的事却一点不少，她的x进化方向和程灵汐双腿的人鱼尾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随着意识主动变换，坚硬的鳞片是护甲，而双手尖锐的指甲是攻击武器，在抵挡攻击的同时还抓准时机朝着伪人的触手攻击。
程灵汐在后方举枪攻击时，她就掩护和防御，而当贺言酒来不及抵挡的攻击时，程灵汐又及时补上子弹，火力压制伪人。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两人虽却配合得十分熟练，因此效果也很好。
y污染源“伪人”毕竟难敌双手，即使捆绑的触手总共有四条，也难以短时间内突破两人的防线，更别说它此刻被愤怒占据思维，只想着将不断嘲讽自己的贺言酒弄死，反而因此导致自己受了不少伤。
它身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精卫公司防护服已经彻底被撑破，逐渐露出这只怪物黑乎乎的全身，它像是一团黑色的海藻，或者像是一团杂乱的头发团，但可以明显看出在两只手臂的部位冒出灵活的触手。
这部分的表皮不像躯干部位那样柔软坚韧，反而异常坚硬，它的主要攻击手段也是这两根在末尾分叉的触手。程灵汐曾经试着瞄准过试着看能不能在这个部位打伤它，却只能遗憾地发现，光弹无法破除它这个部位的盔甲。
程灵汐还发现，光弹的杀伤力没有蓝火子弹对付x污染体时那样大，有时候，她要在同一个部位补上一两枪才能击穿表皮。
而与之相对的……y污染体和之前在缸内遇到的x污染体相比，它的物理攻击力也稍稍弱了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不仅是程灵汐有此种感觉，贺言酒也惊奇道：“你只会这一种攻击方式吗？”
即使在愤怒地朝着贺言酒攻击，伪人它也只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它的本体躯干部位一直没有动，只有操控着的黑色触手在不停朝前方突进。
贺言酒淡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轻蔑。只见她手腕翻转，尖爪在身前迅速划过，撕裂开朝着她缠来的黑色触手，轻易地就将它们撕碎，水域里弥漫着乳白色的y粒子，飘散得到处都是。
这些y粒子比之前在薄荷神仙缸内的颗粒要更大，也更具有粘性，虽然触手无法舞到室内，但这些伤口处飞散出来的y粒子却能够轻易飞入，不仅如此，还很快沾到了贺言酒和程灵汐的身上。
一股异香迅速充斥着小小的保安室铁板屋内，程灵汐只觉得脑子转动开始不由自主地变慢，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放慢了速度，黑色的触手似乎出现了残影。
“y污染体已经不知不觉间对您进行了精神污染，请您不要掉以轻心。”小水提醒道。
果然，y污染源擅长的攻击从来都不是x污染体那样的物理方面污染，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让你的思维错乱，产生幻觉，或者失去体感，最后等你丧失了能力之后，再轻易杀死你。
程灵汐收起步枪，她不再试图瞄准伪人攻击，而是拿出一开始进缸就别在大腿部位的特种钢制匕首。
就连贺言酒也很快感受到了不对劲，她一边疑惑道：“为什么这东西还是不死？”
贺言酒心里清楚，攻击肯定是有效果的，只是伤害很低，根本无法重伤对方，这样下去，她们又不能出保安室，最后只能被这些无边无际的黑色触手吞没。
很烦。
而更加奇怪的事情是，眼前的景象不仅变得模糊起来，在程灵汐眼里，身前的桌角，铁皮墙壁，椅子，文件……甚至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重影和闪烁，就像是在屏幕出现故障的雪花信号，眼前的画面也晃动地越来也频繁。
程灵汐心中警钟大起。
她主动朝前方一个闪身，来到贺言酒的身侧，她手中的匕首一把戳入距离最近的那根黑色触手，溅出一大波白色的y粒子，而随着“伪人”身上伤口的增多，眼前的视线的模糊也越来越明显。
贺言酒终于收起她吊儿郎当的声线，说话难得沉稳了，只听她说：“有古怪，我们打不死它，它也不想进来，但耗着我们就会死。”
“没想到还算有点脑子，竟然就在外边攻击。”
程灵汐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只见她眼眸冷漠，得出结论：“我们得找机会冲出去。”
“怎么冲？”贺言酒一爪切断横扫过来的触手，冷冷哼了一声：“出不去，我试过了，缸里的空气墙阻断了我们，它能进来，我们出不去。”
程灵汐深吸一口气，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漆黑的眼眸冷静地转了一圈，突然看向贺言酒：“我们要配合。”
“配合？”贺言酒摸不着头脑，她一脸疑惑地转过头，和程灵汐对视。
后者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出乎意料的是，她放弃攻击，反而一转身，踏了一步桌子，利用水流的对冲力朝着高处的房顶部游去。
在她身后，跟着一连串追踪攻击的黑色触手，含有最坚硬表皮的两根中，一根和贺言酒缠斗，另一根便跟在程灵汐背后，试图卷住她逃跑的腰。
贺言酒挑起眉，她浅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味，轻轻“哦”了一声，也跟在程灵汐身后，朝着另一侧房顶漂浮而去。
“就这点地方……还想要跑吗？”伪人黑色的躯体立在原地，它早预料到最终的胜利是属于自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瓮中捉鳖的悠闲傲慢，它不慌不忙地操控着触手，跟在两人身后。
可下一秒，程灵汐却在它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转身，只见少女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竟然对准了它坚硬的触手末端，狠狠扎了下去。
程灵汐用了十成十的力度，将那根坚硬的表皮撕磨开，随后不顾它疯狂的挣扎，向着深处使劲扎下，钉穿了铁皮房顶——
她皱着眉，手臂的肌肉力度不够，便抬起一条腿，利用小鱼隐藏的肌肉力度，一脚踢在匕首把手上，硬生生将匕首弯折，形成了一个简陋的钉。
另一边，贺言酒将程灵汐的操作全看在眼里，她轻声一笑，手中有利爪要比程灵汐方便很多，一只爪子下去，眼疾手快地将触手也钉到了铁皮房顶上。
“伪人”陡然遭变，惊慌挣扎，谁知原本就不算牢固的铁皮保安室，根本撑不住它剧烈的摇晃，只听“咔嚓”一声响起，随后是巨大的撕裂声，下一秒，这个简陋保安室的房顶彻底被它掀开。
“原来如此！”贺言酒笑道：“我们虽然不能攻击保安室，也出不去，但你这个可以无视规则的怪物可以啊！”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程灵汐，随后移开目光，哼哼一声，对着惊慌中收回两根触手的伪人道：“这下到我咯！”
紧接着，她身上青色的鳞片转眼蔓延，双腿并拢，竟然在片刻间形成了一条青色的长尾，下一秒，突破保安室的房顶，朝着“伪人”俯冲去。
第32章
贺言酒在冲上前去的前一秒,听到程灵汐问她，能否可以拖住这只伪人三分钟。
她忍不住心想,只是拖住三分钟这么简单吗，她早开始手痒了，已经在想能不能直接给它杀了。
只见她青色的鳞片细密闪烁，完全覆盖下腹部，一直蔓延到了尾部部位，而在鳞片的末端，青色转换为美丽的银白色，绚烂又夺目，在海水中莹莹闪光。
她身型灵活地扭转，在伪人将房顶掀开的瞬间暴冲出去,双爪成钩状,直直冲着对方的停留在原地不动的躯干而去。
程灵汐眯起眼,目光瞬间被贺言酒的蛇尾吸引,她听到耳侧小水突然道：“女娲青蟒，s级x污染,100年前最后一只就已经死了，竟然还能看到幼年体。”
程灵汐收回目光,评论道：“感觉这个时代s级x污染体蛮多的。”
小水：……
它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是您身边有点多，其实s级非常稀少…”
程灵汐看着贺言酒的背影,悠悠地从保安室已经被破坏的屋顶处漂浮出来。
她让贺言酒拖住对方,其实还有其他的打算。
伪人因为先前想要收回被钉在铁皮上的触手,先是将铁皮屋顶掀翻了不说，还不得不手忙脚乱收回乱飞的触手，它直愣愣地面朝着冲向自己而来的贺言酒，已经无暇顾及程灵汐。
它很快被飞速冲来的贺言酒一尾缠住躯干,黑色的丝线缠成的躯干松软又坚韧，因为身躯本就蓬松，被贺言酒尾部勒紧的部位紧紧缩起来，略微有点滑稽。
贺言酒在控制住它的同时，被无数飞回的触手紧紧缠住，远远看上去，她像是被黑色的丝线团完全包裹，只能在隐约的缝隙里看到贺言酒闪光的鳞片。

贺言酒此刻也感觉到不太对劲。
她是能察觉到自己的行动和思绪明显变得缓慢，y粒子的影响还是不容小觑，即使脖子上的精神控制项圈在不停刺激神经，在直面y污染体的时候也只是起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效果。
她听到身后程灵汐的声音：“坚持住，再拖住一分钟。”
贺言酒一边控制着自己混混沌沌的脑子，一边忍不住想：已经过去了两分钟？这么快？
她不知道身后程灵汐在干什么，但贺言酒并不是很想完全听她的话，她独来独往惯了，此刻真的是在想，直接杀了这污染体。
从外部也许只能看到贺言酒被丝线包裹，若要视角深入内部，便能看到伪人的主体躯干被她几乎要绞断成两半。
屠杀的本能让她凭借直觉一把找准了它的弱点——也就是这只伪人藏在一团被黑色丝线包裹深处的一团红色触肢，它似乎拥有生命，在疯狂窜逃挣扎着。
贺言酒闭上双眼，周围缠上来的触手使出了全力想要杀死她，而她也让对方并不好受，只听这只伪人一直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如同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鸡。
它大叫着：”你杀不死我！！我只是……”
贺言酒却不管它在嚷嚷什么，她被y粒子铺天盖地地包围了，只感到烦躁和晕乎乎。
她受伤了，手臂和蛇尾的部位难免被划伤出了几道划痕，从里边流出少量的鲜血，顺着水流飘散地到处都是。贺言酒却不管不顾，脑子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戮意愿，只见她的双手往外撕扯着缠绕过来的触手，随后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程灵汐抬眸，她惊讶地看了一眼眼前血红和深黑色混杂的水雾，断裂的触手残肢四处飞散，贺言酒的身型终于在水雾中缓慢显现出来。
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从内部引发了杀伤力巨大的爆炸，也是她几乎让这只伪人的所有触手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是x进化的技能，主人。”小水敏锐地察觉到，替程灵汐解释道。
只见贺言酒收起蛇尾，她一手成爪抓住不断在她手心里挣扎的红色线状躯体，另一只手表面的鳞片缓慢收起，淡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开。
y粒子的浓度陡然增大，贺言酒却浑然不觉，她还记得程灵汐之前说的话，语气颇为张扬道：“三分钟到了吗？”
她笑得恣意，轻轻哼一声：“我已经解决了它。”
下一秒，她边发出“嘶——”的一声，不禁皱起眉，痛呼：“痛痛痛！”
精神控制项圈因为检测到y粒子，为了避免贺言酒丧失理智，将电流刺激的力度加到了最大。
而贺言酒手里捏着的东西也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哀嚎，它在贺言酒爪子底下来回扭动，见无法挣脱，竟狠心自断躯干，顺着水流飞速逃跑。
贺言酒“哦？”了一声，她提起手，只能看到指尖逐渐失去活力的一摊软肉。
逃脱的它只有一只手掌大，一窜窜到了保安室内，为了躲开贺言酒，拼命朝着单人床底部钻去，还在逃跑的途中飞速粘住自己四散的肢体，逐渐形成一个头颅。
贺言酒挑眉，转头看到程灵汐不慌不忙地提着什么东西朝自己浮来。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单手拎着那张贴在单人床上的女人皮，把它当成一个简陋的皮包，里边装着一些资料文件。
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先前背着的步枪，朝着贺言酒轻轻笑了笑：“三分钟，多谢你。”
贺言酒却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却被程灵汐抬手拦住，只听她说：“不用追了。”
少女黑色的眸先在她逐渐收起的鳞片上转了一圈，随后一把将从保安室里拿出来的杂物扔向她，举起枪，对准保安室的窗口。
贺言酒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接住她扔来得“包裹”，又恢复了先前的欠揍语气，她眯着眼睛，瞟了一眼程灵汐，问道：“你这是要打它？”
她摇摇头，喘了一口气，笑道：“嗯……你打吧，打完我再进去抓它。”
说罢，她好整以暇地盯着程灵汐，淡红色的眸中充满兴味，心想，她倒要看看概念系的y进化是什么威力。
贺言酒如果没记错的话，程灵汐将要使用的应该是【超凡精准】，她还记得功能是使投射物命中率是100%，不过只是命中的话，未免进化空间太低了，没什么前途。
下一秒，程灵汐便在她的视线下，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贺言酒本来想，程灵汐至少能重伤逃跑的那节软肉吧，她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它彻底杀死，不留后患。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反应，眼前的保安室轰的一声炸开，贺言酒不自觉瞪大双眼，转头视线所及，蓝色的火焰如风涌动而起，如一条在水中翻滚腾挪的火龙，将整个保安室全部掀飞。
贺言酒震惊：“你这是从哪里来安装的这么大威力的炸弹？”
程灵汐收起枪：“我只是把带的炸药包全部安好了而已。”她微微抬头：“我想了想，还是把保安室完全炸了更稳妥。”
贺言酒：……
所以，你让我拖住的三分钟时间，是准备把保安室炸了？
她狐疑道：“怎么做到的？”
程灵汐晃了晃手里的枪：“准度够了就行，一颗子弹，路线计算好，可以做到几乎在同时点燃所有蓝火炸药，伪人应该死了吧？”
火光逐渐减弱，被炸开得支离破碎的保安室的铁皮都变得黑漆漆的一片，y粒子到处都是，程灵汐听到耳侧小水尽心尽职地报道道：“目前您所在地区y污染浓度为5.9。”
而贺言酒手里当成皮包拎着的女人皮却从装死的状态中突然暴起，在她手中发出嗷嗷的叫声，惊恐道：“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是伪人！”
她哭号道：“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但因为已经破碎，只剩下一小块皮囊，她没有丝毫攻击力，只能被贺言酒拎着来回摆动，表现得很滑稽。
“看来那位一直想要进入小区的伪人就是杀妻后失踪的保安。”程灵汐沉吟道。
贺言酒讶然：“啊？它自己是保安，又突然杀了妻子跑掉，变成伪人之后还想进小区……为什么？”
她为了保险起见，还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块刚刚形成一块头颅的软肉已经被炸成了渣，看起来不像是能恢复的样子。
“谁知道呢。”程灵汐目光从已经被炸成废墟的保安室抬起，看向不远处小区内部的双子楼，也许是感受到她们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有一些灯光亮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窗帘后模模糊糊的影子。
而奇异的是，随着保安室被炸毁，伪人被消灭，y粒子的浓度依旧在升高。
一团又一团乳白色、散发着香味的粒子涌入成为废墟的保安室内，将它团团包裹住，转眼间，形成白色的螺旋状壳状物体，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小水：“y粒子的效果，您在书里也许听说过，这里人一般称呼它为：鬼。”
紧接着，壳的开口处冒出一连串青白色的血肉，它们在y粒子的作用下迅速生长，能看到逐渐形成的一个人型，他蜷缩在这临时形成的白色螺旋壳之中，只伸出两只手露在壳外。
贺言酒刚心想，这东西明明都成灰了，怎么还不死呢？下一秒，壳中的人型怪物便突然出声。
只听它说：“请出示你们的通行证……和身份id……检测通过，可以进入。”
第33章
遇到“鬼”,一般人是什么反应？尤其遇到的还是一只半人半怪，又缩在壳子里的“鬼”。
程灵汐记得曾经在古书里看到过,肉身消解，是为鬼魂。
很明显，这只伪人在经历过爆炸之后就析出了无数y粒子，而这些y粒子形成了眼前缩在壳子里的怪物，它背上的白色螺旋壳高高立起，唯一露出来的洞口却很小，从里边冒出两只手臂，这两只手臂奇异地凸起，青白色的的坚硬外壳不断包裹皮肤，变成深色,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型寄居蟹。
它没有完整的“脸部”,但却能继续发出声音：“你们进……进去吧。”
程灵汐能看到它头顶上的态度【麻木】、【怨恨】
程灵汐不禁在想,它到底在怨恨什么呢？怨恨自己没有成功进楼,还被两人杀死了吗？
贺言酒见状探头：“什么情况？”
她手里拎着的女人皮一直在惊恐地哭嚎，要么重复着什么“我的丈夫被你们杀死了！”哭了一会又大笑着什么“活该”“死鬼该死”之类的话,就算贺言酒用力甩来甩去也不能阻止她一直发出噪音。
小水：“主人，您的保安工作结束了,它现在没有杀伤力。”
它检测了一下周围的粒子浓度，得出结论：“缸中的规则是您必须留在保安室里检测伪人,但……保安室已经消失了,规则已经没有适用的空间了。”
确实如此,保安室已经被程灵汐炸的灰都不剩了。
贺言酒拨弄着手腕上的无线电通讯，试图在纷飞的y粒子中和另外两个队友取得联系，她舔了舔唇，靠近缩着脑袋的“鬼”寄居蟹,想要伸手摸摸，却发现根本碰不到它，它竟然是没有实体的东西，就像是一团无形无色的雾。

贺言酒挑眉将手里的女人皮凑到寄居人的跟前，边晃动边道：“你的死鬼老公，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当面说清楚呗。”
而原本一直在哭号的女人皮反而立马安静了下来，她蜷缩起来，嘟囔着什么“早就离婚了”之类的话语，在贺言酒手里变成了一只鹌鹑。
贺言酒见状无聊地转过身，对程灵汐说道：“喂，你一言不合炸了保安室，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程灵汐抬眼看了一眼贺言酒，惜字如金：“进楼。”
贺言酒手叉腰，抬头望着灰蒙蒙一片的天空，挑起半边眉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笑嘻嘻地凑到程灵汐身边：“那个，程——-不对，霓——”
“霓蝶。”程灵汐见她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自己的代号，也不生气，好心替她回答道。
她看着贺言酒顶着一张笑意盎然的脸凑近自己，说出代号后突然间神色变了变，淡粉色的眼眸深处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霓蝶？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贺言酒异样的神情转瞬即逝，只见她眨眨眼，片刻后套近乎般说道：“我看你挺厉害的嘛——不过——商量一下，你觉得我们可以分开行动不？”
她随手一指，指向程灵汐身后的a栋楼，继续笑嘻嘻道：“正好两栋楼，我们一人一栋？”
贺言酒装模作样地怕了拍程灵汐的肩膀：“主要是我这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实在是不习惯和队友配合嘛……我们先分开走，一旦情况不对，就下楼汇合怎么样？放心好了，我遇到危险跑得可快了——”
能汇合才怪了。
贺言酒在心里暗暗地想，她早就想摆脱队友一个人单干了。
其实她本就习惯一个人干活，不就是解决一只已经成缸的污染源嘛，程灵汐在，对于她而言反而是个巨大的拖累。
她刚想冲进去把想要逃跑的污染源杀死呢，这边程灵汐就把小破房子给炸了，要是自己耳朵不好没听到，是不是还会被她误伤啊？所谓的配合，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小小默契。
不仅如此，她还得顾忌队友的生命安全，实在是难以发挥实力。
因此，贺言酒决定溜走之后悄悄地在队友面前消失。
但出乎意料的是，程灵汐并没有展露出多余的情绪，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露出一个微笑，爽快地同意了。
她甚至摸了摸下巴，似乎是认真想了想，开始分配道：“我去b栋吧，我记性好，已经记住了居民的特征，但不知道这些信息能不能用上。”
程灵汐其实能看出来，贺言酒并不习惯组队了。这家伙情绪还不稳定，一旦犯无聊了就对自己产生一丝杀意，程灵汐没空处理这么个家伙。
生死的话……她眼眸冷了冷，她并不会在意一个疑似想要杀死自己的队友死活，如果贺言酒死在了缸里，也无所谓。
不过她还是得认真对待在缸内的任务。在保安室被炸毁之后，程灵汐费尽心思从里边顺出来的名册就不能用了，不仅上边的图片变得模糊，就连很多描述的字也看不清楚了，程灵汐合理怀疑，这是被缸给“和谐”了。
但她有超级ai小水在，她的眼睛就像是高清摄像头，看过的东西就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而这边贺言酒倒是有些惊讶，她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地同意自己离谱的要求，毕竟这是在“缸”内，组队还是比一个人走要容易得多，一般正常人都不会同意。
但她并不在意，而是咧开嘴角，朝着程灵汐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友好微笑：“好啊，有事联系。”
她提了提手里装死的女人皮：“那这个东西我就带走咯。”
她说完话后就飞快变幻出白尾，似乎是生怕程灵汐追上来一样，逃似的晃晃荡荡向着a栋前去，程灵汐眨眼间只能看到她模糊的白色背影。
“走、走错了……”但贺言酒没有听到的是，那只鬼魂“寄居人”幽灵一般在她身后发出声音，想要飘着追上已经走远的贺言酒，谁知背上的壳太“重”，也只能用双臂划拉着朝前游动一小段距离。
程灵汐倒是听到它的声音，她没管已经一溜烟消失的贺言酒，而是移动到变异的“人型寄居蟹”的身前，试图和它对话。
她想了想，问道：“是你杀了你妻子？”
变异的寄居蟹人是魂魄状态，没有攻击欲望也不会产生威胁，但似乎也丧失了交流的能力，只是重复着之前说的“走错了”三个字。
程灵汐见它对此没有反应，又试探一问：“023街道管理组织？”
这也是程灵汐心里一直疑惑的点。
这个所谓的街道管理组织在缸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似乎是站在“伪人”的对立面，那么现在缸内的信息很杂乱，先是对立的“街道管理组织”和“伪人”两方阵营，又存在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凶手”，再加上原本的楼内“居民”……缸主想要做什么？
或者说，它费劲心思营造出这样的缸，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灵汐问出问题后，这只怪物却难得沉默了几秒，它不再重复嘟囔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语，而是突然嘎嘎笑了出来，它从白色的螺旋状壳子内部伸出两根触角，在触角的末端生长着肉瘤状的眼，摇摇晃晃地伸到了程灵汐面前，眼皮缓慢地睁了开来。
程灵汐不禁泛起一阵恶寒，很明显，这是人类的眼，却长在了纤细带毛的触肢身上，有些怪异。
小水将查到的资料一字一句朗读给程灵汐听：“y污染主要类型为灵污染，污染体在未被消灭前呈现的形态多种多样，但被消灭后并不会如x污染一般消失，而是表现成灵体状态长期存在，但无色无味无污染，绿色健康又环保。”
这只怪物的两只眼打着结绕了一圈，凑近程灵汐的脸上，似乎是疑惑地看了一圈，后又停止笑声，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你现在……组织的……人”
它没有文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程灵汐。
“它的意思是，您现在已经是23物业管理组织的成员之一了。”小水及时同步翻译。
程灵汐点点头，她忽然发觉自己手中出现了一丝异样，抬手看了一眼，果然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间捏着又一张纸条。
上边写着【任务更新】
【请前往楼栋间找出并消灭已经混入其中的伪人】
这次的羊皮纸上的字体是打印体，而且盖上了眼熟的【23街道管理组织】的章。
程灵汐思索了一会，她猜测贺言酒应该也收到了这张纸条。
正好，她们确实也是要进楼内的。
程灵汐之后又问了一遍其他的问题，但眼前这只鬼魂寄居人在短暂的回应之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沉默状态，不愿意再和程灵汐交谈。
她收拾了一下手里的道具，贺言酒刚刚只拿走了女人皮，之前收缴下来的剪刀等居民的道具都在程灵汐这里，顺出来的名单已经不能看了，只好扔掉。
程灵汐收拾了一下，再补充好子弹，转身朝着b栋居民楼游去。
第34章
双子楼在昏暗的水域中显得阴暗沉郁,程灵汐只能看到自己眼前一小片的区域，再往前便是一片模糊的建筑阴影。
她和贺言酒在结束战斗之后就试着联系安葵和容怀他们,但对方未接听，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腕带记录功能让队友之间可以共享生命体征，虽然联系不上，但他们没有什么大伤，应该不需要担心。
脑海中小鱼委屈巴巴地叫唤道：“姐姐……”
它本来都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本来以为可以很快享受到一场大餐，但不一会儿，食物似乎被切块还烧焦了，香味消散，已经不能吃了,小鱼很委屈。
但它不会怪自己的姐姐,它很爱她,只会自己默默忍受越来越难熬的饥饿。
程灵汐感受到小鱼的情绪有点低落,本着养“宠物”的责任心，安抚道：“下次不会让食物消失了。”
程灵汐这边操控着呼吸服游动到b栋楼前,楼上存在凹凸不平的蜕皮，整体像是一条蜿蜒的长蛇盘踞在楼盘表面,不知道那些蜕皮是水泡发的痕迹，还是年久失修的痕迹,她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某些地方很怪异。
与b栋楼截然不同的是,另一栋a楼却如同崭新的一样，丝毫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
难道这也是y粒子的效果吗？
程灵汐边想着边进去。
楼是那种非常老式的小区，一栋楼配备了楼梯和两层电梯，但是由于后海洋时代的来临,电梯之后便变得毫无用处，居住在老式贫民区的人类们可以很轻易地穿着呼吸服爬上高层。
她能感受到水中涌动着的残留气息，楼梯间里堆放的垃圾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还有从上方源源不断飘动下来的淡淡血腥味，还没有等程灵汐细细打量所处的环境，只见她身后的水波突然晃动——
“有东西进来了。”小水立即提醒到。

程灵汐果断掏枪转身，对准刚刚从楼道入口处出现的黑影。
而黑影的反应也灵敏，它身材纤细修长，敏锐地感受到了程灵汐的敌意，一瞬间头顶上冒出明显的【杀意】，随后灵巧地转身躲到了转角处的黑暗中。
它的速度快到程灵汐都要跟不上，但是她立即跟上连续开枪，有【超凡精准】在，只要她的视线内还有对方的身影，就不会丢失准度。
连续的蓝火子弹击中目标，但似乎效果不明显，这东西很聪明，它甩着尾巴利用水波削弱冲击力，紧接着听到一连串“嘣嘣”的声音，似乎子弹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反弹了。
“自己人！！别开火！！”黑暗中很快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还带着轻微的喘气声。
下一秒，程灵汐眼睛一晃，眼前闪烁的白光一闪而过，她皱起眉头，手枪被一道巧力击中，掉落在身侧的水中。
她没有放松，面无表情地上踢腿，朝着向自己而来的黑影猛地踹了一脚。
而与此同时，她双手也被一条柔韧又布满坚硬鳞片的蛇尾绞住，她被迫抬起头，和贺言酒被痛得扭曲的脸正对正打了一个照面。
程灵汐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而贺言酒则先是惊讶，后立马大声控诉道：“你对队友真的毫不留情啊！踢得我痛死了！！”
她眼里似乎都要冒出泪花了：“真的太痛了！鳞片都裂了几块！”
程灵汐态度良好：“对不起，不知道是你。”
贺言酒横眉冷对：“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管用吗？我的鳞片！碎了三块！！”
她心情显然非常糟糕，气鼓鼓地放开程灵汐：“怎么回事，不是说分开行动吗？你怎么在这里？”
程灵汐：“我也不知道，别问我，我走进b栋就看到你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y粒子的浓度不低。
贺言酒竖起眉毛：“这不是a栋吗？怎么会是b栋呢？我出去看看——”
她犹为不信，听罢风风火火地出了楼栋大门，一分钟后，再次凭空出现在程灵汐面前。
这次贺言酒的表情变得沮丧了起来，她眼神无奈地看了一眼程灵汐，摇摇头叹气道：“怎么还是你……”
程灵汐站在原地：“这里是b栋吗？”
贺言酒蔫了：“是。”
她看了程灵汐一眼，表情有些崩坏，只见她闭了闭眼，道：“我说，我们是不是被绑定了？”
程灵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得出的结论？”
贺言酒深吸一口气，愤愤道：“你不知道，我刚刚又跑了一次a栋，你猜怎么着，我就突然到了你面前了！！”
她比划了一下手，示意程灵汐在原地再等她一下，随后又身型一闪冲了出去。
这次根本不到半分钟，她又凭空出现在程灵汐身前。
这下结论基本确定了，无论两人怎么想要分开行动，最后都会被缸强制见面。
贺言酒这下彻底接受现实了，她有些不服气，瞪着一双眼看着程灵汐，眼眸中的淡红色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似乎想说什么，随后欲言又止。
从程灵汐的角度看，她头顶上的杀意不减反增。
她立即打断贺言酒逐渐变得危险的思绪，指了指楼道上方：“那继续保持合作吧？”
贺言酒眯起眼睛，她的目光顺着程灵汐的手指往上看，也终于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声，注意力很快被两人头顶幽深的楼道所吸引，她甩了甩头，难得认真了起来，看了一眼程灵汐：“你也闻到了？”
“嗯。”程灵汐点点头，她抬起腕带：“我刚刚检查过了咸鱼和悲伤土豆那边的生命体征，两人应该受了一点轻伤。”
“但是味道不对。”贺言酒鼻翼翕动，她的白发在水中恣意飘动，神情逐渐凝重：“这是重伤的味道，但因为至少距离我们有5层楼的距离，所以味道很淡。”
程灵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鼻子灵敏没见过吗？”贺言酒见程灵汐看向自己的目光讶然，扬了扬头道：“我可是x进化者，x污染体大部分都靠嗅觉分辨信息，我当然能闻出来。”
程灵汐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垂眸，听到小水在脑中说：“您也能闻到这道血腥味，但您惊讶的是她为何能分析如此准确吧？”
它解释道：“随着小鱼的逐渐进化，您的嗅觉也会越来越灵敏的。”
小鱼附和道：“吱吱吱！”
它向程灵汐表示，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是凭借嗅觉分辨猎物和敌人。
“你能闻到对方大致的方位吗？”程灵汐将漂浮在身侧的手枪捡拾起来，它被贺言酒一尾巴甩到远处，所幸没有损坏，还能用。
贺言酒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程灵汐别说话，随后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肯定道：“6楼，我估计是伤员，幸存者？”
安葵与容怀需要前往的房间是502室，双子楼b栋和a栋之间安装了可以通行的空气罩，分别在3楼和6楼。
程灵汐还记得，自己进缸的任务不仅有消灭缸主，还需要尽量营救出幸存者。
“伤员”的位置也正好在6层，难道和a栋有什么关联吗？
贺言酒本来想要试着说服程灵汐和她去a栋的，中途被血腥味吸引了注意力，倒是现在想要跟着程灵汐一起了，她确认了信息之后便收起了尾巴，想要直接上楼，查看血腥味的来源。
她语气硬邦邦地：“接下来遇到污染物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可怕误伤到你。”
程灵汐还来不及回应，一道尖锐的铃声陡然在四周响起。
贺言酒的脚步被生生逼停，她不耐烦回头道：“又怎么了！？”
楼内的老旧灯光明明灭灭，如果两人在楼栋外，便能见到随着这道尖锐铃声的响起，整栋楼的灯光都唰唰亮了起来。
铃声响了半分钟，很快一道吐字模糊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响着：
“所有居民……敲门三下开门接受检查，有举报通知，两名伪人混入了居民楼，现物业管理组织派遣两名工作人员进行检查和必要的消杀，欢迎各位居民积极提供线索。”
“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重复一遍。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说完这些话后，这道声音便消失了，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又一股难耐的眩晕感。
“看来我们就是那两名工作人员了。”贺言酒听完这道声音后就有点激动，她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朝着二楼前进了。
程灵汐换好子弹，收好枪，也顺着楼梯往上浮去。
空气中y粒子的浓度又上涨了，程灵汐打开手电筒，照在自己的身侧，布满霉菌和脱落死皮的墙壁上附着着一小块一小块乳白色的椭圆形物体，像是什么东西的卵，往上照射依稀能看到它们覆盖之下的数字。
【2】
“y粒子附着物。”小水解释道，“这些东西在不断往外飘散着y粒子。”
眩晕感越来越严重，程灵汐只好用光弹简单扫射了一圈，简单清理了一下。
贺言酒将程灵汐的动作看在眼里，她摸了摸下巴，也主动用光弹清理了一下，头晕的症状才好多了。
她们上楼的时候不像容怀和安葵所说的那样一直在原地鬼打墙，似乎是因为缸主刻意放行，两人前进的很顺利。
一层是楼梯间和电梯房，二楼是居民区。
黑暗的狭窄甬道在楼梯间的出口处，微弱的白光照射不到尽头，只能看到两侧的破旧铁门板，没有人气，也没有污染体的气息，像是误入了一片坟墓。
而贺言酒手快，她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在201的门板上大力敲击了三下。
随后安静了约有两三秒，门被颤颤巍巍地打开，一道苍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谁啊？”
第35章
只要敲门三下必须开门,这是缸的指定规则，即使是缸内的“居民”们也必须照做。
铁板门上布满了生锈的痕迹,水波流淌，浮动起一连串的气泡，一只苍老的手紧紧捏着门框边缘，将铁门将将打开一条小缝隙，整个人却隐藏在阴影中，不愿意露面。
贺言酒轻轻咳了一声，她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点了点门框边缘，语气刻意显得很严肃：“检查，街道管理组织。”
迟疑的201房主听闻是检查，这才放心地敞开门板,屋内漆黑一片,程灵汐在贺言酒身后拿起手电筒简单照射了一下,微弱的白光无法照耀到屋内的全貌,却将门后的房主照的晃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住脸部。
这是一名老太太模样……的污染尸体。
按理说,缸内是很少会有活人的，只有少数幸运的人保持着自己的意思,但无一例外会被污染，眼前的这位年老的女士,是在成为缸的那一刻便已经被污染的尸体了。
它身上的呼吸服是非常老旧的款式,程灵汐有点眼熟,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但缸里的尸体又不需要呼吸，只是会影响观感，让人觉得这一定是那种走在路上到处捡垃圾去卖的小老太。

