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相受受》作者:十八鹿【cp完结+番外】
文案
双o恋,alpha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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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高权重高冷监狱长o&心狠手辣草根大佬o
双强,双o,双美强惨,互攻。
本文副名:
《监狱长和他的魅惑小娇妻》
《大佬和他的公务员傲娇小甜心》
《我和死对头竟是旧情人》
《s级omega的互攻日常》
《alpha都给我爬》
我们望着往昔,
不禁感到惊悸。
——雪莱。
应逐偶然中发现了一段自己为主角的活色生香的限制级记忆,为了找到这个曾经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omega,他开始搜集与之相关的记忆卡。
同时,他管辖之下的一向以固若金汤著称的厄舍监狱,发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逃狱事件。
应逐一边搜集记忆卡,一边和另一名s级omega岑谐针锋相对,相互算计。
根据记忆碎片不断回溯,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被自己遗忘尘封的爱人,以及那个阻碍他们相爱的阴谋。
私相授受:私下的、不合法的、不合情理的给予和接受。
标签:强强、虐恋、甜宠、he、abo、oo恋、互攻
第1章他是谁?
“应逐,我昨晚被你给c了。”
应逐刚进门,陈南清就对他来了这么一句。
应逐是omega,说话的陈南清则是一个高大俊美的alpha,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一般的诡异。
应逐微微蹙眉,慢条斯理地提了提裤脚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才抬头看向陈南清:“你喝了多少?”
此时是下午,今天是圈子里一个好友结婚,婚礼仪式还没开始,众人自由活动。这个小厅里七八个人,有alpha,也有omega,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应逐的熟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午后熏然的阳光融合,应逐觉得这人不是喝大了,就是被太阳晒晕了。
其余几人似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用忍笑的表情看着应逐,想笑不敢笑。
陈南清很激动地在应逐旁边坐下,热切又亢奋地看着他:“真的,没开玩笑。”
应逐被这个傻缺看得头皮发麻,再次拎起刚才那句“应逐,我昨晚被你给c了。”,在心里琢磨。
琢磨不出来,傻子的心思他也猜不透,直接问:“怎么回事?”
于是陈南清开始讲述他的神奇经历。
陈南清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alpha,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前两天他心血来潮,突然好奇被c是什么感觉,就跟人买了一张限制级的omega视角的记忆卡。
所谓记忆卡,就是用来承载记忆的载体。
海马体是人的大脑中管理记忆的主要中枢,但是人脑记忆有限也不够准确。一家叫海马科技的公司数十年前横空出世,推出了在人的大脑皮层下植入人工海马体芯片的技术。
植入了人工海马体的人,除了本人的人脑的天然记忆,记忆还会以数据形式储存进人工海马体中,简直是行走的监控摄像头。
当时政府认为这项技术对于维护社会稳定会产生积极作用,因为更早的时候,“天眼”系统的普及曾让破案率大幅提高,同时也让犯罪率极速下降。
因此政府当年对人工海马体的技术进行了大力扶持,由政府出面普及,每个人的大脑皮下都植入了这种人工海马体的芯片。
而这些年随着科技的极速发展,海马科技的虚拟技术进行几代升级之后,已经做到了开发五感的程度。
不同以往的虚拟世界,只有视觉和听觉的感知,海马科技虚拟技术同时开发了触觉、嗅觉、听觉、味觉、视觉。
只要神经元没问题,就可以通过vr设备读取别人的记忆。
话说回来,陈南清想知道被c什么感觉,又不能真的找人c自己,于是就去买了限制级的omega视角的记忆卡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买到的这段记忆确实是他想要的限制级,也确实是omega被c的记忆,却没想到攻方同样是omega,并且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陈南清觉得这事儿很好玩似的:“我真没想到主人公居然是你,给我吓够呛。应逐,你可以啊,‘我’可是被你弄得快爽。疯了。”
小厅众人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全都笑了起来。
应逐没理会友人们的调侃,看着陈南清:“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陈南清从兜里掏出那张记忆卡抛给他,说:“不信你自己看,这里正好有设备。”
应逐用手接住,冷眼扫了一眼众人:“你们都看过?”
陈南清连忙摆手:“哪能啊,大家认识这么多年,看你这个跟乱。伦有什么区别?就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了。”
应逐嘴角抽了抽。
不多时,工作人员取了vr眼镜过来,应逐接过来戴上,把那张记忆卡插好。
读取开始,眼前画面有些晃动,应逐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晃动意味着什么。视线已经换成了躺着时自下而上的仰视,是记忆主人的视角。
记忆主人的感受也随着记忆读取传给了应逐,他感觉“自己”的生z腔在被凶狠地侵犯。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传教士体位,自己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也显而易见的乱,可以听得出来有多动情。
不知道这场激烈的x事已经持续了多久,应逐看到自己的额头上沁着汗水,动作却依然激烈。
记忆主人,也就是应逐现在“魂穿”的这具身体,也是omega毋庸置疑。
虽然海马科技将虚拟世界的五感开发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是在读取记忆的时候,不同性别之间仍会有一种微妙的不契合。
那是生理差异带来的陌生感,如果是本身没有生z腔的alpha读取这段记忆,就会感觉很诡异。
但是再诡异,也没有应逐此时的感觉诡异。
应逐在记忆主人的视角下看着自己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在做这种事时的脸。
感觉就是自己被自己搞了。
海马科技的虚拟技术是真厉害,应逐能感受到汹涌澎湃的快。澸,那是记忆主人当下的真实感受。因此他知道这个omega是真的被自己干得很爽。
记忆主人的身体反应激烈,巨大的快澸让他浑身簌簌发抖,喉间的低喊完全变调。那种强烈到骇人的愉悦感,让人觉得……现在马上死了都行。
……这也是应逐从记忆主人的感知中收到的想法。
“应逐……”
记忆主人带着哭腔轻声呼唤,然后应逐看到自己低头和记忆主人亲吻。
记忆主人哭唧唧的,伸着手要应逐抱,明明浑身无力了还是用手环着应逐的脖子,又亲又蹭地撒娇。
应逐俯身抱着他,一边和他亲吻,同时手也伸到记忆主人后背轻轻抚摸。
应逐在虚拟科技中,体验到了自己和自己舌吻的感觉……
和缠绵悱恻的亲吻以及轻柔的抚摸不同的是,记忆中的自己发出的凶悍的撞击。“自己”的呜咽声先是被撞碎,又被亲吻碾碎,不成腔调地往往外翻涌。
应逐感觉“自己”已经舒服得都说不出话了,强烈的渴望和快澸让“自己”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
这段记忆不长,只有两分多钟,很快就读取完了。应逐摘下眼镜,脸都黑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众人都在观察他的反应,没人敢说话,整个小会客厅安静如坟。
许久后,陈南清忍不住问他:“怎么样?是你没错吧?”
应逐转头看向他,目光阴沉。
陈南清是个厚脸皮,此时和应逐对视起来也有些尴尬,如他前面所说,大家那么熟,跟乱。伦有什么区别?
应逐平时惜字如金,又是一个omega,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有多狠多冷。开玩笑,上过战场的s级omega,能是什么善茬?
陈南清尴尬过后,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应逐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手里的记忆卡。
记忆卡有不可复刻的特点,毕竟这种用来交易的东西一旦可以不需成本地复制泛滥,价格就会一落千丈,因此海马科技的防盗技术做得非常到位,应逐不用担心这段记忆还有复刻版。
但问题是这段记忆太短,明显是一段记忆被剪成了很多小段分开售卖的。
记忆中的自己脱得精光,压根没穿衣服,所以他无法根据服饰推断出大概的时间甚至季节。
而刚才记忆中听到的记忆主人的声音,因为在情动之时,又带着哭腔,比起平常的声音肯定有很大程度的失真,所以应逐无法分辨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而因为记忆完全是第一视角,在没有镜子的情况下,人不可能自己看到自己的脸,所以应逐无法知道记忆主人的长相。
应逐啧了一声,这事儿真的够邪门的。
对方到底是谁?
应逐作为一个s级omega,性格有着不输alpha的傲慢和强势,这是他们这些高阶等级的特征。级别高到一定程度,其高阶的特点是可以压过性别和性征的。
他不怀疑自己生理上确实有这种把另一个omega弄得死去活来的实力,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和哪个omega有过这种亲密关系。
而且从刚才那段记忆来看,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那这人是怎么敢的?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关于自己的这种记忆挂到暗网上贩卖。
应逐深吸口气站起身,看了陈南清一眼,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陈南清突然有点发怵,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才在众人同情的视线中往阳台方向走去。
应逐单手插兜,斜靠在阳台的围栏上,蓬松黑亮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动,侧脸也好看得惊人。因为是婚礼场合,他穿得很正式,合身的西装衬得他修长挺拔,单看外表和气质,很难看得出他是所有性别里公认的最弱的omega。
听到陈南清靠近的声音,应逐头也不回,直接审问:“这个记忆卡是在哪里买的?”
陈南清:“暗网。”
随着人工海马体的全民普及,政府也出台了相关法律。
法律明文规定,记忆是一个人的私有资产。当事人有权利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记忆进行转让、贩卖,甚至继承。
但是贩卖只针对正常的记忆,而关于一些黄暴、猎奇的记忆交易,政府进行了严格管控。明面上虽然禁止,但还是有别的渠道,暗网就是这类限制级记忆最大的交易网站。
应逐把记忆卡装在裤兜里,说:“没收了,回头把卖家信息发给我。”
他气质冷漠,加上出身高、实力强,总给人一种不可亲近的距离感。站在云端上的人,长得再好看,也只让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
因此陈南清虽然有些不舍地看着他的裤兜,但也没敢提异议,只能老实交代:“暗网上卖家信息保密的,而且对方用的是临时id。”
临时id是指暗网上的一次性的id,交易一次后所有交易信息直接粉碎,无法追溯。
应逐蹙眉,这样就有点麻烦了。
沉思片刻后,应逐问:“买这个记忆卡时对方的介绍内容和标题还记得吗?”
时间过去并不久,陈南清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大概关键词。
陈南清给出的几个关键词都很不堪,应逐听得频频蹙眉,不过想想也是,这种玩意儿自然是越吸引眼球越好。
应逐认为对方如果把一段完整的视频分割成很多小段来卖的话,那他往暗网上挂的时候不会用相差太远的标语。回去上暗网搜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正说着话,婚礼仪式要开始了。应逐暂且放下这事儿,和陈南清一起往草坪上的仪式现场走去。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到让人怅然。
应逐站在人群中观礼,看着一对新人,一向冷心冷情的人,居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难言的酸涩。
好像得到过什么,又失去了。
婚礼仪式结束后,应逐没有留下参加晚宴,一个人开车回到老宅所在的别墅区。
此时盛夏时分,黄昏的暑气蒸腾,一个老妇人坐在院子里的桂树下纳凉。
“奶奶。”应逐把车钥匙交给佣人,自己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收起在外面时的冷漠沉硬的棱角,完全成了一个小辈。
老妇人转了转混浊的眼珠,视线定到他身上,开口:“小逐,你去哪儿玩了?”
应逐:“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人多,我提前回来了。”
老妇人看着他,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来?”
老人很多年前患了阿尔兹海默症,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唯独没有忘记她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责任,就是催婚,每次见面她几乎都会问上这么一嘴。
应逐无奈地轻笑,牵着老人枯瘦的手摩挲:“奶奶,我就不能不结婚吗?”
老人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表情困惑地问:“怎么会呢?”
电线上停留的麻雀像一串黑色的逗号,天色渐渐黑了。
和奶奶说了会儿话,应逐把她扶回屋,吃完晚饭自己进了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上了暗网。
皱着眉头沉思,搜自己为主角的黄色记忆这事还是让他觉得很诡异。片刻后,修长的手指搭上键盘,啪啪啪打字,在搜索栏输入了陈南清给他的那几个关键词。
然后,摁下回车键。
第2章监狱长
摁下回车键后,网页界面立刻跳出许多记忆卡出售信息,应逐滑着鼠标往下翻找。
这种限制级的记忆,一般都是alpha视角为主,因为omega生性更保守,很少有人愿意贩卖这种隐私记忆。也有男beta视角的。
双o是最稀有的,如果真的有人挂出来,肯定早就销售一空了。
应逐手下的鼠标滑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记忆出售信息。他想了想,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他干脆在暗网发布一条限制级双o记忆的求购信息,并且把价格定得很高。如果手里有这种记忆的人看到,大概率会主动联系他。
求购信息发布成功后,应逐关掉电脑。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但书房里的桂花香味却比外面还要浓郁,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应逐算了算时间,他的fq期到了。
高大的alpha在beta男仆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窗户从天花板到墙根都被黑色丝绒帷幔遮得严严实实。
走到底,beta男仆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木门,alpha刚一走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
应逐坐在面向窗户的单人沙发上,他刚注射了一支抑制剂,人还算清醒,闻声回头看着alpha一眼,打量货物的眼神,片刻后收回挑剔的视线,说:“把止咬器戴上。”
站在门口的beta男仆听到这句话后,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alpha看了眼旁边桌上的止咬器,走到应逐面前,手撑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用那种顽皮的笑看着他,大男孩儿似的耍赖,说:“我不想戴那个,像个畜牲。”
应逐对他的讨好完全免疫,也不允许他讨价还价:“止咬器,安全。套,不戴这两样别想上我的床。”
alpha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气场弱了下来,转身去拿止咬器。
应逐给alpha准备的止咬器是特殊定制款的,精钢制造,只有他的指纹再加一串密码才可以打开。指纹在他这,密码则在男仆那里。
每次fq期的途中,alpha需要进食饮水,应逐会录入指纹,然后让alpha出去后由男仆输入密码将止咬器取下。
这么多严谨的步骤都是为了防止被标记,被标记后的omega在生理上就会臣服于自己的alpha。
这对s级的omega来说,是完全不能容忍的事。
fq期像天降的惩罚,没有一个omega可以抵抗它。尽管现代社会的抑制剂效果越来越好,但也不能让omega完全摆脱fq期的困扰。
抑制剂只能暂时性地压制fq期,原理是堵,而不是疏,而且副作用很大。
因此应逐也会挑选顺眼的alpha来度过fq期,有s级omega的强大意志力,再配合抑制剂,可以让他在这个过程中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
alpha戴好止咬器,一边脱衣服,一边向应逐走去。
这时,beta男仆突然在外面敲门叫应逐。
应逐推开要来抱他的alpha,冲着门问:“什么事?”
beta男仆回答:“监狱来电话,有犯人出逃。”
应逐闻言眉头一蹙就要起身,还没站起来就被alpha压了回去。他被应逐浓郁的信息素影响,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不顾一切地扯着应逐的衣服,手劲儿很重。
应逐不惯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他脸上。精钢材质的止咬器发出冰冷沉重的声响,应逐冷声道:“滚下去。”
alpha被这一巴掌抽得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这个人是谁,后背忍不住发凉,下一秒被应逐推倒在地上。
应逐不再理会他,坐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支强效抑制剂,掰开玻璃瓶,又拆了一支注射器。
普通抑制剂能让fq期不那么凶猛,而强效抑制剂则可以做到让fq期延迟,当然副作用也更大,强效抑制剂药力失效后,fq期卷土重来的时候情謿会更加汹涌。
应逐面不改色地将注射器扎进后颈的腺体,注射药物。
alpha坐在地上,看得牙根疼。
腺体是人最精密且最脆弱的器官,那么柔软、敏感。他作为一个alpha偶尔穿衣服不小心被领子碰到都会觉得汗毛直立,有时候甚至有种生理性的恶心感。这人居然面不改色地就自己完成腺体的抑制剂注射。
s级果然都是怪物。
云幕低垂,夜色朦胧凝滞,沉重如铅。
高耸的围墙,空茫的窗眼,这里就是厄舍监狱。司机将车停在监狱大门口,下车绕到后方打开车门。
应逐从车中跨出,脸色冷凝。深夜十一点多,他还是衣着整齐,穿着一套灰色法兰绒双排扣西装,皮鞋擦得闪闪发亮,头发松松地往后拢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目光克制又寡淡,上世纪的绅士模样。
跨进那扇哥特式的大拱门,穿过幽暗曲折的走廊来到正厅。
厄舍监狱的正厅是改造的旧教堂,又长又窄的窗户离地板很高,凛然、顿重、驱散不去的阴郁。
几名犯人戴着镣铐被拘在一处,站在大厅正中心,旁边有几名穿灰呢子制服的人手里端着枪看守。
几人站得笔直,在应逐进来后齐声道:“长官!”