它的声音也保持生前的苍老和无力：“我可不是伪人啊，我在等我孙女放学回家……”说罢,它便抬起一双苍白的眼，戚戚然盯着贺言酒和程灵汐看。
贺言酒来来回回扫视了一下它，她丝毫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观念，直接用手枪抵着对方的额头，她低着头，扬声道：“别躲着，门打开，我们要进门检查。”
老太太脸上爬满了皱纹，尸斑片状分布在脸颊下方，它的老旧呼吸服仅仅能起到蔽体的作用，残缺的布料拖动在身后，它很听贺言酒的话，也没有什么反抗，不再紧紧扒着门板，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门。
贺言酒转身，手里的枪依旧抵着老太的额头，问程灵汐道：“你说你都记得它们长什么样，这个对吗？”
程灵汐检索了一遍脑海中的记忆，确认无误：“特征都对。201住着奶奶和孙女，孙女是之前那只伪人伪装的小学生。”
“你看到我的孙女了？”老太太听到关键信息，激灵一下，一双枯枝一般的手飞速一般想要抓住程灵汐的手臂，却被她往后一撤，躲了过去。
贺言酒却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将老太太一把抵住：“你先让开，别挡着。”
污染尸体只好唯唯诺诺地移开身位，它似乎还保持着生前的执念，牵挂着自己的“孙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已经放学了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到家呢……”
随着它移动开，终于能透过手电筒微弱的光圈，看到室内的布置。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房间，空间狭窄，如果只有一老一小，也算勉强够住了。
上下铺单人磁力漂浮床，是末日来临后的初版，市面上已经没有贩卖的了，边上是堆在一起用光的营养液试剂壳，空旷的空间摆放了一个老旧显示屏，播放着一些几天前的新闻。
程灵汐简单扫了一眼，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看出房屋主人非常贫穷，生活得很是拮据。
“没味道。”贺言酒嗅了嗅鼻子，有些失望地表示道。
老太太见状松了一口气，她眼睛里已经几乎全是眼白了，尸变让她的脸上更显得可怖，但不知为何，程灵汐却依旧能透过那双眼，看出一丝担忧和疯狂的情绪。
它还在坚持让程灵汐和贺言酒注意它的“孙女”。
“走吧。”程灵汐见没有异常信息，示意贺言酒出房间。
可此时老太却反常地挡在门框处，一动也不动。
它竟然不愿意放两人走，不怕死地死死地抓住门框，用身体挡住两人的退路，嘴里念叨的东西越说越激动，最后声嘶力竭：“你们是街道管理组织吧？一定要把我的孙女找回来——”
贺言酒挑眉，她手中的手枪转了一个圈，漫不经心地抵在老太的脑顶，恶狠狠地威胁道：“别妨碍公务。”
老太瞪着眼睛，僵硬着看向贺言酒，表情突然变得凶恶了起来，低沉道：“我孙女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向死去的孩子妈交代……”
“你们这帮走狗，你们这帮上城区的走狗……”
它表现得疯疯癫癫，被贺言酒用蛇尾抽晕了过去，才终于停止神神叨叨的念叨。
“污染尸体也会有感情吗？”贺言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她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很快继续敲了502房间的门。
“我严重怀疑，缸主是在耍我们玩，那不然为什么总是指使我们干一些乱七八糟的杂活。”她似乎有点不耐烦，用眼睛瞟了一眼程灵汐，耸耸肩。
程灵汐在听耳侧小水的分析。
“主人。”小水平静的电子音一如既往：“越高级的缸内会出现更加拟人的污染尸体，在很多a级别缸内部，您甚至无法分清人类和尸体。”
二层楼内部一共只有四间房间，201，202，203，204，其中201住着老太，202和203没有人开门，贺言酒一推就把门推开了。
“曾经有人从外闯入。”程灵汐看了一眼门板，得出结论。
202，203的房内就没有201那么正常了。
到处都是深红色的飞溅，滴落，喷洒痕迹，空间内还有粒子附着的痕迹，y粒子的香味覆盖在血腥味之上，红色和白色大小不一的粒子来回在水中蠕动漂浮。
202和203的居民惨遭谋杀，但却能在缸内看到明显的时间痕迹。
很多处血痕早已生出了污染粒子，从而导致血腥味几乎没有，空间内全是xy粒子的气息，这也是浓度逐渐升高的原因。
“也没有发现尸体。”贺言酒蹙眉，来回逛了一圈，她随意地摸了摸床头柜，再到狭窄的卫生间简单查看，又捏着鼻子出来，一脸嫌弃。
两间空房间，依稀能看出有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房间布局与201基本相当，都是末日贫民区最为简陋的棺材房。
程灵汐听着耳侧小水的播报持续上升，最终在一个阈值停下：“污染指数为：6.5”
而许久没有联系上的腕带终于突然接通。
安葵的声音先是在程灵汐身侧响起，她语气颇为凝重，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小的麻烦：“终于接通了！霓蝶和小白花。”
贺言酒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
她抢着在程灵汐前边答：“你好，咸鱼。”
安葵却没有心思多闲话，她的语气认真，说出的话也尽量简洁，目的是让两人快速理解现在的情况：“有一只x污染源往b栋楼下跑了，你们是在一楼吧？帮我们拦截好，它受了很重的伤，不要让它跑了。”
程灵汐低眸看向腕带上的定位，安葵在五楼，正在楼道的位置朝着四楼移动。
而代表容怀的标记却一直在五楼没有移动。
“悲伤土豆受伤了。”安葵气息有些不稳定，却能听出她并没有怎么受伤，“但这只污染源身上有缸中之主的重要情报，要活捉。”
“真麻烦。”贺言酒撇撇嘴。
无限电短暂联通后便再次陷入沉寂，最后只有滋滋的声音回应两人。
贺言酒都忍不住吐槽：“精卫公司不是号称面对y粒子也能用吗，怎么总是卡顿。”
程灵汐却已经掏出步枪了，她压了压呼吸服的头盔，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前进。
贺言酒大惊失色：“你要去当兵啊？拿枪就是干？”
程灵汐都没有回头：“不然呢？”
她青白色蛇尾也不情不愿地露了出来，有些摆烂，表示：“既然你去堵我就不去了。”
贺言酒显然对这种追残血的行为没有任何兴趣，她将自己的那条闪烁着银色光芒的尾缠住自己，盘成一团堵在一楼楼道里，还朝着程灵汐比了一个手势：“加油哦！”
程灵汐猜，是因为她没有闻到任何x污染源的气味。
她回头，和贺言酒半眯着小憩的眼对上，后者整体倚靠在203的门口，远观似乎还真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她见程灵汐的目光看向自己，才懒洋洋地睁大淡红色的眼：“怎么了？”
“正好，你负责堵住门口。”程灵汐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一边淡淡地笑，一边一字一顿地说：“别再给我添乱。”
她说完不再管贺言酒的反应，提着枪朝着黑漆漆的楼梯间上行。
“！”贺言酒瞪大眼睛，她僵硬了两秒，随后哼了一声，脑子转过来后越想越气，只听她小声嘟囔：“什么啊……我哪有添乱过！”
而眼前只有程灵汐离开时浮动的水泡，转眼间她就不见了。
贺言酒轻咬着牙，她收起整整齐齐盘好的尾，停顿了两秒，咬着后槽牙，终于也追了上去。
什么话！！程灵汐不给自己添乱还差不多！！！
这家伙要是没有自己在，就凭借那点y进化的本事，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
第36章
程灵汐往楼上跑的时候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这不是污染体自身就会拥有的味道，是受到了重伤后,血污弥漫的腐烂气味。
对方仓皇而逃，程灵汐还能闻到隐隐的火药味，看来安葵与容怀的攻击火力充足。
真奇怪，他们应该就在刚刚发生的战斗才是，在楼下的贺言酒与程灵汐却没有听到一丝声音。
小鱼在脑中弱弱发言：“臭。”
它又学会了一个形容词，用来表示它对这东西的味道不感兴趣，也不想吃。
小水冷漠评价：“它还学会了挑食了。”
程灵汐已经转眼间到达了三层顶部，即将到达四层。
她身后紧紧跟着嘟嘟囔囔的贺言酒，她似乎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冲上程灵汐的身前,但令她惊讶的是,程灵汐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她的双腿似乎天生就会在水的环境中生存移动。
贺言酒心里暗暗发紧,想要试探一句问程灵汐：“你等等我——”
程灵汐的身影在贺言酒面前如幽灵般漂浮而过，因为速度过于快,脑中还充斥着小鱼和小水的交流声音，她甚至都没有听清贺言酒在说什么,只是朝着前方的目标冲刺。

贺言酒：……
她只好继续骂骂咧咧地跟在程灵汐身后。
而在两人飞速到达了四层之后，腐烂血腥味的来源也终于在黑暗中露出它的真面目。
它已经被打断了大半部分身体,原本魁梧的身上冒出一个大洞,而从这个黑色的洞口里边不断往外冒着黑色的黏液,而其他的身体部位也并不好受，依稀能看到它被寸寸刀割的深深伤口，这些刀割的痕迹并不细密，反而纵横交错,非常奔放，可以看出造成这些伤口的主人下手十分残忍，丝毫没有留情。
贺言酒眼见这场景都惊了一下，她吐槽道：“不是吧？这是谁弄的？”
她脑子里漂浮过容怀唯唯诺诺的模样，排除掉，再想起来稍微没有那么存在感的安葵，砸吧一下嘴，心道难道是她？
“重型武器留下的伤口就是这样，直观也非常好辨认。”
小水在程灵汐脑中解释，尽量客观地评价了一下安葵的水平：“她没有手下留情，可以看出来这些伤口是在短时间内造成的，重型武器的伤害高，但难以操控，她在短时间准确抓住了对方的弱点，对重型武器的掌握已经非凡。”
小鱼不知为何却发出了一声“吱吱”声。
程灵汐手提着步枪，对安葵的攻击水平不予评价，她只关注眼前的结果，朝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怪物火力加持，毫不犹豫地补刀。
那怪物嘶吼一声，它掩藏在黑暗中的脸终于露了出来，程灵汐记性好，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差点半死不活的东西就是之前在做保安时见过的【王桉树】。
她记得，这位污染尸体并非伪人，正好和容怀与安葵所在的502室是“一家人”，脸上那道疤痕是很明显的特征，此刻被安葵打得屁滚尿流，还哪有脸面一说。
它也是立马认出了程灵汐和贺言酒，脸上表情大惊失色，大声叫骂道：“阴魂不散！！！”
“谁是阴魂啊？”贺言酒也是认出来了老熟人，她心中本就压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在程灵汐开枪之后迅速朝前冲刺，目标是一爪子砍断这东西的脖子。
贺言酒嘴上一边嘲讽，手上的攻击却没有丝毫水分，程灵汐只好皱着眉提醒道：“留活口。”
贺言酒心道差点忘了，临时改变自己爪子的路线，改爪为握，想要擒住它。
王桉树虽然受了重伤，但跑得还是飞快，它不欲战斗，见贺言酒杀意消散，硬生生抗住了这一爪，随后身体快速扭转，抓住了程灵汐与贺言酒身位的空隙，朝着楼下不要命地冲去。
程灵汐显然也不会让它逃走。
她眯起眼睛，瞄准它的双腿，再次开枪攻击。
但程灵汐在这几枪之后就敏锐发现了这东西逃跑时的异常之处，只见它往前疯狂逃窜，可先前击中的子弹没有给它造成多么严重的伤痕，而贺言酒划伤的痕迹也渐渐消失，仿佛叠了一层厚厚的盔甲。
程灵汐看到【王桉树】的头顶冒出一行异常的字。
这些字体轮廓为黑色，远看上去像是从水中漂浮起来的油脂，组成了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字体，能辨别出写的是“攻击失效xx”“闪避xx”等字样。
王桉树拖着残缺的身躯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我……我不是伪人！你们攻击我，这是……这是袭击平民！！！”
“是缸的规则在生效，您的攻击落在对方的身上会自动扣除90%伤害。”小水的声音毫无波澜，试图给程灵汐一些有用的建议：“您在被规则所限制的同时，也许可以拓展一下思路，利用缸的现有条件破局。”
它似乎想要在努力提醒程灵汐，但是无法说的更为明白些，只能当谜语人。
转眼之间，王桉树已经跑到了三层。
“你们抓到它了吗？”无线电通讯里很快传来了安葵的声音。她的声音原本清脆，现在就像是从破烂风箱里冒出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同时滋啦滋啦地响。
“咸鱼，在抓，别催。”贺言酒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她也发现了这怪物的甲意外地厚，她对自己的攻击力心里有数，这种程度的伤口愈合速度，明显不正常。
王桉树则在继续大叫：“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和我家里那两个逆子逆女什么关系？是他们叫你们来的？”
它身上的大洞是安葵的炮弹轰过的痕迹。它今天实在是太过倒霉了，本来想着可以早点下班回家，喝点小酒，打骂两个小孩发泄一下上班受的气，谁知先是回家进小区的时候被保安拦下一顿检查，好不容易回到家两个小孩不知道是青春期到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敢跟他们的老子顶嘴。
王桉树死了老婆，被自己下手重了打死了，只留下一双儿女，最近几年，王桉树越来越怀疑这两小孩不是自己亲生的，不仅一点没有自己的魄力，也不和自己亲近。
后来的事……他就忘了。
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上班都会被老板骂同样的话，回家也每次都遇到查伪人，然后再回家看到和自己一点也不像的儿女们。
23街道管理组织下属的002小区从来都是鱼龙混杂，这里经常死人，男女老少都有，这里有人卖屁股，也有人做些黑色交易，王桉树这种没事打打骂骂的大家都习惯了，只要不要影响到别的邻居睡觉就好。
打小孩已经是最简单的发泄方式了，反正打断了胳膊和腿还能换新的机械的，他们这些一辈子已经能望到头的贫民区蛀虫们，保不定明天就死了，王桉树希望自己死了之后将这个房子留给儿子，毕竟闺女已经成年，还可以用别的方法赚钱——方法多的是。
但今天，王桉树也是被闺女差点打死。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他从没看过的炮，炮口火光艳艳，直接轰出一块大洞，闺女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笑容，儿子躲在她身后，眼睁睁看这不孝女将她的老子按在地上捶。
王桉树连滚带爬跑出房子，又遇到这两个瘟神保安。
她们长得好看是好看，以前美女都会受到王桉树“温柔以待”，但这次的两个不太一样，她们的美不是欣赏性的，她们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滩散发着臭味的垃圾，一坨狗都不想闻的史。
此刻，王桉树无比庆幸自己不是伪人，而是平民。
它没有正当理由被这两个女人杀掉，她们的任务只是找出伪人，它坚信缸中之主会保护它。
它只要……跑出这栋楼！这两个女人还有任务要干，只要它跑出去，她们肯定不会花费大量时间来追它！！现在已经到了2层了，还有一层就能活下来！！！
王桉树的瞳孔越放越大，它控制不住那种即将逃生成功的情绪，只能拼命地迈动肌肉暴涨的双腿往前窜，像是一只被鳄鱼追赶的牛蛙。
“拿着这个——”在王桉树逃跑的时候，程灵汐和贺言酒并没有贸然攻击。
程灵汐倒是从背包里找出之前搜刮居民来的棒球棒，一把朝着贺言酒扔去。
贺言酒在水中一个蛟龙翻腾，用尾巴缠住了程灵汐莫名其妙扔来的棒球棒，她满脸疑惑，看向后者。
程灵汐用唇语示意道：“用这个打它试试。”
说罢，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心道王桉树头顶上的【激动】浮现地太早了。
她又故意落后了贺言酒一个身位，悄悄放出了蛰伏了很久的小鱼。
小鱼蓝色的鳞片在瞬间爬满程灵汐的双腿，她意念一动，腹部裂口打开露出先前安装的折叠炮，朝着王桉树的双腿发射而去。
王桉树有缸中之主的规则所保护，无法轻易伤害到它，但却能利用蓝火炮弹的攻击减缓它的逃跑速度。
而为了不让贺言酒察觉到异样，程灵汐在放出炮弹的瞬间就将小鱼的鳞片收了回去，她和小鱼的交流因为在脑中非常方便，现在可以做到只露出人鱼尾的上半部分，如果不是仔细反复观察，一般人难以发现她其实早已移植了一条x污染体。
蓝火准确击中王桉树的左右双腿，它像是没有觉察到疼痛一般，继续埋着头往前冲刺。
但它的速度依旧没有使出全力的女娲青蟒快。
贺言酒脸上都爬上了细细的鳞片，她淡红色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竖直的线，像是冷血动物已经锁定了敌人，下一秒，她辗转腾挪间窜上前去，卷着棒球棒直奔王桉树的头捶去。
她如水中白色的闪电，就连位于身后的程灵汐都感受到那冲击力强大的水波。
被逼停在原地的程灵汐只听到她得意洋洋地说：“看吧，我还是比你快。”
第37章
程灵汐有点无语。
贺言酒嗖地从她身侧穿过,扬起的水泡纷纷扬扬，全部扑到了她的脸上。
而这位罪魁祸首翘起蛇尾,拎着棒球棒如煞神下凡，兜头朝着王桉树击去。
已经跑到一楼的王桉树双手双脚并用，就算身上被开了口子也浑然不顾，眼里只有逃跑的路，可惜它不过是苟延残喘，哪里比得过贺言酒的速度和力量？

贺言酒手下也不留情，她嘴角扬起，下手阴狠，一击瞄准王桉树的弱点，只听一声闷响,原本有恃无恐的王桉树仿佛才注意到什么,头部被击中迅速扁了下去,仿佛漏气的气球。
“还真的有用？”贺言酒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她抡起胳膊，换了个姿势方向,对准王桉树已经受伤的胸口重重一击！
“你！”王桉树瞪大眼睛，仓皇回头,但是他的逃跑速度来不及急刹，回头又被贺言酒一棒子击中,身体偏转了不小的幅度,差点一头撞上墙壁。
程灵汐的子弹也趁机“嗖嗖”地击中他的双眼。
她已经收起来了人鱼尾,又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把大约一个手掌大的剪刀，闪烁着冷冷寒光，已然冲到了王桉树的眼前。
随后，她冷着脸,将锋利的剪刀一把戳进王桉树的脑门。
王桉树头部被程灵汐钉在墙壁上，四肢却在疯狂挣扎着，像是脑部死亡，但触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八爪鱼。只见它翻着白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贺言酒在身旁敲了敲手中的棒球棒，十分满意这个工具，对程灵汐转头笑着道：“哦，原来这些缸里自带的武器，比我们攻击力还高呢。”
“凶手……”王桉树却只低声喘着粗气，在破碎的气音之间，冒出这两个字。
“你不会给它弄死了吧？”贺言酒轻声“嘶”了一声，看向身边的程灵汐，“不是说要活捉吗？”
“死不了。”程灵汐将剪刀拔出，眼见王桉树如同失去骨头的软肉，黏腻地四散开，瘫倒在地上。
从她的角度看去，王桉树的头顶缓慢地冒出【虚弱】的字样。
“主人。”小水说，“它还能说话，您再刺一刀，它就会死。”
贺言酒却绕着圈细细睨了一眼王桉树，见他喘着气翻着白眼，却久久没有化为鬼魂模样，拍了一下手掌，眼中光芒大盛：“哦！我记得了，要是它死了是不是都会变成之前那个保安一样？长出寄居蟹的壳？”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皱成一团的女人皮，将它怼到王桉树头顶的剪刀扎出来的洞口，扬声问道：“喂，这东西你认识吗？”
女人皮从被贺言酒再次抓到起就开始发抖，它发出窸窸窣窣的尖叫声，仿佛抓住它的是什么地狱恶鬼。
程灵汐则将剪刀上黑色的粘稠液体甩了甩，随后寒光一闪，抵到了王桉树留下伤疤的脖子跟前，在贺言酒讯问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进行生命威胁。
王桉树先是被贺言酒一棒子打得头晕转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流出来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又被赶上来的程灵汐一把剪刀戳中脑门，已然毫无反抗和逃走的心思了。
它只半睁开眼皮，缩着瞳孔，目光游离地看着程灵汐和贺言酒两张脸，只觉得她们两人比自己家里那不孝女儿还要可怕，它只颤颤巍巍地张口，眼睛扫了一眼面前的女人皮，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会，只大眼瞪小眼干喘着气。
那女人皮也瑟瑟发抖，它见此状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又因为被贺言酒捏在手掌心中，竟然眼睛一闭，抛弃同事抢着发言：“它不是伪人！是居民，我之前认识的！”
王桉树丧失生机的眼睛里冒出微弱的怒光，它结结巴巴张口：“你，你，你这个死寡妇……”
女人皮却抢着用尖细的声音盖住王桉树的声音：“它经常打小孩，闹得邻里鸡犬不宁，你们要打死它，就拿楼里居民的道具，伤害高，外边来的杀不了它们。”
王桉树瞪着眼睛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死寡妇，怪不得儿子和老公都死了……”
女人皮却闻言登时发怒，它剧烈挣扎起来，在贺言酒手里掀起一面皮左右开工，来回扇王桉树的耳光，骂道：“臭不要脸的死鬼，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什么龌龊心思吗？真应该早点给你骟了！”
贺言酒见状却笑着站在一边，只见她一只手摸索着下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将女人皮离远点，作思考状：“所以你们两家原本就不对付吗？”
“谁不知道她家一家都是疯子！”王桉树却撑着立起半个身子，抢先阴狠地盯着女人皮，呵呵一声冷笑：“要不是你们当初没有看好自己家的家务事，又把伪人放进来，会这样？”
女人皮却像是被点着了火，一口一个本地脏话，不顾身后贺言酒和程灵汐的存在，挣扎着想要继续扇王桉树的巴掌。
“别吵了。”
只听一声枪响，正在闹着的女人皮瞬间停住，王桉树也咻地抬起头，目光中尽是惊恐。
只见程灵汐的枪口还冒着蓝色的焰，她冷着脸，另一只手里的剪刀往前递了一寸，面无表情地听着王桉树惊恐地发出嘶嘶声。
她挑起眉，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我需要知道，这两栋楼里凶手是什么回事？”
她说完后抬了抬下巴，目光扫了已经一动不敢动的王桉树和瑟瑟发抖的女人皮一眼：“还有，幸存者在哪里。”
贺言酒舔了舔唇，却也跟着笑了一声，她眯起眼睛，从身后掏出棒球棒，配合地轻轻敲了敲王桉树已经扁了一截的脑袋：“你是不是想要再吃一棍？”
她添油加醋道：“我们时间其实很充裕的，手里不仅有棍子，剪刀，还有□□，之前搜刮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小玩意，也不知道污染体会不会痛呢？”
这几句话对这帮贪生怕死的污染体十分管用，两只瞬间紧绷了皮肉，异口同声道：“我说！”
程灵汐抬起腕表，一边试着联系安葵，一边随手用剪刀指了指王桉树，道：“你先说。”
王桉树的眼球往下转了转，看了一眼程灵汐手里冒着寒光的剪刀：“说了……你会放人吗？”
程灵汐却笑了笑：“当然。”
王桉树听完才稳了心，它颤颤巍巍地发言道：“我之前有所耳闻，最近楼里闹得很凶的杀人凶手，是物业管理组织的人。”
“你放屁！”女人皮却抢先骂了一句。
贺言酒皱着眉将它拿到了程灵汐剪刀面前晃了晃，示意它安静。
王桉树被喷了一脸口水，却不再和女人皮胡搅蛮缠，只是继续道：“这物业管理组织，和这死寡妇一家有关系，她当然不愿意承认，还和她死掉的老公和儿子有关。”
“杀人没有规律，反正就是要杀这里两栋楼里的居民。”
“你们说的什么幸存者，我不知道，但是前几天吧……我记忆不清楚，刚搬进来的居民？要么就是之前兼职保安室的员工，他们喊着要抓伪人之类的……倒是他们杀了几个人。”
“但是杀错了。”王桉树眼里冒出一丝阴狠，继续道：“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应该要死了吧？我们都等着吃呢。”
贺言酒却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她提了提手里的女人皮，示意道：“你再说。”
女人皮早已经按捺不住，它的声音尖细如针：“你们说的幸存者，不是我们小区里的人吧？”
“之前来过，我见过，有一帮人在保安室被伪人吃掉了，另一帮人进去了，新的居民，我不了解，但是我只知道他们和物业管理组织没有关系。”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他们一开始进的是a栋楼，不是b栋，只有可能之后通过玻璃栈道跑到了b栋。”
女人皮说完便蜷缩了起来：“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听罢，王桉树也睁着眼望向手中拿着剪刀，垂眸思考的程灵汐。
贺言酒撇了撇嘴，拎起女人皮，笑道：“喂，是她答应放你们走，我可没有答应。”
女人皮登时发怒，却苦于贺言酒威胁，只能拼命挣扎，却因为力量不够，只是一张皮甚至做不到伤害人，一边尖叫一边叫骂。
贺言酒却只云淡风轻地将它塞到了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抱胸看着程灵汐，眼眸含笑：“两只东西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桉树却喘着气，紧张得看着程灵汐，他知道自己和女人皮不一样，生死存亡实际是掌握在程灵汐的手里。程灵汐思索了一会，剪刀移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桉树：“答应你的，放你走。”
王桉树大喜，它全身重伤，移动缓慢，却连滚带爬地在地面上朝着一楼的楼梯口移动去，身体瘫软在地面上如一滩黑色的软肉。
“你还挺讲信用嘛？”贺言酒撇撇嘴，言语中暗含了一丝讽刺，她看了一眼程灵汐，便转身欲走。
她刚转过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刚挑眉回头，便见程灵汐手中寒光闪烁，分明是那把剪刀已经精准地击中了逃跑中的王桉树脑袋。
贺言酒笑了出来：“喂——没想到，你也骗啊？”
程灵汐却没有理她，只面无表情地转身，她疑惑地抬眸和贺言酒对视：“我没有骗人啊。”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让她常年冷着的脸染上了一抹生动的颜色：“我确实放它走了啊，只不过放走之后杀了罢了。”

第38章
“你们已经把污染体杀了？”无线电里传来安葵不敢置信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憋了一股闷气，语气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友好：“我不是说要活捉吗……”
无线电里传来贺言酒不耐烦得“啧”声,她很快打断了她的话：“谁知道联系半天联系不上你们？我们自己问了几个问题，其他他们也不知道了，没了利用价值不就杀了吗？”
刚刚找到方法破门而出的安葵眼前一黑，她扶着门框，调整呼吸：“多留一口气等我们一会也行啊……算了，你们说说都交代了什么？”
旁边负伤的容怀身上缠着治疗绑带，见安葵压着怒火说话，在一边不敢插嘴，默默缩回头，装没有听到。
贺言酒便东扯西扯,从女人皮是寡妇扯到她儿子也死了,又扯了几句两家看不对眼之类之类……她说话天马行空,不像是在交代信息,反而像是在分享八卦。
“停——停！”安葵一开始还在认真听，越听越离谱,她满脑子问号：“所以、幸存者呢？？”
贺言酒：“在六楼。我鼻子尖，其实一进楼就闻到了。”
“砰——”无线电里传来一声巨响,贺言酒瞪大眼睛，连忙将手腕的无线电拿远点,小声嘟囔：“咋了？你们那边怎么经常打架啊？”
安葵重型武器的外骨骼手臂狠狠嵌入门框,碎石在水中来回漂浮,容怀捂着头，内心里疯狂恳求贺言酒少说两句。
安葵仰起头，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咬牙切齿道：“那其实没有必要审问污染体了,直接上去救人就行。”
贺言酒：“对啊，所以我们问了两句就杀了，蛮省事的。”
安葵：“……你别说了，我要和霓蝶说话。”
贺言酒倚着墙，将蛇尾放出来，圈在身体下，姿态悠闲：“她没有空，你不知道，我们也有事要干的，伪人找不出来，也很难向缸中之主交差的啦，之前有个老太婆，一直缠着我们问她孙女……”
“……”安葵的外骨骼拳头狠狠捏紧，她用理智控制情绪，想了想，还是为了队内的和谐，一忍再忍，直到贺言酒叽里呱啦说完一大堆，终于找到空隙问道：“你们在几楼？”
“几楼？哦，我看看……四楼。”贺言酒那边传来移动的气泡声，随后又听到一声“砰砰”的枪击声，安葵听得很清楚，她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哎呀，没事。”无线电里沉默了一会，传来贺言酒标志性的慵懒声音：“这个……霓蝶发现了一个伪人，你们在五楼是吧，等会哈，我们马上来。”
她也没管那边安葵是什么反应，“啪”一下把无线电关了。
“说了什么？”程灵汐擦了擦步枪，转头看了一眼鬼魅一般绕到自己身后的贺言酒。
在她身前，一只黑漆漆的物体缓慢消散在水中，它猩红的□□辐射四散开，在水域中炸开了一层一层的红色花朵，y粒子到处飞舞，又被程灵汐之后补上来的光弹消活，乳白色变为凝固的淡黄色，纷纷掉落。
贺言酒凑过来：“就是聊了一会八卦，诶？这东西看着和之前的寄居人都不一样诶……”
王桉树被程灵汐剪刀爆头之后，便和保安一样化为了无色无味无攻击性的寄居人，它们丧失了思维能力，只胆小地缩在壳子里漂浮来漂浮去，仿佛这样就不会被继续攻击。
但眼前这只找出来的“伪人”，却没有在死后变为y粒子组成的灵体，而是直接化成了一滩腐烂的肉块，最后飘散在水中。
“你怎么发现的？”贺言酒的关注点只浅浅停留在这一区别上一会儿，她错愕地转头，第一想法是程灵汐到底是怎么找到了伪人，而且就在她通无线电的短短几分钟。
这无疑于在团队游戏里，你的队友在趁你摸鱼开小差的时候，自己解决了一个小boss。
贺言酒隐隐约约感觉有点屈辱，却又冒出了一点淡淡的爽感。
程灵汐数了数弹夹里的子弹，又从备用随身工具组里补充到步枪里，只听“咔哒”一声，她已经动作熟练地装好弹夹，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贺言酒：“我记性好，记得这些居民长什么样，伪人毕竟是伪人，模仿外貌的时候总是模仿不全。”
贺言酒觉得她有点装，却只能张开嘴，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心想自己肯定干不来这活。
她目光一转，看向程灵汐的眼神里终于冒出了一丝思量，从程灵汐的角度上看，贺言酒淡红色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脑顶上盘旋已久的【杀意】突然消失了，变成了【思考】。
“她在思考什么？”程灵汐还没有出声，小水便在脑中开口，“主人，您表现的异能强度难道过于明显了吗？”
其实，也不能算是程灵汐记性好，主要归功于她脑子里有个人工智能，这让程灵汐的眼睛就像是照相机，重要的信息只要看一眼，之后在脑中翻找曾经的记忆就好，因此找出伪人根本难不倒她。
那只伪人和之前的居民一样，居住在棺材房里，程灵汐主动敲门检查之后，它还表现地非常正常，径直前来开门。
它只是在眼角少长了一颗小痣。
但程灵汐一瞬间便发现了不对。
几乎是同时，两方同时出手，伪人早已蓄谋已久，藏在背后的手里捏着一把斧头，而程灵汐掏枪的速度比它还快。
先是几发子弹打中小臂，让它握不住斧头，之后拿出剪刀，快准狠地扎入脆弱的眼睛，接着继续补子弹扫射，但伪人显然没有之前的王桉树那么厚的甲，子弹轻易就能杀掉它。
这一切过于简单了，让程灵汐在补刀的时候都疑惑地皱了一下眉。
整场发现伪人的战斗不到三分钟，贺言酒挂了无线电过来时，程灵汐已经解决了。
此刻，贺言酒顿了顿，她淡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只僵硬地拍了拍程灵汐的肩膀，状若无意道：“干的不错，走，上五楼找安葵她们去吧。”
程灵汐罕见地愣了一下，她眼睁睁看着贺言酒头上的【思考】又消失了，变成了【纠结】。
她皱皱眉，有点怀疑地看了贺言酒一眼，却没说话。
按理说，贺言酒应该是不会发现自己脑中异常的，唯一有可能暴露的只有人鱼尾，但看样子，她将小鱼掩藏的很好，贺言酒应该丝毫不知才对。
不过，程灵汐最后也没说什么，她只是沉着冷静地点点头，转身朝着楼道走去。
***
等贺言酒和程灵汐到了五楼之后，才发现安葵在被挂断无线电的几秒钟后留了言，她表示不等她们了，而是选择直接带着容怀前往六楼救人。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安葵最后只说了八个字，字里行间似乎散发着一股怨气。
和之前检查一样，程灵汐挨个敲了门，跳过了503房和没有人开门的504房，剩下两家都没有什么异常，而且是之前在保安室就已经见过的居民们，是程灵汐亲手放进来的。
503就是安葵与容怀的房间，只是门板不知道被谁暴力破坏了，可以直接进屋内，贺言酒还无聊地进去转了一圈，又一脸惊讶地出来，表示里边的东西都被破坏地差不多了，看着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们绕了一圈，继续上楼，前往六层。
之前追赶王桉树和检查三楼的时候两人经过了三层，看到了双子楼中间连接的玻璃栈道，这条管道价值不菲，是末日后发现的材料建设的，还配备了空气墙阻隔污染海水。
只是这里是下城区，炎女的手伸不了这么长，这通道的入口检测是自带的系统，程灵汐要将小鱼的神经元拿出来入侵才能破解，又因为有贺言酒在，不能轻易暴露小鱼的存在，程灵汐遂作罢。
六楼的管道显然和三楼一样，联通着a栋和b栋，刚刚从昏暗的楼梯间走上来后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它，即使周围的楼和墙体多么肮脏破旧，这道管道却还是有着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
程灵汐也一眼看到了安葵与容怀。
许久未见，安葵没有什么大变化，也没受到什么伤，倒是她现在全副武装，整个人体型大了一圈，外骨骼在冰冷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凉凉的暗光。她正蹲在地面上，查看着什么东西。
容怀则和她一样，他蹲在另外的角落，见到有人来，第一时间灵敏地拿枪，随后在看清楚程灵汐和贺言酒之后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熟悉的浓重血腥味也从不远处飘来，奇怪的是，除了安葵与容怀之外，没有任何幸存者，也没有任何尸体。
贺言酒嗅了嗅鼻子，嘟囔道：“不对啊……人呢？”
她半眯起眼睛，率先走到安葵和容怀身边绕了一圈，皱着眉：“你们身上都是轻伤，味道不对。”
“什么意思？”安葵抬起眼眸，目光沉冷，看向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贺言酒，质问道：“你们说幸存者在六层，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起身，朝着贺言酒身后漂浮而来的程灵汐点了点头，抱着胸倚在墙边。
“不对，就是在这里。”贺言酒伸出手，突然轻轻敲了敲玻璃。
她退后半步，抬眼看向队友们，语气肯定地伸出手道：“我闻出来了，伤者都在里边——”
大家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连接着楼道，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玻璃空气罩。
“一，二……四个，四个幸存者。”
“还有一个……怪东西，好像是个海魅？”
第39章
贺言酒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安葵举起手里的灯光，照在眼前的空气罩上,因为内外压力不一致，空气罩外部蒙上了一层雾，又因为里边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模糊的几个影子。
“什么奇怪的东西？”容怀早已慢慢挪动到了程灵汐身边，他脸上被划伤了一道伤口，是之前安葵面对王桉树时将他推到前边当诱饵留下的伤。
容怀总结了一圈，安葵太过暴力，在她身边危险性太高，贺言酒太不靠谱，一看就是会忘记队友的类型,程灵汐反而是最稳定、最安全的大腿,他决定根据以往成功经验好好抱住。
“里边是海魅。”贺言酒又眯起来眼睛,嗅了嗅,神色凛然，惯是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为什么缸里还会有海魅。”安葵闻言转头,脸色差了一个度。她想了想，不确定道：“里边这只海魅难道就是缸中之主？”
“我怎么知道？”贺言酒斜了她一眼,举着手里的棒球棒，倚靠在墙壁上,说着风凉话：“进不去的话,幸存者估计就救不出来了,来也白来了，还是专心找找缸中之主，早点出去——”
安葵眉头紧紧皱起，她凑近空气罩的入口处,伸手按了按生物识别系统，很快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滴滴——识别错误。”
但安葵显然是不愿意像贺言酒这样直接摆烂的，她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工具，似乎是想要将入口的生物识别系统破解开。
容怀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刚要张口，又见贺言酒不知为何，突然朝着他和程灵汐的方向径直游过来。
于是，容怀就又把嘴闭上了。
他本以为贺言酒过来是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后知后觉自己身边还有程灵汐，才意识到她是想要和程灵汐说话。
只见贺言酒脸色微妙，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转了一圈眼睛，越过容怀，伸手搭上了程灵汐的肩膀，竟然主动问道：“诶你……霓蝶你在干什么？”
容怀也顺着她的手回头，发现程灵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转而朝着另一边走去。
她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但是这片楼里灯光昏暗，容怀也看不清楚。
她脸色淡定，表情高深莫测，一开始容怀总觉得她在思考着什么，后来相处久了，他总怀疑她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人。
程灵汐其实在和小水小鱼对话。
“主人，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这里曾有大量的y粒子失活，还有打斗痕迹，不是很明显。”
程灵汐睁开眼，扫了一圈，小水贴心地用白色字体给她标记好了地点，在灰暗的空间里很明显，若只用人类的肉眼观察，几乎看不出来这些信息。
痕迹从601一直蔓延到604，604在楼道的尽头，铁门大开，里边也已经一片狼藉，没有人，也没有尸体，只有一地垃圾和子弹壳，捡起来能看到壳上写着精卫公司四个字。
有些不对。
程灵汐突然感到一丝诡异，她回头，与贺言酒对视两秒，询问道：“你记得女人皮说的上一批精卫公司进缸的进化者吗？”
“记得啊……”贺言酒不知所以，但她还是诚实地说了：“a栋楼，他们都在a栋。”
“看这个。”程灵汐蹲下身子，她从废墟垃圾堆里扒拉几下找到几颗子弹，递给她：“精卫公司的子弹，说明b栋六楼曾经有人来过，也交火了。”
“是上一批进化者？”贺言酒也摸不着头脑了，分析道：“那么为什么会在b栋交火？”
“b栋有东西？”容怀探着脑袋凑过来，他从程灵汐手掌心捏起一颗子弹，摩挲了一下，确认道：“是和我们一批的生产编号。”
“空气罩？”贺言酒一拍手，指向安葵的位置：“如果前提都正确，那么只有可能他们从a栋三楼或者六楼中间的空气罩来到b栋，然后交火。”
程灵汐淡淡地笑了笑，她翻手，将手心已经冷却的子弹扔掉，不置可否，望向空气罩的方向，若有所思。
“主人，里边是一只很美味的海魅。”小水见她目光所及，沉稳出声，它得出的结论和贺言酒一致。
“小鱼可以饱餐一顿。”它话音刚落，小鱼便叽叽喳喳得叫了起来，它饿的前胸贴肚皮，王桉树的肉太臭了，小鱼没有吃，但现在它有点后悔，早知不应该挑食，x污染体的每顿饭都来之不易。
程灵汐轻轻笑了一声。
而远处掏出工具鼓捣空气罩的安葵也终于收起工具站了起来。
她额头留下一滴汗水，回头见到三人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尤其是站在中间的贺言酒尤为松弛，就差把自己的蟒蛇尾巴圈着当枕头了。
她眼角一跳，抹了一把额角，游动到几人面前，叹了一口气：“弄不开。”
“是精卫公司给的道具不行还是你不行？”贺言酒嘴角勾起笑，说着风凉话。
她转头，装若无意道：“你说，幸存者都在里边，我们进不去，缸中之主也在里边，我们还是进不去，那不就是在缸里耗着吗？有什么意义？还不如……”
“你别想走。”安葵揉着太阳穴，抬眸看了她一眼，她棕褐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记得任务失败，要写三万字检讨，手写。”
“！！”贺言酒震惊，她闻言跳起，“手写三万字？爹的这是要写废一只手啊！”
“炎女分配的缸都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安葵摊手，脸上保持着笑容：“各位，我觉得，我们肯定有办法救出幸存者和消灭这里的污染，只不过暂时而言……没有什么进展罢了。”
程灵汐垂眸，听到耳侧小水的声音：“主人，您需要让我出手吗？”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这样了。”她扫了一眼已经肉眼可见蔫巴下去的贺言酒，又看了一眼因为无计可施眉眼间略微有些忧愁的安葵，在心里和小水说。
“我……”突然从身后弱弱地传来一道声音：“我可能有办法。”
只见容怀在三人灼灼的目光下举起手，眼角的红色小痣显得愈发漂亮精致，只听他唯唯诺诺说：“我小时候家里有人研究过……空气罩，我说不定能破解开。”
***
容怀涨红着脸，越过安葵的身前，走向空气罩的入口。
生物识别系统是夸父集团的专利，一般来说，只有核心内部人员才能知晓空气罩的运行原理和破解它的识别系统，而容怀为什么能知道，显然是他自己的秘密。
贺言酒凑到程灵汐耳朵边悄悄说：“我就知道，他身上穿的这么贵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肯定和夸父集团有关系。”
“你很了解夸父集团？”程灵汐反问。
“谁不知道夸父？”贺言酒一脸震惊，“仿生人，空气罩，运输舱，靠谱的海底建筑都出自夸父集团，是后海洋最有钱的财阀，资本，全是资本……”
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背着容怀偷偷和程灵汐说：“如果我是劫匪，我肯定第一个绑架他。”
“我听到了。”容怀闷闷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他轻咳一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两分钟后，转过身说：“好了。”
在一边看着的安葵挑眉：“这就好了？”在她眼里，容怀只是和她一样拆解了系统，将一堆防水数据线挑挑拣拣。
她也听到了贺言酒在身后叽叽咕咕，却没管，只是绕到容怀身后看他操作。
容怀却不愿意多说，他只是低垂着眼眸，辩解道：“其实……这里的系统被私下底改造过，破解没有那么困难，只是外行人可能不知道一些小技巧。”
他抬手安装上仪器，往后一退，昏暗空间里，处于空气罩顶部的绿灯亮起，示意生物识别已经通过，可以进入。
但容怀却没有直接开门，他默默摆好自己的头盔和防具，站到了安葵身后：“接下来就是你们……”
“滴滴滴——”他话还没有说完，四人的腕带同时响起信号声，同时，程灵汐感受到黑色项圈骤然勒紧，细密的电流刺激着大脑。
“是无线电信号。”安葵眼疾手快，操作腕带点了接收，同时举起手示意各位站在原地别动。
“滋滋滋——”在一段无意义的嘈杂声响起之后，一道男声从四人的腕带里飘出，带着回音。
“有人——吗？”他叹了一口气，模糊的声音显得非常虚弱无力。

程灵汐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有人。”安葵看了一眼队友们，率先出声。
“我是精卫公司第六组小队成员，代号瓦工。终于联系上你们了，你们在b楼吗？”
安葵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男声有些迟疑道：“别害怕，我是真人，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和我的队友，代号白月，都在a栋6楼。请求你们援助。”
“还有，”他语气有些悲伤，补充道：“你们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走六楼的空气罩通道……里边的幸存者们……是那东西用来吸引进化者上钩的诱饵。”
“我的兄弟，已经丧命在里边了。”
第40章
代号“瓦工”的男人在交代了大致地点之后就将无线电掐断了,他在结束交流之前再三强调，缸中之主就在六楼的空气罩通道里,进去的队友都被猎杀而死，千万小心。
只不过听者四人心中各有盘算，至于有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那就未必可知了。
安葵将腕带上的装置关掉，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们。
容怀表情凝重，贺言酒神色放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程灵汐保持沉默，依旧一言不发。
“你们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安葵率先发问。
“还能怎么办？去救人，放弃消灭缸中之主直接出缸,就当任务失败呗。”贺言酒满不在乎地接了话茬。
说来也是奇怪,一开始明明她好胜心最强,不仅对战斗格外热情,还总是冲在前边，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不仅不愿意冲锋了,竟然第一个嚷嚷着要回去。
安葵却皱着眉：“可是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无线电联系的时机也太凑巧了，仿佛故意将我们从这里引开一样。”她寻思半天,也只能提出自己的怀疑,却没有什么明显的证据。
“我赞同。”程灵汐终于看了她一眼,点头，“我觉得不能全部都去a栋楼，可能这是缸里的陷阱。”
确实，这通“危机”无线电来的实在凑巧,为什么偏偏是容怀刚刚打开生物识别门的时候出现？
在缸里的任何细节和反常都不能被忽视。
“但是对方主动说出了代号……”容怀迟疑道，“我们之前遇到的伪人都是主动报名字的，它们还不知道在缸内交流要使用代号……”
“就是就是。”贺言酒闭着眼睛赞成，“既然有人说危险，甭管事情真假，都不去就行了。”
“这也不能说明没有陷阱，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安葵叹了一口气，她和程灵汐沉静的双眸对视，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顺着她的提议道：“我同意，我们分开走比较好。”
“那问题来了，谁和谁一起走？怎么分开？”贺言酒抱胸发问，她咳了一声，伸手搭在了程灵汐肩膀上，挑衅地看了一眼安葵：“我先说，我只愿意和她走，不和你走。”
安葵：……
她扶额点点头：“可以……那么悲伤土豆……”
容怀弱弱地开口，小心地看了一眼安葵的脸色：“等等，我也想要和霓蝶一起走……”他顶着压力，硬着头皮试图分析：“咸鱼，我觉得你要进去救人的话，还是搭配一个更具有进攻力的队友吧，小白花比我实力强劲，我跟着你除了吸引火力……”
贺言酒打断他：“诶诶诶，我可不想进去救人，我宁愿去会会那个瓦工。”
容怀微弱地反抗着：“可是……”
贺言酒闻言横眉一挑，一把拎起容怀，不容他继续发言，语气嚣张道：“少废话，你和咸鱼一组进空气罩，我和霓蝶去见瓦工，原队形不变，就这么定了！”
她原本就和容怀身高差不多，此刻又因为x进化的变异效果增高了一截，手臂的肌肉强壮有力，拎起容怀就像是壮汉拎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容怀被项圈勒得涨红着脸，扑腾着双腿，清秀白净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窘迫和惊恐：“这！这！都听你的！听你的！”
安葵看着他们闹腾，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程灵汐也全程保持安静，不过她不说话不是因为犹豫分组，而是因为小水在脑中透露了一个信息。
“主人。”小水说：“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位'瓦工'所在之地说不定有问题……不过，我想要提醒您，您还记得缸内存在的神蚌研究所卧底一事吗？”
程灵汐在脑中回答道：“我记得，一直没有忘。”
神蚌研究所。
这五个字在程灵汐心里反复咀嚼，它就像一个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哗啦啦下起雨来，将人身上全部淋湿。
从穿越到后海洋时代开始，程灵汐这具身体就和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妹妹”的死亡，小鱼的吸收，原身逃亡，“圣父”与“母亲”，还有所谓的，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海神”。
小水的能力可以百分之九十九预测未来，那么它下达的任务是未来的支线里程灵汐必须完成的一项目标，如果程灵汐没有完成主线任务，结果只能是死亡。
死亡。
程灵汐冷笑了一声，她还不想死。
所以她早就想将这个麻烦任务解决了。
“这名卧底，在这片缸内。”小水的语气很笃定：“神蚌研究所的成员全部都是x进化者，您可以趁机吸收它，喂给小鱼吃。”
“吱吱，好吃的！”小鱼听到吃的就开始兴奋，它的精神力和原先相比略微强壮了许多，很多时候，程灵汐可以感受到它与先前相比更为复杂的情绪波动。
比如现在，它的情绪不仅仅是单纯对事物的渴望，还微妙地夹杂着一丝好战的激动。
它掩盖不住心情，想要从肌肉里冒出来，被程灵汐在脑海里轻轻呵斥了一顿，又垂头丧气地躲了回去。
程灵汐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摆着手的容怀。
这位神蚌研究所的卧底，唯一的特征就是身为男性，那么，会是他吗？
容怀却没有注意到程灵汐打量的视线，只见他终于被贺言酒放过，喘着气，声音懦弱，例行叮嘱：“你继续和霓蝶一组，我没有意见，只是大家都要注意安全……”
程灵汐却在此刻冷不防道：“不，我想要和悲伤土豆一组。”
“啊？”容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就连贺言酒都挑着眉毛，哟呵了一声，她绕着程灵汐转了一圈，笑着嘲讽道：“想甩了我？嫌我抢你风头？”
程灵汐淡淡地看了贺言酒一眼，没解释。
而摆弄着自己重型外骨骼的安葵听罢却抬眸，定定地盯着程灵汐看了几秒，也轻轻笑了出来。
她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野兽捕猎般狡黠机敏的微光，瞳孔紧缩，头顶上的小字变为【怀疑】，但安葵只顿了一会，才说：“我和谁一组都行，都没意见，你们商量好就行。”
她擦了擦冰凉的金属枪炮手臂，一副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模样。
而容怀深吸一口气，他握住程灵汐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大腿，哦不，霓蝶，你确定……非要和我一组？”
他也没想到，程灵汐竟然会主动要求和自己一组。
在他印象里，程灵汐手段冷酷经常一言不发，她只对自己想要干的事感兴趣，人狠话不多，相当可靠。
而之所以不想要和安葵一组……实在是难以启齿，容怀他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进化异能非常好用，天生的钓饵，可是……安葵太没底线了，他承受不住。
虽然大家都把自己当成诱饵，但是程灵汐还保留了一丝人性，安葵是真的是面善心黑，把自己往死里整啊！谁也不曾知道，她让他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辅助角色单挑勾引怪物，自己却呆在背地里隐藏气息一直不出手，美其名曰观察弱点，每次都是等到容怀觉得小命难保时，才施施然出手。
还有，安葵太敏锐了，她那双如小兽一样的褐色瞳孔，似乎能看穿你身上所有弱点，容怀呆在她身边久了就有点头皮发麻，仿佛自己身上的秘密全被看穿。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和贺言酒换搭档的原因。
而相比较而言，程灵汐的气质就温和地多，她虽然出手也快准狠，但只是针对敌人，只要不真正触及她的利益，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似乎她都不在意，甚至和她讲话的时候都经常放空发呆。
但没人知道，程灵汐脑子里还安装了一个几乎无所不知的人工智能。
贺言酒却似乎有点受伤，没人知道她是装的还是演的，只见她圈着尾巴，贱兮兮地凑到了程灵汐眼前，她比程灵汐稍微高一点，微微俯下身是，淡粉色的瞳孔中夹杂着一丝探究，摩挲下巴猜测道：“喂，你怎么突然要和他一起？”
她眼中的神色破碎，眉头微皱，似乎还是有些不舍道：“我也没怎么抢你风头啊……”
程灵汐抬起漆黑的眸，随便找了个理由：“不是，我需要容怀的技能。”

“哦。”贺言酒讪讪地晃了晃尾巴，神色又恢复了高傲的模样，她瞥了一眼在一边擦着重型武器的安葵：“那我也无所谓好了，队友嘛……”
她恶劣地转头，看向容怀，嘿嘿一笑：“说不定下一次见面就成半截了，所以……还有合作的机会。”
容怀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贺言酒做了一个似笑非笑的鬼脸，晃着尾巴朝着安葵走去。
“那就决定了？”安葵眯起眼，重新组装上重型武器，此时的她是几人中身型最为高大的，甚至比贺言酒都要高上一个头，反而显得唯一男性容怀是所有人中最矮小的那个了，只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握了握重型武器闪烁着金属质感的拳头：“我和小白花去通道，你们两个去救人？”
“可以。”程灵汐淡漠地点头，她已经动作麻利地配好手枪和子弹，看了一眼戴好装甲的容怀：“跟我走。”
第41章
小队再一次分开,只不过这次是程灵汐与容怀一组，贺言酒与安葵一组。
程灵汐先前与容怀有过合作经验,两人磨合的还算有默契，就是贺言酒和安葵那边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贺言酒对安葵没有太多的兴趣，而安葵也看不惯贺言酒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人一开始的气场就带着一股火药味，不过好歹是刚认识要开始合作的队友，相处之间还算礼貌。
时间紧迫，程灵汐和容怀决定先到三楼，走通道前往a栋。
贫民窟这栋双子楼的构造比较奇特，三楼和六楼分别存在中间通道，便于两边居民来回走动,说起来,这也是末世前的高档小区了,只是幸存者们放弃了这一片污染的区域,沦为下城区后，这里便只能成为没有资金和人脉的下城区贫民的容身之地。
下楼的过程很顺利,只是水域太过黑暗，必须将自带手电的光芒开到最大,浮游的细微粒子随着两人的移动来回飘忽，程灵汐和容怀都没有讲话。
现在是凌晨4：00整,距离进缸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程灵汐在临走前和贺言酒安葵约好了,用一个小时解决各自的任务,五点钟整在a栋6楼汇合，不过大概率汇合会失败，毕竟缸的局势千变万化，如果对方没有消息,而任务完成的小队可以主动加入另一队的任务。
但程灵汐心里清楚，她的任务可没有那么简单，她是要去杀人的。
容怀，他会是神蚌研究所的人吗？他是y进化者，有没有可能隐瞒了自身还有x进化的事实？
如果是，她会毫不留情地杀掉他，比起几天的队友情，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只是容怀身上叠了太多甲了，一个小时用来杀人，时间有点赶。
“您的想法很理智。”小水读取了她的思想，从语气中能听出一丝欣赏，不过它还是提醒道：“您下手的时候要记得处理干净，缸内是最好无声无息解决一个人的地点了，什么都可以推给污染物。”
程灵汐“嗯”了一声。
她故意和容怀并肩前行，而不是走在前边，实际上已经在暗暗打量容怀的状态了。
因为小水超级ai的存在，她可以简单从面部表情，肢体语言，身体动作判断一个人的情绪，此刻容怀头顶的小字写着【紧张】，不过他距离程灵汐并不远，甚至在遇到危险的瞬间就朝着程灵汐的方向靠近，看来他对程灵汐还是比较信任的。
他们来到了三楼。
之前在搜查伪人房间的时候就来过这里，通道入口许久没有人打扫，全是堆满了海洋垃圾和腐烂的塑料，因为太黑太暗了，前方又不知道有什么蛰伏的危险，所以程灵汐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并没有过分注意。
和六楼的一样，通道是空气罩，入口需要电子认证才能进入，容怀自告奋勇，主动去前边破解防火墙。
程灵汐静静地看着容怀蹲下身，他将后背对着她，专注地捣鼓空气罩，头盔坚硬，全身护甲也叠了很多层，像是缩在坚硬的乌龟壳里，如果想要一击毙命，只能瞄准他的头盔下方护甲和衣服的空隙，强行用蛮力扭断他的脖子。
程灵汐微微蹙眉，她觉得有些棘手，这需要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不一定能做到。
“好了。”容怀却对身后程灵汐注视的视线浑然不觉，他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小汗，直觉让他现在有些紧张，就像是被什么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了一样，后背凉凉的，有些瘆人。
程灵汐微微眯起眼睛，她听到脑中传来小水的声音：“主人，空气罩内的污染浓度较低，但还是建议您不要收起呼吸服，污染无处不在。”
它提醒的不无道理，呼吸服还有一定的物理防御效果，很有用。
但程灵汐只装作不经意间和容怀搭话：“你的入侵技术很厉害。”
容怀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僵硬地扬起嘴角：“啊，这个，业余的时候喜欢鼓捣。”
程灵汐清楚地看到，他的头顶冒出【心虚】两个字。
她表情没变，从身后走到容怀身边，侧脸在黑暗的水中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认出冷硬的轮廓，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想要来精卫公司呢？”
就像是暂时相熟的朋友互相聊天，程灵汐掩藏住自己的过剩的锋芒，她有些不习惯这样交流，不过适应的还好，套话嘛，生硬一点也无所谓，对方反应不对可以直接动手，程灵汐从来不内耗。
容怀只感到从额角滴下来一滴冷汗，透过呼吸服的吸收到海水里。
他没仔细想为什么程灵汐会问问题，他也只当成是单纯的聊天，但此时身处缸内，本身就比较紧张，程灵汐还问到了颇为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来精卫公司？】
容怀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眸和程灵汐平视，护目镜微微反光，他看不见程灵汐的眼睛，也看不见她眼底晕染的杀意。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感受到身上缓缓浮起细密的疙瘩，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又出现了，上次是在安葵身边，现在是在程灵汐面前。
他闭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其实，是从夸父偷跑——”
“砰——”他话音未落，两人身前的空气罩诡异地爆发出一声巨响，它被从内部重力猛击，仿佛一只拳头冲着两人击打而来，水流翻涌，程灵汐和容怀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翻，而就在刚刚，容怀才破解空气罩，还没有来得及打开——
气压不平衡会让水流拥挤着空气罩，而一旦打开一个缺口，水流边涌动着将两人朝着前方挤压。
污染浓度陡然升高。
两人对付缸内的污染物已经轻车熟路，显然，这是又遇到了麻烦。
夸父集团的建造物质量很有保障，就算被重力击打也只是轻微变形，而在检测到程灵汐与容怀两人进入空气罩后就启动了自动修复系统，玄关自动强行合起，与此同时，一道机械音在二人头顶响起：“备用隔离启动。”
容怀抱着脑袋，和程灵汐一起从水中摔倒在地上，身上全是湿漉漉的海水，呼吸服自动强力烘干，他头晕目眩，还不忘记感叹两句：“哇，开了眼界了，这是2300年左右建造的古老空气罩，电子音调教的好僵硬，那个时候就有备用隔离了，全是为了防止空气罩遭受外力破坏，以免海水肆无忌惮地涌入。”
程灵汐半跪在地板上，乍然从海水环境来到空气罩内还有一些不适应，□□小鱼不安地躁动着，它似乎有些茫然，像是一尾乍然从海水来到陆地的鱼。
她心中的杀意慢慢消散。
空气罩内也还是很黑，而且深蓝色的海水包围外部，是完全看不清楚外边的环境的，这相当于隔离的一小片区域，内部还是未知的黑色。
潮湿的空气还夹杂着灰尘，雾蒙蒙的一片，呼吸服的过滤系统也可以过滤空气，并不十分让人难以接受，至少呼吸并没有不适。
猝不及防的事故让程灵汐打消了试探的心思，显然，空气罩里存在着未知的生物，也许是污染体，但现在更为重要的任务是尽快穿过这层空气罩，污染浓度太高，小水已经提醒了程灵汐，最多只能在这片区域呆到半小时。
如果全力前进没有阻碍的话，十五分钟就可以通过空气罩，抵达a栋。
容怀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那种被当成猎物盯着的感觉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手臂上细小的绒毛全部立起，他双手在胸前紧紧地握住枪支，xy粒子最佳的存活地点是海水，本来不应在空气中存活太久，但是这里寒冷，黑暗，没有日光也没有火焰，污染粒子就像是真菌一样顽强地生存着。
直觉告诉容怀，危机从未解除。
程灵汐一手握住枪，一手塞进腹部小鱼的腔体内，带有毒素的鳞片尖锐耀眼，是最好的匕首。
她用手势和容怀交流，示意他先去探路。
容怀乖乖听话了。
他们将手电筒的灯光调整到最小范围，在一片雾蒙蒙中往前摸索。