其中一名高个子,头发梳得齐整的管理员上前,汇报:“出逃犯人共两名,编号分别为3348和3349。”
应逐:“一起进来的?犯的什么事?”
管理员:“入室抢劫,杀人。”
接着他指了指几名囚犯,递给应逐一份资料,说道:“这几名犯人和出逃犯人关系比较密切,。”
应逐翻看着手上关于几名犯人的资料,抬头将几人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人胸前,囚服的胸口缝着他的编号,6438。
应逐把手里的资料扔到管理员手里,走到6438面前,单手插兜:“你似乎和他们两个很熟?”
6438是个长相英俊的alpha,玩世不恭地看着应逐,眼神很不屑。
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刚入狱那天,从押运车下来第一次看到应逐。这个漂亮却傲慢的omega看他们就像云端上的神祇看肮脏的蝼蚁,仿佛给他一个眼神就是施舍。
alpha天生就对omega有侵占和压制的欲望,没有alpha可以容忍一个omega在自己面前如此傲慢。
6438勾了勾嘴角,开口:“长官想知道什么?今晚在我的囚房待一晚,我就告诉你。”
应逐手探到腰后,他的西装外套的后摆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一块,摸出来拿在手里,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手枪,那手枪甚至是优雅精美的,看起来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如果忽略掉枪口闪着森然的寒芒,在应逐手里就像一件被把玩的古董。
应逐把枪口对着6438的左膝,废话不多说,直接就是一枪。
6438扑通一声,惨叫着跪倒,抱着流血不止的左膝哀嚎,其余几名犯人也惊讶地看着应逐。
戴袖章的管理员一个个面不改色,一脸沉默,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哀嚎声中,应逐语气平静地问:“知道他们逃出去会投靠谁吗?”
6438咬着牙:“我不知道!”
应逐没犹豫,抬手对着他的右膝盖又是一枪。6438在地上猛地抽搐,撕心裂肺的惨叫再次在高阔的正厅响起。
应逐又问了一遍。
6438眨眼间被废了两条腿,气节丧尽,连声回答:“岑谐,岑谐!他们进来前是跟着岑谐混的……不,他们不敢找岑谐,但是可能会去找岑谐的手下,旧日的兄弟。”
应逐垂眸看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撒谎,然后抬起手朝着他心脏开了一枪。
6438心脏中枪后并没有立刻死去,他躺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应逐。
应逐转身欲走,刚走出几步,身后有一个犯人不干了,怒问:“为什么还要杀他?”
这声质问成功让应逐停下脚步,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质问自己的alpha,回答:“他伤得太重,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医疗资源。”
编号为6777的alpha犯人继续质问:“这就是你可以随便杀人的理由吗?”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提步走到他面前:“6438因虐杀数名孕期omega入狱,死刑判决已经下来,行刑期就在明天。”
说完,应逐抬手看着腕上的白金钻表,安静地等待。
几秒钟后,墙上的挂式钟表瓮声瓮气地响了起来,沉闷的报时声在高阔的空间中振聋发聩。
十二点了。
应逐抬起手,砰——朝着在自己脚边苟延残喘的6438又是一枪,这次是爆头。
6438猛地一弹,脑袋出炸出一朵血花,脑浆四迸,就再没动静了。
应逐看着6777,问:“监狱长亲自行刑,有意见吗?”
他微微仰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仰视并没有减少应逐丝毫气势,微抬的下巴反而令他看起来更加高傲,眼神也变成睥睨。
6777嘴唇紧抿,脸通红,看着他不说话。
应逐又问了一遍:“有意见吗?”
6777深吸口气,压下那一丝不服气:“没意见。”
应逐把手枪重新掖回后腰,转身往正厅大门口的方向走去,说:“收尸!”
第3章交锋
几名alpha犯人看着应逐的背影,眼神凶狠又恶毒。如若不是被铐着,毫不怀疑他们会把应逐摁倒在地,把他的衣服撕成碎片,再把这个omega一口口嚼碎咽下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alpha们的恶意,应逐再一次停下,站在原地闭上眼。
门窗紧闭的正厅突然像被一阵无声无形的冷风刮过,几名犯人心悸般感到彻骨的胆寒,恐惧仿佛实体化地掳获了他们。强大的压制力下,扑通扑通都跪了下来,浑身打着细颤。
应逐睁开眼,继续往前走,管理员上前帮他拉开门。
随着那道挺拔的消失在那扇又长又窄的门后,几名犯人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心有余悸地相互对望。
“是精神力压制。”6777想起来了,应逐作为s级omega,异能好像是精神类的。
另一名犯人怔了片刻,说:“所以他刚才完全没有必要用开枪的手段逼供6438,只要精神压制就可以了。”
6777张了张嘴:“他故意的。”
应逐从厄舍监狱出来,跨进车里,另有几辆载了武警的武装车也已经就位。
上车后,他沉声道:“去东区。”
应逐的车后跟着几辆武装车,浩浩荡荡往东区方向开去。应逐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一路上肉眼可见,环境越来越破败阴郁。
西区和东区虽然同属星郡,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战争结束后,富人和掌权者们占据着星郡的西区位置,街道干净漂亮,新建的房屋整齐,绿化完好,连空气都甜美几分。
东区常年不太平,时常有冲突事件的爆发,不少社会分子集结于此处,慢慢形成了有组织有纪律的社团帮派。
其中的龙头社团就是迦南会,岑谐是会长。
应逐知道岑谐这个人,倒不是因为他是迦南会的会长。
战前,应逐曾在一所特殊学校进行过特训,说起来岑谐是他的同学,虽然他们属于不同科系,没打过交道,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岑谐在学校名声不好,提起他,都说这个omega生性放荡,私生活很混乱。
同样是凤毛麟角的s级omega,也有参战经历。但是除了这些大时代背景下的共同经历,应逐和他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只在很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战争结束后的事,从战场下来的军官和士兵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创伤,也就是战争创伤应激综合症。
从战场回到星郡后,每个人都要去双子星大厦进行心理评估,由专业人员评定是否需要进行心理干预。
就是那天,评估结束后从双子星大厦出来,两人在门口打了照面,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遥遥相望一眼,便各奔东西了。
东区,迦南会。
3348和3349从厄舍逃出后,确实不敢见岑谐,而是找了陈九,想弄点路费离开星郡。
陈九从会长楼出来,在街角和两人鬼鬼祟祟碰了面,见到两人就瞪眼:“你们俩疯了?”
三人正在街角处嘀咕,一辆豪华锃亮的黑色轿车行驶过来。
陈九心里咯噔一下,在东区能用这种轿车当代步工具的除了他们会长,也没别人了。
岑谐在车里果然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三人,让司机停车,车后窗降下半扇,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他坐在车里斜觑着陈九身边的两人,漫长到让人窒息的沉默后,问:“我是眼花了吗?”
陈九瞪了两人一眼,上前汇报:“会长,他们是从厄舍监狱跑出来的。”
岑谐愣了下,然后哦了一声:“那应逐不得气死?”
想到这,他居然还笑出了声:“我可太好奇他现在的表情了。”
说完,岑谐收回视线,车窗缓缓上升。
出逃的两人看这架势,以为岑谐打算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忍不住心里狂喜。
然而车窗完全升上去之前,岑谐的最后一句话从缝隙里飘出,瞬间打碎了两人的侥幸和妄想。
“跟上。”
刚从厄舍逃出来的两人对视一眼,两两绝望,连跑的勇气都丧失了,这片地界岑谐说一不二。
车子又开出几十米,停在会长大楼门口,陈九和两名逃犯紧步跟着。
车停下来后,陈九迅速上前帮岑谐拉开车门。
岑谐从车上下来,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他穿着黑色夹克,腰上挂着枪,马靴箍得小腿笔直,形状很好看。
这是一个非同一般的omega。
omega的发音和ohmygod相似,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忍不住赞叹上帝的存在,岑谐是这个说法的具象化。
他身上从没有一般omega那种带着潮湿的仰望,那是一种最原始的人类美学。尽管傲慢又危险,可争先恐后的alpha依然多如扑向光源的虫豸。
东区的alpha没有人不想标记岑谐,除了他本身附带的强大实力,还有那惊人的美貌也让人无法控制占有欲。
s级的omega除了fq期,几乎没有弱点。而级别越高的omega,fq期就越凶猛。岑谐不在这种地方跟生理较劲,也会找看得顺眼的alpha来陪自己度过fq期。
但即使如此,他也会使用抑制剂,不让自己完全失智,而且绝不允许对方标记自己。
被干的时候手里都握着枪,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也不允许后。入。式,坚决不把后颈暴露给对方。而对方一旦有妄图标记他的举动,冰冷的枪口就会抵到对方脑门上。
没有alpha敢在这种时候赌岑谐的警惕性,因为他真的在床上枪杀过一个alpha。据说那个alpha被爆头的时候,那玩意儿还揷在岑谐体内。
这件带着血腥气的艳事让所有做白日梦的alpha都警醒了,岑谐的心狠手辣亦让人胆寒。他们从此不再想着征服,只能安静等待岑谐的垂青。
岑谐手里拿着一颗桃子,战后重建的当下,新鲜水果价比黄金。
会长楼门口站着一个不知道哪跑来玩的小孩儿,嗦着手指,眼巴巴地瞅着岑谐手里的桃子。
岑谐瞅见了,随手把手上那颗粉嫩的水蜜桃抛到小孩儿怀里。大步踏进会长大楼,对陈九说:“把他俩带进来,我要问话。”
进了会长楼,岑谐在大厅坐下,然后才抬眼打量两人,问:“找陈九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回答:“我们想找九哥借点盘缠,马上就走,绝不给会长惹麻烦。”
岑谐飒然一笑:“麻烦几年前就惹够了,入室抢劫,还杀人。”
两人脸色不白,不再说话。
岑谐翘着二郎腿,背往后靠了靠,闲聊状问:“拿了盘缠准备去哪?”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回答。
岑谐从桌上拎起一把流光溢彩的小匕首,在手里把玩:“嗯?”
“准备投靠,自由军。”
岑谐灵活的手指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自由军?”
两人知道这是岑谐发怒的先兆,连忙双双跪下。
岑谐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抬手。陈九上前,把他们的手捆了起来。
其中一人不安地问:“会长,您是打算把我们送回去吗?”
然而岑谐摇头:“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就别回去了。”
他语气轻柔,却让人莫名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上空降下两个吊环,陈九把吊环勾在两人捆起来的手上。又去摁了墙上的机关,咔嚓咔嚓的巨响后,地板一分为二往两边平移,露出下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岑谐坐姿悠闲,用手支着脸,看着吊在半空中的两人,宣告自己的规则:“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应逐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迦南会的会长楼,大楼外观挺干净,看起来没有什么邪恶的气质。门口甚至有一个玩耍的小孩儿,在花坛刨土,埋一粒看起来嗦得很干净的桃核。
推开车门,应逐刚从车里下来,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beta从会长楼出来:“长官好,我是陈九,我们会长请您进去。”
应逐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几辆武装车,只身一人进了岑谐的会长楼。
陈九把应逐领进会客厅时,岑谐正歪坐在沙发上对着灯光玩手指,听见动静一斜眼,就看到了陈九身后的omega。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一个短暂的怔愣,说不上原因。
片刻后,岑谐率先回神,坐直招呼应逐:“应长官,请坐。”
岑谐的会客厅装修得精致耀眼,水晶吊灯,实木地板,厚实软密的地毯。其他的软装用的不是真皮就是丝绒,极尽奢华。
但是应逐此时无心欣赏岑谐的品味,他微微偏头,视线被地板上那两具湿淋淋的尸体吸引走了。
倒霉催的3348和3349。
逃出来也就两个小时就死了,不知道他们死前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还是待在厄舍监狱好一些。
听完岑谐的叙述,应逐沉默了许久,开口:“岑会长,你是说,你苦口婆心劝说两人回去自首,他们非但不听还试图逃跑,结果被路过的狗绊了一下掉进河里,淹死了?”
岑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应逐:“有目击证人吗?”
岑谐:“有啊。”
他挥手一指外面,说:“整个东区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应逐听着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微微蹙眉。
岑谐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岑谐对应逐的了解也少得可怜,全部来自于别人的口齿唇舌之间。几年前在双子星大楼前那遥遥对望的一眼,让岑谐记忆深刻。
是应逐的傲慢、干净、漂亮都让他印象深刻,就像站在云端上。
现在这个人从云端下来走到了自己面前,他要想想怎么玩。两人坐得很近,岑谐甚至能看到应逐双眼皮上被灯光照出来的细闪。
收回视线,他又笑了声,提起茶壶给应逐添茶。
那杯茶应逐压根没动,岑谐刚倒一点,茶水就漫了出来,于是他又把茶壶放下,说:“两个b级alpha不至于让应长官这么着急,大半夜上我的门。”
应逐没说话,岑谐倒是够敏锐的。
两名b级逃狱者确实不算要紧事,重点是有人能逃出来,说明厄舍监狱系统还存在漏洞。
来的路上秘书接了电话,监狱各处都排查了,还是没有发现两人是怎么越狱的。
岑谐抬眼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看出他的顾虑,善解人意道:“人工海马体有自爆程序,人一死,人工海马体储存的记忆数据全部清空。越狱的秘密不会泄露,应长官是不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应逐没说话,事情到这里已经成了定局,他不打算继续逗留,看了眼地板上的两具尸体,站起身:“尸体我带走。”
岑谐也跟着起身:“诶,我找人给你打包。”
应逐又蹙眉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转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岑谐在他身后又说话了,口气轻飘飘:“不过他们淹死前,我们聊了一会儿。”
应逐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岑谐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看着应逐一言不发。
漫长的沉默后。
应逐终于开了金口:“你想干什么?”