连接着ab两栋的空气罩是一条甬道，它高约两米，宽约五米，角落里全是xy粒子的失活尸体，一团一团的凝固在一起，要么就或者是一些黑漆漆，黏糊糊的残渣，程灵汐莫名觉得，这些东西像是某种吃剩下来的食物。
这条甬道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他们潜行了五分钟，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活物，而污染浓度还在上升。
小水尽心尽职地播报浓度的每0.5度变化，它连接了炎女的数据库后，算法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虽然在缸中暂时没有接上数据源和网络，但之前下载的大量数据完全够它处理好容怀的身份。
容怀刚刚说，自己来自夸父集团。
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么小水会在自己庞大的数据库里搜索到一个可以对应的身份。
它花了不到十分钟，从夸父集团的已知信息里，筛选出了几位适龄男性，而又根据他们最近的活动信息，排除了剩下的几位，最终以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确定了容怀的身份。
夸父集团主家半个月前离家出走的旁枝，慕容怀。他隐瞒了自己夸父集团主家的身份，化名容怀，孤身前往精卫公司面试，目的不明。
“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他是卧底的可能性了。”程灵汐在心中和小水对话，她并未感到轻松，敌人在暗处是最让人不适的，未知才会产生恐惧，如果容怀是她要杀死的卧底，反而还好解决一点。
脖颈处针对y污染的电流细细地注入表皮，程灵汐脑中骤然绷紧，对危险的感知让她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路上，和小水的对话被迫中止，而手腕处联系小队的无线电再次响起。
他们忽然听到代号【瓦工】的那位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们已经进入了空气罩了吗？”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他会对两人的动向了如指掌，下一秒，便听到他说：“我不是说，不要走六楼的空气罩吗？”
“我们走的是三楼的。”容怀疑惑反驳道：“你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对面的声音却消失了，只剩下滋滋滋的声音。
而随着腐臭味越来越浓，两人的手电光照到了一团漆黑的物。
它粘腻在空气罩的出口处，占据了大约整个甬道五分之一的空间，一团黑色红色的腐肉纠缠在一起，在不断蠕动中探出几双红色闪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程灵汐与容怀看。
它是活的，也是污染的来源。
第42章
看到这只诡异的生物后,“瓦工”的声音继续从无线电里传出来，显得略微有些失真：“你们……危险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六楼的空气罩,三楼的空气罩是可以互通的，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
容怀咂舌：“谁会知道这个？”三楼和六楼的空气罩怎么互通？从哪里互通？
按照“瓦工”的说法，如果两个空气罩能有通道，那岂不是两个小队最后还是能会面？那么分小队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而且一路进空气罩以来，并没有发现什么空间分布的奇异之处，容怀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这个直线型的甬道是怎么和上方的同样直线甬道连在一起的。
他只好疑惑：“你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三楼怎么会和六楼……算了，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在六楼吗，我们想办法走出去就去接你们。”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和程灵汐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救人。
但瓦工的连线又中断了,最后的声音是他艰难的喘息和痛苦的大叫。
容怀身体绷紧,额头冒汗,他的目光落在堵住空气罩出口的不明生物上。
这东西没有四肢,更像是一滩果冻状物体，黑色红色褐色互相融合交织,暗红色的多个眼珠来回转动，能从缓慢挪动的肉上的判断出它是活物。
这个空间内的污染就来自于它,肉眼可见的y粒子和x粒子交叉附着在其表皮之上，只是由于没有水,都像是没有多少活力的样子。
它用自己庞大的身体堵住了空气罩的出口,程灵汐和容怀只能杀死它,或者破坏它的身体，来找到突破的空间。
身后，因为气压和刚刚诡异的暴动，空气罩入口处启动了紧急措施,容怀已经检查过了一遍，他们没有退路可以走了。
程灵汐将试探容怀的心思略略放下，她也端详起眼前这只奇异的污染物，脑海中小水显示，这只污染物的污染等级为c，品种不明，似乎是一只寄居蟹。
只不过寄居蟹是需要“寄居”的壳子的，但这只东西显然没有这东西，它似乎将这个直线型的空气罩当成了自己容身安家之所，安逸地蜷缩在角落里，对莫名闯来的不速之客虎视眈眈。
先前“瓦工”的声音断断续续，可以从语气和话语间分辨出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最后的大叫让人免不得猜想，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其他危险。
不过程灵汐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矛盾的地方——他对他们的地理位置了如指掌。
“也许这位瓦工真的有问题。”小水难得用了不够明确的语气，它用沉稳的声线帮助程灵汐分析道：“瓦工所在之地是a栋六楼，却能清楚地知晓您的位置，您不觉得有些可疑吗？”
“这只东西是什么？”程灵汐停顿了一下，略过了这个话题，选择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
“是一只被污染的海魅。”小水肯定道：“海魅是进化出人的意识的污染体，您面前这只c级，似乎受了伤，但您仍然需要小心，它随时可能袭击您和您的队友。”
它一直没有行动，即使意识到了程灵汐和容怀的存在，也保持着防御的姿态，如果接近它，可以听到它喃喃的低语。
“它在说什么。”容怀迟疑地问道。
“四次。”程灵汐耳朵灵敏，她眉尖轻皱，想起来入缸之前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那个可怜的受害者死亡前的录像记载着，凶手一边重复说着“四次”，一边杀害了人类。
四次，这是什么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程灵汐和容怀都和这只负伤的海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如果在容怀眼中，这只海魅是过于危险的未知之物，那么在程灵汐眼中，它是一只散发着美味油脂香味的五花肉，小鱼咽口水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程灵汐再一次感觉到饥饿。
鲜嫩的肥肉和流油的瘦肉，散发着勾人的香味，程灵汐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正常人眼里奇怪恐怖的怪物，在她这里就像是一顿大餐。
即使容怀在场，她也想要吞掉它，好好给小鱼补充一点营养。
贺言酒和安葵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们没有传来消息，为了保险起见，程灵汐和容怀决定主动给对方发送无线电信号。
幸好，信号很快就被接受到了，传来贺言酒标志性的慵懒声线：“有事？”
容怀简单地和她描述了一下现状，表示被一只受伤的海魅挡住了道路。
贺言酒“啧啧”了一声，那边传来嘈杂的声响，随后安葵的声音响起：“我们这里也有一只海魅。”
太凑巧了。实在是太凑巧了。
安葵的外骨骼武器已经全部启动就位，因此身高已经接近两米，原本贺言酒比她还要高，但现在她足足比贺言酒高出了一个头，空气罩差点都要装不下她的个头。
她的火力充足，沉默了两秒，低头看向贺言酒，对方摊了摊手，表示：“所以他们和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很奇怪。
贺言酒和安葵一进来就已经发现，她们的空气罩出口也被一只海魅堵住，而且这只海魅的形状，颜色，状态，甚至都和容怀的描述一模一样，多目红光，喃喃低语。
而且，幸存者四人……完全不知所踪。
“是我的探测出现了问题吗？”安葵怀疑地看向手腕上的检测仪器，她很明确，自己的目标是进来救人，但是问题是……人都不见了。
“空间扭曲？”容怀讶然，他疯狂调动着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储备，猜测道：“这是缸内，缸中之主拥有什么样的特异能力都有可能，如果其实……我们在一个空间里呢？”
“那你怎么解释，我们看不见你们，你们也看不见我们？”贺言酒轻笑，“那真是有意思。”
“你们和【瓦工】交流过了吗？”程灵汐突然发问。
“还没有。”贺言酒答。
“他知道我们进入了空气罩。”程灵汐沉吟一会，说。
“那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行程？”贺言酒咂咂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怎么办？强行出去？幸存者也不知道怎么样，这只海魅……以我的经验，它只是不想搭理我们，不知道能不能交流一下，让它放我们出去。”
“看样子不行。”程灵汐抬眼。
视线中，那一直睁着猩红色眼睛的怪物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开始挥舞起它黏腻繁多的触角，黑色的黏液分泌增多，就像是漏掉的水袋。

贺言酒不擅长陆地作战。
“幸存者还有三人。”安葵沉沉发言。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腕，目光看向同样开始异变的海魅，得出结论：“它刚刚吃掉了一个人。”
这只海魅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要屯粮食一样囤积幸存者，而不是一举全部吃掉？难道真的和【瓦工】所言一样，它是因为受伤，所以以幸存者为诱饵，吸引别人前来救人，然后继续大开杀戒？
它的声音逐渐增大，除了开始不断重复的“四次”，还有一些其他的只言片语，例如什么“吃掉……”什么“骗人……”，因为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信息。
而当它突然扬起黑色的触须，朝着容怀拍击而去的同时，贺言酒那边也传来了她“我草”的大叫声。
看来那边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只见它发狂一般朝着程灵汐与容怀无差别用触须扫射，同时喷射出散发着异味的黏液，复眼不断转动，有几双凝视着容怀，另外几双盯紧了程灵汐。
空间里传来一道奇怪的男声，气音像是透过隔膜和人说话，黏黏糊糊的，又能感受到它充满了恶意。
“你们都不是居民——”它嘶吼着：“只有居民才有资格进入这里——你们是外来者！”
“原来它会说话啊。”容怀微微挑起眉，他早已经在第一时间启动了自己的全身护盾，经历了之前几次有惊无险的意外事件，容怀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入缸方式，那就是“第一时间开启全身护盾，小命要紧”。
“外来者都是骗子——”它的声音陡然尖锐，自动索敌将容怀列为目标，几乎是全部攻击都朝着容怀而去，看来是容怀身上【嘲讽护盾】生效了，它将容怀标记为优先攻击的目标。
程灵汐拔出枪。
从它开始攻击的一瞬间，和贺言酒与安葵的连线就变得断断续续了，即使不在水下，空间里的粒子波动十分频繁，它们会自动干扰无线电。
她在脑中询问小水：“能找出它的弱点吗？”
小水全身扫描了一遍：“暂时找不到，只能得知这只海魅的原型是x污染体，”
海魅是有专属的技能的，它们是被污染的动物植物，有些实力强大的海魅还可能化为人型，它们以xy污染为食物和养分，所以在程灵汐眼里，这只海魅是食物，在它眼里，程灵汐和容怀也是食物。
它张牙舞爪地钳制住容怀，可惜容怀身上的护盾和装备坚硬无比，就算是尖锐的触角内部有尖利的复数牙齿，也不能轻易咬碎他。
容怀惊慌失措来回翻滚，头盔撞击到空气罩上边发出咣当的一声巨响，他没有机会开枪，或者就算在惊慌下开枪也瞄不准。
程灵汐猜测，它的眼睛也许是弱点。
她瞄准最大的那只，连开了六发子弹，弹夹没有海水的冷却，在空气中发出时滋滋的蓝色火花，子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见，像是清脆的金钱声。
可惜，蓝火子弹触及它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时，只碰撞发出一连串火花，但对方仍然毫发无伤，只是程灵汐终于引起了这只怪物的注意。
程灵汐却没有对结果感到意外，她只是面色如常地切换了光弹，然后继续瞄准眼睛再连开六枪。
第43章
光弹咻地一下从容怀眼前略过,精准打击到了对方的眼睛，即使在不断移动,程灵汐还是能利用精确瞄准的技能命中目标。
可惜这次还是没有造成可观的伤害，光弹只会让怪物的动作诡异地停滞一小段，随后它终于意识到程灵汐的威胁，张牙舞爪的触角朝着程灵汐啃食而来。
程灵汐在一瞬间收起枪支，她一个利落的翻滚规避掉的对方的攻击，在无形之中拉进了距离，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鳞片刀。
本来是给容怀准备的，这是她手上最为锋利的武器了，用来切割表皮肯定好用，既然远战的枪支无法有效攻击,那就试试近战。
因为这只海魅受伤的缘故,程灵汐的速度比它快,也更为灵活,她一个滑步下蹲，持刀砍向对方那最大最强壮的触须——
还是一连串碰撞的火花,子弹的触感并没有此时持刀清晰，程灵汐只感觉到小臂被震地发麻,她必须加大力度才能强迫自己握住刀把不至于被弹开，她紧紧皱眉,抬起手最后给那只睁大的猩红眼睛再来上一刀——
手感比较奇怪,程灵汐只觉得自己似乎戳上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又被巨大的弹力反弹了回去，对方急促地用拧成一团的触肢攻击程灵汐，它的速度不算上快，但是也并不缓慢,在程灵汐攻击得手的一瞬间击飞了她。
程灵汐的鳞片被打飞，突然的失重感传来，这是一种和在水中不一样的感觉，她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平衡，小鱼着急地想要从□□冒出来，程灵汐在脑中命令它别动。
她的后背在地面上来回摩擦，海魅抓住了她的左腿，尖牙试图啃食她的小腿，小鱼恰时将鳞片张开，坚硬的鳞片阻止了它的咬啮，海魅的动作被迫中断了一下，它没有细想为什么这个人类和其他人的咬感不一样，只是用更猛的力量下口。
另一边因为躲避攻击而灰头土脸的容怀担心地冲过来，他着急地开枪攻击企图包裹住程灵汐下肢的触肢，却发现子弹全被弹飞了，只好咬牙一个翻滚，来到程灵汐的身后，伸手想要将程灵汐拽出来。
程灵汐能感受到自己腿部鳞片细微碎裂的触感，但是她来不及感受，只皱着眉用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住容怀的手，她的腰腹部发力，右脚狠狠地踢了上去。
武器对这只海魅的攻击效果打了折，就像是先前面对伪人王桉树一样，但纯粹的物理攻击还是有用的，程灵汐脑中灵光一闪，她果断从便携背包里掏出了先前在保安室里时没收的剪刀。
这把剪刀曾经爆过居民王桉树的头，被程灵汐擦干净回收了，她右手持着剪刀握把，用力朝着缠绕住自己左腿的触肢扎去。
像是戳破了一块膨胀的气球，里边冒出了无数气体，伴随着的还有粘稠的汁液，容怀只感觉一股腥臭的味道扑来，而程灵汐却觉得太香了。
就像是饥饿的人闻到香喷喷的烤鸡，而且还是那种刚出锅流油水的那种。
程灵汐咽了一口口水。
她知道了，只有用“缸”内的道具才可以造成有效攻击，果然和先前一样！她没有猜错！
也许是终于感受到疼痛，或者是之前对程灵汐腿部的攻击一直没有生效，这只海魅产生了疑惑和恐惧的心理，它本来就受了伤，见状不再试图发起攻击，而是缩回了它的触肢，企图防御自己。
它将除了最大的那只眼睛外的眼睛都闭上了，黑褐色的表皮具有不小的迷惑性，再加上迷彩般的花纹，让人分不清它的主躯干在哪里。
但它的对手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拥有超级智能ai大脑的人类，小水早已在它试图攻击的时候锁定了主躯干和眼睛的位置，因此它自以为的防御在程灵汐眼前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她准确找到了它眼睛所在的位置，锋利的剪刀狠狠插了进去。
***
同样的另一边，贺言酒也发现了这个特点，她手持棒球棒，在安葵的火力压制下，对着触肢就是一顿乱锤。
她力大无比，又是因为身后安葵无数子弹猛击的加持，轻易就让这只海魅退缩到角落里去。
它终于感受到了压力，一开始那种黏腻声音继续响起，只是带着惊慌和不甘，它确实生出了神智，只是可能是大脑发育的不完全，也仅仅能表达简单的词句。
只听它说：“杀了我，我杀了他们。”
安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她明白，这只海魅的语言表达能力虽然欠佳，却能发现她们是来救人的，竟然还会用人质威胁人。
只是这里空空荡荡，空气罩里哪里像是有人质的样子？
难道……
安葵的目光落在被贺言酒抡着棒球棒猛锤的怪物身上，它的身型无疑是巨大的，足足够装下三个人，如果是最坏的打算，人质……也许在它的身体里？
安葵左手的激光炮又发出三发炮弹，分别瞄准了它的躯干处三个分散的点，她双腿安装的外骨骼驱动，以肉眼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冲向前方，然后右手弹出特制钢所打造的刀刃，意图生生划开它的血肉。
安葵的力度有重型武器的加持，几乎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五倍，她的操作熟练，手法娴熟，年纪轻轻将难度极高的重型武器驾驭成如此地步，可见背地里的艰苦练习绝不少。
重型武器的攻击力很高，因此即使并不是像贺言酒一样拥有道具，安葵的攻击也同样使得这只海魅吃不太消，它的皮肉因为坚硬物体的大力碰撞而翻卷开，液体飞溅地到处都是。
而从这只海魅的身体里，也终于传出人类断断续续的痛苦呼救声。
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甚至还会感到有些违和，因为和先前黏黏糊糊的声音明显不一样。三个人类幸存者，刚刚已经被吃掉了一位，还剩下两位，就是他们在海魅的身体里呼救。

一只装备着精卫公司腕带的断手，从触肢的口腔里吐了出来，腥臭味布满空间内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葵犹豫了。
她的注意被断手吸引，下手迟疑了一瞬间，然后便被海魅找到了机会，它在蓄谋已久之下，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安葵只感觉耳朵发出嗡嗡的鸣声，随后和贺言酒一起被弹飞了。
贺言酒咒骂了一句，她原本抡着棒球棒打地正起劲，眼看对方奄奄一息，结果不知道什么缘故，它拼足了劲弹开了所有人。
贺言酒嫌弃地甩开自己手中棒球棒上的黏液，她吐槽道：“都好不容易变成海魅了，怎么还这么原始呢？”
而下一秒，当贺言酒和安葵重新站起身来，空气罩里却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只断手和两只被强行砍下来的触肢在原地抽搐。
那只海魅断尾求生，竟然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实在是奇了怪了，原本挡住空气罩出口的是它，见打不过，消失不见的也是它，仿佛这一片空间都被它恣意掌握了一样，让人摸不清头脑。
贺言酒扶了扶自己差点被扭到的腰，又继续晃了晃脖子，她朝着安葵举手：“我有个问题，人质呢？”
“不知道。”安葵的心情明显很糟糕，她收起自己的外骨骼重型武器，看向贺言酒：“我们把它放跑了。”
“这可不是我们的锅，”贺言酒倚在空气罩上，继续提起她那趁手的棒球棒：“是因为对方太过狡猾，竟然能全身而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边他们也说，遇到了一模一样的海魅。”
“空间系的能力？”安葵棕褐色的眼眸中闪烁过一丝思索，只剩下这个答案了，这里是全部封闭的空气罩，只有这家伙拥有转移空间类型的异能才有可能解释这一切。
“先联系他们那边看看吧。”贺言酒说着拨弄着手腕上的无线电装置，向着程灵汐那边发出信号。
***
程灵汐将剪刀狠狠插入海魅那只最大的眼睛里。
它果然发出了尖锐恐怖的嘶吼声，它确实受伤了，只是随后一声明显的吞咽声响起，只见它的体型陡然增加了一倍，空间里都挤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程灵汐只觉得脑中一根弦铮的绷紧，一种危机感骤然从天而降。
身后的容怀焦急地大声呼喊：“霓蝶——”
这个称号还是太过抽象了。
程灵汐的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只感到铺天盖地的黑色向她袭来。
容怀挣扎的惊恐大叫声音，滋滋滋的触肢挤压声，小鱼恶狠狠的吼叫声，小水冷淡又稳重的提醒声，在她的大脑里边混杂在一起，程灵汐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身后的空间已经被海魅的触肢占满了。
程灵汐扬起头，她看到肉山肉海的不远处，容怀挣扎着向上伸出自己的胳膊，他挥舞着手臂，最后无力地被吞没。
头顶的最后一点亮光被吞噬之后，程灵汐彻底被海魅吞入腹中。
与此同时，她听到它充满恶意的声音：“等消化了你们补补身体……再去吃掉她们……”
第44章
被吃掉的感觉并不算好,程灵汐并不喜欢被当成食物。
脚下是粘稠的黏液，周围的空间极度狭小,程灵汐没有看到容怀的影子，她只看到了一具被分解的尸体。
头顶和周围全是尖锐的牙齿，仿佛在山洞里，只是可惜这个山洞是活的。
尸体的死状并不好看，它的肢体裂开了不少份，一看就是通过巨大的的外部力量挤压造成的，程灵汐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不是接受不了或者害怕，她只是觉得有些恶心。
程灵汐记得容怀也被吞了进来。不至于上一秒消失，下一秒就被害吧？
程灵汐艰难地往前移动,大约往前挪动了五步左右,终于看到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程灵汐打开手电筒,突然的光芒照在两人脸上,他们闭起了眼睛，看样子是在黑暗的环境里呆久了,不适应这样亮的光线。
程灵汐莫名觉得男人的脸有些眼熟，她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立马将这张脸和先前看到的照片对应了上来。
居民里名为【王数生】男人，是安葵【王瑶止】的弟弟,她在做保安的时候看过他们的照片,一直都没有忘记。
应该是和安葵一样,抽到小区里的身份。
男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女人，见到程灵汐靠近，下意识想要警惕地向后退。
不过他也无处可退，身前身后四面八方都是牙齿或者蠕动的内壁,他只能试着与程灵汐保持距离，只是他太过虚弱和乏力，连移动都很困难。
而他怀里的女人状态更差，她大约下半身已经被腐蚀了，与怪物的内腔融为一体，她脸色惨白，眼眶浮黑，眼看已经要失去最后的活力。
他们身上都穿着精卫公司的防护呼吸服，应该是其他小组不幸遇难的成员。
程灵汐低垂眼眸，她将手电的光芒调低，亮出自己的腕带，说：“我是精卫的人。”
男人的思维已经很缓慢了，他听到了【精卫】两个字，眼里才焕发出一丝清明，只听他沙哑着声音，缓慢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程灵汐点点头。
虽然她自己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出去，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救人还是要救的。
程灵汐试着用剪刀在内壁划出口子，如果剪刀可以对外部造成伤害，那么在怪物表皮内部的效果应该更好才是。
果然，当程灵汐每次用力划口子的时候，这只海魅就发出嗡嗡的声音，伴随着脚下和头顶的剧烈震动，它意识到了程灵汐在搞事，所以发出警告，顺带着恶意地摇晃自己的躯体，想让她重心不稳，掉到不断逼近的尖牙上。
程灵汐当然不会让它得逞，她用尽力气将伤口划得足够大，可惜就算已经有所突破，对方还是会挪动着肉瘤，堵上这个口子。
“放弃吧……唉……”男人眼里的光芒缓缓消失，他看着程灵汐的尝试，出声阻止：“我之前也试过这个方法……没有用的，哪怕已经要出去了，它还会堵上伤口，如果外面没有人配合阻止它……只会白白费力气。”
程灵汐算是体会到这只海魅的险恶用心了。
她握紧手中的剪刀，停止了攻击的行为。
身后尖牙抵住程灵汐的后背，蠢蠢欲动想要撕扯她的身体，身前的空前愈发狭小，程灵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之前遇到的那只尸体已经被碾压得不成形状，她距离这一男一女还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再往前靠近，就要贴到一起了。
小水在她脑中提醒说：“主人，您可以试着联系一下队友。”
程灵汐摇了摇头：“无线电没有信号。”她抬眼，身前两人的头顶文字愈发清晰，男人头顶是【绝望】，而女人则因为昏迷，所以暂时加载不出来。
这个男人一直在看着程灵汐，他的头盔不知所踪，脸上长了细小的胡茬，表情灰暗，比昏迷的女人状态要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因为受伤不严重，只是轻微的皮外伤，因此还有精神和程灵汐闲聊。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说：“你应该比我年轻，可惜啊……”
程灵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男人也许是在绝境中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开始悲观地自言自语起来，不像是聊天，倒像是单方面交代遗言，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吃饭了，身体处于脱水的状态，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我代号白鸽，我的妹妹还在外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她的代号叫白月，我们是第一批进入这个缸的小队，只是没有想到会遇到叛徒……”
“叛徒？”程灵汐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她凝声询问。
她体力尚存，对付周围缓慢挤压的肉壁还算游刃有余，只要随时用剪刀来回戳刺就可以逼退海魅，属于是它拿她没有办法，而她也暂时出不去。
不过程灵汐并不慌乱，她只觉得饥饿，忍得很辛苦。
“我们的队友背叛了，他想要置我、【红桃】和【黑梅】和于死地。”白鸽咬牙切齿道，他指了指失去小腿的昏迷女人，介绍道：“她是【黑梅】。”
至于【红桃】是谁自然不必言说，他是那具运气不佳的尸体。
程灵汐点了点头，继续问：“叛徒是不是【瓦工】？”
她很快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接下来的一分钟，白鸽描述了他们是如何陷入此地，又是怎么被海魅与瓦工联手坑害，然后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程灵汐默默听着，她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每用剪刀戳刺一下，她就能闻到美味的食物香味，她每一道划动都像是在鲜美的烤肉上划出汁水，溢出诱人的香味。
小鱼已经饿的不行了，但是食材并没有处理好，开饭的条件也不成熟。
程灵汐怕贸然放出小鱼，不仅会吓到别人，还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她有办法。原本小鱼的尾刺可以具有一定程度迷幻和眩晕效果，程灵汐决定加入一点点神经毒素，控制在对方恰好昏迷，再运用之前从薄荷神仙那里进化出的y污染，结合一下，造成简单的迷晕效果。

小水分析了一遍，好在白鸽已经力竭，精神力不佳，迷晕他很容易，而持续时间可以达到15分钟。
已经够了。
程灵汐说干就干，她的防护服下腿部的主鳞片翻起，在不显眼的角落冒出细小的尖刺，小鱼已经按照小水的指导调整好神经毒素的量，随后“咻”地一下刺入白鸽的脖颈。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白鸽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他只感到眼皮越来越重，思维越来越缓慢，他知道，现在这种状况昏迷过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他太困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白鸽果然昏迷了。
程灵汐放出小鱼，虽然没有水，但小鱼还是可以在陆地上现身一段时间，只是没有在水中灵活罢了，攻击力没有减损多少。
她翻转身体，用双手撑住想要挤压自己的肉壁，比刚刚迷晕白鸽所用的毒素多了十倍的神经毒液从尾部的尖刺发射出去，钻进这只海魅的肌肉里，随后，她用剪刀一把划拉开企图吞吃掉她头部的触肢。
小鱼激动地张大嘴巴，将被划下来的触肢一根一根吸溜进腹腔中，小鱼腹腔的尖牙比触肢要坚硬，只是咬得时候比较硌牙，但也不失为脆脆的点心果腹。
一时分不清，是程灵汐吃这只海魅，还是这只海魅吃程灵汐。
不过程灵汐吃它的速度显然要更快，本来海魅就受了伤，程灵汐又全副武装，没有给它找到什么破绽，更令它惊恐的是，她还在吃它。
于是这只欺软怕硬的海魅，终于意识到程灵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好惹。
它蠕动着腹腔内，想要通过挤压，将她吐出去。
可是到嘴的食物又怎么会被放过？程灵汐不可能放弃这顿大餐。
她一言不发，眼底萦绕着餍足的微光，手臂挥舞间划下一条一条深深的口子，她对海魅的尖叫和诅咒浑然不觉，只是注意要用心保持身体重心的平衡，她将剪刀深深戳入触肢内部，利用它自动愈合的特性，将剪刀牢牢锁死在肉壁上，这样就可以将剪刀作为扶手，立在原地不至于被海魅甩出去。
身下挤压的肉壁已经贴近了程灵汐的后背，她却任由小鱼张开腹部巨口，不断撕咬已经被划伤的触肢，滑滑脆脆的触肢吃腻了，小鱼想要吞下更美味的肉。
海魅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响了起来，只听它黏腻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恐惧：“你是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会能吃掉我——”
“滚出去！！”“滚出去！！”
海魅剧烈收缩着自己的胃袋，粘液翻山倒海地涌来，终于将程灵汐呕吐了出来。
她屈膝跪在地上，身上沾着黏黏糊糊的褐色黏液，就像是在泥坑里打了一个滚。
而与程灵汐一起被吐出来的，还有倒霉的容怀。
他没有死，因为血条太厚，这只海魅也暂时拿他没有办法，只是海魅胃部分泌的液体具有轻微的神经毒素，足以让没有抗毒性的容怀短暂昏了过去。
他蜷缩成自我保护的球状，被无情扔了出来，落在空气罩的地面上也只是发出了“铛铛”的响声，他摊开四肢，无力地躺在程灵汐身边。
程灵汐这才明白，自己神经毒素y方向的进化，让她自身也具有了一定的耐毒性。就像是自然界中那些自带毒素的生物，对其他同种的毒素可能会有免疫的效果。
程灵汐觉得自己的胃里暖暖的，小鱼的进食非常野蛮，只要是x污染物，它几乎什么都吃，饿了这么久，进食也格外凶狠，这只海魅确实是上好的食材，口感滑腻。
小鱼每吞下一小口，程灵汐就觉得自己全身流动着一股暖流，这让她精神振奋，只想快点全吃掉。
海魅将程灵汐和容怀一股脑吐出来后，便蜷缩起来，想要逃跑。
可是空气罩的出口已经堵住，它只能缩小自己的体型，试图到处流窜，不过这也只是负隅顽抗罢了，至此，程灵汐和它的位置彻底调换，它成了猎物，而程灵汐变成了猎手。
她没有管出来后不断响起的无线电信号，而是追击上前，对准海魅惊恐的眼，一个剪刀戳刺，截下来一大块鲜嫩的肉。
她是一个合格的屠夫。
海魅见程灵汐心狠手辣，仓皇逃窜的同时变换着肢体，只见它在转角处缩紧身体，逐渐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型。
小水在脑中惊讶地说：“只是一只没有完全化形的海魅吗？”
小鱼：“吱吱？”
“可能是因为受伤，或者是修炼并不完全，所以它没有完全化成人型。”小水耐心解释道。
程灵汐抬眼看去，只见它身高大约有一米五左右，双腿仍然是龇牙咧嘴的触肢，只是一团漆黑色的糊糊，但在心脏的位置突兀地空了一块，像是被别人挖走了。
“它受伤了，它的【核】被别人挖走了。”小水说。
这只漆黑色的糊糊人，向着程灵汐举起双手，用小孩子的声音求饶道：“姐姐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狡猾的海魅。”小水评价道：“刚才还想要吃掉您。”
第45章
对小孩子心软,似乎是人之常情，在面对比自己明显要弱小的生物时候,人类会难免被激发怜悯之心。
可惜对于程灵汐来说，它变化成什么模样也不能否认它曾经要吃掉自己的事实。
她没有心软，小鱼张开裂口，狠狠撕咬它奄奄一息的上肢。
弱肉强食，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
它还在试图挣扎，只是刚刚和程灵汐的缠斗已经将要耗尽了它的所有力气，原本就丧失了核就处于虚弱的状态，更是难以招架程灵汐这样猛烈的攻击，它刚刚将胃部的东西全部强行吐了出来，包括白鸽黒梅还有容怀,当然不甘心这样到嘴的食物即将逃跑。
它在负隅顽抗,最后的示弱也不过是为了简单拖延程灵汐,从而偷偷用延展出去的触角卷入已经昏迷的剩下三人,全吃掉他们还能有和程灵汐的一战之力。
只是它的计划终究要落空了，因为程灵汐不会给它任何的机会。
她像是一击锁定敌人的猛兽,既然咬住了对方的命门就不会轻易松开口，小鱼在努力撕咬着,化为人型的怪物口感又变了，变得软软糯糯,像是在嚼富有弹性的肥肉,油脂变多,那股滋补的暖流感也更为明显。
它也终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后，咽气了。
只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它仍然重复着那个“四次”。
什么东西“四次”？这对于缸中之主而言有什么意义？
“它不是缸中之主。”小水迟疑着得出结论：“更像是听命于缸中之主的手下败将。”
而程灵汐和小鱼还在忙着大快朵颐。
她只觉得胃里满满当当的，吃饱的感觉十分美妙,就连小鱼都在脑中打了一个饱嗝，发出满意的哼哼声音。
而一些片段般的记忆也在程灵汐脑海中闪回，她眯起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经历了一只海魅的短暂一生。
它原本没有神智，只是在久远的某一天，被一个贫穷酒鬼捡回了家。酒鬼的妻子不能生育，贫穷的生活一直得过且过地这么过下去。
而它就这么被放在空酒罐子里养大了，它是夫妻俩用剩菜剩饭喂养的宠物，酒鬼白天夜晚都要看大门，而妻子就在家里做手工活卖钱。他们最大的苦恼是无法生育。
贫穷会让人类努力繁殖，保证自己的基因延续下去。
直到有天，它拥有了神智。贫民窟没有防止污染的有效手段，酒鬼和妻子都被感染了，而天赋异禀的它就这么从一只不会伤人的污染物，吸收了污染，它突然变成了海魅，化成了幼儿的人型。
酒鬼和妻子喜极而泣。它成为了酒鬼和妻子的“孩子”。
不过，宠物和孩子并不一样，宠物没有神智，也不会被给予期待。
渐渐地，它开始被奴役，以孩子的身份。
程灵汐感到有些撑，小鱼也许是饿了太久，一下子吃得太多。而属于这只海魅的恨意就这样从它的力量中传导到程灵汐的大脑里，她扶住额角，眼前闪过模糊的画面。
醉酒男人的打骂，伤心女人的哭喊叫骂，还有无尽的苦力活，它听到有人说它是他们的孩子，又听到有人说它不过是一只海魅，怎么会真的被当成小孩在养大呢？
海魅是什么？原来向它这样努力成长和不想死亡的生物，叫做海魅。
寄居蟹的天性让它想要找到家，可是这里是它的家吗？它想要回到温的封闭壳子里，不会有人将脾气发泄到它身上，不会有人贬低他的人格，也不会有闲言碎语让它苦恼，为什么变成了人会这样复杂……
还有……四次。
四次，四次，四次，四次，四次……
四次，四次，四次，四次，四次，四次，四次……
【它杀了他们四次！！】
脑海中不甘心的闪回消失的前，它一直机械重复着“四次”。