岑谐收起从进门起就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终于露出峥嵘的野心:“威胁你。”
东区上空星群闪耀,应逐走出会长楼的时候,耳边还是岑谐威胁他时说的那段话。
“应长官今天拒绝我,明天我就开始往厄舍监狱送人。一旦厄舍监狱的系统漏洞泄露出去,我相信不出三天厄舍监狱就空了。”
应逐气得手抖,始作俑者还一脸笑呵呵,热情地亲自把他送出来。
出了会长楼,应逐就没再看岑谐一眼,沉着脸上了车。
上了车,应逐那口气还是没顺过来,他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去。
岑谐此时背对着自己跟人说话,似乎在交代什么事。他站得很直,手里夹着烟,红亮的火星在夜色中熠熠闪烁着。
一个alpha走到岑谐面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弯腰俯身,两人头部重叠,应该是在接吻。
这时司机启动了车辆,应逐也收回了视线。
他发现了一件事,岑谐和自己一样,和aplha接吻时从不踮脚,也不仰脸,而是要对方弯腰低头。
第4章杀意
秘书坐在前排副驾驶,转头看了应逐一眼,开口:“应先生,现在怎么办?”
6438和6439的尸体被带回去,厄舍监狱犯人的数量不会减少,至于是活人还是尸体,那不重要。
可问题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越狱的?
应逐沉默片刻,交代道:“找人盯着东区这边,主要是那个岑谐。”
应逐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了,没有困意。把放在书房的vr眼镜拿到卧室,又从记忆卡收纳盒里挑选了一张记忆卡。
记忆卡是根据其成本以及稀缺性来定价,总体来说,性价比都极高。
穷人可以花几百块品尝到上万元美酒的滋味,身体瘫痪的人可以花几十块体会到自由行走的感受,双目失明的人可以花几块钱就看到明亮清晰的世界。
豪华大餐、名贵美酒、歌剧、演唱会、话剧,甚至人们绕不开的性生活,只要能买到相关的记忆卡,就可以像当事人一样身临其境地享受记忆原主人的经历。
这种事早就已经在整个星郡风靡,俨然成为一种髙性价比的精神寄托,人们沉浸在记忆带来的醉生梦死中不可自拔。
应逐也不能逃过这种诱惑,他睡眠一直不好,每天忙碌于政坛和监狱之间,窥见的都是人性之恶。所以他经常会通过读取一些内容美好的记忆卡来让自己放松,原理和听音乐、冥想的放松方式差不多。
今天他选的是一个人漫步的记忆,茂密的柏树在头顶交映成穹形,幽深的树影密密交错,远处是布满了稠云的浅紫天空,黄昏时分的风有点微冷。
那是战前的好时光,这个世界在经历几年战争后,现在已经很难看到这样静谧闲适的好风景了。
应逐在这样一段美好的记忆洗涤下,心情逐渐平静,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下午,应逐自己开车赴一个约,去见郑匀。
除了厄舍监狱的监狱长,应逐还是议员,即将竞选下一届的星郡市长,他赢面很大,不少社团帮派已经开始私下联络他。
郑匀就是其中之一,他一直想拉拢应逐,明里暗里多次提到了政治献金。他愿意给应逐的竞选提供金钱助力,为的是等应逐上台后给自己日后的洗白铺路。
午后阳光明媚,应逐在上了跨江大桥后,关掉了人工海马体的记录功能。
其实关于人工海马体是否能由当事人自主选择关闭或开启,之前一直是个争议极大的事。
现实派认为如果可以自主选择关闭,那这项科技就没有意义。
人道派则认为人毕竟是人,而不是摄像头,如果连这种选择权都没有,那就是对人道主义精神的摧残。
后来是人道派赢了,当然不是因为人道主义精神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过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见不得光的东西,毕竟谁不想自己那些阴暗的死角摊开在太阳光下。
特别是掌权者,他们又有多少不能为外人道的东西,如果一言一行都被人记录下来,那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说,现实派最后败给的不是人道,而是人性里的私心和龌龊。
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大桥,看起来闪耀得像玻璃栈道。应逐行驶到跨江大桥中间时,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突然响起。
砰——!!!
瞬间,车窗玻璃瞬间全部震碎,化成闪光的碎片飞入车厢。应逐的车平地飞起,在空中翻转两圈后又落地。
数辆防弹车呼啸而来,将应逐的黑色轿车团团围住。
哐——
损坏严重的车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应逐从里面挣扎着爬了出来。
看他还算矫健的动作,可以知道手脚都没事,只是头上似乎是磕破了,蜿蜒的血迹顺着额头流下,滑过眼皮,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从车里出来之后,应逐躲在车后,迅速抽出别在后腰的银色手枪,接着就开始观察四周的地形。
对方选择动手的地段真好,这是一座跨江大桥,左右都没有路,不是前进就是后退,不会飞就只能跳江。把他的路堵得死死的,压根不给他逃生的希望。
正想着,车后传来动静,透过歪斜的后视镜,应逐看到防弹车上下来不少人,纷纷抽枪,对准自己损坏严重的轿车。
这时,用来遮掩身形的轿车中了一枪,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碎声,应逐连忙避开。深吸口气,闪身出击,连续三下点射,每一发子弹都没有虚发,收获了三声惨叫。
放完枪,他又迅速闪回车后,侧耳听着车后的动静。
接下来的时间里,应逐以轿车为遮掩物,放一枪就躲起来,尽量拖延时间。
然而对方的包围越来越近,这辆车几乎被打成了筛子。终于,应逐还是被数不清的枪口团团围住了。
“停下!”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停止射击,只有枪口还对着应逐,几人自发让出一条道。
岑谐揣着枪从人群后走出,他头上带着头盔,身上还穿着防弹衣,短靴加工装裤显得腿又直又长。
他看到应逐愣了下:“卧槽!怎么是你啊?”
应逐看到这个人,气得都快吐血了。
什么叫,怎么是你?手榴弹都朝自己扔过来了,不知道自己炸的是谁?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应逐和岑谐同时看过去,双双皱起眉,是特警暑的人。
一个袭击政府人员,一个私下接触黑帮,两人干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勾当。视线对视,很快达成了共识。
应逐扶着腰,不耐烦道:“让你的人赶紧离开!”
岑谐没有耽搁,让自己的人迅速开着几辆防弹车离开,他自己留了下来。
没办法,他信不过应逐,要留下来牵制这个人。
特警暑接到消息,说跨江大桥上发生了爆炸事件,载着特警和爆破专家就来了。
警长从车上下来,看到应逐有点惊讶,上前恭敬道:“应议员,你没事儿吧?这是怎么了?”
应逐不同于以往出现在大众面前那种整洁的形象,此时整个人无比狼狈,只有姿态依旧矜傲冷静:“遇袭了。”
警长面色一正,问:“什么人干的?”
应逐冷着脸:“看着像自由军,我见过其中几个人。”
岑谐在一旁看了他一眼,这人谎话还真是张嘴就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愧是政客。
警长又问了几句,转头看着旁边的岑谐,又问:“这位是?”
应逐依旧面不改色:“他是见义勇为的路人。”
岑谐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爆破专家已将现场排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爆炸隐患,上来跟警长汇报。警长看向应逐,极恭敬地问:“应议员,您伤的重吗?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应逐摇头:“不用,厄舍办公室已经派人来了,就在路上。”
特警暑见没出什么大事,该问的问完就离开了,走前还帮忙把应逐那辆报废的汽车拖走了。
眼看特警暑的人离开,岑谐看着应逐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一记又凶又快的直拳直冲自己面门,他连忙闪身躲过,一边躲避,一边喊:“误会!都是误会!”
应逐压根不听,每一招都带着要置地方于死地的怒气。不留情面的肘击和膝撞,暴雨般朝岑谐袭去。
岑谐终于出手,鬼魅般快的动作让应逐吃惊。膝盖还没再次抬起,对方的手掌已经攥住了自己的喉咙。肩窝像被榔头敲中,一痛又一麻。
岑谐摁住他:“都说了是误会!你这人怎么就不听人解释呢?”
应逐冷冷地看着他:“误会?”
岑谐:“我要杀的是准备去见郑匀的人。”
应逐:“我就是要去见郑匀!”
岑谐又愣了下,眯起眼站起来,枪口对着他:“你要跟他合作?”
应逐料他不敢开枪,毕竟已经在特警暑的人那里露了脸。于是提膝撞到岑谐的肋下,听到他发出闷哼的同时,扭着对方的胳膊准备拿下。
谁料岑谐刁钻地一转身,形式再次反转,应逐竟然反被他摁倒在地了。
应逐挣扎了两下,奈何他本来就带伤,硬是挣脱不开。
岑谐用膝盖死死压着他,枪口也抵在他的后腰,冷声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要跟郑匀合作?”
应逐烦得不行,冷笑:“你说呢?他给我真金白银,你给我手榴弹。”
岑谐沉默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准跟他合作,他不是好人。”
应逐真的快被气笑了:“他确实不是好人,拿着枪指着我的你又是什么好人?”
岑谐收起枪,站了起来。
应逐的手机突然叮——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暗网上的消息提醒。有人回应了他的双o限制级记忆的求购信息,要求线下交易。
反正今天闹成这样,他也不打算按原计划去见郑匀了。于是回消息跟对方敲定时间地点,准备直接过去,先处理这件事。
整个过程岑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见他转身要走,抡起枪杆砸他的头,怒道:“你还要去见他?是不是我真要给你一枪你才知道厉害?”
应逐被砸得一个趔趄,怒火直冲颅顶,这个野蛮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人工海马体,政府官员死了数据也不会清零,你想杀我就朝这开枪!”
这件事不是众所皆知的,只有体制内的人才知道。到了一定的职称,就要签署一份协议,官员去世后,任职期间的记忆由政府接手,本意是对官员的一种牵制。
但是自从可以自主选择开启和关闭人工海马体之后,这个协议基本上来说对官员本身没有什么牵制力了。
就像今天应逐准备去见郑匀,就可以在路上把人工海马体关闭,他们所有的接触都不会留下记录。
但是如果现在岑谐对他开枪,他开启人工海马体就可以记录下对方杀害官员的证据。所以有时候这个协议不仅不能牵制官员,反而还成为一件“防弹衣”。
话说到这份上,岑谐是指定不能动手了。势力再强大的帮派,也不会明面上招惹政府人员,那样太蠢了。
应逐不再理会他,他现在看见这个人就觉得晦气。一边转身一边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就直接离开了。
岑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杀意尽现。
和卖家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应逐提前到了,还戴了口罩和帽子。事关隐私,他不可能把这件事交给秘书处理,只能自己出面。而卖家本人肯定是读取过这段记忆的,如果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应逐心里忍不住生出阴郁的烦躁,这个omega到底是谁?
很缺钱?缺钱到把这种记忆都拿出来卖?如果真的那么缺钱,为什么不来找他?他又不是小气的人。
没等多久,卖家就到了,是个男beta。
应逐有点失望,虽然知道可能性很渺茫,但是他还是想过卖家会不会是那个omega本人,这样能省他很多事。
为了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应逐故意挑了个背着光的位置,开口:“请坐。”
男beta带来的记忆卡有五六个,供应逐挑选。因为是体验型消费,所以设置了试读模式,只能读取开头几秒钟的记忆,满意了再确认交易。不然对方读取了,体验完就不要了,那对卖家来说就太亏了。
应逐一个个试读,第三个就读到了关于自己的那一个,但是他不动声色地又把剩下的几个都试读了。然后摘下vr眼镜,说:“我全要了。”
男beta很高兴,给应逐一个很优惠的打包价。
应逐又问:“这些记忆你都是从哪弄来的?”
男beta回答:“都是在暗网上买的。”
记忆的价值就在读取时那一刻的感受,再好的记忆读取几次之后,新鲜感都会褪去,不如初次经历那么刺激,所以人们经常会转让自己买来的记忆。
而转卖记忆得到的钱,又可以转而去买新的记忆,这么干的人不在少数。
应逐问:“只有这些?还有吗?”
男beta看出应逐不差钱,便说:“目前我手上就这么多,你要的话我帮你找找。”
应逐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便签,写下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给他,说:“找到后直接打电话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好好好,你放心吧。”男beta小心收好那张便签,抬头问:“别的类型的还要吗?ab?ao?bo?女a男o?”
应逐蹙眉打断他:“只要双o的,双方都是男性omega的那种。”
从咖啡馆出来,应逐拿着记忆卡回到车上,把司机打发下去,车里只剩他一个人之后,戴上vr眼镜准备读取第二段记忆。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私人手机,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那头是郑匀,看来是已经知道他今天被岑谐袭击的事了,开口就问:“应议员,您没事吧?”
应逐:“你还敢打电话来。”
郑匀在那边连连道歉:“您没事儿就行,我真不知道会把您卷进来,谁知道那个岑谐这么狂啊。他不知道在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我要和一个议员合作,就……”
应逐打断他:“郑先生,跟我合作之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我对你们的帮派之争没有兴趣,但是今天这种事也不希望再发生。”
郑匀没说话。
应逐又说:“把那个岑谐的事处理了,再来找我谈。”
岑谐本来就是个麻烦,更何况他现在还掌握着厄舍监狱的漏洞。
郑匀沉默片刻,开口:“您的意思是?”
应逐声音平静却暗含杀机:“杀了他。”
挂完电话,应逐终于可以开始读取第二段记忆。这段记忆很明显跟第一段记忆属于同时期的,场景、角度都没有变化,只是光线变得更暗了,应该临近天黑。
应逐皱眉,这是做了多久?
总体来说这段记忆和第一段的内容差不多,只是记忆主人的声音明显变得更嘶哑,听起来有些力竭的感觉。
可即使这样,这人仍然贪得无厌地拉着自己亲吻。而自己居然还对他很纵容,就那么很有耐心地和他亲个没完,直到透不过气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打底,应逐再次体验自己和自己舌吻时已经能做到处变不惊了。人啊,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底线能低到什么程度。
只有被不停撞击生z腔的感觉依旧让他头皮发麻,这种科技带来的,真实的,百分百的感受接收,让他寒毛都立起来了。
同时那种感觉又是妙不可言的,简直让人神魂颠倒。像躺在黄昏时分橘色的海滩,温柔从容,潮汐般的快意。
如蝉蜕壳,如蝶破茧,如羽化登仙飘飘然,飘飘而欲仙,欲仙又欲死。
应逐从没有在哪一次fq期的过程中感受过如此的快意,它脱离生理,不是不得不做,不是为了缓解什么,这是真正的灵肉结合的渴望。
记忆主人同样对这种感觉很痴迷,声音嘶哑得厉害:“不行了……”
应逐看到自己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准备抽出结束。
然而记忆主人这时哭着又说:“可是我还想要……”
应逐听到自己的呼吸重了一点,然后几近凶恶地摁着记忆主人的腰,让他被迫地随着反复而有力的动作发出低叫。
应逐手指蜷了蜷,心脏也跟着抽动一下。
来自“自己”的占有是恶狠狠的,迫不及待的,甚至接近于暴力。心脏极速地砰砰直跳,眼前都是绚烂的光和彩,到达顶点的时候全身战栗不止。
应逐就这样,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被自己送上了髙謿。
记忆还在继续。
两人抱着歇息了片刻,应逐率先撑起身子,温柔地摸着记忆主人的脸说:“洗澡。”
记忆主人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伸出手撒娇似的勾住他的脖子,耍赖。应逐没说什么,把浑身黏糊糊的人抱了起来。
应逐能看得出来,自己真的对这个omega很娇纵。
眼前画面一晃,这段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个omega很黏人,这是应逐读取完第二段记忆的想法。
黏人的omega,会是谁呢?
第5章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应逐频频遇袭。
岑谐还是忌惮政府,不敢直接正面对付应逐。都是在背后下黑手,追尾、枪击、爆炸,完全是要置应逐于死地的架势。
一气之下,应逐找自由军买了一颗导弹,直接炸了迦南会的会长楼。
岑谐命大,当时人不在会长楼,却也因此折损了很多小弟。当天应逐就给郑匀打了电话,说岑谐现在元气大伤,让郑匀把握好时机。
趁他病,要他命。
过了好几天,这天晚上应逐离开厄舍监狱,没让人跟,也没回老宅,自己开车去市区的一间公寓,他不回老宅的时候都住这里。刚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身影利落地闪身上来,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就抵到了应逐的额头上。
岑谐冷声道:“把身上的枪交出来。”
应逐沉默片刻,把别在后腰的银色手枪抽出来交给他。
岑谐:“开车。”
车刚进停车场又开了出去,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看到,打招呼:“应议员,又出去啊?”
应逐淡然地点点头,表情十分平静,好像没有一支枪抵着他的腰。
到了车道上,应逐打着方向盘:“想去哪儿?”
岑谐用枪托狠狠朝他头上砸了一下,怒道:“我他妈跟你约会呢?还想去哪儿?”
应逐这种波澜不惊的状态实在让他火大,他只不过出去办个事儿,回去发现家都被人炸了,五层的家炸得只剩一层半。
应逐被砸得头晕眼花,依旧淡然道:“人工海马体可开着呢,有种你打死我。”
岑谐冷笑:“开着吧,你千万别关。”
应逐在岑谐的指路下开着车,来到东区的一个废弃仓库。然后在岑谐的挟持下从车上下来,进到仓库里面。
刚进去,应逐就被岑谐铐在了椅子上,接着他看到角落地上铺着地毯,旁边支着三脚架。
应逐皱眉:“你要干什么?”
岑谐开了打光灯,整个角落都被明亮的光线填满,他说:“留点纪念。”
他拿出一个颈环样的东西给应逐带上,那是腺体锁,戴上之后腺体会进入休眠状态,压制异能。而且还能释放电压,甚至自爆。自爆时头身分离,场面十分惨烈。
即使这样,岑谐还是很谨慎,s级,参过军,随便拎出来一条就是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的存在。于是他又拿出一支注射剂,给应逐注射药物。
应逐挣扎着,问:“你给我打了什么?”
岑谐摁着他注射完,回答:“麻醉剂,你不会晕过去,只会浑身无力。”
应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双目圆睁,挣扎幅度变大,椅子晃得砰砰响,怒吼:“岑谐!你敢!”
“你想什么呢?”岑谐有点无语地看着他,随手从旁边拉出一个晾衣架,上面五颜六色挂满了衣服。仔细看都不是什么正经衣服,情趣旗袍,水手服,jk,黑丝……
岑谐歪头看着他笑:“只是拍点照片,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应逐心稍稍落地,还是冷着脸:“我看你是活腻了。”
岑谐上下打量他,问:“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怎么办?”
应逐反唇相讥:“怎么办?我他妈给你风光大办!”
岑谐不跟他做口舌之争,解了他的手铐,把他拽到角落的地毯上。
这时药效已经发作,应逐浑身使不上劲儿,软软地躺着动不了。
岑谐搔了掻头发,走过来骑在他腰上,摆弄小猫小狗似的扒拉他,很烦人地问:“还嘴硬?”
应逐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岑谐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应逐整个光裸的身体呈现在他眼前,应逐皮肤很好,白得像雪堆出来的人,让岑谐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身材挺好的嘛。”岑谐极不正经地弹了弹他的乳。尖。
应逐一个哆嗦,睁开眼,双眼喷火似的瞪着他:“滚!”
岑谐冷哼一声,起身在衣架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件半透明的旗袍,转身看着应逐。
应逐也看着他手上那件旗袍,嘴角抽了抽,说:“你会后悔的。”
岑谐不理会他的威胁,上前想把旗袍给他穿上。这玩意儿是真不好穿,岑谐找不到胳膊腿,居然把开叉的地方套到了应逐头上,又拉又扯了半天才研究明白怎么穿。
应逐的头发都被弄乱了,眼镜歪地挂在鼻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穿好之后,岑谐站起来后退两步,打量这位穿着情趣旗袍的高冷监狱长,吹了声口哨。
应逐牙都快咬碎了。
旗袍是半透明的面料,而且很贴身。岑谐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懒得弄,领口的几颗盘扣都没扣上,松松地散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看起来风情万种。
岑谐拿着相机,脚踩在他腰的两侧,俯视的角度拍了好几张,指挥道:“看镜头,眼睛睁开,笑一下。”
应逐全程闭着眼,一言不发。他从没受过这种屈辱。
拍完旗袍,岑谐又给他换上了水手服,然后是jk,护士服,仗着应逐不能动弹,还给他摆了各种各样的姿势。
最后他居然还扒拉出一套婚纱。
应逐看了一眼,表情古怪,他实在想不通把婚纱做成情趣款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岑谐耐心很好,跟玩洋娃娃的小姑娘一样。把应逐身上的护士服脱下来,把情趣婚纱给他穿上去。
这套情趣婚纱做得很精致,明明透明得什么都遮不住,腰部居然还是鱼骨的,把腰线勒得很诱人。不仅如此,还配了吊袜带。
岑谐就蹲在侧面,一点一点把卷着的长筒丝袜给应逐穿上去,那叫一个丝滑。最后还细心地把大腿那里蕾丝花边上面缀的珍珠扯了扯,摆正。
应逐觉得实在不忍直视,闭着眼,咬着牙,在心里骂了岑谐的祖宗十八辈。
“坐起来。”岑谐拽了拽他,把他拉起来。
应逐因为屈辱,脸都有点扭曲了,咬牙切齿:“你还想干什么?”
岑谐还在微笑:“给你戴头纱。”
应逐:“……”
岑谐拿起旁边的头纱,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上面有个发卡。他动作有点笨拙地把发卡夹在应逐头发上,整理了一下,拢起白纱把他的脸遮了起来。
应逐本来长得清冷锐丽,被透明的白纱笼罩住后多了一点类似珍珠的质感,整个人看起来朦胧而潋滟。
岑谐透过白纱看着他,一种不受控制的悸动让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又顿住。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插进一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时间有一刹那的静止。
岑谐怔愣着,像是突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片刻后,他捏着那片白纱的边,有种想掀开它的冲动。
应逐眼前视线模糊,看着他的手,也跟着愣了下。
这种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应逐讥讽道:“你发什么骚?”
岑谐也回过神来,嗤笑:“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咱俩到底谁更骚?”
应监狱长勃然大怒,吼道:“这他妈难道是我想穿的吗?”
岑谐飒然一笑:“想不想穿都穿了,来,新娘子,看镜头笑一个。”
应逐闭眼,撇开脸,隔着眼皮感受到闪光灯的频闪。
这种折磨人的屈辱终于结束,岑谐一边检查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说:“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你知道你那颗导弹炸死了我多少人吗?”
他抬头看着应逐:“蝼蚁的命也是命,他们有的还不满二十岁。”
应逐:“他们加入迦南会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岑谐难得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很平静地说:“东区那种地方,没有迦南会,就会有迦北会。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他撇了应逐一眼,说:“说真的,我不觉得别人掌权会比我强。”
拍完照片,岑谐没有再为难应逐,给他身上盖了件外套就走了。
应逐穿着情趣婚纱在仓库里躺了一夜,直到药效褪去才能动,自己开车离开。
晚上,之前那个男beta又给应逐打了电话,两人约在上次的那家咖啡馆,应逐依旧全副武装地乔装。
男beta这次带来的记忆卡差不多也是五六张,应逐没有试读,直接付钱。
之所以用这种全网捞的方式,一是为了混淆注意力,应逐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需求,从而暴露身份。
二是双o的这种记忆卡市面上流通的确实很稀少,这种方式即使多花钱也有限,全部买回来再筛选,对应逐来说更有效率。
拿着几张记忆卡回到车上,应逐用车上备的vr眼镜挨个大概看了一下。运气不错,有一段关于自己的。他把那张记忆卡单独放好,准备回去再读取。
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郑匀的电话。
郑匀:“应议员,我今晚就动手,您放心,岑谐这次跑不了。”
应逐嗯了一声,交代道:“他那里有一个相机,你帮我找出来,销毁掉。”
郑匀愣了下:“相机?里面有什么?”
应逐不答,接着交代:“控制住岑谐后,你给我全程把人工海马体开着,找到相机你不准看里面的东西,直接销毁,我会确认的。”
挂完电话,应逐心里真是觉得日了狗了,一天天的都什么事。不是色。情记忆流落在外,就是被人拍下情趣照片威胁。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进了电梯之后,应逐的私人手机收到郑匀发来的一段视频。
看背景是郑匀名下的一间工厂的仓库,岑谐双手被绑着,吊在半空中,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他脚下是一个已经启动了的巨大的切片机,发出震耳的轰隆声,锋利的刀片不停转动。人一旦被卷进去,就会直接被搅成肉泥。
视频放完,应逐刚好出电梯。然后郑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在那头说:“应议员,岑谐不肯说那个相机的下落。”
应逐走到家门口摁电子锁密码,不耐烦道:“给他来点狠的,还用我教你吗?”
挂完电话,应逐进屋直接去了书房,拿出vr眼镜读取第三段记忆。
这段记忆还是和前两段属于同时期,环境没变,但是应该更早一些,是情事刚开始的时候。
刚进入读取模式,应逐就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记忆主人小声呜咽着,咬着牙,忍着被一点点撑开的痛楚。那种被一点点撕裂的痛,缓慢、顿挫、漫长,犹如极刑。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记忆主人喘着气哽咽了一声。
应逐随着记忆主人的视角,看着自己的脸,然后捧着自己的脸,吻了上去。明明自己疼得要死,记忆主人的动作却轻柔像是怕把应逐弄疼,这个吻轻得像羽毛。
自己在回应,回应得很温柔,好像自己很珍爱这个omega,好像自己一点都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嘴唇分开,应逐听到自己问:“疼吗?”
疼的。
应逐能感受到记忆主人百分之百的感受,所以他知道这个omega觉得很疼、真的很疼。但是眼前画面左右晃了两下,是记忆主人在摇头。
应逐看到自己表情放松了下来,明显是相信了,然后就开始大开大合地动了起来。
停下来。
应逐在心里说,停下,他在撒谎。
你看不出来吗?他很疼。
可是记忆中的自己对记忆主人的感受一无所知,他动作越来越重,那种急切的索求简直到了暴虐的程度。
真的很疼,火辣辣的,像被粗粝的砂纸摩擦着。可是记忆主人强忍着一言不发,那是一种自虐式的乖顺。
终于呼吸急促到一定的程度,他忍不住哭了出来:“应逐……”
应逐看到自己停了下来,俯身亲吻他。
那种感觉,就像身处温情脉脉的清晨,山野空旷得只有风,经过一夜的酣睡,那个人的呼吸还在自己枕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他们时而亲吻,时而用鼻尖剐蹭彼此,和自然界任何释放善意的生灵一样。
呼吸那么温热,喘息像雏鸟的啁啾,痒得让人想打喷嚏,如同藏不住的爱情。
应逐的心脏蜷缩起来,有些抽痛,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自己能把这样一个人忘记?
记忆结束前最后一秒,应逐终于听到,从自己嘴里,喊出的,那个人的名字。
“岑谐……”
应逐呼吸顿住,眼睛猝然睁大。
第6章残了
“给他来点狠的,还用我教你吗?”
那头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郑匀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扯了扯嘴角:“真行,一个公职人员比我这混黑的还狠。”
岑谐已经被吊了半个多小时,手腕处被磨得破皮,露出殷殷红肉,郑匀这才看向吊在半空中的岑谐。他脸色惨白得厉害,连嘴唇都是发白的,只有眼神依旧凌厉。
郑匀走过去看了他一会儿:“岑谐,把相机交出来吧,哥们还能给你个痛快。”
岑谐抬起头,笑了声:“滚蛋。”
郑匀蹙眉:“这次是来真的,你听我说,把相机交出来,我想办法保你。”
岑谐歪头看着他:“我们哪次是来假的?拿到相机你还能让我活着吗?”
郑匀:“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岑谐抬了抬眉毛,似笑非笑。
郑匀:“迦南会这次元气大伤,你干脆把它收编入我名下,然后我标记了你,我会拿这层关系跟上头说情的。”
岑谐扯了扯嘴角,嘲笑:“姓应的这就成了你的‘上头’了?好好的人不当,你怎么那么爱做狗呢?”
郑匀:“偏门能捞一辈子吗?干这行谁不想着洗白?”
岑谐嗤了一声。
郑匀哼道:“你不想?”
岑谐闭上眼,明显不想搭理他。
郑匀是个三十多岁的alpha,级别只有a级,但是心狠手辣又极善钻营。追过岑谐两年多,先不谈用心纯不纯粹,但是行为确实很到位。每天一束玫瑰花往迦南会送,然而岑谐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他。
郑匀:“交出相机,还是进切片机,你今天得选一个。”
岑谐两眼一闭,鸟都不鸟他。
郑匀瞪了他一会儿,打开了切片机,然后走到墙边去转动那个吊着岑谐的转轴。
切片机发出轰隆的巨响,锋利的刀片闪着寒光滚动,如巨兽的牙齿等待把人吞噬、嚼碎。
岑谐一点一点下降,距离切片机越来越近。
终于,像气球破了,鲜血噗嗤一声,呈喷射状从机器里溅出来,顷刻间岑谐的半个脚掌已经搅成了肉泥。
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冲出,一时间竟然盖过了切片机的轰鸣。
郑匀关掉机器,把人放下来,又问他:“相机到底在哪?”
岑谐浑身巨颤,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却仍然什么都不肯说。
郑匀掐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抬起来:“再问你一遍,在哪儿?”