程灵汐嗡嗡作响的大脑终于安静了，她皱眉看向脚下绵延的失活触肢，它们像是首都已经沦陷而没有得到消息的前线士兵，来不及投降，只能悲哀地战斗到底。
让程灵汐在意的还是那个【四次】，谁杀了谁四次，是这只海魅杀了谁，杀了四次？
海魅在临死前猛烈的情感像是潮水，而程灵汐是没有多余感情的漏斗，她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只关注自己关注的事情，连下手斩断的最后一刀都没有任何犹豫。
空气罩原本应该是透明的，而海魅的深褐色黏液染上了大半，比外边的深蓝色的海水还要黑。
也不过只过去了正正好十五分钟。
贺言酒和安葵给她留了言，对方可能是先前尝试过联系，但看程灵汐没有接通后就转而留言，她们描述了自己身前的海魅突然消失，而被困在了空气罩里的事。
出口是开不了的，已经被人为锁死了，空气罩其实是海魅的牢笼。
她们用了非暴力的方法基本上出不去，转而询问程灵汐的情况，以及容怀能不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贺言酒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安葵想要用炮弹将空气罩轰出一个洞口，只是会过分浪费子弹，而且可能会程灵汐那边造成影响，毕竟似乎两个空气罩好像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程灵汐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们决定炮轰空气罩还有不到两分钟。
贺言酒最后的留言是：“看到就回信息嗷霓蝶，不然无脑暴力女就出手了——”
无脑暴力女是她给安葵起的外号。
程灵汐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容怀，还有两个已经昏迷的人质，除了逐渐悠悠转醒的白鸽，其他人都没有站起来说话的能力了。
白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只记得自己睡着了，然后醒来之后便看见先前见到的那个年轻女孩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已经化为腐水的断肢和黏液。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向白鸽，头盔下的双眼沉静冷漠，气质像是刚刚宰完猪的屠夫。
白鸽莫名感到身体在发抖，明明侥幸死里逃生，为什么对上女孩的双眼会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程灵汐一边和贺言酒发信号表示自己没事，一边在消化刚刚吸收这只海魅所获得的能力。
【获得x进化方向：触手】【d级】
【简介：触手伸展，理论上可以无穷无尽，只是生长的越多，消耗的能量就越多。】
【获得x进化方向：寄居蟹】【c级】
【简介：在选定的空间内自由操控物体和自身的移动，范围：50平方米】
两个进化方向都是x进化，第二个【寄居蟹】是个颇为好用的技能，似乎属于空间系进化，无论是逃跑还是进攻都很有用。虽然范围比较少，但是移动的次数没有限制。
程灵汐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而许久没有出现的白色小字终于浮现，海神的进度上涨了一小截。
【主线任务3.1：海神？？？】【神化进度：30%】
【主线任务4.1：完美解决缸中之主：寄居巨蟹】【进度70%】
【主线任务5.1：杀死隶属于神蚌研究所的间谍】【进度0%】
小水用没有波动起伏的ai声音恭喜道：“主人，恭喜您实力提升。”
程灵汐没什么感觉，她只觉得太轻松了。这只海魅本就受了伤，因此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麻烦，她更觉得自己其实在捡漏。
不过，她更关心的事情是：谁让这只海魅受的伤？保存了它绝大多数能力的【核】在哪里？
还有最为重要的，缸中之主到底是谁？
程灵汐没有心思多想了，她只听到耳侧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她眼疾手快，一手扯着昏迷的容怀，一手牵住白鸽，将站不稳的两人带在身边。
容怀半睁着眼睛，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只感觉到自己全身乏力，依靠在程灵汐的小臂上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莫名其妙地就从海魅的腹中出来了，甚至一点伤都没有受。
果然……跟对了大腿了吗？
容怀思绪缓慢地来回想，随后便感到自己身体猛地一震，周围闪耀起冲天的火光，防护服上响起“砰砰砰”的碎片撞击声，而下一秒，熟悉的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全身。
空气罩被安葵人为打破了。
呼吸服自动开启，小鱼骄傲开心地来回游动，终于遇到了最爱的海水，又吃饱喝足，它活力满满，十分欣喜地吱吱叫。
而随着炸裂的空气罩碎片前来的，是手持重力火炮的安葵，和已经释放出青色蛇尾的贺言酒。
她们无所事事地呆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忍不住炸了这碍事的空气罩。
安葵的速度更快，她第一个来到程灵汐的面前，也是最先注意到她拎着的两个人质的人，因为冲击力太大，程灵汐只能顺着汹涌的水流往外漂浮，她被飞速前来的安葵牵住，随后对方将白鸽和黒梅接走。
人质安全，任务完成了一半。
安葵的脸上总算浮现出轻松的神态。而随后赶来的贺言酒则敏锐地看向程灵汐，她粉红色的双眼里盛满了兴味，头顶的小字变成【好奇】，只听她大咧咧地直接问道：“霓蝶，你变强了？”
她伸手捏了捏程灵汐的手臂肌肉，一巴掌将终于恢复状态能简单活动的容怀拍到旁边去，狐疑道：“你的气息，变强了。”
程灵汐沉下眼眸。
她没想到贺言酒会如此……敏锐。
第46章
好在贺言酒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随后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两个幸存者身上,顺便询问了一下程灵汐海魅怎么样。
在她们的视角里，海魅用幸存者的生命安全威胁人，却在最后消失不见了。于是程灵汐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被海魅吞入腹中，之后又逃出来的事情，只是隐去了自己将海魅大部分全吃掉的事实，只说它死了。
所幸她们没有多问，只是关注起来了幸存者的伤势。
白鸽的伤势还算可控制，他只是轻微的脱水和乏力，而另一边黒梅的情况就不太好了，她不仅严重昏迷,而且小腿已经被腐蚀,需要急救。
容怀倒是没有什么大碍,经过小队几人的商量,他们决定由容怀直接带着幸存者出缸，接下来的缸中之主由贺言酒,安葵，程灵汐解决。
容怀嘀嘀咕咕地表示：“为什么都觉得我战力最低啊……”
这次他不知为何有了底气,不像上回和程灵汐一起进缸时那么胆怯，可能是身边有强者,让他对危险都没有那么惧怕。
不过他还是乖乖听话,和白鸽一起扶着黒梅离开了。
于是,在a栋楼面前，只剩下程灵汐，安葵，贺言酒三个人。
安葵在慢悠悠地装填弹药,她刚刚炸空气罩耗费了不少炮弹，而贺言酒则盘起尾巴，端坐在青色的蛇尾上，眯起眼观察a栋楼上留下的两个黑黢黢的洞口。
她一边观察一边喃喃道：“原来真是连在一起的，上边炸了，下边也会炸……”
她在说三楼和六楼空气罩的事情。
“你们有人接收到【瓦工】的消息吗？”安葵率先发问。她的直觉很准，之前程灵汐说【瓦工】能知道他们的位置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就算是无线电可以知晓队友的位置，但是不同小队之间队友的位置是不共享的，【瓦工】忽略了这个细节。
于是程灵汐将先前白鸽所说，瓦工是叛徒的事情告诉了队友们。
安葵听完之后表示合理，她点了点头：“瓦工确实很可疑，不过他为什么刚刚要提醒我们不要进入空气罩？”
“他看似在帮忙而已。”贺言酒补充了一句，她啧啧了两声：“我就知道，平白无故献殷勤，准没好事。”
“肯定是为了掩盖自己叛徒的身份，或者还有别的阴谋。”
贺言酒猜测的有点道理，程灵汐觉得她说的不错。
她还补充道：“那只海魅明显受了伤，它的【核】消失不见了。”
“我猜，是瓦工拿走了它的【核】。”她缓缓看向a栋楼的方向，a栋本来比b栋高了几层，而空气罩一旦被炸开，两栋楼便没有先前那样协调，显得略微有些格格不入，程灵汐凝视着六层洞口的方向：“你们对缸中之主的情报有思绪吗？”
“没有。”贺言酒将双手并拢，枕在脑袋后边，她吹了一声口哨：“不过我知道，之前我们不是抓了一只女人皮吗？”
说着，她从背包里掏了两下，捣鼓了一顿拿了出来，只见女人皮上方布满了褶皱和纹路，她的脸有些灰败，因为贺言酒的甩动而大惊失色地来回叫喊着“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之类的话。
女人皮先前已经见识过贺言酒与程灵汐这两个活阎王的手段，她可不敢在这两只老虎面前再作什么妖。
于是，贺言酒恶狠狠地问道：“缸中之主你知道是谁吗？”
女人皮瑟瑟发抖：“我的儿子已经被你们杀了，我其他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了……”

看样子，继续盘问它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结果了。
贺言酒叹了一口气，将已经皱成一团的女人皮收了起来，她晃了晃自己的蛇尾，提议道：“要不，我们去会会那个【瓦工】？”
现在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没有多余的信息，所以要主动出击。
程灵汐和安葵都表示赞同，等她们都准备好火药和子弹后，三人前后相继，朝着a栋的方向前进。
***
【瓦工】掐着【白月】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楼道里漆黑一片，但对于瓦工而言并不成问题，手电已经坏掉了，而不用手电也能更好地隐藏他的气息。
瓦工知道，只要撑过最后的这不到一小时，就能够彻底完成任务。
希望就在前方，只要……那几个碍事的精卫不要来妨碍他。
不过，瓦工转念一想，他们没有听他的话，直接去了空气罩里，还误打误撞将海魅给杀了，也许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他叛变了公司的事情了……
不过没有关系，组织上会带他回家，精卫公司待不下去了，也不过是丧失了一个情报来源罢了，和珍惜的实验材料相比……不亏。
瓦工，正是神蚌研究所安插在精卫公司的卧底，目的是在入缸的同时收集研究所所需要的缸内进化材料。
他直属于夫人，进化材料自然也是为夫人收集的，至于精卫的队友……他从来都没有归属感，只要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只要为了神蚌研究所伟大的未来，为了海神的降临，区区几个普通人的生命……不值一提。
这是神蚌研究所一向的办事原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白月就是他的队友，她已经昏迷了，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她是他的人质，他挟持白月就是为了防止精卫别的人发现他的身份，他们是一帮圣母，看不得人质死亡，有白月在手里，他可以撑到吸收掉【核】，将最为纯粹的材料交到夫人手上。
瓦工在向着a栋顶楼移动，他拥有缸中之主的【核】和力量，可以随意掌控缸内生物的位置，此时代表着精卫公司的三个红点在不断朝着自己逼近。
瓦工的手心全是汗水，他心跳地很快，只是一味向前埋头前进，白月被他掐着脖子挡在身后，为避免被偷袭。
“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楼道的设施被强力的炮火轰炸碎裂的声音。
他们比瓦工想象中还要难缠和棘手。
他一咬牙，释放出还没有融合完全的触肢。只见从他的腰部往下翻涌出一片一片的凸起，随后这些凸起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变成了长条形状的触肢，张牙舞爪地朝着身后伸展开。
显然，和那只海魅的触肢相似，瓦工偷走了它的核，也继承了它的大部分能量。
不仅如此，他还没有完全吸收掉这个能力，获得的触肢强度只有一半，而最为强悍的不是这些坚硬的触手，而是珍惜的空间系x进化。
这也是夫人想要的珍惜原料和能力。
但要来不及了！
身后的炮火轰炸逐渐逼近，瓦工只能不得不在漆黑狭窄的楼道里来回辗转闪躲，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罐子里的猎物，而追着他的猎人们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像是凌冽的月光。
一条粗壮的青白色蛇尾以极快的速度兜头朝着瓦工的脖子缠绕来，他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开枪，想要用蓝火子弹击退对方。
蓝色的火焰击中在贺言酒的鳞片上，她一个甩尾将火光甩在身后，双手成爪，闪身间继续朝着瓦工的头部袭来。
前有贺言酒的【女娲青蟒】，后有不断逼近的人形兵器安葵。
瓦工心里只充斥着震惊，他知道空气罩里的海魅实力，为什么她们杀了它……却看着没有受到什么伤？
果然是失去了最为重要的【核】，实力大减了吗？没有的东西！他的任务还没有完全完成，难道必须提前使用它的能量吗？
安葵一手持炮火，一手持重剑，瓦工灵活地像是老鼠在狭窄的洞口里来回逃窜，她略微有些施展不开，炮弹并没有那么充足，因此她和贺言酒商量好后，她只逼着他往楼上跑，而贺言酒负责近身战斗。
她冷静地打开无线电，和队友通知到：“瓦工已经逃往顶楼。”
另一边，传来贺言酒和程灵汐分别的声音：“收到。”
贺言酒一边答着，一边和瓦工缠斗。
她是个疯子，出招也不按照常规套路，更像是随心所欲出击，带着就算受伤也无所谓的态度，让瓦工觉得非常难搞。
贺言酒是不问人质死活的，所以哪怕瓦工将昏迷的白月挡在前边，贺言酒也没有收手的打算，只是恰恰好避开白月的要害，还趁着瓦工手忙脚乱的间隙抓到了他的破绽，上去就是一爪。
瓦工连连后退，他面露惊恐，大声叫道：“我没有想伤害你们——”
贺言酒晃晃脑袋，问道：“那你跑什么？”
瓦工心想：当然是心虚。
不过他不能说，只是一味地拖延时间。
触手的强度虽然打了折扣，但是勉强和贺言酒拖延时间也不成问题，瓦工自己也是x进化者，他的进化方向是防御类，表皮上浮现出一层岩石状的坚硬的壳，于是他依靠着海魅的触肢攻击，而自己的x进化防御，和贺言酒打得有来有回。
贺言酒打着打着就心下烦躁了起来，催促程灵汐：“怎么还没出手。”
而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程灵汐终于瞄准瓦工的左眼，开枪，命中。
原本贺言酒突然出现的时候瓦工心情紧张了一瞬间，之后随着贺言酒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瓦工逐渐放下心来，只是因为他觉得靠自己的能力，哪怕不用采取极端的手段，拖延她们这些精卫也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他放松了警惕，结果被蛰伏的程灵汐一击命中左眼。
瓦工发出痛苦的尖叫，从左眼流淌下来的不是血迹，而是白色透明的黏液，x进化者的身体都经过一定程度的改造，因此恢复能力很快，这种程度眼伤，只会让瓦工短暂失明三十秒。
紧接着，程灵汐下一枪瞄准了他的右眼，连续命中。
在战斗中，双眼失明是致命的伤。
贺言酒带着笑意的张扬声音从前方传来：“准头不错！”
程灵汐冷静地站在原地，她没有贸然出手，为的是观察瓦工。
男人，三十岁左右，x进化者，x进化方向是防御功能，触肢是吸收【核】的能力，因此运用的还不熟练，可以和贺言酒打平手。
小水分析道：“和神蚌研究所的卧底特征吻合。”
“另外，主人，我需要提醒您一下，”小水说：“经过污染度的检测，【瓦工】……即将成为缸中之主。”
“缸中之主？”
程灵汐难得疑惑地发出了疑问：“缸中之主怎么会是人类？”
第47章
海魅通过吸收污染进化,可以变成人类，而人类竟然也可以通过吸收污染物的【核】,变成污染物。
只是，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做？只有那帮神经兮兮的神蚌研究所的疯子，才会不惜自己变成污染物也进行实验。
程灵汐原本就知道神蚌演技所的人都很疯狂，没想到他们如此……竟然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不管不顾。
那么，为什么瓦工要成为缸中之主？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和贺言酒战斗的时候只是一味地防御和保存实力，而没有杀心？
【瓦工】很快恢复了状态。
程灵汐趁乱看到了他头顶的状态小字，上边写着【焦急】。
他在焦急些什么？难道和贺言酒战斗，也只是迫不得已地拖延时间？
程灵汐觉得有些不妙，她通过无线电与安葵与贺言酒联系：“要速战速决。”说完，她便弹射起步,手中握着事先准备好的鳞片刀,冲了上去。
安葵正和程灵汐有同样的感觉。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现在只感觉虽然瓦工面对三人包抄的现状有些应接不暇,却并没有更多的慌乱和紧张，甚至都没有慌不择路和胡乱攻击,反而像是在遮遮掩掩，藏着什么东西一样。
这点发现让安葵十分不安,未知的恐惧会让人畏手畏脚，安葵不希望再生出什么变数,尤其是缸中之主还没有出现的情况下。
她不像程灵汐已经知道【瓦工】本人即将成为缸中之主,只是凭借朴素的推理和直觉猜测。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见程灵汐和安葵全部是向自己发动攻击,【瓦工】终于感到了不小的压力，他强行催动自己的x进化能力，全身岩石般的盔甲如穿山甲的坚硬的防御一般布满了每个皮肤表面，而随着进化能力的增强,这些表皮的表面还出现了奇怪的凸起，这些圆钝的尖刺也有不俗的反甲效果，反而让贺言酒觉得有些吃不消。
白月受了不少的伤，一些是之前就留有的旧伤，还有一些是贺言酒的误伤，【瓦工】眼神阴狠毒辣，见人质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程灵汐和安葵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让他无法兼顾前方和后背，白月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于是，他转而掐着白月的脖颈，一条阴毒的黑线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白月的全身，仿佛皮肤表面纹上了什么异教的纹身。
这些黑线在源源不断地吸取白月的生命力，原本昏迷的白月紧紧皱着眉头，发出痛苦的哼哼声，她无法睁开眼睛，似乎已经被控制了。
而从黑线中吸取完白月生命力的瓦工也肉眼可见地更加强壮有力，他的臂膀增大了一圈，盔甲之下的肌肉蓬勃有力，就连躲避贺言酒的攻击都变得更灵活了一点。
他一把将没有利用价值的白月扔到了一边，随后身后的触肢分别纠缠在一起，最终结合成为三条长短不一的蝎尾，就这么以□□一对三缠斗在一起。
小水提醒道：“瓦工变强了，距离他进化成为缸中之主还有一分钟。”
程灵汐意识到这并不如先前杀死海魅那样简单了。很明显，那只受伤的海魅的能力已经转移给了【瓦工】大半，瓦工虽然一开始运用触手并不是很熟练，而现在通过简单的交手已经掌握了攻击和躲避的技巧。
贺言酒也不是没有收获。
程灵汐从未见过她蛇尾增长到如此长度，似乎比先前在保安室的时候实力提升了一小截，如果不是程灵汐的眼睛有小水的加持十分敏锐，可能还发现不了。
女娲青蟒的蛇尾富有弹性，既然无法一时攻破对方的防御，贺言酒便选择和程灵汐与安葵配合，她表面上是在攻击瓦工的命门，其实悄悄布局，瓦工的蝎尾坚硬，可没有蛇尾灵活，她摆动间使用出了蛇类猎杀猎物时候惯用的绝招——紧紧缠绕猎物让他无法动弹，最后窒息而死。
不过【瓦工】是不会乖乖等死的，这就需要安葵和程灵汐的继续配合了。
只见贺言酒用粗壮的蛇尾缠绕住瓦工的全身，即使那些表皮的尖刺硌得人难受，贺言酒也咬牙撑住了，她的眸间闪烁着猩红的血色，两只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咒骂道：“你是刺猬吗？”
【瓦工】被迫仰着头，他眼中是疯狂的神色，似乎对贺言酒对他的强制控制浑然不在意，褐色的血从嘴角缓缓流下，他还在笑。
下一秒，程灵汐一把鳞片刀插入他的太阳穴，她一击得手没有久留，而是灵活地闪身跳到一边。
紧接着，安葵强劲的刀锋来到了他的脖颈处。
安葵的重型武器攻击力十分高，唯一的缺点是命中率没有普通武器高，操作难度还高，只是有贺言酒的控制效果加持，安葵的刀锋似乎都能将水流破开一道空气，带着蒸发的水汽斩向【瓦工】。
只听“噗嗤”一声响，瓦工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小半，他歪着头，死死瞪着眼，两只眼睛因为被程灵汐击中过，所以眼眶里的眼球格外突出，像是没有死透的丧尸。
他的左眼盯住贺言酒，右眼盯着程灵汐，突然发出“咯咯咯”的怪笑，沙哑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你们都会成为【神】的养料。”
安葵缩紧双眸，猛地转头提醒道：“小心！！！”
她还是说迟了，带有强劲冲击力的水波从终于被控制住的【瓦工】身上爆发出来，这股水流不似寒冷的海水，而是滚烫的热流，将人身上的防护服都要烫的发皱。
程灵汐听到小水的警告：“污染浓度超出阈值，8.0^……8.3，8.5，主人请勿久留，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重度污染区。”
“缸中之主出现，寄居巨蟹2.0版本……准确来说是寄居蟹和海蝎子的结合体。”
程灵汐被滚烫的海水冲出的时候，脑子还是晕晕的。
瓦工的本身x进化方向从不是什么简单的防御系，而是海蝎子，他具有坚硬的外壳，只是在战斗中没有展露出他标志性的蝎尾和双钳，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防御系x进化者。
这也是瓦工迫不得已的底牌，他从未向队友们透露或者展现过。
融合了海魅的【核】让他实力暂时削弱了，只是这个时期并不需要很久，【瓦工】终于在被精卫抓到之前融合完成了海魅【寄居巨蟹】和【海蝎子】的进化。
只是【瓦工】的心情并不太好。
他的上衣完全破损了，露出胸膛，而从手臂和胸口的部位重新长出了两只突兀的巨大钳子，瓦工阴沉着脸，不耐烦道：“都是你们逼我的……”
“我的神啊！”只见他下身的触手不断增长，像是来到了一片褐色的海洋，瓦工本人张开双臂，仰头看向海面的方向，海水中照不到日光，更别说位于海底的贫民窟。
瓦工就这么举着双臂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水，他笑着笑着流了泪，说：“我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献祭于夫人……和海神大人。”
小水：“……他是强行融合了缸中之主的能力，十分钟后会彻底丧失神智，变成污染物。”
“哪里来的疯子……”贺言酒离瓦工的距离最近，因此刚刚他爆发的时候她受到的冲击力最大，女娲青蟒的鳞片很坚固，却难免被热水烫得发皱，她只是看起来了受了不小的皮外伤，却没有伤到筋骨。
贺言酒的白色长发全乱蓬蓬地卷成一团，她手臂上的鳞片被烫的发红发卷，不过很快就覆盖上来了新的完整的鳞片。
瓦工终于主动发起攻击。
只见他转眼间就消失在原地，在成为缸中之主前他没有贸然动用继承来的空间异能，而现在既然很快就要丧失理智，瓦工还是想要抓紧时间解决这几个碍眼的精卫。
本来，她们如果不来找他，是不会死在这个缸里和他陪葬的。
瓦工惋惜地想，非要破坏他的任务，既然已经暴露，神蚌研究所的秘密不能让她们继续探究，因此必须采取一切手段灭口。
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随机移动，这是缸中之主的完整异能，本来范围应该更大，都怪那只该死的海魅。
瓦工一边想着，一边猝不及防出现在贺言酒身后，他的攻击没有任何预警，而是一击朝着贺言酒的命门攻击而去，一钳子钳住她的尾部。
淡粉色的鲜血顺着黑色的钳口留下，贺言酒也没有想到他会乍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获得完全力量的瓦工变得格外强悍，防御力与攻击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他阴沉着双眼继续用力，表情已经崩坏了：“x进化者……都是神的养料！”
贺言酒紧皱眉头，她似乎对身上收到的伤口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下意识疯狂甩开尾部，想要甩开瓦工的钳子。
先前缠绕住白月的黑线再次浮现，只不过现在的包裹对象变成了贺言酒，她
“撑住！”程灵汐是第一个意识到瓦工下了杀心的人。
她在瓦工向贺言酒攻击的下一秒就飞速前往她的身边，一边赶路一边对瓦工连续开枪。
蓝火子弹只能简单地造成伤害，程灵汐皱着眉，她嫌一直开枪的伤害太低了，明显瓦工的防御等级很高，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双方都在赶时间。
程灵汐没有趁手的武器，又不能在安葵面前暴露小鱼，只能继续拿着精卫的步枪试图干扰瓦工。
而很快赶来的安葵也端着炮台来了。
她的重型武器一直以火力充足而闻名，难怪贺言酒称呼她为人形兵器。
安葵眼中迸发着嗜血的光，在用蓝火炮击瓦工的同时，她还没有忘记嘲讽两句贺言酒：“吸引了太多仇恨了吧？”
贺言酒咬牙：“！！！”
第48章
贺言酒甩动着尾部,她对安葵所说的话表示不满，鼓着腮帮子伸爪朝着【瓦工】继续攻击。
【瓦工】本意想要折断贺言酒的蛇尾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护甲也不枉多让，竟然只是简单地受了点伤。
可是他来不及了！！
【瓦工】怒喝一声，先是继续震开想要攻击的贺言酒，随后继续瞬移消失，出现在安葵的身边，他眯起眼睛，三条蝎尾同时出击，试图扭断安葵的腰部。
安葵不得不转换自己想要帮助贺言酒的思维，应付起突然对自己发难的【瓦工】
于是得空的贺言酒见状，也重新嘲讽了回去：“你吸引的仇恨也不小嘛~”
这两人还有心情来回讽刺,这让被忽略的【瓦工】非常不爽,他发了狠力,想要一举得手。
可安葵的反应力甚至比贺言酒还要快,她不仅立马防御了，而且趁乱发射了两枚炮弹。
只是可惜,安葵虽然意识到了危险，她面对全力攻击的【瓦工】还是略微处于下风,只见瓦工三根蝎尾部全部没入安葵的腰腹，渗出一片鲜红的血迹。
安葵闷哼一声,拧眉按头,继续给了【瓦工】两发炮弹。
水花迸起,鲜红色的液体与褐色的黏液混杂在一起，水雾间分不清是谁受了伤。
贺言酒身上爬了一根黑色的细线，她一边是抵御这根黑线源源不断地汲取自己的力量，一边对着安葵叹为观止：“你是比我还不要命啊……”
怪物已经突脸了还有胆量开炮,这是个连自己都炸的狠人。