岑谐的五官长得是真好,即使脸上一点血色都有没有了,仍然没有减损他长相上的稠艳宝丽。
此时郑匀看着他,是真的有点于心不忍。如果不是应逐这边突然让他逼问什么相机,他会直接给岑谐一个痛快,而不是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折磨他。
这时,郑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应逐打来的。他松开掐着岑谐脸的手,走到一旁接电话:“应议员……”
应逐那边直接打断他的话:“岑谐现在怎么样?”
郑匀转头看了一眼凄惨狼狈的岑谐,回答:“他还没告诉我相机的下落。”
应逐语气古怪,和他平时冷冰冰的语气大相径庭,咬牙切齿的懊恼,焦急还有愤怒,:“我问的是他!”
郑匀有点没反应过来,又看了岑谐一眼,实话实说:“他还活着,就是脚……”
应逐那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语气强硬地命令道:“不准再动他!”
郑匀:“什么?”
应逐:“我现在过去。”
郑匀挂了电话,有点莫名其妙的。刚还让自己给人来点狠的,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刚才那么一会儿功夫,应议员突然发现了自己原来一直对岑谐爱得深沉?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郑匀听到外面响起跑车的引擎声,还有轮胎和地表产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郑匀走出仓库,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应逐。他上前打招呼:“议员,路上没人看见你吧?”
应逐没有理会他,大步走进仓库,视线落在岑谐身上。岑谐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他躺在一张椅子上,惨白得像一具死尸。
他直直地盯着岑谐,半晌后才转向郑匀,眼神阴沉可怕。
郑匀头皮发麻:“……怎么了?”
应逐又看向半死不活的岑谐,并不解释:“我要把人带走。”
郑匀对此很疑惑,但又不敢提出反对意见,只能挥了挥手叫来一个alpha帮忙抬人。
“我自己来。”应逐自己把人稳稳抱起来,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出了仓库。
这时,岑谐睁开了眼,他认出应逐后,抬手就是攻击的动作,一拳捶到应逐脸上。
不怎么疼,岑谐这会儿根本没什么劲。应逐微微偏了下脸,脚下步子不停,又垂眸去看他,眼神极其复杂。
岑谐打了这一拳后,头一歪,再次昏迷了过去。
一路风驰电掣,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应逐闯了好几个红灯。没办法,岑谐的脚又开始流血,已经把脚下的车内地毯浸湿了。
到了医院处理完伤口,就安排了病房。岑谐始终处于昏迷状态,除了脚,他身上也有不少伤,应该是和郑匀激斗时受的伤。
凌晨三点多,应逐坐在床边看着他。没多久,就收到了秘书发来的邮件,那是刚才秘书找的关于岑谐的经历调差。
岑谐的经历和自己所知道的没什么出入,十六岁以a级omega的身份进入特殊学校接受战前训练。入伍后表现出色,有战功,当过少校。
战争结束后退伍,加入莲花社,莲花社就是迦南会的前身。
后来在帮派内斗中,岑谐杀死了莲花社的社长,把莲花社改为迦南会,自任会长。
战后政府实力孱弱,各处都是百废待兴的迹象,很多事情一时顾不上。目前是官方政府,三大帮派,自由军多方割据的局面。
应逐继续看下去,资料后半部分的就是对迦南会的情况介绍。
迦南会主要业务是博。彩和赌场,在赌。博合法的当下,这算是一项很来钱的生意。不仅如此,岑谐还是个高利贷专家。
不过应逐估计岑谐的钱全都用来买子弹喂枪了,迦南会是全武装帮派,之所以能独占东区,除了岑谐本人实力过硬,也因为东区地理并不占优势。
自由军就驻扎在星郡东郊,每次进城扫荡,东区首当其冲,岑谐和他们经常发生摩擦。
应逐一夜没睡,天亮后才离开去了厄舍监狱办公,下午又回到医院。
他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岑谐换药,岑谐还是昏迷不醒。
应逐等医生换完药,和他一起来到走廊上,跟他讨论岑谐恢复后的情况。
医生是位男beta,他扶了扶眼镜说:“患者没了半个脚掌,即使恢复了,以后也肯定会受影响,估计离不开拐杖的辅助。”
应逐沉思片刻:“带假肢呢?”
医生点点头:“定制,有半足型的假肢,可以正常行走,但是无法奔跑。”
应逐:“我知道了。”
和医生聊完,应逐回到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岑谐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已经有了点血色。他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即使在昏迷中都不得安生。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窗外的空气被夕阳染成橙色。昏暗的暮霭逐渐低下去,天地缝合,夜幕来临。
应逐没吃饭,喝了一支营养剂,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应逐,一直到后半夜。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对这个人是什么感情,感情是依托在记忆上的。看起来,他和岑谐两个人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可他不记得了,岑谐明显也不记得了。
其实在不知道对方是岑谐之前,应逐猜测过这段记忆也许段是一夜。情。两人约定事后把这段露水情缘删除,不影响各自的生活。
结果对方可能因为缺钱,没有履行约定,而是把记忆卖掉了。
可此时他看着病床上的人,他怎么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岑谐。一夜。情、omega、岑谐。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荒谬。
一夜。情……
他看着岑谐的脸,虽说两人你死我活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岑谐长得真的很好。难道真的是一夜。情?
不对,还是不对。
一夜。情这种各取所需的事,为的就是自己爽,没那么多奉献精神,岑谐那种自虐式的乖顺……
不是应该出现在一夜。情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应逐忍不住回忆起那个记忆卡中的岑谐,柔软,乖顺,黏人,娇里娇气……
嘴唇很软。
鬼使神差地,应逐突然朝他伸出手,快摸到他的脸都时候在空中停滞一下,接着手又慢慢向他伸过去,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时候……
岑谐猛地睁开眼,抬手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应逐愣了下,岑谐的眼神清醒又机警,根本不是刚醒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你一直醒着。”
这几个小时里就一动不动闭着眼装睡,是在蓄积力量?想应对措施?还是想看能不能偷听点什么机密?
防备心够重的。
岑谐看向他的手,看到里面没有武器,才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另一手也从被子底下拿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应逐瞟到了那把枪,看来岑谐比他以为的醒来的更早。
岑谐靠着床头,眼神有点阴郁,还有点不耐烦:“你刚才伸手想干什么?”
第7章他好怪
应逐收回手,表情平静:“没干什么。”
岑谐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收回视线转向床尾,隔着毯子看着自己的脚发呆。
应逐也看了过去,沉默片刻后说:“医生说可以装假肢。”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岑谐没什么反应,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弥散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岑谐不是个会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人,很快平复好心情,抬起头看向应逐,问:“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
应逐看着岑谐眉眼间明显的戾气,被问得有点茫然,是啊,他想干什么?
当时在读取记忆卡,听到自己嘴里喊出岑谐的名字时,他什么都来不及考虑,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带回来。
可现在冷静下来,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omega是岑谐又怎么样?他确实是几次三番要杀自己,手上也确实掌握着足以要挟自己的秘密。仅仅因为他们之间发生过那种关系,这些就会有所改变吗?
应逐现在还不准备告诉岑谐关于那段记忆的事,因为很多事他还没有考虑清楚。
按照政府规定,出于保护部队机密的考虑,参过军的人是不允许贩卖记忆的。但规定是规定,法律还规定不准贩卖限制级记忆卡呢,可是暗网上仍然一搜一大把。
所以他现在拿不准岑谐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盗取了记忆,还是他自己卖掉的。也不能确定这个人会不会跟自己站在一边。
想了想,应逐决定先安抚他,于是说:“以前的事,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其实什么事情都能坐下来好好谈,没必要你死我活。”
“误会?”这话都快把岑谐逗笑了,问:“哪件事是误会?我威胁你是误会?我要杀你是误会?你炸了我的楼是误会?还是你让人废了我的脚是误会?”
言外之意,脸都撕得这么破了,别找补了。
应逐抿唇不语,神情依然很淡漠,沉默片刻后:“你有什么诉求?”
岑谐往床头靠了靠,看着应逐。他知道应逐要参加下一届星郡市长的竞选,也知道他现在怕什么。一个是厄舍监狱的漏洞泄露出去,还有就是是被自己拍下的那些照片。
如果爆出这两个问题,那对应逐来说是工作能力和生活作风的双重打击,仕途可以说基本上是毁了。
现在是觉得来硬的行不通,所以改怀柔政策了?岑谐想,应逐和郑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还真是恰到好处。
他现在不能继续待在医院,沉思片刻后,开口提了第一个要求:“我要出院。”
应逐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行,你每天都要换药,还要做检查……”
岑谐猜他只是想把自己拘禁在医院好控制,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开口打断,一字一句道:“我要出院。”
应逐没说话,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着,安静的病房里上演了一场沉默的对峙。许久后,应逐出乎意料地妥协了:“好。”
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反而让岑谐有点惊讶了。
第二天下午应逐就办了出院手续,离开前,护工推了轮椅过来,放在床边。岑谐掀开毯子,准备自己用手撑着挪过去。
突然眼前一暗,应逐走过来直接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再转个身,他已经稳稳坐到了轮椅上。
岑谐:“……”
他抬头看着应逐,眼睛圆睁,嘴角抽搐,表情像见了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儿。
应逐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就往外走,护工拎着大包小包跟着。来到医院停车场,应逐把推到车前,上前打开副驾驶的门。
就这么一天时间,应逐居然已经把这辆车改装成了残障人士专用车。车门打开,副驾驶车座慢慢转着探出车外,又缓缓下降。应逐把岑谐从轮椅上抱起来放上去,摁了个扭,车座又转着收回车厢。
岑谐看着他,还是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应逐把岑谐安置好,就绕到另一侧开车门上来,护工去还轮椅了,他们坐在车里等他回来。
岑谐坐在副驾驶,微微偏头看着应逐。他这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应逐的侧脸,矜贵淡然,鼻梁挺直俊秀。均匀的皮肉包裹着利落的棱角,垂下来的长睫毛被车窗外的日光照射着,在眼下投出暗影。
漫不经心的时候,连唇形都显得冷淡。
正打量着,应逐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皱起眉。
岑谐回神:“怎么了?”
应逐没说话,突然朝他俯身过来。
岑谐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对劲,他见应逐主动凑过来,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击,而是有点无所适从的,双手举起来投降状放在身侧,想和应逐拉开距离。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嗖——,接着咔嚓一声,是应逐扯出安全带给他系上了。
应逐面无表情地给他扣好安全带,就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岑谐看着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应逐突然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对待他,一种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如果是为了照片和厄舍监狱的秘密,那应逐的牺牲属实是有点大了,这都能算得上卧薪尝胆了吧?
这时护工回来了,开车门上了后排,应逐才启动车辆离开医院。
他开车来到西郊的一栋独立别墅,这是他名下的私产,平时很少来,昨晚连夜调了几个人打扫出来了。环境安静优美,设施齐全,非常适合养病。
可是岑谐坐在车里看了一眼,说:“我不住这里。”
应逐居然没嫌他事多,反而很有耐心地问:“为什么?”
岑谐看着门口站着的几名仆人,说:“人太多。”
应逐:“你现在养病,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
岑谐:“你弄一堆我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在我身边,我有办法好好养病吗?”
应逐知道岑谐这种人,每天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本能对人不信任,时刻保持着警惕。
再想想他的家被自己炸了,脚也被自己弄残了。那副冷心冷肺里难得生出了一点陌生的情绪,于是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岑谐心里又惊讶了一下,他居然到现在还没摸着应逐底线的边,这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纵容?太奇怪了。于是他又往前试探了一大步:“我要回东区。”
应逐蹙眉,深吸口气,轻轻吐出,问:“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那语气,那表情,明显是说在岑谐太作,故意折腾人了。
岑谐也懵了,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总不能说我都做好被你拘禁起来的打算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
他再次转头看向窗外别墅门口的几个仆人。所以应逐安排的这几个人,真的只是为了照顾自己?不是监视?
应逐没再说什么,开着车,按照岑谐的指路,来到了岑谐在东区的另一所住处。
路上岑谐打了个电话,借的应逐的手机。
应逐把人送到地方,一个大院门口,听见车响,里面立刻有一个alpha出来,提前准备好轮椅,把岑谐从车上接了下来。
这个院子很僻静,除了这个alpha,应逐也没见到别人。
岑谐坐在轮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应逐,迟疑道:“再见?”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一踩油门就离开了。
岑谐看着应逐的车从视线中消失,越发拿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第8章合作
程天亮把岑谐推进门,穿过院子进到室内。
岑谐翘着脚,自己把缠在上面的纱布一层层揭下来,然后盯着自己只剩半个的脚掌看了半天,咂咂嘴,真难看。
又青又紫,硬生生出现的突兀横截面,看一眼就肉疼。
看了一会儿,岑谐抬头问程天亮:“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吧?”
程天亮:“你也就不在这两三天,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场子都正常。”
他一边说着,眼睛看到岑谐的双脚,问:“应逐弄的?”
岑谐:“算是吧,他和郑匀一人算一只,早晚要讨回来。”
说完,他扔掉手上的纱布,脚随意地往地上一搁。才两天时间,断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程天亮没说什么,转身拿了张纸递给他:“名单。”
是迦南会最新的名单,死的都划掉了。
应逐那颗导弹炸死了好几个高级干部,说起来,在某种程度上帮了岑谐大忙。
这几年迦南会一直有人不安分,据岑谐所知,几名高级干部一直在找机会想围剿他,然后取而代之。
岑谐自己的上位就不光彩,迦南会的前身是莲花社,社长是一个alpha,岑谐在他手底下,当时就是找机会反杀了他,自己上位。
人凡事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这种情况下,岑谐这个会长的位子坐不稳是意料之中的。
说白了,他能这么干,别人也能这么干。
应逐这颗导弹来得好,把几个跟他同期的高级干部都干掉了,剩下的中层也好,小弟也好,只要是他提拔的,那就都是他的人了。
看他重整旗鼓,收拾旧山河。
几天后,厄舍办公室。
陈秘书敲门进来,冲应逐问好:“议员。”
应逐嗯了一声,问:“有什么事?”
陈秘书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给他,回答:“这是第一轮民意调查表。”
应逐闻言放下手里的事,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陈秘书跟他说了接下来的安排:“现在宣传有点早,过几个月再开始接受采访吧。”
商讨完,陈秘书就离开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应逐一个人,他视线落在桌面上的民意调查表上。
几个月……
几个月后,为了给竞选造势,他会开始频繁出现在社交平台,以及星郡的各大电视台。
他必须在这之前,把所有的记忆卡都收回来。现在在暗网求购这种方式,只能等别人联系自己,太被动了,效率也很低。
应逐起身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雨过天晴,东区被洗刷了一番,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应逐站在上次送岑谐回来的院子门口,院墙里面有一棵槐树,粗壮的枝叶从院墙探出来。
层层叠叠的绿意中,一簇簇白色的花多其中闪现,从容清靡。应逐在树下站着,在心里思考了一下等会儿怎么开口。
刚要上前敲门,应逐突然听到头顶有动静。
御l熙l彖l对l读l嘉l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突然,眼前落叶翻飞如一场绿色的雨,扑通一声,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像从树的挽留中挣脱出来的,身上沾满了细碎的树叶和花。脱身出来后,稳稳地帅气落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里捞着一只小花猫。
抬起头,岑谐看着面前的应逐,愣了下,站起来问:“你怎么在这?”