贺言酒因为受了伤行动略微缓慢，而程灵汐却如鬼魅一般潜入了那片水雾之中。
她要借用水雾的掩盖，用小鱼攻击【瓦工】。
必须在十分钟内解决！！不然等它完全丧失了神智，就获取不了神蚌研究所的信息了！！
在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瞬间，程灵汐想的竟然还不是赶快结束【瓦工】的生命，而是要留着它一口气，好询问出关于神蚌研究所的更多情报。
某种程度上来说，程灵汐确实是个赌狗，她和安葵，贺言酒一样是同类人，是那种可以拿自己生命去冒险的疯子。
黑雾中的【瓦工】收起自己的两只锋利的钳子，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半边侧脸，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化成陌生的样子，没有害怕和胆怯，反而神态之间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他寄生在贺言酒身上的黑线同样寄生在了安葵身上，只要她们两人没有死亡，就会一直被吸收着活力和生命力滋养他自己。
安葵缓缓从水域中掉落下来，她身上的伤口十分严重，不仅有瓦工的攻击所导致的穿透伤，还有她自己开炮而被波及的爆炸伤，安葵的上半身几乎已经全部被炸成了焦黑色，她面色苍白，一把习惯用的长刀从她的手中脱出，狠狠命中了瓦工的胸膛。
“交给你们了。”她看到了程灵汐前来，神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或者波澜，仿佛受了重伤，而同样让似乎坚不可摧的瓦工受了大伤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安葵捂住小腹，脸上也浮现出恶心的黑线，她受了伤而已经承受不了黑线的侵蚀，只能睁着眼睛，任由自己往水深处坠落。
【瓦工】的嘶吼声在耳侧响起，他也很不好受，先是一个贺言酒抓伤了他，又是一个安葵不要命一样炸伤了他。
【瓦工】现在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类，而是更加接近污染体，他也是害怕蓝火子弹的，更别说这种大规模的蓝火爆炸伤害，一下子让瓦工辛辛苦苦恢复的状态大受打击，瓦工胸口的重剑被他用力拔了出来，喷涌出一团黏腻的黏液，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变得缓慢了，可见安葵的自杀式袭击效果上是明显的。
他的思维已经变得迟钝，瓦工的脸也不再是中年男人的模样，也浮现出那令人恶心的黑线，这些具有生命力的黑线来回游动，拧成一个诡异的图案遍布全脸，而被黑线附着的贺言酒与安葵则在一直忍受着被吸食生命力的痛苦。
幽灵一般的程灵汐出现在他面前。正好，瓦工的最后一个目标就是她。
他要一步一步摧毁这三只精卫可靠的联盟，逐个击破是最有效的方法。现在他只要将程灵汐打残，那么她们就会毫无疑问地成为缸中之主的养料。
而程灵汐的双腿已经化为了鱼尾。小鱼的速度极快，又凶猛强悍，腹部的牙齿是最趁手的武器，尾部的尖刺以迅雷之势连射出去，目标是对瓦工进行麻醉。
瓦工显然轻视了程灵汐，他没有管射向自己的尖刺，任由它们扎在坚硬的表皮上，他仗着自己的防御足够坚韧，而选择将三根尾刺直直向程灵汐袭击。
与此同时，瓦工发动屡试不爽的空间瞬移，想要从程灵汐身后进行措手不及的攻击。
不过他不知道，程灵汐也是具有空间范围内的瞬移技能的，还是刚刚就从海魅的身上吸收的。
吃饱喝足的小鱼兴致勃勃，在脑海中嗷嗷叫，复齿尖利地在瓦工的表皮啃咬，本来小鱼在水中全力爆发移速就很快，运用好瞬移的效果现在更是如鱼得水，不一会儿，瓦工就像是被食人鱼包围的猎物，被连续撕咬地血肉模糊。
他这才意识到，程灵汐是杀了海魅的那个人。
她还吸收了另一部分的x进化，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还会有鱼尾？
海神鱼尾？这是海神鱼尾……那只逃出去的实验品吗？
虽然被程灵汐闪电般的速度来回啃咬，瓦工想的却不是自己身上愈发严重的伤势，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程灵汐闪闪发光的幽蓝鱼尾。
人鱼。
有力的，美丽的，强悍的，无比伟大的进化体，那只失败的实验品，竟然已经这么强大和美丽了吗？
“噗嗤——”程灵汐狠狠咬住瓦工的腰部，她贪婪地撕咬着，小鱼的胃口是无底洞，它是吃不饱的。
她已经管不上有没有人再看，会不会暴露了，也无法冷静地思考需不需要留住瓦工盘问信息，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杀死他！
必须杀死他！
小水一直在她耳边担忧地提醒道：“主人，他身上有诱导兴奋的药物……”
“不对，是他本人长期服用诱导兴奋的药物……导致身体里也会具有这种效果，您进食的时候需要注意——”
程灵汐只觉得自己血液沸腾，想要杀瓦工。
瓦工的尖刺也刺中了她的手臂，她却浑然不觉，小臂有一道长长的伤痕，程灵汐却丝毫没有感觉，她本来就是痛觉屏蔽的是实验体，没有痛感，没有顾虑，她是真正的疯子。
瓦工的攻击变得没有章法了起来，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程灵汐的鱼尾所吸引，杀敌的想法竟然没有那么强烈了，他想要更多、更多时间观察这条鱼尾，他恍惚间也忍不住想，难道是海神大人看到了他为伟大事业献身的精神，所以亲自来救赎他了吗？
必须，必须将鱼尾的事情禀报夫人。
瓦工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混乱的思绪让程灵汐抓到了不少可以进攻的空子，而被贺言酒和安葵所攻击后的伤口也在激烈的运动中不断撕扯拉大，他脸上的黑线已经覆盖住五官，甚至已经看不清他的长相，程灵汐只能从浮动的黑线中窥见他兴奋的双眼。
他还在和程灵汐搭话：“实验体……你是那只逃跑出来的实验体吗？你竟然成长得如此……好……”
他还想要说的话被程灵汐一刀捅了回去。
程灵汐的攻击带了杀意，每一刀，每一口都是朝着瓦工的要害之处所去，她双眸凌厉，运用进化的力量也逐渐顺手，攻击的刀刃角度，瞬移的精准位置，躲避攻击的时机……她像个冷酷的杀手机器。
小鱼的嗜血本性此刻完全被激发，它每一口下去都会摇晃着鱼尾大力甩动，而随着和瓦工身体的接触，程灵汐感受到自己的体内也被不知不觉种下了那诡异的黑线，它像是寄生虫一样游走在皮肤表面，随后想要钻进更加深处的肌肉之中。
如果程灵汐没有y进化【痛觉屏蔽】，可能还会感受到钻心的痛苦，这些黑线犹如真正的虫，不仅会钻进肌肉汲取养分，还会啃咬看到的一切东西。
不过就算这些黑线存在，也不会对程灵汐造成特别严重的影响，她的精神高度兴奋，肾上腺素飙升，眼中除了杀戮已经看不到别的，这全部因为小鱼吃了瓦工的肉，摄入了大量的兴奋剂。
十分钟很快就要到了，程灵汐决定给瓦工最后一击。
他早在五分钟前，就处于了战斗的下风，先前偷袭贺言酒与安葵成功是因为他拥有空间位移的x进化能力，而如今程灵汐不仅具有同样的能力，她还拥有超级ai辅助作战，仿佛能够预测瓦工下一步想要的动作。更别说瓦工已经负了伤。
他脖颈处的断裂还没有完全修复，下身的触肢被啃咬成棉絮状，而胸腹部不仅还有深可见骨的伤口，太阳穴还留着程灵汐一开始插入的鳞片。
他翻着白眼，嘴里还在振振有词，似乎想要和程灵汐搭话，只听他继续说：“背叛研究所的实验品，夫人……”
程灵汐一爪掏入他的心，抓到了那球形的、滚烫的【核】。
这是瓦工后来的大部分能量来源，也是他能够变成缸中之主的依靠，不过现在，这个【核】在程灵汐手中。
程灵汐忍住了想要吃掉的欲望，单手用力，碾碎了它。
小水说，这东西不能吃，一旦吃了，她也会和【瓦工】一样，变成这个缸的主人。
程灵汐还不想成为怪物，她愿意当人，而不是没有自由意志的污染物。
她在脑海中命令小鱼张开嘴，露出自从安装以来，一直没有用过的激光炮弹。
程灵汐刚开始安装的时候就没有装置炮弹的瞄准系统，因为她的y进化可以代替，所以根本不需要这种设施，这样可以节省小鱼的腹部空间。不过激光炮弹也是具有缺点的，必须要距离足够接近才可以进行发射，不然很容易浪费火力。
现在，程灵汐和瓦工的距离足够接近。
她眼中倒映着蓝色的绚烂的火花，毫不犹豫地冲着瓦工的脸发射了出去。
第49章
瓦工的尸体缓缓消散在漆黑一片的深水中。
最先消失的是他的下身触肢,本来就被程灵汐咬得面目全非，紧接着消失的是他的躯干部位,被掏了空的胸口像是烟花一般缓缓消散在夜幕般的海水中，而最后消失的是瓦工的头，那些一开始张牙舞爪，活力满满的黑线现在都变得蔫儿吧唧，随着宿主的死亡而丧失活力。

瓦工还在张着口，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的话语全部被海水淹没，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气泡声音。
程灵汐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疲惫，她只觉得自己的精力似乎提前透支了很多，现在身体像是一个空的窟窿,不仅到处冒风,还控制不住下坠。
小鱼吃了许多瓦工的躯体,虽然最后的【核】被程灵汐直接碾碎了,有一点遗憾，但能量在程灵汐身体四处充斥游走,于是程灵汐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有时候像是一个空壳,有时候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
这种体验倒是有些新奇。
小鱼很快被程灵汐收了回去，它安稳地在程灵汐的双腿上盘踞着,似乎因为吃了很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在脑海中和程灵汐喃喃说着：“困……姐姐……”
每次吃饱了小鱼都会犯困，然后进化，程灵汐已经熟悉流程了。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贺言酒和安葵，不仅担心她们的身体状况,还担心她们有没有将她的人鱼尾看在眼里。
程灵汐希望，现场只有瓦工这一个死人看到了自己的人鱼尾，因为如果还要处理自己的队友，这样会很麻烦，先不说程灵汐现在的精力不太够再杀两人，可能回去之后还难以像精卫公司解释。
好在，当程灵汐拖着已经力竭的身体往下游动时，找到了躺在海底的安葵和不远处陷入昏迷的贺言酒。
贺言酒身上缠绕的黑线是最多的，她最先和瓦工战斗，也是最先被这些恼人的黑线寄生，因此后期被瓦工汲取的能量也十分巨量，这让原本就受了伤的贺言酒有些吃不消，因此不得不收起女娲青蟒的状态，变回了人形态。
她虽然昏迷，但并非深度，只是身体机能为了自我保护而陷入的浅眠状态，所以贺言酒很快便被程灵汐摇醒了。
她身上黑线变化成了塑料样的管线，虽然依旧附着在皮肤之上，只要轻轻一抖就会掉落，纷纷在水中化为粉末。贺言酒咳出一口黑血，表示：“这东西终于死了，痛死我了！”
队友们都因为负伤自由下落到海底，因此都没有看到程灵汐的鱼尾，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幸运。
不过程灵汐在考虑找个合理的借口了，毕竟总是藏着掖着也不是解决办法，只要在缸中遇到危险，难免会暴露，况且小鱼对于程灵汐而言还是最为有力的攻击手段。
贺言酒清醒之后恢复的很快，她受的伤口眨眼之间已经缝合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所以她甚至比程灵汐还要有活力，她还向着程灵汐活动了一下筋骨，表示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实在是有些恢复的太快了。”程灵汐在脑海中和小水交流道：“竟然比小鱼的恢复能力还要强，她是什么怪物？”
“这是女娲青蟒的特殊进化能力。”小水缓缓解释道：“目测她的恢复速度是您的两倍，不过您不用担心，她是您的队友，不是敌人。”
程灵汐沉默了一会。
确实，如果贺言酒是敌人……一直打不死也是蛮烦恼的。
得知瓦工已经死亡之后，贺言酒伸了一个懒腰：“所以……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不用再留在这个鬼地方了吧？”
她已经对战斗感到了厌烦，现在只想回去吃点好吃的补充身体能量。
算起来，现在是第四天凌晨，缸的范围在缓慢消散，守在缸外的后勤队员应该已经接收到缸中之主死亡的信号，他们应该会拿着补给和救助的道具前来帮忙。
程灵汐和贺言酒互相搀扶着去找安葵。
与此同时，程灵汐眼前久违的白色小字终于浮现——
【主线任务3.1：海神？？？】【神化进度：50%（待定）】
【主线任务4.1：完美解决缸中之主：寄居巨蟹】【完成】
【主线任务5.1：杀死隶属于神蚌研究所的间谍】【完成】
她的海神进度一下子从35涨到了50，已经过半，程灵汐眯起眼，她觉得自己的实力只是比先前增长了一点点，为什么一下子涨了一大截？
还有，后边那个带着括号的待定是什么意思？
程灵汐问了小水一声，它的语气充满了抱歉：“主人，我也不清楚，但是您新的主线任务迟迟没有发放，我觉得可能和它有关。”
程灵汐没说话，她的注意力从任务上转移到a栋楼下躺着的安葵身上。
安葵受的伤比两人都要重，她的胸口和头盔都被炸裂了，手臂也受了严重的伤，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程灵汐检查了一下，她的左手骨头断裂了，只剩下皮肉拉扯着，必须尽快救治。
两栋楼因为缸的能量消散，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程灵汐不知道“缸”的形成原理，询问了一下小水，小水语焉不详地解释道：“缸依靠的是污染粒子，缸内的景象有的是虚构的，而有的是现实存在的，对于缸中人来说，里边的东西只要存在就是合理的，而缸外的人看来却根本不一样，甚至这片区域根本没有建筑物。”
程灵汐：“看来你也不知道形成原理。”
“抱歉主人，我不知道。”小水沉默了一会，主动道：“在这个时代，夸父集团在集中研究污染和缸的形成，他们认为人类终究会回到陆地，重见海平面之上的太阳，您有机会可以去了解一下。”
程灵汐点点头，询问道：“可以连接到外边的网络了吗？”
小水：“可以。”
小鱼刚刚陷入了沉睡。
程灵汐闭上眼，她能感受到自己因为激烈战斗而飙升的心跳逐渐平缓了下来，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虚虚的感觉，仿佛遗忘了什么事情，或者忽略了什么。
她和贺言酒一左一右架起安葵，安葵的重型武器基本上已经报废了，程灵汐和贺言酒只能强行把那些价值不菲的炮从她身上卸下来，毕竟她们也受伤了，为了减轻负重只能这么做。
只是贺言酒一直在心疼：“我听说这个材料可贵了，真的不可以搬出去卖掉吗？”
程灵汐：“理论上可以，但是上边有污染，没有人要。”
贺言酒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放弃，她似乎有些失落：“那出去了精卫公司会发工资吗？我要吃不起饭了……”
程灵汐想起来第一次见贺言酒时她那身破烂白衣，原来她也被贫穷困扰吗？程灵汐感觉到了某种莫名的归属感，她也同样不富裕。
不过她还是同样安抚道：“放心，精卫公司钱很多的，免费食堂一日三餐。”
贺言酒才放下她那拾破烂的执念。她用胳膊夹着安葵的右手，想了一会还是表示：“咸鱼……她的装备和炮弹可以卖很多钱吧？要是她死了我们可以回收吗？”
程灵汐：“……”
她好像还没有贫穷到需要惦记队友的装备卖钱。
程灵汐没有贺言酒这样状态放松，她心里总有那种不祥的预感逐渐强烈。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明白忽略了哪一点。
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呢？
难道是那个【待定】的神化进度？
忽然，身边一直喋喋不休的贺言酒闭上了嘴，她神色一改先前的放松恣意，而是皱起了眉，她粉红色的竖瞳看向程灵汐，眸中倒映着一丝探究和疑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程灵汐屏住呼吸，静了一瞬：“没有。”
周围只有海水的声音。
“可是我听到了铃声。”贺言酒的身体绷紧，表情紧张，立马进入了警戒的状态：“我之前听到过这个声音，不是什么好兆头，每次一响起来，就会有奇奇怪怪的人出现。”
程灵汐不明白她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不过很快，她也听到了铃铛声。
这铃铛声仿佛从远方传来，又仿佛即将从不远处消散，像是就在周围，又像只是一种幻觉。
程灵汐问道：“小水？为什么会听到铃铛声？”
罕见得，小水没有回答。
小水的声音消失了，程灵汐想要试着呼唤出小鱼也失败了，她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放大，直到看到小水用文字和她交流——
【夫人来了。】
【主人，神蚌研究所的夫人，某种意义上是您的后妈，她标记了您和您的队友。】
标记。
【我猜测，是在您和瓦工战斗时不慎被标记的，只是不清楚为什么，她还对您的队友感兴趣。】
【她已经知道您的存在了。】
小水用白色小字与程灵汐交流，而一直没有发布的主线任务终于显露在程灵汐眼前。
【主线任务3.1：海神？？？】【神化进度：50%（待定）】
【主线任务6.1：杀死夫人】
【支线任务6.2：帮助贺言酒（？？？）】
程灵汐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
她想发问到底什么是标记，随后事实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深蓝色的海水前方，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显露出一个女人蒙着面纱的白色身影。
她双眸紧闭，双手合十在身前，因为面纱裹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知道她露出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圈一圈的白色花纹。程灵汐见过这个花纹，在穿越来后海洋时代前的梦境里。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孕育着新的生命，而她纤细的身材似乎无法承受住胎儿的重量，显得全身格外违和。
铃铛系在她的双手和双脚上，随着她的轻微动作，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贺言酒显然也能看到她，她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却发现这个神秘的女人竟然是虚无的状态，贺言酒的双爪对她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反而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贺言酒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倒霉，被神蚌研究所缠上了。”
全身透露着怪异的女人终于放下手，她睁开眼，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夹杂着不屑的怜悯：“找到你们了。”
她的声音优雅又空灵：“神指引我来到此地，你们都是海神大人的有缘之人。”
贺言酒：“放屁呢？滚。”
女人没有对贺言酒的话产生多余的反应，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程灵汐身上：“灵汐，我和你的父亲都在等你回家。”
贺言酒皱着眉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程灵汐，大惊失色：“你是神蚌研究所的人？”
程灵汐否认：“我不是，我和他们是仇人关系。”
她的眼眸中凝固着淡淡的杀意。
神蚌研究所一出现就给人带来麻烦。她想，在队友面前已经暴露了身份。
还好看样子，贺言酒也厌恶神蚌演技所，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暂时还没有太大的麻烦……也许吧。
果然，贺言酒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神蚌研究所的人我第一个杀了你。”
程灵汐：“……”
只能说，还好否认的快。
她们重新将目光落在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身上。
女人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又像是一个阴森森的神像，她抚摸着腹部，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灵汐，你的父亲对你期望很高，回来吧，我们都不想杀你，但你也知道……叛徒的下场。”
贺言酒竖起耳朵听。
程灵汐的神色却越来越冷漠。
“她和你什么关系？”贺言酒咂舌：“在和你套近乎呢，不怀好意。”
女人见程灵汐没有回答，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她转向贺言酒，语气忽然冷冽了起来：“渊蟒大人，您欠神蚌研究所的东西，准备什么时候还呢？”
贺言酒：“？！！”
第50章
女人口中的“渊蟒大人”一边否认,一边连连摆手：“你认错人了！我可不认识你嘴里说的什么渊蟒……”
渊蟒，程灵汐有所耳闻,她记得这似乎是某个地下组织。
小水的文字解释及时从眼前浮现：【渊蟒是由海魅私自组成的地下组织，它们的首领名字就是渊蟒。】
【不过根据记载，它性别不明，而且已经至少500岁了。】
【神蚌研究所的人将渊蟒组织视为敌对，原因不明，可能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
程灵汐看向贺言酒，她心想，如果渊蟒真是她，那还确实挺奇葩的。
不过女人显然是不信贺言酒的一面之词的，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您一直很强大,是我们可敬的对手,因此听说前辈们都曾被您亲手指导过。”
贺言酒继续试图装傻：“说啥呢,不懂。”
“但我们都没有想到,原来您这么久不来主动找我们麻烦，是因为您的实力已经退化到如此地步了吗？”女人温柔的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和不屑,她笑着继续说：“您的一身蛇皮，正好是我们研究所缺少的材料。”
贺言酒没说话了,只见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峻了起来：“你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不会只是想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的吧？”
“当然不是了。”女人的眼睛里怜悯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讽刺：“既然你们不愿意主动献上生命,那么我便是来代表神蚌研究所,通知你们的死期。”
她的最后两个字咬得极为重，藏在温柔之下的杀意终于显露了出来。
下一秒，她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只留下空洞的声音：“五日。”
铃铛声消失之后，程灵汐才能听到小水的声音：“她走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也太过嚣张。而且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是标记。”贺言酒说：“我们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标记了，这是神蚌研究所独有的一种追踪方式，第一次是精神投影，不能造成实际伤害，第二次她可以攻击到你，而你不能攻击到她。规制手段几乎是零。”
“看来我们已经是一条贼船上的人咯。”贺言酒仰头看着天空湛蓝的海水，幽怨地叹了一口气：“肯定是因为之前我被投影过，她这次直接找到了我，还确认了身份，可惜我藏了这么久……”
“所以你真是渊蟒？”程灵汐打断她的发言，问道。
“……当然了。”贺言酒洋洋自得地反问：“怎么，很惊讶吧？”她围着程灵汐转了一圈，骄傲地扬起头，像一只孔雀。
“看不出来。”程灵汐诚实道：“感觉你不像。”
“哪里不像了！”贺言酒立马开始了自我介绍：“本人女娲青蟒，化名渊蟒，是鼎鼎有名的渊蟒组织的老大。你肯定听说过不少本人的传说……”
她举手间动作幅度太大，将原本昏迷的安葵都弄醒了，她皱眉发出痛苦的声音：“唔……”
贺言酒便连忙将安葵扶好：“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安葵都没有力气看她一眼，只是脸色灰败，又晕了过去。
“既然迫不得已被该死的神蚌研究所暴露了我的身份。”她重新开始继续说：“只好和你坦白咯。”
程灵汐：“……”
她只知道贺言酒是个随性的人，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甚至没有多余的辩解。
于是程灵汐也坦白：“我是逃出来的实验品，你刚刚也听到了。”
她隐瞒了有关原身父亲和妹妹的信息，直接说：“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
贺言酒眨眨眼：“我也正有此意。”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程灵汐便看到了一行小字显露于自己眼前：
【支线任务6.2：帮助贺言酒（合作关系已经达成）】
原本是三个问号的地方被取代，转而是所谓的“合作关系”
“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两人的心情和状态终于缓了回来。小水的信息来了，表示精卫公司的人已经要到了。
而贺言酒就趁着短暂的独处时间，向程灵汐解释解释什么是“标记”，以及怎么避免被第二次标记找到。
“只有在a级以上的缸里，利用缸中之主的能力才能避免被定位，”
“或者，在下次她出现的时候别被打死，就自动解决麻烦了。”
“不过……我也就被标记过一次，也就成功解决过一次，那还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改进。”贺言酒摸摸头，说。
不远处，容怀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队友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程灵汐已经感到十分疲倦了，她被小鱼的困意传染了，已经有些移动不了，只是在靠意志力拖着自己走。
“这……当然是我，经验丰富。”贺言酒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误打误撞活下来的，她讪笑着转移话题：“诶诶诶，说好了，等会你可替我的身份保密哦，放心，我也会替你保密的。”
***
程灵汐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时候晕过去的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精卫的宿舍。
她感觉自己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压力和身体负荷全部消失，整个人的状态很轻盈。
小鱼早已醒来，它见程灵汐清醒，欢快地在脑海中吱吱吱。
“姐姐，姐姐！”它的声音似乎已经变声了，不再是一开始的性别模糊儿童音，而是充满少年感的声音：“我变厉害了！”它说。
因为实力的进步，它已经学会了更多、更丰富的语言，可以说更复杂的话了。
程灵汐莫名感到有些欣慰。
她继续试着感知了一下，鱼尾的力量增强了不少，就连尾刺也变得更加尖锐有力了。
“主人。”小水插话道：“您昏迷了12个小时，期间有人来为您检查过身体，小鱼藏得很好，没有被她们发现。”
“您的神化进度目前是40%，待定的标示取消了。但是数据从50降到了40，原因不明，应该是标记的缘故。”
“如今您的大脑中被植入了标识。您应该已经能感受到。”
程灵汐闭眼，果然在大脑深处找到了一个深黑的印记，它呈现出蛇的形状，却是不规则的宽度，盘踞在意识深处，只要程灵汐想要触碰，就会感受到被窥视。
这是一种非常恶心的监视感。
“它会缓慢感知您的位置和状态信息。”小水道：“黑色的纹路会逐渐侵蚀您的大脑，五日之后会完全控制您的行踪，留下这个印记的人会随时来到您的身边，对您发动攻击，而且您无法伤害到她。”

“您会脑死亡。”小水的话语冷漠无情：“这是神蚌研究所对于叛徒和实验体的规制手段，只是具有一定的启动条件，可能是瓦工的接触，直接让您和贺言酒激发了标记。”
程灵汐想骂人。
太被动了，太被动了，从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后，一切的遭遇都太被动了，先是被追杀，再是迫不得已加入精卫公司躲避追杀，再是必须杀掉瓦工，再是被夫人标记。
为什么所谓可以帮助自己“百分百”规避危险的小水系统，最终还让神蚌研究所找到了自己？
“其实是百分之九十九。”小水纠正道：“系统的正确率只有百分之九十九。但数据分析的结果就是这样，您被夫人找到，再杀了夫人，才能活下去。”
“这是唯一的生路。”它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地起伏，却莫名让人感到冷酷无情，ai的强大和冷酷并存，糅杂在小水身上，这让程灵汐感到有些陌生。
但她一向适应地很好，程灵汐只是默默接受。
杀掉敌人而已，程灵汐似乎能感受到系统的方向，不能一味地躲避，不能一味地逃跑，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化解危机。
她翻身下床，身上的衣服因为出汗显得油腻腻的，程灵汐马上去洗澡。因为小鱼进化的缘故，她就算在陆地上也格外喜欢水，洗澡已经离不开泡澡桶了。
在泡澡的同时，她利用小水的能力闭目在脑中思索，小水将程灵汐需要知道的信息直接化约为信号，可以和她快速交流。
安葵重伤了，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容怀受的伤最轻，已经生龙活虎了，贺言酒则在得到了医治后主动发消息邀请程灵汐来和她聊聊。
至于她想聊的内容，自然就是怎么破解夫人的标记。
她还隐晦地表示，那些负责医疗的人没有发现她身上的标记，可能是因为标记是精神领域，物理的治疗看不出端倪。
另外，小水连接上了炎女的数据库，和神蚌研究所有关的信息都被筛选了一遍，来到了程灵汐的大脑里。只是收获不丰，神蚌研究所的势力范围太过神秘，只得到了他们的业务范围。
药品。抑制污染的药品被神蚌研究所垄断了，它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药品公司，污染发生之后它逐渐吞并了其他小公司，一步一步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不过，神蚌研究所和夸父集团的关系不算好，也只有近几十年才有所缓和，保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状态。”
“精卫公司算是夹在他们中间，谁都可以合作。”
“渊蟒呢？”程灵汐问道。
“渊蟒是明面上被所有人抵触的组织，在普通公民的认知里，渊蟒无恶不作。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在背地里，渊蟒和夸父集团还有合作。”
第51章
程灵汐从浴缸中坐起,她的发尾还沾着水珠，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面上。
她的眼前浮现出四个符号,这是小水通过信息投影直接显现在程灵汐眼前的四大组织的标志。
第一个很熟悉，是精卫公司，一只展翅的鸟。
第二个是夸父集团，她在仿生人身上见过，一个冉冉升起的太阳，中间有一个红色的点。
第三个图标很是形象，圆形的蚌壳中间是一颗明珠，显然，这是神蚌研究所。
只有最后一个图标的形象最为诡异，它是一条深黑色的、盘踞的蛇。
“这就是渊蟒吗？”程灵汐问道,“看着像是某种邪恶的组织。”
小水从数据库里调取了信息,简单解释道：“一开始,渊蟒还是很有组织性的,成立的目标也仅限于为海魅争取人权。但随着组织的扩大和成员的增多，再加上渊蟒的组织者,实际意义上的老大——女娲青蟒的陨落，它的发展逐渐不可控了起来,很多打着渊蟒旗号的叛乱组织趁机浑水摸鱼夺取利益。”
“渊蟒死了？”
“对外宣称的就是已经死亡，原因不明。而自从渊蟒死之后,组织的活动急剧减少,渊蟒成了一盘散沙。”
“您如果感兴趣,不如去亲自问问那位渊蟒大人。”
***
程灵汐洗完澡之后就直接去了食堂，她和贺言酒正约好在那里碰面，她们面对面坐着，吃面。
精卫公司有自带的免费食堂,员工的生活质量保障得很好，贺言酒此刻正满面春光得吸溜着面条，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受伤的模样。她的胃口极大，程灵汐吃一碗的时间里，她已经干了三碗。
她不顾形象地打了一个嗝，擦了擦嘴，这才想起来要找程灵汐说什么。只见她眯起眼睛，悄咪咪地凑过来，小声说：“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去我的宿舍里。”
程灵汐没有多想，同意了。
贺言酒和她住的区域不一样，因为她是x进化者，都被统一分配在了x进化者的宿舍周围，程灵汐要坐电梯上楼，再绕一大圈才能到她的宿舍、
只是一路上的同事眼光都有些微妙。
“精卫公司没有严令禁止员工恋爱。”小水解释说，“很多人会在结束任务后……和心爱的人约会，这经常发生。”
“可能是他们误会了。”
贺言酒大咧咧地邀请程灵汐进门，随后暗戳戳地将人带到了厕所，把门一关，呼出一口气：“这下没人能知道了！”
其实程灵汐想说没必要这样麻烦，她已经偷偷让小水控制了炎女的部分服务器，就算在摄像头底下说话也可以修改屏蔽。不过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程灵汐是个怕麻烦的人，她决定慢慢再说。
进去宿舍之后，贺言酒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点了点自己的头，问道：“你有没有感受到大脑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有。”程灵汐也没有废话，点头承认了。
“奇怪了，之前我被标记的时候还没有这样过。”贺言酒说：“我总觉得这东西吧，在监视我。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你打算怎么办？”程灵汐问。
“去a级别的缸里躲一躲，五天之后再出来。”贺言酒坦白，她也没有掩藏什么，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和程灵汐说了，“a级的缸不会被那个老女人追到，只要苟住五天，就能解决。”
“我还以为女娲青蟒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程灵汐眼眸微微下垂，表现出一丝失落：“毕竟您可是传说中的渊蟒大人，就只想躲着吗？”
她这话说得有点故意的成分在，比起躲避，程灵汐更想要的方式是主动出击，毕竟她可没有贺言酒这样多的时间。她想试一试她能不能和她联手，将“夫人”杀掉。
贺言酒果然瞪着眼睛，道：“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我可先说，我虽然是女娲青蟒，但是你想错了，我的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你也听过那个老女人说了，我现在非常弱，也就比你现在的水平强上一点点吧……”
她说了一连串话，最后气鼓鼓地总结道：“反正我就这么办，你想要去送死我也不拦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女子能屈能伸，躲着几天怎么了！又没有人知道！”
程灵汐打断她：“你为什么会变弱？”
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贺言酒立马安静了，她警惕了起来，淡红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不自在：“这是机密……渊蟒的机密。”
“渊蟒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吧？”程灵汐冷静地说。
“……”贺言酒紧紧抿着唇，她没说话，只是难得用认真的眼神看着程灵汐，只听她缓慢地说：“怎么可能。渊蟒只是不在明面上活动了而已。”
“你已经至少有五百岁了，不过五十年前，有传言说渊蟒大人死了，我猜，那一次，你是真的死了吧？但是你毕竟是活了很多年的老不死，自然有办法复活，只是你的能力大不如从前了。”程灵汐半真半假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她所有的数据都是来自小水，也不能确保自己说的都是对的。
贺言酒却后退一步，她原本和程灵汐靠得很近，听完她说了这些之后，不知不觉地朝后移动了一段距离，她眯起眼睛，姿态也不再放松，而是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头顶的小字变化了：【怀疑】
程灵汐知道，是自己说对了一部分。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我有一些其他的y进化功能，简单来说，就是收集信息和调查的能力比较强。”
她继续说：“我目前关于你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细节我也不会知道，渊蟒大人，我以上的说辞也只是猜测。”
“我说这些，其实是像您表示我的能力，我想主动杀掉'夫人'。我们不是合作的关系吗，既然是合作，就需要交换底牌，我先说，我向炎女隐瞒了我的一项y进化，我拥有类似人工智能的能力，擅长大数据分析，短时间查到您的信息，不成问题。”
贺言酒短促地笑了一声，她的神色难得冷峻了起来，只听她说：“我还以为我们的合作只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你是说你想……和我合作，杀死夫人？”