应逐没说话,视线下移,看着他的脚。
alpha和omega在a级开始觉醒异能,战前这些异能者都被政府收入特殊学校进行战前培训。
在学校时,他们就被教育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有时候杀手锏也是弱点。
很明显,岑谐的异能是“恢复”。这才几天,他的脚掌居然就长出来了。
难怪他不肯住院,人多眼杂,异能会暴露。
岑谐臂弯里托着那只小花猫,视线也随着应逐移到自己脚下。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应逐,微笑。
一阵风吹来,头顶的老槐树轻轻摇摆。
应逐对此什么都没说,轻轻将这件事揭过,开口道:“我有事找你。”
岑谐也很默契地没说什么,转身打开院门,请应逐进来。进到院子里后,他把手里的小花猫放到地上,说:“别再上树了。”
进到屋里,岑谐倒是对应逐很客气,给他倒了茶,然后做到他对面:“说吧,什么事?”
应逐隔着茶杯冒出的氤氲的热气,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记忆卡这种体验型消费,在交易过程中双方都会有顾虑。买家怕被骗,卖家怕被白嫖,特别是这种限制级的记忆,几乎都是选择线下当面交易。
然后就是像男beta那样,设置试读模式,满意后再进行交易。
所以只要有一个卖家,就能顺藤摸瓜一个个找过去,最后总能找到记忆流出的源头。这个方法虽然可行,但实在太费事,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记忆卡到底转了几手。
但是除了这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应逐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自己在记忆卡中是露了脸的。虽然可以乔装,但是接触的卖家越多,他暴露身份的风险就越大。
岑谐不存在这种顾虑,因为是他的视角,他的脸没有出现在记忆中。而且他也牵扯其中。
应逐斟酌着把自己发现他们两人的记忆卡这件事告诉了岑谐,但是并没有说记忆卡的内容是什么,他用“有过接触”代替了。
岑谐听完,果然问了:“我们有过接触?什么接触?”
应逐没说话。
岑谐伸出手:“记忆卡带了吗?给我看看。”
应逐:“没带。”
岑谐收回手,怀疑地看着他:“你又不肯说,又不给我看,不会是我揍你的记忆吧?你觉得丢人?”
应逐面无表情:“不是。”
岑谐又猜:“那就是你对我干了什么事,难道比切了我的脚还过分吗?”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深吸口气说:“你现在没必要知道,反正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我们都牵扯其中就行了。”
岑谐:“呵~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下什么套呢?你什么都说不上来,不会是编的吧?”
应逐:“那天,我那个电话晚打几分钟,你人已经被切片机搅成泥了,我用得着把你救下来,再费这么大功夫给你下套吗?”
这话说得有点在理,但是岑谐没那么快放下戒备心:“我还是信不过你。”
应逐:“你现在手里不止我的色。情照片,还有厄舍监狱的漏洞秘密,我这里却没有任何可以牵制你的东西,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岑谐:“或许你担心我就算死了,照片还是会流落出去,所以让郑匀配合你演了这出戏?”
应逐没想到岑谐这么难啃,沉默片刻:“那你说,怎么才能信?”
岑谐想了想:“这几天我会往厄舍送一个人,你放心,只要我没事儿,他会乖乖服刑直到出狱。但是只要我遭遇了不测,厄舍监狱的漏洞就会在所有犯人之间流传开。”
应逐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件事根本由不得自己拒绝。监狱没有权利拒绝接收犯人,岑谐想这么干,不管自己答不答应,都能干。
于是他说:“好,我答应。”
应逐说完这些,就准备离开了。然而还没等他起身,突然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接着,很快警报声便响了起来。
岑谐猛地起身,看了眼窗外的硝烟,又看了眼应逐。
“是恐怖袭击。”他把应逐拽起来,往后面来到最里面的卧室,进去后,把人往床上一推。
应逐撑着手坐起来:“干什么?”
岑谐没时间跟他慢慢解释,自己也在床上躺下,命令道:“躺好!”
说完扣到床侧的一个按钮,摁了下去。接着两人身下的大床突然从中间分裂反转,两人一个翻滚贴在一起,直接坠下去。
坠落的距离不高,身下又有床单被褥垫着,并不疼。刚一落下,应逐听到耳边咔嚓咔嚓几声响,他和岑谐就已经被密封在这个小空间了。
是紧急避险舱。
外面还响着轰隆的爆破声,接二连三的闷响中,能感受地震般轻微的震感。
在这一方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贴得很紧,呼吸撞着呼吸,心跳叠着心跳。
应逐:“什么情况?”
岑谐:“自由军。”
应逐蹙眉:“这些叛徒,混蛋。”
自由军是一支反政府武装部队,打着“为自由而战”的口号,其实是战争时的叛军和逃兵组成的。
岑谐嗤笑:“是吧,我也觉得。他们要反政府,却不敢去打西区,总是在东区耀武扬威。”
应逐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岑谐,他们离得太近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间一点点流失,不知道过了多久。
岑谐问:“你饿不?”
他费力地抬起手,从应逐的腰边划过,拿出避险舱里储存的营养剂,给了应逐一袋。
应逐打开,喝了一口,皱起眉:“甜的?”
他看了眼包装,粉粉嫩嫩的水蜜桃图案,分明是小孩儿喝的那种营养剂。
岑谐嗯了一声:“这个好喝。”
应逐表示不理解:“都喝营养剂了还在乎口味。”
岑谐惊讶:“你不会都喝原味的吧?”
原味的营养剂就是没有任何添加,味道寡淡像白开水,又比水多一种涩味。
岑谐吸了口水蜜桃味的营养剂,说:“我喝过原味的营养剂,那味道特别没意思,让我觉得人生很无望。”
应逐眉头动了动,问:“在部队时喝的?”
岑谐嗯了一声。
部队的补给只考虑品质和功能性,不会在口味上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部队人又多,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与其照顾到每个人,不如谁不照顾,吃就完了。所以部队的营养剂都是原味的。
应逐看着他,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战友之间容易产生一种超凡的情感,因为曾经为着同一个胜利的目标拼过命。
又过了一会儿,岑谐开口:“记忆卡里到底是什么记忆?”
应逐回神,没有回答。
岑谐蹙眉:“那也是我的记忆,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应逐:“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等到时候找到新的记忆卡,你自己看吧。”
开玩笑,他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里挤多久,现在说了接下来得尴尬成什么样。
岑谐见他嘴这么严,觉得有点没意思,也不搭理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话:“那啥,我想撒尿。”
应逐转头看向他,永远表情寡淡的监狱长眼神中有明显的惊恐。
岑谐啧了一声:“靠,老子没你能忍行了吧?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不想尿?”
应逐:“所以我都没敢喝太多营养剂啊!”
言外之意,你怎么那么馋?就不能少喝点?
岑谐:“亏你当过兵的人,随时随地保持最好状态不知道吗?谁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呢,这场袭击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不多补充点能量怎么反击?”
应逐没说话。
岑谐:“你给句话啊。”
应逐都快崩溃了:“我能说什么?”
岑谐:“咱俩离得这么近,我直接尿肯定得弄到你身上,出于礼貌,我当然要征得你的同意。你们这种上等人,精英,绅士,不是就爱搞这一套吗?用你们的说法我该怎么问?”
他还用了滑稽的翻译腔:“嗷~~~这位先生,我遇到一点小麻烦,请问,能允许我尿在您身上吗?”
第9章我送你
应逐神色冷峻,死死地盯着他。
岑谐叹了口气,决定包容一下这个讲究又龟毛的omega,说:“我最多再忍半个小时。”
应逐厉声道:“你敢!”
岑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你还真管不了,你还能控制我的膀胱吗?”
应逐有很严重的洁癖,他这会儿是真的有点崩溃,出言威胁:“你敢尿我身上,出去后我就杀了你!”
岑谐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说:“那也好过被尿憋死。”
应逐:“岑谐!”
岑谐唉了一声,给他分析:“你想啊,要是传出去我是被尿憋死的,那也太窝囊了吧。”
应逐:“被我打死就不窝囊了?”
岑谐看着他,一动不动,嘴角含笑。
应逐头皮发麻:“怎么了?”
岑谐:“出去后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别人你被我搞了,追着我要名分。”
应逐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话,许久后才扯了扯嘴角:“你,搞我?”
岑谐嗯了一声:“我平时没事就干干omega,偶尔还会干干alpha.”
应逐想起在学校时听到关于岑谐这个人的传闻,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这个人私生活真的够乱了。
岑谐看他表情,以为他在质疑,便说:“你不信?那我硬一个,给你开开眼。”
应逐:“滚蛋!”
岑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他还不打住,接着又说:“而且,你知道吗?”
应逐掀起眼皮:“什么?”
岑谐:“omega的慜澸点在s殖q,前面受刺激不容易xie,所以我的持久度比很多alpha都强。”
应逐看着他,突然问:“你被omega搞过吗?”
岑谐嗤了一声:“能搞我的omega还没被生出来呢。”
应逐神情微妙又复杂,看着他没说话。
岑谐这个避险舱的大小是按一人空间设计的,两个人待在里面是真的挤。沉默了一会儿,岑谐又说:“说说话转移注意力,我是真的想尿。”
应逐为了不被岑谐“洗礼”,真就耐着性子找话题和他聊了起来,问:“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岑谐:“我还有个老不死的爹,在监狱里待着呢。”
应逐愣了下,转头看他:“厄舍监狱?”
岑谐:“一号监狱。”
一号监狱里都是战前进去的罪犯,战后重建期间的犯人都关在厄舍监狱。所以只要一听服刑所在的监狱名字,大概就知道这人的服刑时间。
应逐:“那他刑期够长的,因为什么关进去的?”
岑谐:“故意伤害罪。他脾气暴,又酗酒。喝醉就打人,我那时候没少挨他揍。在家横一横就算了,那次他喝多了不知道怎么惹了一个高官家的少爷。那是个金枝玉叶啊,他把人家得身上多处骨折。对方家里直接打了招呼,让重判。”
应逐好奇起来:“哪家的?”
岑谐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挺有背景的。估计也是怕给孩子留阴影吧,对外都没说。我那时候才十来岁,人家可能看我小,也没报复我。”
“不过幸好他进去了,不然我觉得我早晚被他打死。”
应逐没说话。
岑谐当时在他们学校也是个异类,因为穷。
人类自从分出了alpha,beta,omega之后,异能也随之觉醒。能力来自于腺体,没有腺体的beta也同样没有异能。
研究者认为alpha和omega是人类进化的体现,并且发现好的基因会遗传。
父母的级别高,生出高级别alpha和omega的概率也会高。高级别的alpha和omega天然拥有优先择偶权,自然也会寻找同样高级别的配偶。
因此这些人理所当然地掌握了这个社会大多数的资源,站到了金字塔的顶端。
所以不是高级别的alpha和omega更有钱,而是上层阶级更容易生出高级别的alpha和omega。也是这个原因,当时他们那所特殊学校的学生家境都不错,不过即使在有钱人扎堆的学校里,应逐的出身仍是超然的存在。
如果说当时岑谐以穷出名,那应逐就是以位高权重的家庭背景而闻名。
外面的爆破声逐渐平息了,两人屏息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袭击已经结束,这才从避险舱出来。
出来后,岑谐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洗手间放水。
应逐自己出了院子,他开车来的,车停在路边,已经炸成废铁了。加上上次在跨江大桥那次,他已经因为岑谐报废两辆车了。
拿出手机,应逐准备叫人来接。
这时岑谐出来了,指了指不远处,提醒:“那不是有电车吗?扫个码就能开。”
共享电车应逐知道,但是他没用过。那是一种双人座位的新能源小型电动汽车,车身弧度圆润,停在那看着跟个小豌豆似的。
他看了眼,说:“我不会开这种车。”
岑谐:“我把你送出去,你让人去跨江大桥接你。”
东区一向不太平,又刚经过恐怖袭击,难保不会遇到趁乱趁火打劫的人。虽说应逐是s级,但是谨慎点总没错。
不等应逐发表意见,岑谐已经走过去扫码了。
两人虽然都是omega,但是身材都不娇小,尽管比不上天生高大的alpha,但是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男beta的身高。一起坐进去有点拥挤,胳膊碰着胳膊,腿挨着腿。
应逐忍不住想到那些记忆里的场景,有些不自在,收着手脚远离岑谐。
岑谐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有洁癖啊?”
应逐嗯了一声。
岑谐:“怪不得这个坐姿,跟个鹌鹑似的。”说着他启动车辆,开着小豌豆歪歪扭扭地往上了车道。
应逐觉得有点颠簸,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车像小孩儿玩具,对它十分不信任,忍不住问:“你确定这车能开?”
岑谐皱眉不耐烦道:“你怎么那么多事?它这不是走着呢吗?”
应逐深吸口气,没说话。岑谐这人怎么还是这么讨厌?跟记忆卡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那个黏人、爱哭、会撒娇,还会忍着疼乖乖配合自己的omega,真的是岑谐吗?
他这会儿都有点怀疑,有没有可能只是名字发音一样呢?
那不太可能,因为岑这个姓本来就有点小众,谐这个发音同样的字也没什么好字眼。
谐,邪,鞋?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问:“你名字谁给你取的?”
岑谐:“怎么了?”
应逐语气凉飕飕的:“没怎么,取得好,取得妙。”
岑谐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反话,嘁了一声算回应。
应逐转头看着路边,到处都是被炸毁的车和房屋,不过没怎么看到受伤的人。
岑谐说:“东区设了很多防空洞和安全屋,人们听到警报就躲进去了。”
应逐问:“政府设的?”
岑谐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行驶到一个僻静的路上,前后不见人影,看起来十分荒凉。他们突然听到前面的小巷子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对视一眼,岑谐开着小豌豆到小巷口。
在巷口把小豌豆停好,岑谐率先跳下来,看到巷子内的情景愣了下。
“怎么了?”应逐也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画面也是一愣,接着脸色便冷沉下来,眼底隐隐有怒火在燃动。
阴暗狭窄的小巷里,一个浑身是是血的男omega躺在地上,胸腔已经没有起伏。他旁边是一个高大的alpha,正在整理皮带。
岑谐开口:“你在干什么?”
alpha听见声音回头,他明显是认识岑谐的,瞬间慌了神,声音颤抖中带着恐惧:“岑,岑会长。”
岑谐治下严厉,如果手下犯了伤人杀人的事,他会亲自送人上路。而且因为他是omega的缘故,所以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欺负onega。
没有理会alpha,岑谐走到那个omega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死了。
alpha连忙说:“我只是掐了下他的脖子。”
omega大部分体质柔弱,特别是级别低的omega。先天的生理差异让人绝望,alpha徒手扼杀一个omega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岑谐看着omega的尸体,没说话,从背影就能看出他心情不好,极强的压迫感在小巷中漫延开来。
alpha还在为自己辩解:“我真的只是掐了下他的脖子,没想到他会死。”
本来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应逐开口,问:“那你想过自己会死吗?”
alpha抬头看向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应逐微微偏头,对岑谐说:“关掉你的人工海马体。”
岑谐瞬间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看了他两秒,痛快照办,关掉自己的人工海马体,说:“好了。”
应逐冰冷的视线转向alpha,说:“你不用关。”
他抽出别在后腰的银色手枪,将枪口对着alpha的额头,表情倨傲又冷漠,如地狱来的死神:“脑死亡后,人工海马体的数据会直接清零。”
alpha这才意识到应逐要干什么,顿时就慌了:“你不能杀我,我只是过失杀人,我去自首。”
应逐:“等你自首后进了监狱,我还要花费每年五万的支出养着你。你这个情况,我最起码得养你二十年。”
他扯了扯嘴角:“你配吗?”
不等alpha再说什么,应逐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砰——
强大的后坐力让他握枪的手一晃,子弹却已经精准地射击出去,正中alpha的额头。
第10章反差
岑谐上前,看了眼alpha的尸体,说:“走吧,善后有人来做,我先送你出去。”
应逐点点头,收了枪别回后腰,说:“往自由军身上推。”
岑谐想起上次在跨江大桥上,应逐也是把自己的丢的那颗手榴弹推到自由军身上了,看来自由军没少替这人背黑锅。
两人开着小豌豆继续上路,岑谐频频转头看应逐。
应逐蹙眉:“看路。”
岑谐连忙收回视线注视前方:“我以为你刚才会让警署的人来处理。”
这就是他刚才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因为应逐在旁边,结果没想到这人动起手来比自己还干脆。
应逐面无表情:“厄舍快装不下了,马上又要扩建。”
停了停,他吐了口疲惫的气,又说:“星郡市政府目前在监狱上的花费,是教育的五倍。我刚才说了,监狱养一个犯人的支出是每年五万,可是资助一个小孩子上学的生活费,一年只要八千。”
“你看到我杀了一个人,可是因他省下的开支足够二十个小孩子读完小学。”
岑谐没说话。
应逐问:“觉得我很没道理?”
岑谐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道理是这个道理,账也这个账。岑谐之所以觉得应逐的做法有点邪性,主要他是公职人员。自己这么想没问题,应逐这么想就有点……
岑谐说不上来,但确实通过这件事对应逐有了很大的改观。
好的改观。
应逐:“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目的正确,手段可以忽略。”
岑谐:“不会矫枉过正吗?”
应逐回答:“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足以矫枉。温和的改革方式对抗不了顽固的隐疾,哪怕改变之后再往回调,也好过这样一直烂着。”
从东区到跨江大桥路程不算近,到地方的时候小豌豆也快没电了。
应逐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应逐拉开车门刚要跨进去,又停下,转头对岑谐说:“上车,我回去后让司机再送你。”
于是岑谐把没电的小豌豆停在路边,跟着应逐回了西区。
此时天已经黑透,两人在紧急避险舱里被关了几乎一整天,除了营养剂,什么东西都没吃。
应逐自己饿得不行,料想岑谐跟他差不多,于是进了西区后,他想着干脆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再让司机送岑谐。
想了想,他对司机说:“去金色维也纳。”
金色维也纳是一家高档西餐厅,装修非常豪华,挑高的穹形犀顶,360度的傲然视角,将星郡的夜景尽收其中。
他们没有预定,但是应逐出面后,直接要到了包厢。
服务周到,包厢环境也很好。应逐拿着菜单熟练地点菜,点了很多。
岑谐倒没觉得这种高规格的待遇是因为自己,他猜应逐这个人恐怕平时也是这么奢侈讲究。
他看着应逐雪白挺括的衣领,崭新、干净,在避险舱里的时候,因为离得近,他还闻到淡淡的花香。他觉得应逐这种人每天大概都跟花仙子似的,一堆仆人伺候他,用花瓣熏衣服,泡花瓣牛奶浴,睡前再喝一杯花露……
岑谐越想越偏,没注意到应逐合上菜单抬头看到他的眼神后,逐渐怪异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应逐忍不住了,问:“你在看什么?”
岑谐回神,坐直:“没什么。”
他四下看了看,问:“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应逐摇头:“不常来,太麻烦了。”
麻烦?岑谐没明白,这里服务周到得就差直接喂到客人嘴里了。直到开始上菜,他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简简单单一口就能吃掉的前菜,居然动用了四个人。
第一个人放了一片菜叶子在上面,第二个人在上面放了一片梨,第三个人在上面淋了一点汁,第四个人放了一勺酱。
前菜上完,几名服务员就离开了。岑谐回头看一眼,见人走远了,这才转头对应逐说:“我看他们一个个往我盘子里放吃的,感觉自己像是在要饭。”
说了补了一句:“还是众筹要饭,这么点东西需要那么多人捣鼓吗?”
应逐听了他的话,没忍住轻笑了一下,说:“这家店就这样,所以我才说麻烦。”
岑谐把前菜一口吃掉,含糊不清地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干,填补有钱人没要过饭的遗憾吗?”
应逐又笑了下,转头对服务员交代:“直接上主菜。”
他的话还是好使的,大块的牛排很快就上来了。
岑谐是真的饿,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应逐也饿了,但是他不管干什么都看起来很优雅,明明切牛排的速度很快,进食也不慢,可就是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吃完饭,应逐一边擦手放袖子,一边说:“你上次说的那个工程,明天拿图纸给我看一下。”
说的是当初4438和4439逃狱,他找到东区时,岑谐以厄舍监狱的漏洞威胁他的那件事。岑谐当时提出的,就是让应逐免费给他搞基建。
岑谐没说话,放下刀叉看着他。
应逐头也不抬:“怎么了?你的人已经进了厄舍了吧?”
岑谐嗯了一声。
应逐:“那就行了,一码归一码,我帮你免费做工程,事后你把厄舍监狱的漏洞告诉我。”
随着这个话题的终结,两人刚才的那点难得的轻松氛围也消散了。相互威胁,利用,彼此钳制,这才是他们关系的原本面貌。
应逐起身,说:“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让司机送岑谐回东区,应逐自己打了个车回家。
回家后直接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查看厄舍监狱的财务报表。
战后到处都是要重建的工程,而犯人是最廉价的劳动力。应逐在接管厄舍监狱后,把监狱当公司来经营,与其说他是监狱长,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谁能比他更有优势呢?厄舍监狱里上万名免费劳动力供他驱使。人工成本可以忽略不计,更有高压强的威慑力下带来的高效率。
岑谐还是好奇:“不不,我意思是你……”
应逐知道他要问什么,神情冷峻地打断他:“你与其好奇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你的记忆为什么会流出去。”
岑谐不说话了,不大的车厢里流淌着沉默。
过了许久,岑谐猜测着开口:“会不会是一夜。情?”
这倒跟应逐最开始的时候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是这个猜测已经被应逐毙掉了。
应逐摇头:“不是一夜。情,在记忆里,我们知道彼此的名字。”
岑谐回味,不,是回忆了下,刚才读取的那段记忆里,两人倒是没有互相喊名字。不过听应逐这么一说,他就忍不住开始想象。应逐如果用记忆里那种嘶哑带哭腔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会是什么样?
应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说下去:“如果是一夜。情,没有必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岑谐点点头,很快又敏锐地觉得不对劲,打断他:“不对不对,可是我本来就知道你啊。”
这里的知道,是指,知道你这个人,也知道你这个人的名字。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也知道你。”
s级的omega本来就稀少,整个星郡也扒不出几个。在此之前,他确实知道岑谐这个人,但并不确定岑谐知不知道自己。
不过即使现在确认了岑谐也是早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断仍然不会被推翻。他说:“即使这样,也不可能是一夜。情,因为……”
应逐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岑谐:“因为什么?”
应逐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在一夜。情里,不会有那么傻的人。他想起记忆卡中,岑谐明明疼得要死还装作若无其事的。
他视线看向窗外:“因为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如果要找一夜。情的对象,我们会考虑彼此吗?起码我在有思考能力的情况下,不会选择跟你发生一夜。情。”
岑谐微微眯起眼,心里有点,不爽。
应逐扯了扯嘴角,又说:“那岂不是送了把柄给你,难道我就不会考虑你会不会拿这段记忆威胁我吗?”
说到这,岑谐忍不住理亏,想起自己拍下的应逐穿着情趣衣服的照片。
应逐显然也想到了那些照片,不过现在他倒不怎么担心照片了。因为目前他和岑谐是合作关系,岑谐肯定也在意他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流出去。这件事他们两个都牵扯其中,一条绳上的蚂蚱。最起码在这件事弄清楚之前,岑谐不会轻易和自己撕破脸。
他现在首要担心的,还是流落在外的记忆卡。
不知道他们一共做了多久,但是截至目前,他总共只找回来四张记忆卡,加起来也才十来分钟,不知道还有多少流落在外面。
这个男beta卖家每次都是隔几天找自己一次,明显是在外面求购到几份限制级记忆卡后,攒得多了再联系自己。
这说明他的上家也不是同样的人,最起码关于自己的那几张记忆卡的来源是不同的,不然他完全可以一次性从别人手里买下,再全部转卖给自己。
想到出现了自己的脸的记忆卡不知道被多少人读取过,应逐心里就忍不住烦躁。于是说话刻薄了起来:“你以前是有多缺钱?”
岑谐愣了下,接下来语气也不好:“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缺钱的样子?”
应逐之前调查过迦南会的业务,也知道博彩的利润有多厚,可还是说:“你也不是一直这么有钱吧?你以前是有多缺钱?这种记忆都能拿出去卖!”
岑谐也不爽了,蹙眉:“你就认定是我卖的?”
应逐:“记忆是你的视角,是从你那里流出去的,光这一点你就没得洗!”
岑谐:“我傻吗?如果我真的缺钱,难道不是应该直接卖给你吗?我还拆散了零售!我闲的?”
应逐:“也许你想过来找我的话,我他妈会一枪毙了你!”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一句比一句大声,吼来吼去。车外路过的人听见动静,都忍不住止步朝车窗里望了过来。
应逐面无表情地升上车窗,说:“换个地方,这里人太多。”
岑谐也冷着一张脸,开着车离开这个人流过密的地方,一路行驶着到了僻静的江边。
星江将整个星郡分隔开,跨江大桥上的车辆川流不息,看起来像一条流动的银河。车窗打开,夜间的风吹进车厢,两人头脑都冷静了下来,没有了争吵的兴致,各自沉默着。
唇枪舌战的怒气散去,岑谐恢复理性后觉得应逐的怒气实在不能算他无理取闹,毕竟他在记忆中露了脸,而记忆确实是从自己这里流出的。
仅从从这一点上来说,自己确实理亏。
过了一会儿,他先开口:“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就是穷得当裤子,都不会把这种记忆拿出去卖。”
应逐语气还是冷冷的:“看来你对自己也没有多了解。”
岑谐此时对他是十分包容,没有争吵,而是举手做投降状,说:“不过你说的对,记忆确实是从我这里流出的,我没得洗,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
应逐闻言,转头看着他。
岑谐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神情非常认真:“不管花多少钱,费多大劲,我会把所有流落在外的记忆卡全部找回来。”
应逐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好了点:“我们一起找,应该能快些。”
岑谐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说:“不过比起我的记忆流出去这件事,你不觉得你的情况更奇怪吗?”
应逐没说话,转头望向车窗外的夜景。
是啊,岑谐不记得是因为人工海马体的数据,不管是被盗窃,还是他自己转让或者贩卖,说到底就是人工海马体的数据被提取走了。
自己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们两个同时失去同一段时期的记忆?并且本人还毫无察觉。
这件事远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简单,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因为不记得,所以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又吹了一会儿夜风,岑谐率先打破沉默:“先找地方吃饭吧。”
应逐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岑谐启动车辆,一边上车道,一边问:“去哪儿吃?”
两人也没有商量,但是心照不宣地默认了在谁的地盘就谁定地方,谁请客。
应逐:“金色维也纳。”
岑谐想起上次在那里吃饭的经历,实在享受不了那种“高级”服务,看了看路边说:“别讲究了,这路边的店我看就挺好的。”
应逐转头看了他两秒,没拒绝,只说:“那你挑家顺眼的店。”
岑谐看了一下,最后把车停在一家海鲜大排档门口,两人下车进店,找了位置坐下。
爽利泼辣的老板娘拿着菜单上前,呼呼两阵风从眼前刮过,两张油腻腻的菜单被拍在坐上。她笑面如花:“两位看看吃什么。”
应逐看了眼菜单,对岑谐说:“你点吧,我没有忌口的。”
岑谐知道他洁癖犯了,不想碰菜单,就不客气地自己看了眼,点了几道菜。蚝烙,冻蟹,鹅红拼鹅肠,酸梅泥猛煲。
应逐忍不住开口提醒他:“够吃就行,别点太多,我快没钱了。”
岑谐觉得他就是胡扯,这人都富得流油了吧,还没钱。不过这些确实差不多了,于是就跟老板娘说:“就这些吧。”
“好嘞!”老板娘收了菜单,往后厨报菜去了。
岑谐这才看向应逐:“没钱你刚才还要去金色维也纳吃饭?那里不比这儿贵?”
应逐看了他一眼,解释:“因为那餐厅是我家的,我可以直接签单。”
岑谐听不明白了,问:“那你这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应逐是巨富不假,但是再富的人也不会把所有钱都揣兜里。家里的资产都是家族办公室在打理,应逐每个月领零花钱。这个额度是他当时自己给自己定的,不算很多,因为他本身没有什么大额消费,所以完全够用。
只是最近他买记忆卡买的有点多,限制级的记忆卡都不便宜。再加上报废的两台车的处理费,还有前些天帮岑谐付的手术费,他现在身上的可支配现金已经不多了。
懒得跟家族办公室的人要,嫌他们大惊小怪的,说不定要重新研究他的消费结构,然后凑在一起开会商量零花钱要不要提额。想想就麻烦,反正还有几天就领钱了。
应逐性子这样,懒得跟家族办公室要钱,自然也懒得跟岑谐解释缘由,只说:“一顿饭我还请得起,你别故意多点就行。”
岑谐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掏出自己的皮夹,抽出一张卡丢给他。
应逐下意识接住,问:“什么意思?”
岑谐:“你不是没钱了吗?这卡里大概有十来万吧,你先拿着花。”
应逐低头看着那张卡,抬起头,神情微妙:“你,给我钱?”
岑谐:“嫌少?明天我再往里存点。”
第12章生孩子
岑谐:“嫌少?明天我再往里存点。”
根本就不是多少的事儿,应逐把卡丢回桌上:“咱俩这关系,谈钱不合适。”
岑谐莫名不喜欢这种撇清关系的说法,也跟应逐杠上了,双臂抱胸,歪头问:“怎么不合适?”
应逐:“明知故问。”
岑谐:“我不明白,你怎么那么敏感?难道收了钱,关系就变成我嫖你了?”