“是的。”程灵汐继续面无表情道：“实不相瞒，我不仅想要杀了夫人，还想要彻底毁灭神蚌研究所。”
这是必须的。
如果神蚌研究所存在一天，她就会被追杀一天，她要一直活在刀尖之上吗？不可能的，精卫公司没有理由保护她，所以她和神蚌研究所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她不是猎物，她是妄想吞噬鲸的鱼。
“挺有志气的。”贺言酒眼眸深深，她抚摸着自己的白色长发：“你肯定很轻易就能知道，我的目标也是毁灭神蚌研究所了吧？所以，我怎么确定你对我说的话是真心的？而不是它们派来的卧底？”
程灵汐抬眼。
贺言酒低着头，玩弄着发尾：“抱歉，疑心重了一点，毕竟这世道，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嘛……”
她眉尖一皱，忽然感到一道凌厉的杀意转瞬即逝，女娲青蟒的鳞片霎时立起，全方位防御了起来，同时尾巴霎时向着程灵汐的脖子袭去。
程灵汐如鬼影一般突然逼近，视线里陡然出现了一抹绚丽的蓝色，贺言酒似乎看到了鱼鳞。
鱼鳞？？？
她心下大骇，立马反应了过来，收了尾巴的力度：“你还有x进化？”
下一秒，她便被程灵汐一瞬间爆发的力度扑倒在地，她腹部裂开的尖牙轻轻咬上贺言酒的脖子，杀意转瞬即逝，贺言酒听到程灵汐清清冷冷的声音：“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可以直接在这里杀了你。”
她收了力度，鱼尾恢复了双腿的模样，与贺言酒拉开距离。
贺言酒尴尬地“咳”了一声，她连忙解释道：“我我本来就是试一试你嘛，根本没认真——诶诶，这就是老女人说的实验？”
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被刚才的鱼尾吸引住了，她咂舌：“y进化，x进化，你还藏着什么好东西？怪不得那帮人要追杀你。”
程灵汐：“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神蚌研究所想要这条尾巴。”
她没有隐瞒，程灵汐意识到，如果想要和贺言酒一起合作，难免会有需要暴露小鱼的时候，与其到时候解释，还不如现在直接挑明，表明她合作的诚意。
她继续说：“你应该可以确定我的立场了，不过我也需要你说清楚，你和神蚌研究所之间为什么会有仇，我希望我们的合作是牢固的，而不是轻易就能背叛的。”
贺言酒默了一会儿，她笑了：“好啊。”
她收起女娲青蟒，又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简单，因为我发现，神蚌研究所是个混蛋组织。”
她轻蔑地笑了笑：“它们几百年前就拿已经成人型的海魅做实验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拿活人做实验了吗？啧啧啧，我是个管着海魅的组织老大，它虐待我们组织的成员，我当然恨它咯。”
第52章
贺言酒说了不少自己和神蚌研究所的新仇旧恨,大概包括自己单枪匹马去救被困的海魅，不仅破坏了他们的研究基地,被全面追杀还全身而退的光辉事迹。
她眉飞色舞道：“你不知道，当时那些白鬼是什么表情，一个个见到老娘又怕又硬着头皮只能上，最后都被我一尾巴扫过去，就没气了。”
在渊蟒组织嘴里，神蚌研究所的人被称为“白鬼”，不仅是因为他们一身蒙面白衣，还有每天改造和进行那些奇怪的实验，这些人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所以被称为“白鬼”。
在贺言酒口中,渊蟒和神蚌研究所积怨已久,两家不对付已经是公然的事实,自己之前的陨落还让神蚌研究所松了一口气,不过之后她猜测神蚌研究所经常拿“渊蟒”的旗号干坏事，自己那老实巴交的组织不知道背了多少黑锅。
“所以渊蟒现在确实没有人了吗？”程灵汐问道,“你虽然是组织的领头人，但实际上是孤家寡人？”
原先还在描述英勇无畏渊蟒大人的贺言酒忽然默了一会,过了一会，她叹气：“我生死不明,手下的忠心下属也被屠得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从贺言酒的描述来看,她似乎是被神蚌研究所的人搞阴谋弄死的。她还含糊其辞地说，自己组织里边本来就有一些图谋不轨的家伙，想要把她这个老大拉下水，好自己上位。
“这部分真实度存疑,”小水说：“她一定隐瞒了一些细节，不过大部分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您可以相信她。”
程灵汐对渊蟒的事情不甚在意，她就没有计较。
倒是贺言酒率先意识到自己和程灵汐聊了太多，已经逐渐偏题了，她话锋一转，回归正题：“你说想要杀掉夫人，怎么杀？”
程灵汐面不改色道：“只要找到神蚌研究所的总基地，就可以去偷袭了，你不是之前单枪匹马救了一个实验室的海魅吗？我们就两个人去刺杀夫人。”
“……”贺言酒彻底沉默了，她耷拉着脸，眼神有些灰暗：“你说的方法，就是这个？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的头顶小字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转变成【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程灵汐还真是这么想的。她抬眼，看向贺言酒：“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法找到神蚌研究所的基地地点吗？这不是问题，只要给我足够的数据，我就可以分析……”
“等等——”她的话被贺言酒打断，她瞪大眼睛：“我知道你的y进化能力很强，但是你说的实在是有点不现实，你知道神蚌研究所多么难找吗？它们所有的基地都是保密的，而且他们会隔着一段时间就转移阵地，就连我和他们斗智斗勇几百年了都没有彻底摸清他们的基地位置！”
“……你一点信息也没有吗？”程灵汐侧目，她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是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没有。”贺言酒讪笑着：“所以我说是不现实嘛，还不如就和我一开始说的那样，直接找个a级别的缸去躲一躲，也不着急嘛……”
“我担心夫人的能力进步了。”程灵汐打断她：“你自己也说过，夫人在先前就追踪过你，还被你躲过了，你猜再来一次她不会意识到自己能力的缺陷吗？”
贺言酒抿唇，失落道：“那怎么办嘛……”她的尾巴早已经收了起来，此刻垂着眼眸，颇有一股忧郁的气质，只听她开始卖惨：“你也猜到了，我们渊蟒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咳咳，实际上来说是正派人士只剩下我一个了，其他都死的死，叛逃的叛逃……”
程灵汐狐疑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贺言酒作势想抹一把眼泪，结果发现自己哭不出来，遂作罢：“我已经找好了，夸父集团知道吧？那里有一个非常稳定的缸，还是a级别，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事发生，咱们混进去躲一躲，哪怕夫人追过来也可以趁乱搞事。”
程灵汐想说什么，小水忽然在耳侧说道：“她说的有一定可行性，主人，您想五天内杀死夫人，可能性为30%，不过如果您先和贺言酒一起去夸父集团，杀死夫人的可能性提升为60%。”
“夫人的技能可以追踪到您，不过本质上还是x进化的技能。”
程灵汐思索了一会，她低眸，同意了：“可以，不过你答应我，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躲避。”她罕见地笑了：“躲过五天，不是我的个人风格，我一直想要致神蚌研究所为死地。”
“可以。”贺言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的目标，好久没有找到和我目标一致的人，希望你不要太早死掉。”
她补充道：“不过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的级别，从精卫公司的内部进a级别的缸是不可能的，可能我们得'偷渡'。”
***
程灵汐和贺言酒从宿舍厕所出来。她们除了达成了合作意愿，程灵汐还透露了自己攻破炎女的部分数据库，可以小幅度地偷偷修改监控。
贺言酒先是震惊，随后表示：“你不早说，费心我带着你躲来躲去。”
程灵汐还没有走，她站在贺言酒宿舍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要睡觉了，你还不走？”贺言酒已经瘫在了床上了，她虽然进化已经不需要冬眠了，但还是喜欢睡觉，此刻已然是向程灵汐下逐客令了。刚刚吃了三碗面，正是发饭晕的时候。
程灵汐原本也是打算回去的，只是小水突然发了一条信息。
【救我。】
这条信息不是小水本人发的，它解释了一下：“是有人绕过了炎女，从精卫公司发来的，被我捕捉到了，我怀疑这条信息的主人已经猜到了我在炎女内部的存在。”
“它在向我，也就是我背后的您求救。”
程灵汐此刻感到一股失控感，不过她可以接受，当时让小水的侵入炎女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只是没有想到炎女没有发现，先被别人发现了。
“你能确认身份吗？”程灵汐反问道。
“可以大致确认，您要介入吗？可能会有风险，您可能得罪精卫公司。”小水斟酌着说：“信息的主人来自精卫公司的重症病房……”

“信息又来了——”小水的话没有说完，它就又向程灵汐发了消息，这次不是简单的两个字，而是一串话：
【我是安葵，54楼0000病房，只要救我，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就连求救的讯号都如此简洁干练，也没有多余的话，是有安葵的风格。
程灵汐转身看向已经盖好被子躺好的贺言酒：“临时有个活，干不干？”
***
“让她死了得了呗。”贺言酒骂骂咧咧地跟着程灵汐出门，她此刻无比怀念温暖的被子。
“我们两个人还是太势单力薄了。”程灵汐麻利地打晕两个医务人员，她将他们拖到了少有人经过的角落，顺势换上了衣服，戴好了口罩，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贺言酒拖拖拉拉地也换好了衣服：“说得像三个人就不势单力薄了一样。”
“你也看到了安葵的能力。”程灵汐推着医务推车，眼神冷冽：“多一个移动炮台，到时候攻击神蚌……不用担心被围剿。”
“这倒是。”贺言酒思索了一会，点点头：“不过她怎么会被精卫公司谋害啊，在我的印象里精卫一直都蛮好的，没有不干人事的时候。”
“一会儿就知道了。”程灵汐和贺言酒一前一后，走近电梯。
她们刻意选了一个人少的电梯，小水还可以帮助程灵汐操控监控，只只要有人即将接近，她们就主动绕路，避免不必要的交流。
50层到60层都是医务间，负责伤员的治疗，安葵在0000室内，是外人免进的特殊诊断室，而且有卫兵看守，不是轻易就能混进去的。
果然，当程灵汐和贺言酒走到0000室内面前时，被门口的两个卫兵拦下了。
“站住，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出。”卫兵是高大的男士，贺言酒和程灵汐在他们面前还要矮上一个头。
“都是y进化者。”小水道：“不建议您直接用武力攻破，比较费时间，我也会暴露，炎女发现了不对一定会查到我的存在，我只能帮你们拖住30分钟。”
程灵汐冷静地说：“是炎女大人的指令。”
卫兵听她这么说，迟疑了一会，还是拒绝了：“我没有接到你们的信息，请回吧……”
“你担不起这个责。”程灵汐身后的贺言酒幽幽开口：“里边这位是炎女大人重点保护的对象，她现在需要紧急治疗，你们不放人，是想要她死吗？”
“现在是15:09，她还能撑十分钟，这是机密任务，你们卫兵的权限太低，不知道是正常的。”贺言酒继续编。
她一把推开程灵汐站到两名卫兵的身前，眼神灼灼，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炎女大人的命令，你们也敢公然违抗吗？”
第53章
贺言酒认真说话的样子和她平时的模样根本不一样,想要唬住两个卫兵完全是轻轻松松，她无视了卫兵的疑惑和纠结,径直朝前边走去，程灵汐也就跟在她的身后混了进去。
两个卫兵不安地站在原地，似乎是着急和上级请示，不过他们也是被贺言酒一本正经的说辞给吓到了，有点担心里边的重点保护对象出了什么事情。
小水暗中操控着炎女系统的权限，将0000室的门打开。炎女需要处理的事情这么多，想要发现不对劲至少也要十分钟之后了。
不过时间还是很紧张，她们需要抓紧，如果炎女发现，她们还可能带着安葵逃跑。这次行动完全出自于临时计划,下一步行动可能还需要随机应变。
0000室内非常安静,程灵汐和贺言酒一进去就操控关上了大门,精卫公司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这样里边搞出多大的动静，外边也听不清楚。
“什么人？”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正在观察着一个人型的培养皿,他听到声音立马回头，警觉了起来,冷声道：“闲人勿进，出去！”
可他的下一句被破碎的喘息吞没,只见贺言酒没有犹豫,出手极快,蛇尾本来就有可以急速远距离索敌的功能，只来得及看到空中闪过一簇白色，随后那医务人员便被暴起突进的贺言酒勒晕了过去。
“安葵呢？”贺言酒手段雷厉风行，0000室内只剩下了一个已经晕倒的医务人员,她收起蛇尾，重新站起身子。
这里有些诡异，一开始以为是病房，结果发现里边只有一个活人，剩下的都是培养皿，里边装着什么东西。
“建议您尽快行动。”小水说：“我刚刚查到了炎女的程序指令，她的命令是，在十分钟内回收9号。”
“我猜测所谓的9号，就是向我们发送求救信号的安葵。”
程灵汐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环顾四周，在冰冷的培养皿之间穿梭，越来越感到心惊——
所有的培养皿里，都装着一模一样的“安葵”。她们紧紧闭着双眼，五官几乎没有区别，脸色是清一色的冰冷苍白，没有人气，和之前组队的那个“安葵”相差巨大，一个是冷冰冰的雕像，一个是活生生的人。
“原来精卫公司私底下也搞人体实验？”贺言酒也注意到了，她咂舌，“我一开始就看安葵那女人不顺眼，原来她是人造的？”
程灵汐记得小水说过的9号，这些培养皿上边都有编号，很轻易就能找到求救的那个“安葵”。
她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块手臂完全被切开，而腹部的伤口也没有愈合好转的迹象，所谓的“救助”似乎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借口。
“新闻头条：震惊！！精卫公司竟然私底下把受伤员工肢解再利用！”贺言酒一边吐槽一边观望，她从背后戳了戳程灵汐，表示：“这玩意儿怎么救？”
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个“安葵”已经丧失了意识，只见她头上连接着一根一根导管，而和其他“安葵”不一样的是，那些导管里边流动的不是营养液，而是奇怪的红色液体。
“大脑失活药剂。”小水及时给出解释，“可以在短时间内杀死一个人的脑细胞，是一种合法安乐死的方式。”
程灵汐了然，她没有犹豫，一拳砸碎了9号安葵的培养皿。里边淡蓝色的液体溢出，而随着培养皿的碎裂，那些导管也纷纷掉落。
于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安葵”终于缓慢地睁开眼睛。
“她的精神强度很高，竟然能在输入了部分失活药剂后还保持清醒。”小水感叹道：“不过她——”
安葵看了一眼自己失去的手臂，眼眸里略有一丝不耐，随后她在看清程灵汐和贺言酒之后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她的短发已经揉成了一团，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却不在意，如一只终于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豹子，冲向另外的培养皿——然后，砸碎了玻璃，将自己脑部露出来的神经元代替营养液，强行输入另一只“安葵”。
贺言酒咂舌：“原始的本能。”
那个被9号“安葵”攻击的“安葵”编号为11号，她才苏醒，乍然被攻击，下意识想要反抗，只是9号的速度更快，而且她的攻击性更强烈，很快就压制住了11号。
之后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9号的神情变化了，从冷漠无情变成呆滞，而拼命挣扎的11号闭上了眼睛，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眸中是熟悉的狠辣和无情。
“多谢，我会遵守诺言。”断臂9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而11号则开始端详着自己的新身体，她随后抬眸看向程灵汐和贺言酒，“我是安葵的意识，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换了一个好的身体……之后再和你们解释，炎女应该发现我背叛了它，我们要赶快逃跑了。”
她平静地述说着事情，还多看了一眼程灵汐：“你的人工智能先前还可以绕开炎女，现在要小心了，它不会再大意了。”
程灵汐：“我知道了。”
她早就做好了要逃离精卫公司的准备，从医疗推车里掏出短时间内搜集的枪支和防具。
只有贺言酒一个人瞪大眼睛：“不是……安葵，你怎么做到的？”
她深感自己已经老了，精卫公司什么时候研究出来可以占据别人身体的人类了？还是……安葵根本不是人造人？
她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因为贺言酒突然发现，她的免费长期饭票即将不保，立马哀嚎道：“不是，你们说来，也没说过会和精卫公司作对……我还想再多蹭几顿饭！！”
程灵汐和安葵已经手脚麻利地穿上防弹服，一人扔给贺言酒一把枪：“你皮厚，等会你冲锋。”
贺言酒：？？？
她拿起枪，想要说什么，下一秒被破门而入的两个卫兵打断，他们终于接到了炎女的指令，此时全副武装，声音凌厉：“放下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的正是最靠近门口的贺言酒。
两名卫兵的进化都是y进化，一个和体魄有关，可以迅速增加自己的力量和速度，身形可以膨胀到两米多，而另一个可以做到短时间内无敌，无法被杀死。
他们的进化指数都很高，是7以上。
贺言酒背对着两个人，她举起双手，面对着程灵汐和安葵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比这口型：“现在可以打架了吧？”

“放下武器！！！转过身来！！”卫兵还在警告。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枪口对准了贺言酒面前的程灵汐，而他的y进化技能已经启动，肉眼看上就像是快速发面的馒头。
贺言酒就是在这个时候动身的，她的女娲青蟒是s级别的x进化，在她的眼里，这些y进化的卫兵根本不够看。只见她身形暴起，下身瞬间布满了鳞片，而青白色的鳞片微微开合，蛇尾的弧度巧妙来回，抵挡住了卫兵发射的子弹。
确实如程灵汐所说，她的鳞片防御效果好，而且恢复速度也快，基本上不需要防具也可以抵御子弹。
卫兵来不及大惊失色，便看到贺言酒转身扑面而来的一爪，她避开了要害，攻击的是卫兵的胸部，目的仅仅是将人打退。
“孩子，还得练。”她的语气依旧很嚣张，硬生生开了一条路出来。
两个全力出击的卫兵，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解决了。
“可以。”安葵点点头表示赞扬：“快走——”
她和程灵汐在贺言酒解决卫兵的时候装备好了防具和子弹，先她一步，奔向54楼的前方走廊。
“炎女的卫兵部队已经向这边赶来了。”程灵汐操控着小水的信号，她发现自己潜入炎女的权限已经在被逐渐关闭，肯定是炎女已经发现了她和小水的存在，开始动手了。
而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条意外的讯号：
【将11号留下，我不会计较你和你的人工智能】
这是“炎女”本尊向程灵汐发送的信息。她似乎竭尽全力在向程灵汐展示她的友好，目的只有一个，让“安葵”留下。
它甚至不会计较程灵汐对它的欺骗和隐瞒，这已经是极大程度上的让步，可见“安葵”对与炎女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别听它的。”安葵目光沉静冷漠，她竟然也能知道程灵汐在脑海中和炎女交流：“它不能给你更多，你也藏着一些事情吧？”她敏锐地看向程灵汐：“我可以给你更多，也可以帮你做事，我的前提只有一个，我要活着。”
程灵汐侧目看向安葵，她比程灵汐和贺言酒都要矮上一个头，此刻的气质却完全不输，褐色的眼眸里是倔强和尖锐。
三人进入了电梯，空气罩外部是冰冷的海水，而小水在彻底丧失炎女的部分控制权前，还在坚持向她们传递着信息：“1楼大厅聚集了大量卫兵，门口封堵，二楼大厅楼梯上架好了狙击手，共6名。”
“最保险的方法是劫持人质，检测到……您曾经的队友，疑似夸父集团旁支少爷——慕容怀，正在一楼办理离职手续。”
“炎女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第54章
容怀上打算今天悄咪咪离职回家的。他觉得自己体验生活已经体验得差不多了,不仅成功经历了b级别的缸，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还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是时候回去过悠闲养老的少爷生活了。
不过就在他刚刚办好手续的后一秒，周围似乎多出了一些全副武装的卫兵，容怀吓了一跳，下意识在想是不是来抓自己的，不过见那些人似乎神色紧张地看着不远处的一号电梯，容怀就放下心来了。
他决定静观其变，等风波过去再美滋滋地回家。
给精卫公司打工什么的，实在是太危险了，容怀虽然曾经十分向往清理污染缸的工作,等自己真的干这一行就老实了。毕竟要面对那些污染物,说不定哪天就一不小心丧命了,他是有家业要继承的人,早点退休，这样不仅对他身心健康好,也对他爹妈的身心健康好。
还有，家族那边,确实有事情要等着他回去处理，不然容怀好说歹说也还能再历练一段时间。
只是今天似乎自己有点倒霉,不知道精卫公司又出了什么事情。
容怀的位置离精卫公司电梯间很近,这个点是下午,人不算多，大多都接到了炎女的消息，据说是有员工叛逃，有些不愿意多事的都急匆匆地回自己的宿舍,而留下来的那些则是看中了炎女给的升职加薪条件，主动留下来帮忙的。
容怀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留了下来，他自身保命能力足够，又收拾好了东西已经准备好走了，还是按照原计划找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躲起来比较好。
他正想着，眼前的电梯门就这么开了。
容怀猫着腰，没来得及看是何许人也，竟然敢背叛精卫公司，他只低着脑袋，拎着自己的缩略行李包，往那些卫兵的身后躲。
谁知下一秒，他便被面前一股强力精准锁定，一股风面对面袭来，然后有什么东西滑溜溜地缠上了脖子。
坏了。容怀心想，他这是被当成人质了。
他下意识大叫着：“饶命饶命！”然后在精卫公司的制服覆盖的皮肤下，一层一层乳白色的鳞片浮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保护屏障。
耳侧就这么响起那个女人恶劣的声音：“哟，几天不见，悲伤土豆还是这么拉啊——”
是贺言酒？！
容怀惊恐地扬起脖子，果然看到贺言酒那一头标志性的乱糟糟白发。
说实在的，容怀说自己离职吧，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自己先前组队的这几个队友了，炎女的计算是最佳配合的组合，而自己这个时候临时退出，明显让好不容易磨合的队友又要找新队友，如果人不够，可能就只能三个人一队下缸了。
不过，贺言酒怎么会是炎女所说的，精卫公司的叛徒？？？
等等——
容怀顺着贺言酒的身后看去，还看到了另外熟悉的两张脸：表情冷酷的程灵汐和笑容阴险的安葵。
其实安葵的笑容挺阳光的，只是在容怀的眼中，她看着他笑的样子就像是狼在看着一块烤熟的肉。
一种不妙的预感，忽然从容怀的脑子里腾起。
果然，下一秒，只听安葵扬着声音，道：“这是夸父集团的少爷，慕容怀，炎女，你也不想他死在你精卫公司的手里吧？”
容怀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逐渐被贺言酒操控的蛇尾勒紧，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而自己因为全点了防御，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连大叫“我死不了”的机会都没有。
容怀感到一丝绝望，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队友们了，因为自己的这帮队友们是真猛啊！不仅对自己完全不顾昔日情分，贺言酒这家伙还来真的！！！是真的想要勒死他吗？？？
模糊的视线前方，那些涌上来的卫兵可能是听到了炎女的命令，不再往前逼近，而是缓慢地后退。
程灵汐提着枪，听到耳侧小水的声音：“主人，门外正好有夸父集团的专车，是来接慕容怀的。”
那还真是巧了。
她们之前在电梯里就已经商量过了，炎女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搜索安葵的藏身之地，而外边神蚌研究所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似乎目前只有夸父集团可以去。
而渊蟒组织这些年的积累也不是开玩笑的，贺言酒信誓旦旦地说，身为渊蟒组织的老大，夸父集团也是要给她一点面子的，况且，那个a等级的缸，正好就在夸父集团的总部附近，也就是玛雅峰。
玛雅峰，是星球被水淹没之后，唯一幸存的一片陆地。它原本是星球上海拔最高的山，只是在海水淹没陆地之后，这里作为最高海拔而在海平面之上。夸父集团一直坚信人类的未来会生活在陆地而不是海洋，他们追逐自然的伟大太阳，而不是人造的海底日光，因此就将自己的集团总部建造在这里。
程灵汐虽然现在已经丧失了炎女的控制权限，但她还有自己刚刚进化的异能。
b等级的x进化方向【寄居蟹】，可以在100平方米的范围内随意移动，还可以操控物体一起移动，程灵汐一只手拉着安葵，一只手扯住贺言酒，而贺言酒的蛇尾控制住人质慕容怀，正好可以试一试这个技能的移动效果。
不过程灵汐猜测自己是不能在短时间内频繁使用这个技能的，毕竟所有的进化都会有自己的缺陷所在。
只要距离精卫公司的大门口空气罩有一百米，她就可以突破空气罩的限制，直接从这里传送到外部的海水里去，即使炎女将空气罩关闭，她们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为瓮中之鳖。
双方在不断僵持着，安葵和贺言酒挡住了最后的程灵汐，她们一人一把枪，往前方缓步前行着，而程灵汐则在耳侧小声指挥着她们。
还有150米。
炎女一直没有放弃劝说程灵汐，它一直不断给出诱人的条件。在它的视角里，它还没有发现程灵汐其实是神蚌研究所的人，只是以为她是安葵在一直任务之中交好的队友，不仅如此，炎女还以为，她之所以这样帮助安葵，是因为程灵汐的y进化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的y进化先天会对同类感到兴趣，也会有吞并同类的意识，炎女说，它可以原谅程灵汐对它的冒犯，不必感到紧张，它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工智能。
不过程灵汐一直没有理它。

它切换了女声，显得自己更加温和有礼，通过小水留下来的接口，将自己想要传达的话在程灵汐的脑海中播放：
【空气罩已经被锁住了，你们和我耗着完全是浪费时间。】
【我只要安葵，你们上交她，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我还会允许你们在精卫公司继续任职。】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不想让我的员工们看到人员伤亡，我们的敌人应该是污染物，而不是同类。】
【我不想对你的人工智能做不好的事情。】
它的劝说冠冕堂皇，千篇一律，程灵汐只是皱了皱眉，她在计算着距离。
她的眼睛就是移动的标尺，现在距离空气罩外还有120米。
110米。
100米。
在不知不觉中，包围圈越来越小了，狙击手的准星已经瞄准了三人的脑袋，只是炎女在犹豫，一直没有下达攻击的指令。
它也没有机会下达了。
程灵汐早在电梯里就和贺言酒和安葵商量好了，听她的指令做事，距离精卫公司的大门还有90米距离，程灵汐果断出声：“走！”
下一秒，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贺言酒立马扬起自己尾部，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屏障，而作为人型盾牌的容怀，更是悲催地被贺言酒没有良心地托举了起来，继续当盾牌。
程灵汐也是第一次实验新的进化能力，她只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一股莫名的失重感忽然袭来，随后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紧接着跟上的是听觉和嗅觉，海水的独特触感遍布全身，小鱼下意识地张开了自己的鳞片。
空间瞬移。
三人的呼吸服在接触到海水的第一秒就开启了，贺言酒的蛇尾在水里更加灵活，立马适应了起来，只见她“哟呵”了一声，略略松开控制容怀的尾部力量，然后顺着水流往前奔去。
“左边，是夸父集团接慕容怀的车。”程灵汐提醒的及时，在一众反应过来的卫兵终于冲出空气罩的时候，贺言酒已经华丽地转了一个弯，带着容怀直接上了水中停靠的空气车。
这种水中空气车价格不菲，在一众街道里十分显眼，整体线条模仿鱼的流线体，而表面采取的是最高级的太阳能表面技术，可以在最大限度上吸收海水中的太阳能。
坐在驾驶位的是一个高级管家功能仿生人，他银白色的脸上刻着夸父集团独有的太阳标志，见有人进车想要启动，立马开始了识别：“滴滴——请进行人脸识别和虹膜比对。”
慕容怀原本被贺言酒的蛇尾勒的喘不过气来，此刻堪堪放开，脸色涨的如猪肝，他心里又着急又气恼，却因为胆小怕事不敢妄动，只能求情：“好姐姐们，我们是同事吧……”
“少废话。”贺言酒不吃他这套，她眯着眼睛，故意吓唬他：“你现在的身份是人质，可不是我们的队友咯——”
安葵在一边冷笑着添油加醋：“一开始就瞒着我们你的x进化，还能是好队友吗？少爷？”
刚刚被她们劫持的时候，容怀为了保命，第一时间下意识将自己的x进化技能放出来了，程灵汐几个人都是观察力敏锐的人，一下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异样。
容怀欲哭无泪：“我只是想回家……放心放心！我一定会给各位放到安全的不会被追到的地方的……”
他非常识时务，立马主动揽着仿生人做了校测，还贴心地解释道：“这三位是我的朋友，顺路，顺路……”如果忽视了他还被贺言酒掐着的后脖子，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贺言酒，安葵，程灵汐三人坐在宽敞的后排，空气罩快速合上，现在就连子弹都无法轻易打碎了。
“姐姐们……去哪里啊？”容怀讨好问道。他心想，反正自己是个人质而已，只要做到人质的义务就可以了，将她们送到精卫公司找不到的地方，他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玛雅峰。”程灵汐此时淡淡道。
“好嘞！这就去，等会……”容怀刚想答应呢，听到目的地，他舌头忽然打了一个结，终于惊讶大叫道：“你们要去我家？？？”
第55章
水中空气车的速度很快,它可以在瞬间加速度启动，再利用太阳能动力持续加速,精卫公司的那些卫兵的速度是完全追不上的，不一会儿就被甩到了后边。
空气罩虽然已经普及，却不能在上城区覆盖所有的区域，只有一部分的上城区建筑隔离了水流，在海底末日，只有玛雅峰才算真正的陆地。
空气车和城市里随处可见的管道不一样，它虽然可以适配管道运输的速度，也弥补了管道不够灵活的缺点，这样正好方便程灵汐摆脱精卫公司的追捕。
仿生人在平稳地驾驶着，预计还有6个多小时才能到目的地。
“可以放开我了吗……”容怀小心翼翼地请求着：“你们为什么要去我家啊,等会,我有点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他现在已经从那中惊魂未定的状态下回过神来了,毕竟都是老朋友，容怀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乖乖的不惹事，自己的人身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贺言酒也嫌自己一直捏着容怀的脖子有点麻烦,她放开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要问她们。”她挑起下巴,指了指程灵汐和安葵。
安葵坐在程灵汐身边,她琥珀色眼眸里染上一丝窘迫,率先道：“我先解释一下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哑：“我是炎女的继承人……之一。”
贺言酒恰到好处地“咦”了一声：“夺位之战？”
“不是那么简单，”安葵苦笑着否认：“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培养皿里边的其他'安葵'了，我们都是继承人，也是人型兵器,虽然现在只是调配阶段……你们应该知道精卫公司已故的话事人安女士，我是她的女儿的基因复制而成的……复制人9号。”
“她女儿不是和她一起牺牲了吗？在人类抵抗污染物的战争里。”贺言酒第一线吃瓜，她活得够久，一些已经不在明面上报道的事情也记得。
“是，但是第一代安葵的基因太优秀了，于是有了我们这些复制人，这是安女士生前就亲自下达的命令，我记得有100多个复制人，及时苏醒的，能力足够优秀的，就会作为'员工'参加清理。”
“炎女会实时监控我们，不过，作为复制人，如果伤势过重，也没有必要花费精力治疗，只要回收和替换就可以了，所以，我是被下达命令，即将被替换的9号复制人。”
“但是，我不想死。”安葵闭上眼睛，她一向坚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挣扎，“我不知道其他复制体是怎么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的，我接受不了，你们可以理解为我变异……了吧。”
她看向程灵汐，目光里透露着一丝期盼和感激：“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救我。在培养皿的时候我的神经网络可以连接到了炎女的信息网，我发现了你，不过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是在垂死挣扎发送信号求救而已。”
程灵汐一直没有说话，她只默然看着安葵，随后感到一丝转瞬而逝的危机感，总感觉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近距离吃瓜的容怀惊讶地长大嘴巴：“你就是精卫公司的终极武器？”
他立马打开的话匣子：“我听说过，精卫公司这几十年一直在培养一种秘密武器，据说可以对付绝大部分的污染，所以，这个秘密武器就是你们这些……复制人吗？”
“也许是的。”安葵眯起眼睛，她看着容怀，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过我不认为我是复制人，我是人，贪生怕死的人。”
容怀立马缩着头：“对不起，对不起……”
贺言酒若有所思道：“我也觉得我是人。”她故意放出自己的女娲蛇尾，冰冷地缠上容怀的脖子：“你也得罪我了，我是渊蟒的人，包容任何自认为是人，而被人类排斥的种族。”
容怀大叫着往后躲，他对贺言酒的蛇尾有阴影，看到就想起来被勒的窒息的感觉，他朝着程灵汐的方向一直躲：“程、程姐。”
程灵汐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她开口继续道：“我脑子里有个ai，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容怀：？？？他不知道。
安葵和贺言酒收起故意吓唬容怀的心思，她们都点点头。
程灵汐看着安葵，继续说：“我不是圣母，救你也不是顺手，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对付神蚌研究所，它们有人要杀我，我需要你加入我，把神蚌研究所毁掉。”
贺言酒搂着程灵汐的肩膀，补充道：“还有我。”
容怀闭上嘴，他缩到了角落捂住耳朵：“我没听到。”
“我没问题。”安葵眼眸深深：“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我承诺，我会在保命的前提下帮助你们的。”
“神蚌研究所！！那可是一帮疯子！！”容怀拿下捂住耳朵的手，对八卦的好奇还是战胜了对危险的惧怕：“你们怎么得罪他们的？他们可是最神秘的一帮人，连总部□□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刚发完言，车上除了兢兢业业开车的仿生人，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容怀的身上，他尴尬地眨眨眼：“……这个，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程灵汐的目光沉着冷酷，她盯着容怀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牙齿，笑了：“慕容怀。”
她突然说自己的名字，让容怀有点发憷，他点头哈腰道：“程姐，我在！”
“夸父集团不喜欢参与各方争斗，所以你会替我们保密，对吧？”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事实。
“当然了。”容怀被程灵汐盯着看有点不自在，他摸了摸脑门：“其实我只是想回家而已，你们放心，我回家直接就进缸了，没有半个月出不来的那种，肯定不会乱说的……”
“a级缸，偕老同穴？”在一边的贺言酒忽然出声。
“咦？”容怀挠挠头，“贺姐，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爹不是说这是机密吗？”
容怀彻底疑惑了，他来来回回看着自己的三位队友，马甲全被扒下来的羞耻感忽然击中了他，他犹豫着问：“不会……你们也要去缸里吧？”
***
六小时后。
容怀一直都知道自己运气不算很好。
他每次出门都会遇到绑架，这次是唯一没有遇到劫匪的，却当了人质。然后不仅当了人质，还继续当了司机、导游，目的地就是自己家
夸父集团有通行限制，玛雅峰周围的浅水区也是有居民居住的，他们大多是高级知识分子和科研人员，由夸父集团养着。
这里没有贫民区，夸父集团的区域虽然不大，却是一个小型自治区，这在末世也很常见，一些大财团拥有足够的金钱和武力，就可以在一片区域做主。
眼前的海水逐渐变淡，已经不是深海里靛的蓝色，而且越距离玛雅峰越近，阳光就越刺眼。
“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贺言酒突然感叹了一句：“海平面又升高了吧？”
容怀默然了一会：“十年升高了五米。”
玛雅峰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空气罩就可以呼吸的地方，也是星球上唯一幸存的陆地。
他们乘坐的空气车以一种倾斜的角度往上漂浮着，它放慢了速度，周围的景色已经能看清了，到处都是流线型的高楼。海水里闪闪发光的建筑表面如鱼鳞一般美丽，它们的根基在海水里的陆地上，而顶部露出水面，折射的效果呈现出一种迷幻的梦幻感。
阳光，阳光像是金子一样，洒在海面上。
程灵汐见到了阳光有点恍惚，她似乎终于有所感——这才是星球原本的模样。
空气车漂浮着露出水面，它撑开划桨，以缓慢的速度朝着不远处的小岛前进。从里边看，水滴附着在玻璃表面上，像是一颗颗珍珠。
“太阳万岁。”一直在前方驾驶着空气车的仿生人突然出声：“欢迎小少爷和他的朋友们光临夸父集团，玛雅峰就在前方。”
“少爷，城主大人请您带着您的朋友们立马前往主城。夸父有话想和您说。”
***
“今天是晴天。”容怀说：“这很少见，一般五十几天都会一直下雨，然后才会有晴天，太阳只会在晴天出现。”
他带领着三人往前走去，呼吸服在夸父集团也是需要的，因为空气里的污染也存在，虽然没有水里的那么浓，但是为了健康着想，呼吸服也要启动，它们可以作为过滤器使用。
“不知道夸父见我有什么要说。”容怀从一下车就明显有点忧心忡忡，他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家族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怀其实并不是旁支弟子，其实是嫡系子弟，但是他似乎没有和您刻意隐瞒这件事。”小水和程灵汐分析道：“先前我用炎女的数据库查到的信息只是夸父集团的障眼法，他们为的是混淆仇家的目标。”
“夸父是属于夸父集团的人工智能，它和炎女是一个类型的行政人工智能，信息库十分庞大。它和炎女也有联系，应该也知道您和安葵的事情，不过它似乎并没有敌意。”
小水说：“它在刚刚和我发了信号，说它可以帮助我们，主要是……您。”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前和您说，它坚持尊称您为：海神大人。”
第56章
程灵汐一行人跟在容怀的身后,他们身边都是脸上顶着夸父集团标志的仿生人，它们在面无表情地为几人领路。
夸父的建筑风格有一种后末日风,和精卫公司的便捷，简单，流畅风格不一样，它似乎更加在意建筑的美感和复杂度，末日神话的感觉更加浓厚。
玛雅峰是一座岛屿，太阳光照射在皮肤表面，程灵汐略微有些不适应，也许是身体里存在小鱼的缘故，她感觉双腿火辣辣的。
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贺言酒和容怀，同是x进化者,都会对太阳光有着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毕竟污染粒子会遇到火焰和阳光失活。
“姐姐——”小鱼在脑海里说话：“姐姐,快点走,这里太热了。”
它进化的声音变得少年感十足，此刻说话,倒是有点撒娇的意味在。
程灵汐没有回应它，因为她在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
双腿部位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它在来回游动着,虽然程灵汐已经不再感受到疼痛，但这种奇异的感觉依旧不好受。
“听话,小鱼。”程灵汐说。
“主人,它似乎要开始变异了。”小水说,“阳光的刺激让它变得躁动不已。主人，它与您是相互寄生的关系，您的实力在增强，它同样也在,我不可否认，它会有噬主的风险。”
“姐姐——小鱼不会！！”也许是听到了小水的分析，它扭动地更加激烈了，只是这次它在程灵汐脑海里说的语气都带了一丝委屈，好像小水是在冤枉它。
不过很快，程灵汐就和大家一起走到了夸父集团的室内，在这里没有阳光的照射，小鱼也就平静了下来。
“姐姐，对不起，小鱼没有忍住。”它道歉，似乎对自己给程灵汐的带来的困扰感到不知所措。
程灵汐没有说话，她只是呼出一口气，感到心里的异样不适被平息。刚刚，小鱼有躁动感，程灵汐也同样感到了，她不仅在控制着自己压抑小鱼，还必须忍耐住自己脑海里的破坏欲望。
她承认自己确实被影响到了，刚才差点想要一口咬上身边容怀。
程灵汐甩了甩脑海里的想法，现在进入室内就冷静了许多，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向眼前的华丽走廊。
夸父集团的装潢风格和精卫公司都是截然相反的，如果说精卫公司的走廊是简约的白色和性冷淡的银色风格，那么夸父集团的墙壁就是复杂的壁画，鲜艳的色彩，还有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奇异符号。
“那是我们所认为的太阳神。”一道清冷的电子男声在空荡的走廊响了起来，程灵汐乍然一听还有一点耳熟，她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像是小水的声音。
“那是陆地没有被海水淹没的时候，人们祭拜太阳，崇拜太阳，似乎太阳无所不能。”那道声音继续道。
“夸父。”贺言酒边走边说道：“你可以别执着于你这些壁画和神话传说了吗？”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就是夸父。”男声彬彬有礼道：“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会客厅，请进，各位。”
于是，走在最前边的仿生人停下了脚步，他们动作一致整齐，各自站在两侧，朝着中间的方向弯下腰来。
容怀走在最前边，他是熟悉这里的，只是这时候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小声说：“我也没有见过几次夸父，为什么你们一进来它就知道了？”
他的窃窃私语没有人搭理，于是他只好转身，先一步走了进去。
会客厅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不仅地面上铺满了华丽的地毯，而且头顶还有一个巨大的吊灯，水晶波光闪闪地反射着光芒，而在客厅的最中间，站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男人，只是他过于高大了，所以显得有些突兀。他几乎有两米高，身上穿的西装得体优雅，见有人进来，他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五官凌厉标准，只是头顶有个大大的红色太阳标志，意味着他其实是个仿生人。不过他和别的仿生人差距也太大了，他不仅更高，也更精致美丽，如同真正的人类一样。
“我是夸父。”他说，“你们第一眼看到我，可能会以为我是一个仿生人，其实我不是，我是人工智能，和精卫公司的炎女一样。”
“但我和炎女不一样，她不喜欢实体，她喜欢虚拟的自我，这样会让她感觉到安全感，我偏好一个承载我精神的□□，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丝毫看不出机器的痕迹：“你们之中应该有人是认识我的，不过我还是需要和新的朋友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对你们没有敌意，只是我检测到了你们的存在，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不用担心，我会代表夸父集团帮助你们的。”

贺言酒进门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她丝毫没有紧张感，反而笑嘻嘻地：“我们是来进缸的，夸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和一百年前一样，神蚌研究所那群人又用精神标记了，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我知道了，不过……”夸父点点头，看向程灵汐和安葵：“这两位女士，也是被精神标记了吗？”
“只有我。”程灵汐说，她从进入大厅之后就在观察着夸父的脸，只是也许是人工智能的缘故，他似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是完美的存在。
“我知道了，海神大人。”他微笑着看着程灵汐点点头，继续道：“我还得到了炎女的消息，她质问我是不是帮助她的继承人逃跑了，这位就是安葵女士吗？”
安葵的表情依旧冷漠，她只是轻微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行四人，只有容怀没有被点名，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夸父夸父，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爹娘的出事情了吗？”
夸父的目光终于落在容怀的身上，和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他看着容怀莫名带着一丝慈爱和包容：“家主和夫人的情况还算稳定，我叫你回来，是因为研究人员在缸内发现了另一种污染。”
“另一种污染？”容怀吃惊道。
“是的，除了xy污染之外的另一种污染，我们命名为z污染，只是现在的消息封锁了，除了夸父集团的核心人员，其他民众还不知道，就连精卫公司也不知道。”
容怀担心道：“是在……那个缸里发现的吗？”
在他担忧的目光里，夸父点点头，他的表情细微地变化为无奈：“渊蟒大人，就是您要进的a级缸。”
在后海洋时代，夸父集团有一个a级别的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这个缸因为里边的环境异常稳定，致死率不高而出名，但是毕竟是a级别的缸，缸中之主的实力比一般的普通缸也要强悍很多，精卫公司和夸父集团就都没有采取清理的行动，而是放任不管，定期进入排查和实验。
a级缸【偕老同穴】
贺言酒瞪大眼睛：“这么倒霉？”
新的污染粒子。这是自从世界末日后几百年都没有发现的东西了，x污染和y污染几乎是同时产生的，就这两个污染都让人类的生存空间极度缩小，而现在只能在20％的星球空间里生存，如果再加一个z粒子，人类……是要灭绝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容怀问道：“有没有传染性？特征呢？”
“就在三天前。”夸父说，“有，不过传染性比x粒子要轻很多，但是没有找到让z粒子失活的方法，而且它的特征是……”
他闭上了眼，沉重道：“改变时间。”
“改变时间？？？”所有人异口同声问道。
太魔幻了。程灵汐心想，时间都可以被改变，这个世界会乱成什么样子？还有，时间是倒流，还是加速？亦或是减慢……
“更加具体的效果，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夸父说，他看着面前的四人：“现在z粒子还被控制在缸内，如果你们要进入缸，就必定会遇到它。未知的东西是最危险的，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力让它失活。根据实验和研究，如果你们踏入z粒子的范围内，就会立马穿越。”
“穿越到过去，或者未来……我不知道，只是没有人从里边健康回来过，回来的人……都疯了。”
夸父叹了一口气，他继续看着容怀：“你的……父亲，还在里边，我这次叫你回来，是因为只有你可以唤醒他，让他和你一起出缸，里边太危险了，现在【偕老同穴】有失控的迹象。”
他又继续看着贺言酒和程灵汐：“我已经将缸内的危险告知你们了，炎女那边我会帮你们应付，你们不用怀疑我的居心，因为我的预知告诉我，我应该不遗余力地帮助海神大人。”
他口中的“海神大人”自然指的是程灵汐。
“主人，夸父似乎具有我的部分能力。”小水这个时候突然说道：“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主人，夸父和我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缘分。”
程灵汐听到了小水的话，她眼眸沉沉地看着夸父，而对方无机质的黑色瞳孔也在看着程灵汐，随后他微微一笑：“我也知道，就算我告知了您如此多的危险，您也一定会选择……进缸。”
第57章
程灵汐无法反驳,夸父说的是对的。
因为就在夸父说完话的同一时间，只见眼前许久未见的任务面板再次出现了,上面赫然写着：
【主线任务6.2：完成a级缸“偕老同穴”】
这是紧紧跟着6.1“杀死夫人”主线任务之后的出现的任务，代表着程灵汐必须通过完成6.2的任务，才可以顺利杀死夫人。
现在距离夫人追来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准确来说，是两天10个小时。也就是说，如果夸父知道神蚌研究所的位置，如果一旦被对方察觉，或者速度不够快，就会被夫人找上来。
原本程灵汐是想要来问一问夸父，能不能反向通过精神标记追踪到夫人的位置,但是看眼前的情况,也是不太可能了。
她难免有一点气馁,毕竟她一直不是一个习惯等待危机找上自己的人,她还是更加喜欢自己主动去找别人危机。
但是现在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安葵逃跑，自己和贺言酒都被精卫公司列为通缉的对象,只有夸父集团可以收留他们，结果如今又出了一个可以改变时间的z污染。
永远都有新的事件发生,也永远都有意想不到的结局,程灵汐现在能做的只有努力适应,就像自然界的变化一样，不能努力的适应的都已经死亡了。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们需要这个缸的详细信息，要最新的。”
她和贺言酒与安葵对视了一眼,三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间，最后又一起落到了一边低着头的容怀身上。
虽然本名叫慕容怀，但是大家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容怀。不过自从夸父和他说了他父亲的情况之后，他就一直沉默地低着脑袋，似乎在默默想着什么心思。
也许是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他才恍惚抬起头，容怀目光虚无缥缈地看着前方，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看着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说：“我也要去。”
他目光的最后落脚点是夸父的脸，他似乎眼睛里含着一丝晶莹的泪光，而被控制住不要立马落下来，他颤抖着声音，确认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见我的母亲了？”
xxx
离开会客室之后，程灵汐一行人被招待到了另一个房间，有仿生人礼貌地端上来了甜点和下午茶，只是除了贺言酒大家都没有心情吃吃喝喝。
贺言酒一手一块小蛋糕，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拿资料看了，只好凑到程灵汐身后，顺便看她手里的资料。
上边写的正好是这次所去的纲的信息。
【a级】【偕老同穴】
【简介：缸中之主的身份确定，是已故的城主夫人，覃怀。她一直处于缸的核心地区，不会主动出去，也不会伤害别人，除了无法流利交流，与正常人无异，不过仍然需要注意，她是尸体被xy粒子连续污染而形成的反常现象，而非人类。请不要放松警惕。】
【缸内y污染浓度一般会比x污染高，出现幻觉是正常现象，只是需要注意不要做出自／残行为，也不要爱上幻觉里出现的他人，请记住，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可能是虚拟的缸中产物。】
“我知道。”贺言酒嘴巴里吃着小蛋糕，她在餐巾纸上抹了一把奶油，说：“我之前去过这个缸，遇到事情记住一个字，不要动心，不要心软，这个缸就对你没有伤害。”
她手里的甜点都吃完了，悄咪咪地偷了程灵汐一块，继续解释道：“这个缸里的y污染很多，你们也是知道y污染的，一般都是幻觉，只要不对幻觉动心动情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你甚至可以徒步走进这个缸，再徒步走出来。”
“这样吗？”安葵侧目，她合上资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类的情感，也就是说，这个缸无法实际攻击到我了咯？”
“额……”贺言酒被噎了一下，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安葵：“你……大概是这样的，不过也是有x污染物的，只是攻击都不是很高，这个缸是一种精神污染，懂吗？”
“不全是这样。”容怀叹了一口气：“你们说的只是外围的情况，一般入缸的人不会进入核心地区，核定地区的污染物也有很厉害的，它们不会攻击我，但是你们得要小心。”
“我们只是想去a级缸躲＇夫人＇，不用去核心地区的。”贺言酒说，她悠闲地又拿起一块小蛋糕：“你想去调查和救你爹，你自己去——”
“我们需要去。”程灵汐打断她：“我需要见缸中之主。”
贺言酒“噗”一声差点将自己嘴里正在嚼着的蛋糕全喷出来，她疑惑：“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安葵冷漠：“我会跟着程灵汐。”
贺言酒：“唉不是，我也算救你的人之一吧，你非跟着她干嘛啊？你们都要去核心地区？？虽然也不是不能去吧……就是危险了一……一点点。”
“我想试图杀掉夫人，”程灵汐闭上眼，缓缓开口，她试图和贺言酒解释：“我的人工智能拥有和夸父类似的功能，可以短暂预测事情的结局，我认为，只有到了缸中之主的核心区域，才可以有机会杀死'夫人'，而杀死她的关键……也许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z污染。”
“嘶——”贺言酒瞪大眼睛，她立马跟上了程灵汐的脑回路，她眯起浅红色的双眸，摩挲着下巴：“是有那么点道理……”
她顺着程灵汐的思路分析：“z污染拥有改变时间的作用，那么如果夫人来了……我们可以让她倒退回过去？还是直接到未来？”
“都可以。”程灵汐眼眸冷淡：“无论是哪个，只要我们不在她可以随意攻击的时间点内，她的精神标记就是对我们失效的。”
“但是，她还会用本体出现在我们面前！”贺言酒突然理解她的意思，拍着手惊呼道：“那么……我们就可以攻击到她的本体。”
她兴奋地又炫了一块小蛋糕，开心道：“可以啊，杀死夫人指日可待！！！”
xxx
距离“夫人”来临还有一天。
经过合议，他们一行四人又简单休整了一天。夸父集团提供了舒适的休息环境，确保各人的精神状态都是饱满的，不会因为舟车劳顿而受到影响。
缸的信息已经被研究透了，所以这一天算是难得的悠闲时光，除了第一天出太阳以外，第二天果然开始了下雨，只是雨并不大，是那种绵绵的细雨。
小鱼却意外地很喜欢这种天气。
玛雅峰上没有什么居民，大家要么是在实验室做科研实验，要么就是像慕容怀这样的少爷小姐，每日无所事事在大房子里看书玩乐。
程灵汐也利用这一天的休息时光研究了一下小鱼的变化，她在自己的房间厕所放出它，发现它的尾部竟然出现了一小块凸起。
闪光的尾部原本平整美丽，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接近尾部的地方出现了肿瘤一般的异变，程灵汐两天前还没有见过，可见这是最近出现的。
“应该是太阳光照射导致的变异。”小水理性分析。
“姐姐——”小鱼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它为了防止程灵汐误会，还继续补充道：“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爱姐姐——”
“它在说胡话，它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小水没忍住，插话道。
“没关系，我也不懂得什么是爱。”程灵汐淡淡地笑了。
她从小就生活在实验室里，无父无母就这么成长成人，唯一的朋友就是她研究的心血，超级ai空明，她其实也是一个怪胎，和小鱼一样的怪胎，她也不懂得什么是爱。
小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不过它还是沉默了。
——空明。
程灵汐想到了空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这个名字了，这是她亲口为自己的朋友取得名字，自从穿越到了后海洋时代，争斗和猜疑不断，她几乎要迷失了自己，忘记自己是个来自五百年后的“未来人”了。
z污染。
它的出现给程灵汐心里带来的波动不仅仅是可以借杀了夫人，而是一种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期盼——
是不是她可以借助z污染，回到她的世界？那个属于她的方舟，那个没有污染，没有漫过陆地的污水，没有追杀自己的神蚌研究所的世界？
一种更加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不是她之所以会突然穿越，也是由于这个神秘的z污染？
“主人。”小水及时提醒，打断了程灵汐的思绪，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小鱼变异了。”
程灵汐一甩尾巴，在浴缸里坐了起来。
小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它似乎已经在不断忍耐了，发出的喘气和呼叫刻意压低了，为的是不让程灵汐过于担心。
“姐姐——”它说：“我好想吃掉你，一直都很想——”
“可是我不可以，我不可以伤害姐姐，我超级爱姐姐——”
“超级爱，超级爱，超级爱——”
“它是怪物。”小水的声音冷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对小鱼的态度开始微妙地转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接纳，而是莫名带着奇异的敌意。
那一块凸起开始变大，程灵汐是感受不到痛苦的，却忽然觉察到了一股难耐的痛意，这种痛意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她的一瞬错觉。
程灵汐反应过来了，这是小鱼的痛觉。
它在拼命将自己……和程灵汐的双腿分离。
一股控制不住的眩晕击中了程灵汐，她无法自由移动，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突然混杂在一起，有小水的，也有小鱼的。
“姐姐——”
“主人，您吸收它是一个错误的决定，99％的概率出现了意外，它的自我意识太过，竟然瞒着您偷偷变异了。”
“请您切断和它的精神连接，我会处理它的思维。”
“超级爱姐姐——”
程灵汐跌落在冰冷的水里。
浴缸里的水波浮动，她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她还没有来得及切断和小鱼的连接，就被刻意麻痹神经的轻微毒素控制了身体，她会昏迷2个小时。
“你是个叛徒。”小水的声音冷酷，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我不是叛徒。”小鱼的声音原本是清朗的少年音，此刻忽然厚重了许多，如玉温润中混杂着一丝乖张，它说：“我们只是简单的情敌关系。”
程灵汐的尾部凸起开始分离，它深蓝色的肉灵活地从□□游走活动，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型，将程灵汐拥抱在它深蓝色的怀里。
“胆小鬼。”它歪着头对小水说。
“我与她血肉相融，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和她要久得多。”
第58章
程灵汐从昏迷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她感觉除了头有点晕，没有其他的不适反应,她依稀记得之前小水说过小鱼变异的事情，随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浴缸里了，反而在床铺上。她的双腿恢复了人型，而且没有什么其他伤口。
小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程灵汐在脑海里试探着呼唤了一下它：“小水？你在吗？”
“姐姐，我在。”小水没有说话，反而是小鱼在脑海里出声：“我长大了，姐姐，你看——”
不知何时就在缠绕着双腿的深蓝色活肉,从小腿部位蔓延上程灵汐的腰部,她皱着眉头,发现自己无法自由控制小鱼的出现和收回,主动权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它掌控。
“姐姐——你看。”它还在继续说：“我可以保护姐姐的全身了。”
深蓝色的软肉不知何时从腰部往上不断移动，在它走过的皮肤上浮现出更加美丽绚丽的鳞片,甚至可以做到短时间里覆盖到脖子。
程灵汐没有说话，小鱼可能是觉察到她心情不是很好,它可怜兮兮地说：“主人……晕倒只是一个意外。”
软肉可怜巴巴地从程灵汐的身体上下来，它移动到程灵汐的眼前,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型,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一张嘴，里面是尖牙和利齿，而它没有腿部，只有一条细细的尾,尾部的末端连接着程灵汐的脚踝，暧昧地缠绕着。
程灵汐坐在床铺边，她没有表情，静静的看着小鱼。
应该说，它不是“小鱼”，是一只完整形态的，不需要寄生就可以存在的——人鱼尾。
一只对她有感情的怪物。
“主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水终于开口了：“它刚刚差点杀了你。”
程灵汐的后背后知后觉冒上一层冷汗。
她是确确实实感受到小鱼变异的，那是一种想要冲动吞噬一切的感觉，思维仿佛不再受到控制，只剩下原始的食肉本能。程灵汐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小鱼，会毫不犹豫吃掉自己。
它的思维不再和程灵汐相连，身体也是，那么他们就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分离似乎是吞噬的开始，在动物界，最亲密的往往也是最危险的。
“姐姐——”小鱼低着头，它的发育有些过快了，程灵汐坐着只能看到它的胸口。它为了和程灵汐平视对话，主动低着头，想要将自己的额头抵住程灵汐的额头。
程灵汐略略后退了一个身位，她犹豫了一下，和它保持着距离。
小鱼似乎感到受伤，不过它也没有强求，只是能看出来它不太高兴，肉似乎都蔫了吧唧的。
“是你让我昏迷的吗？”程灵汐淡淡开口。
她不相信小鱼所说的昏迷是意外这个说辞，在小水发现它变异之后，它的提议是让程灵汐切断自己和它的精神链接，这样它就不会趁机吞噬程灵汐的思维，从而占据她的身体，但是程灵汐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就被轻微的毒素昏迷了。

如果小鱼从一开始就在蓄意隐瞒自己的实力，那么程灵汐可以合理怀疑，它就是故意的，目的是不想被程灵汐切断自己和它的连接。
毕竟小鱼如果分离了出来，它也是无法说话的，如果确实被掐断了连接，它和程灵汐就无法交流了。
小鱼委屈地沉默了一会，它低着头，俯下身，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它还是没有选择说谎。
不过小水在程灵汐脑中继续道：“留着它是一个隐患，但没有它您的实力也会大幅度下降，主人，这是我的失职，在一开始就没有看清它的本性。”
“姐姐——”小鱼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姐姐。”
程灵汐垂下眼眸。
明天就要进入a级缸了，“夫人”的威胁还存在，让她这个时候放弃小鱼，是不理智的。
但是，她就可以相信它吗？
小鱼没有和她撒谎，它也没有趁着程灵汐昏迷直接吞噬她，它在乖乖的等待她醒来。
这也许代表着程灵汐可以暂时的相信它，但是以后呢？如果这种行为只是小鱼迷惑她的方法，万一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再给她致命一击呢？
程灵汐叹了一口气，她闭上眼。
也许是觉察到了程灵汐的纠结和不安，小鱼忽然抬起它的两个上肢，（姑且可以说是手）伸向自己的胸腔，它呼哧呼哧地发出痛苦的声音，随后从胸口处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
深蓝色的心脏“砰砰”跳动着，深蓝色的表皮之下是迸发的血管。
“姐姐——”它说，“我把我的心送给你。”
“可以相信我了吗？”
***
失去心脏的小鱼不会死亡，只是实力会削弱。不过它反而很开心，因为自己重新被姐姐所接纳。
程灵汐将那颗鲜活的心脏收在精卫公司自带的迷你背包里，和匕首，手枪放在一起。
她的心终于稍微安稳了下来。
如果小鱼妄图背叛她，她会直接捏碎它的心脏，介时它会受到重创，而这也是程灵汐保有的一张底牌。
希望她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距离集合入缸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程灵汐已经收拾好的所有要准备的东西，无外乎是一些枪支和子弹，防具和药品。
小水自从那天小鱼变异之后就异常沉默，程灵汐能感受到它的情绪不是那么好，可能是在自责自己的失误。
“没有关系的。”程灵汐试着主动和小水交流：“目前看来小鱼的情况还是可控制的范围内，不用过于担心我。”
小水只是温和地“好的”答复她。
而小鱼就要活跃地多，它似乎完全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到，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像一开始被程灵汐吸收的时候一样，它虽然已经从程灵汐的身体里分离出来了，但是依旧喜欢粘着她，不过在独处的时候它会主动出来。
它听话地擦了地，端茶送水，顺带着按摩程灵汐的肩膀，对她百依百顺。
在空闲的时候，程灵汐还试着操控它合作进行攻击，意外的是，小鱼和她默契十足，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思维相连的缘故，程灵汐感觉这样的小鱼意外地好用，它的分离弥补了远距离攻击的不足，却又可以做到全身鳞片的覆盖，这次异变带来的好处和实力增长也是实打实的。
程灵汐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进缸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已经准备好了。
***
程灵汐到空气车面前的时候，安葵已经到了，紧接着是慕容怀，贺言酒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带了一大包吃的，都是从夸父集团这几天的时间里顺的。
“渊蟒大人，出缸的之后还有的。”容怀小心翼翼地讨好道。
他已经知道贺言酒的真实身份，夸父集团上上下下都对她恭恭敬敬，容怀作为嫡系少爷，自然不敢怠慢，加上他本来就有一点惧怕贺言酒，此刻的讨好带了一丝谄媚。
贺言酒是历史书里的人物了，容怀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大大震惊了一下，不过之后只觉得一言难尽，首先，她和书上的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不仅没有英明神武的模样，还非常……特立独行。
至于和她合作的个中滋味，只有他这个当事人知道。
贺言酒拍了拍手：“我当然知道出来也有，但是吧……进去有时候也会嘴馋想吃啊。”
容怀：“……”
安葵不客气道：“五百岁了，还是嘴馋吗？”
贺言酒立马瞪着眼睛看回去：“你怎么攻击别人年龄啊？”
程灵汐默默往前走。
安葵似笑非笑：“说实话而已，还有，你带吃的进缸，不怕全浪费了喂给了污染物？”
贺言酒顿了顿，思索了一会：“有道理。”
程灵汐和容怀已经上车了，随后是安葵，她们需要乘坐空气车前往缸的最近水域。贺言酒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就依依不舍地将自己带的零食交给了随行的仿生人，还不忘记仔细叮嘱道：“出来之后还要还给我啊——”
空气车的空气罩合上，出发。
“这个缸在玛雅峰的周围水域，不是很远，只需要潜入100米左右就可以看到了。”容怀和贺言酒是先前已经去过的，贺言酒记性不好，也懒得多说，就由容怀负责解释。
“缸中之主是我的母亲。”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只是随着他说话转瞬即逝。
“我一百年前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贺言酒插话道。
“是这样的。”容怀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母亲成为缸中之主是一个……诅咒吧。这是我们慕容家族的诅咒，因为这个缸，对于玛雅峰而言异常重要……重要到，没有它，星球上的最后一片陆地也会很快淹没。”
“什么？”安葵第一个发出疑问：“你们夸父集团一直做着陆地会复原的梦……虽然不理解，但是……”
“是的。”容怀看着在座的三人：“关于陆地的真相，其实所有人都被夸父骗了。”
“陆地早在几百年前就应该被淹没了，是一个a级别的缸，让陆地还存在。”他苦笑了一下。
“讽刺吗？是污染物，让致力于消灭污染的夸父集团……保存着仅剩的希望。”
“我们要去的缸，是一个人工刻意维持的缸，而我的母亲，慕容家族的使命落在她的头上……就是从上一任手里接任……成为缸中之主的任务。”
第59章
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是夸父集团对所有人类做出的一个善意的谎言,目的是让活着的人留有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希望这种东西，也许是虚无缥缈的,却不能没有。即使是吊在前面的胡萝卜，也可以让你继续往前走。
仿生人停下空气车，它弯腰鞠躬，微笑道：“夸父大人让我提醒各位，如果遇到危险请不要逞强，及时呼救，我们会倾尽全力营救各位的。”
贺言酒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她知道了。
在污染水域里，仿生人是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它们不会受粒子的污染,却会附着大量的污染,虽然可以做到区域性的投射弹药杀活,却依旧不能彻底消灭污染。但它们对于救援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可以快速营救即将被污染的人类，但是每一个进入缸内的仿生人都会因为附着了过量的粒子而面临报废。
“缸里的y粒子浓度很高。”容怀担心道：“而且每次进去都会变化,十分危险，我是因为缸中之主和我有血缘关系,所以受到的攻击很小，但是你们就不一定了,我母亲……她是没有理智的。”
他率先展开呼吸服,神色在浅色的海水里显得郁郁,那一颗鲜红的小痣鲜艳欲滴，点缀在眼角。他周遭的气质奇异地出现了变化，让程灵汐感到莫名的陌生。
缸的入口就在前方。
放眼望去，那是一座奢华腐朽的宫殿。一座在水中、被无数郁郁葱葱的水藻包围的宫殿,说不清是它生长在水藻里，还是水藻托举着它。宫殿模模糊糊的影子如深海潜伏的野兽，也像是一具腐朽的尸体，它安静地坐落在玛雅峰的脚底，不知过去了多少的春秋。
和坚固的钢筋水泥不同，它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那是时间留下的刻痕。
缸……是一座华丽古老的宫殿。
“走吧。”安葵看了一眼程灵汐，她的重型武器是夸父集团特意为她重新配备的，已经蓄势待发。
程灵汐忽有所感，她低眸，感受到小鱼的力量，片刻后，握紧枪：“好。出发。”
***
距离“夫人”来临不到4个小时。
程灵汐一行人已经顺利进入【a级偕老同穴】内部，其实它是一个遗弃的庄园，宫殿在庄园的末尾，前边有一个迷宫一样的花园。容怀给每个人的腕带上发了一份地图，说是可以尽量避免不会迷路。
缸中之主——也就是容怀母亲所在的地方就是宫殿的最顶部。容怀的父亲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