岑谐这话可太糙了,应逐眼睛微微眯起。
吵归吵,这话再次提醒了两人一个事实,就是他们之间是发生过亲密关系的。这就导致两人的心情都是十足的复杂,比起以前你死我活的状态,这种黏糊糊的感觉更让人受不了。
应逐觉得再坚持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想了想,重新拿起桌面上的卡,说:“买记忆卡这钱确实该你出,你的记忆你出资,合理。”
岑谐看着他把卡收起来,装进自己的皮夹,又把皮夹放回口袋。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都不问我密码多少?”
应逐被提醒了,这才问:“密码多少?”
岑谐:“我的生日。”
应逐:“……”
岑谐眼中含笑,就这么看着他。
应逐不得不问:“你生日哪天?”
岑谐:“2月22日。”
应逐哦了一声,说:“真巧。”
岑谐抬了下眉毛:“你也这天生日?”
应逐:“我朋友的狗也这天生日。”
岑谐:“……”
应逐倒不是故意编出这件事来磕碜岑谐,他确实有个朋友的狗也是这天生日。因为朋友极爱这条狗,每年都给它过生日,再加上日子确实好记,所以应逐才有印象。
不过那个朋友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当年他们那所学校出去的异能者战士,活下来的没几个。
而那条狗今年初才寿终正寝,活了十来年,朋友的父母还给这条儿子珍爱的狗办了葬礼。
岑谐看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了。
两人默不作声开始埋头吃饭,岑谐见他爱吃那道咸酸梅煲的泥猛,自己就没再动筷,几乎全被应逐给吃了。
吃完饭,应逐买了单,用的岑谐的卡。
从饭店出来上了车,岑谐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问:“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
应逐冷笑:“我住哪儿你不知道?”
岑谐摸了摸鼻子,是,上次自己还埋伏在停车场胁持这人来着。他不再说话,老老实实把人送到地方。
第二天,应逐收到了岑谐的微信消息,微信是在金色维也纳吃饭那天加上的。
岑谐:我又往那张卡里存了一百万,够花吗?〔狗头〕
应逐没想到他还真存了,打字回复:用不了。
岑谐:大大方方的,别给我省钱。
应逐:……
回完这一条,他就放下手机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看到岑谐的回复。
岑谐:,,,,,,
应逐用毛巾擦着湿发,单手打字回复:你回的这什么?
叮——
岑谐很快回复过来:你给我发一串卵细胞,我就回你一串小精子啊。
“……”应逐把手机扔到一旁,他就多余问。
没有再回复岑谐,应逐吹干头发后就在床上躺下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给卧室增添了一层朦胧凉爽的光质,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不算浓郁。
上次的强效抑制剂让他的fq期推迟了,根据以往经验判断,估计还有半个月左右,被抑制的fq期就会卷土重来。
应逐闭上眼,准备睡觉,心里不禁想道,岑谐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几天后的早晨,应逐亲自押车,几辆大卡车浩浩荡荡,载了几百个犯人来到东区的一片空地。
岑谐已经在了,他站在一辆越野车的车顶上,往这边眺望。他身后是初升的朝阳,照得他浑身有一种骇丽的张狂。
应逐坐在车里,想起更早时候,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对岑谐的评价。传闻中的蛇蝎美人,被美貌和权利裹挟的上位者。别人只看到他周身的煞气,却不知道这个人也会怜惜贫老和幼子。
昨天他听帮忙重画图纸的工程师说了才知道,这个工程是要建一所学校。
岑谐站在车顶,看着应逐从车上下来。监狱长还是那副精英模样,板正精道的西装,程亮的皮鞋,金丝眼镜。
应逐远远撇了他一眼,没打招呼,转头看管理员将几百号犯人从车上押下来,在原地集合,点名。
岑谐利落地从车顶上跳下来,走到应逐面前。他也没说话,就和应逐站在一起,两人的影子被朝阳拉得长长的。
管理员很快清点完人数,又将犯人分成整齐的纵队,有序地进行分工,然后分发工具。
岑谐看着:“哇,每个人都戴了腺体锁,真大手笔。”
一个腺体锁的造价可不低。
应逐正在低头看名单,头也不抬:“想要?我给你也戴一个。”
岑谐笑了笑,问:“腺体锁我记得是有定位功能的吧,有这东西,当时那俩货怎么还能越狱呢?”
应逐:“腺体锁太贵了,a级以下没资格戴。厄舍监狱一万多人,除了a级以上的,只会给外出务工的犯人佩戴。”
离开监狱这种密闭环境后,腺体锁的自爆功能也能让这些强壮的alpha乖顺如小绵羊。
岑谐算了算,这么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在明灿的晨光中眯起眼,说:“真有意思。”
应逐抬头看向他,问:“什么?”
岑谐:“他们知道他们脖子上的锁,是用他们劳动赚的钱买的吗?”
应逐把名单折起来装好,蹙眉:“你跟他们共情什么?”
岑谐转头看着他笑:“没共情他们,是佩服你的手段。”
这时,管理员领着大概几十个犯人过来,对应逐说:“长官,这是二小队。”
应逐点点头:“嗯,带他们过去吧。”
管理员走后,岑谐问:“怎么还有二小队?”
应逐:“这一小队人是帮你修会长楼的。”
岑谐突然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笑。
早上阳光太刺眼,应逐微微撇开脸,问:“你原来的会长楼是几层?”
岑谐:“五层。”
应逐:“我给你修到六层。”
说完,应逐朝二小队离开的方向走去,说:“走吧,过去看看。”
岑谐提步跟上。
再次来到迦南会的会长楼,应逐发现楼体被炸后产生的废墟已经被收拾干净,可以直接开工。原本还算威严的建筑只剩一层半勉强支棱着,水泥里凸出的梁柱和钢筋让它看起来十分破败。
管理员带着罪犯组成的建筑队,已经投入热火朝天的忙碌中了。
被带出来的罪犯全部都是alpha,这倒不是应逐的私心造成的。厄舍监狱的犯人构成中,alpha本来就多,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排名第二的是beta,omega只占了百分之五左右。
alpha身体强健,又天生精力旺盛,如果不经常进行消耗体力的行为,脾气会变得非常爆炸,不利于管理。
四周到处都是大型机具,起重机,翻斗车,还有运送建材的拖板车,碰撞出众多声响,混合着空气中荡起的尘土,应逐远远看着就皱起了眉。
岑谐见状,叫人搬来了椅子,支起太阳伞,两人在路对面坐下喝茶。这个位置既可以监工,还不用吃灰。
应逐喝了口茶,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岑谐:“想什么?”
应逐:“就是,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
岑谐被茶烫了一下:“想出什么了吗?”
应逐嗯了一声,接着又问:“你这几天有没有试着回顾自己的记忆,有发现自己记忆上的空白点吗?”
岑谐显然是回顾过的,此时摇了摇头:“没有。”
他回顾自己的记忆,一切都是流畅的,没有哪个地方让他觉得卡了。
应逐又点点头:“我分析的结果是,如果你忘记的那件事,对你的生活没有产生持续性的影响,那么你是很难发现你的记忆少了一部分的。”
接着他又问:“比如说,你记得你十二岁那年的八月份在做什么吗?”
岑谐想了想回答:“八月份,那个时候我应该在过暑假。”
应逐:“对,但是让你确认这一点的并不是你的记忆,而是基于常识的推理。你十二岁的时候肯定还在读书,学校七月份放假,九月份开学,所以你知道你那个时候在过暑假。”
“可是这个暑假你具体干了什么呢?”
岑谐看着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应逐问:“能回忆起来吗?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玩了什么游戏?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岑谐摇了摇头:“不记得。”
应逐:“这就是我想说的,你完全回忆不起来那年暑假的具体的事情,是因为那段时间没有发生对你有持续性影响的事。如果你十二岁那年的八月份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磕破了头,身上留了疤。”
这个比方让岑谐皱了皱眉,打断他:“你能不能打个好点的比方?”
应逐看来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心情,继续说:“如果有类似这种事的发生,那你就会对这个暑假有记忆,因为疤痕会一直留在你身上。”
“又比如说你那年暑假学会了游泳,你也会记得,因为游泳这个技能你已经习得了,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还能使用。”
岑谐听了这些话,在脑子里理了一下,说:“这就是你说的持续性影响?”
应逐点头:“没错。”
岑谐:“这个这个结论对我们现在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应逐摇头:“没有。”
岑谐:“……”
应逐:“但是最起码能得出两个结论,一,我们曾经认识的时间可能不长。二,我们身边的人不知道我们认识。”
岑谐往后靠了靠:“我越听越觉得像一夜情。”
应逐闭了闭眼:“我说了,一夜情的结论不合理。”
岑谐哼了一声,没说话。
应逐又说:“你现在就回忆一下我上次来会长楼时的情况,那算是我们主观意识里的第一次接触,你当时想和我上床吗?”
岑谐转头看着应逐,其实他想告诉应逐,他们第一次接触是在双子星大楼的门口那次,目光接触也算接触。
他啧了一声:“你这个问题就有毛病,我又不是色情狂,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考虑上不上床的事。”
应逐:“是啊,又不是色情狂,怎么会找陌生人搞一夜情。”
岑谐沉默片刻,突然问:“你fq期怎么过?”
应逐:“找个alpha,给他戴上口嚼子。你呢?”
岑谐:“找个alpha,拿枪指着他脑门。”
两人都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岑谐说:“真希望有一天omega的fq期会消失。”
应逐:“那不太可能,只有omega能稳定生出alpha和omega,fq期就是为了保证繁衍,不然这个人种就灭绝了。”
岑谐喃喃道:“我不想生孩子。”
应逐幽幽道:“我也不想生。”
第13章后背
两人说着不想生孩子的话,非常应景的,不远处就传来了小孩儿的哭声,还夹杂着大人的喝骂,是从施工队那边传来的。
应逐和岑谐对视一眼,停下交谈的话题,一起起身走了过去。
会长楼的门口有一小片空地,原本是个花坛。战后政治班子还没配全,城市绿化行政部门至今还没有建起来。西区好一些,富人多,需求总是最先被满足的。
相比之下,东区很难看到整齐优美的绿化。
工头看着走来的两人,脸上连忙堆了笑,指着自己旁边的那个小孩儿说:“吵到两位了吧?没什么事,就是这个小孩儿在这胡闹,影响我们干活。”
小孩儿才五六岁的样子,哭唧唧的,揉着眼睛,细声细气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胡闹。”
工头转头换了副表情,呵斥他:“站在这不走,我们怎么干活?这么多机械,碰着你怎么办?”
岑谐还记得这个小孩儿,不知道谁家的,经常在街上晃荡,上次自己还给了他一个桃。他问小孩儿:“人家要干活,你不上别的地方玩去,在这里做什么?”
小孩儿指着花坛旁,给岑谐看。
岑谐看过去,那里有一株刚破土而出的小嫩苗,外面还歪歪扭扭围了一圈树枝。他蹙眉问:“这是什么?”
小孩儿怯怯的,回答:“桃子。”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应逐也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来会长楼那天,看到一个小孩儿在这里刨土,埋桃核。居然都发芽了。
工地上运送钢材水泥什么的,正好要经过这片空地,人来车往,踩来压去,这棵发芽没多久的小苗肯定活不成了。东区没有什么像样的绿化,因此显得这一株孱弱的幼苗特别珍贵。
岑谐看了有点动容,想说什么,他转头看向应逐,但又打住了。
虽说是帮自己修屋子,但是出钱又出人的是应逐。虽说这楼本来就是应逐炸的,但也是因为自己几次要暗杀他。虽说自己暗杀他是因为……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他和应逐现在根本算不清谁欠谁更多了,但是就眼下,确实是应逐出钱出人,自己不太好干涉人家的进度。
应逐注意到了岑谐的视线,不等他对自己开口,微微偏头对工头说:“把传递路线改一下,绕一绕。”
工头有点为难:“那原定的工期要迟两天。
应逐点点头:“没事。”
工头见应逐都发话了,便也不再说什么,跟传递物料的人商量去了。
小孩儿也高兴了,啪嗒啪嗒跑到远处,拎了个水桶回来给小苗苗浇水。
转眼就到了中午,岑谐看了眼时间:“吃饭去吧。”
东区没有什么好饭馆,居民消费能力有限,高档餐厅在这里经营不起来。岑谐开着车,载着应逐七绕八绕,来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像样的饭店。
吃饭的时候,岑谐说到正事:“那个男beta卖家,我的人这几天一直跟着他。把每一个卖记忆卡给他的人都记下来了。但是具体是哪个,还要等他再找上你的时候,你看了记忆卡的内容才知道。”
应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岑谐想了一会儿,又说:“其实现在就可以控制住那个男beta,直接让他打开自己人工海马体数据,把他把之前和别人交易时的记忆全部调出来。”
这个办法应逐也想过,他分析道:“可要是对方也像我一样遮着脸,这个办法就没用了。再把人吓着了,线索可能就断了。”
岑谐点点头,目前这个办法确实是比较保险,就是多等几天的事。然而他看着应逐,有点欲言又止。
应逐发现了,主动开口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岑谐:“不知道记忆被分成了多少段,我们怎么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找齐了呢?”
应逐:“这东西就像一个拼图,到时候把所有记忆卡都拼在一起,如果能够衔接上,那就说明已经找齐了。”
岑谐哦了一声,还是直直地看着应逐,片刻后又:“哦!”
“……”应逐蹙眉:“你还有什么想说?”
岑谐:“我在想,一张记忆卡只有几分钟,再想想整体时长,这样算下来,最少得有二十多张记忆卡吧。”
保守了。应逐心想。
虽然不知道岑谐怎么会对自己的“整体时长”有具体的概念,难道因为之前说的什么omega持久度比alpha还强的这个前提,由此岑谐推断出自己至少一个小时以上?
但是应逐根据自己读取的前三段记忆可以知道,时间是从白天跨越到了晚上的,所以记忆卡的数量绝对比岑谐预估得要多。
他抬头看向岑谐,想到这个人在记忆里的表现,下了结论,当时肯定是这个放荡的omega一直勾引自己,才会没完没了的。
想着想着,他看岑谐的眼神就变了。
岑谐歪头:“?”
应逐哼了一声,撇开脸。
岑谐:“???”
吃完饭,两人又回到会长楼,应逐准备再待一会儿就离开。
走到施工现场,工人们也吃完午饭,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重新投入繁重的劳作中了。天气很热,一走近就闻到汗味。
应逐最讨厌alpha浓重的汗味,经过的时候左躲右避的,一个不留神,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那人肩上扛着东西,只剩半袋,没扎口,他只是用手抓着袋口。冷不丁被应逐这么一撞,抓着袋口的手一松,刷得一下,白色的粉状全部倒了下来,瞬间把应逐弄成了一个雪人。
应逐:“……”
那人吓坏了,连忙说对不起。应逐知道是自己撞的他,怪不了他,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岑谐看到了,卧槽了一声,上前问:“你没事儿吧?”
应逐闭着眼,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粉末:“没事,这是什么?”
岑谐看了眼地上的袋子,说:“生石灰。”
应逐原本还想尝试着睁眼,听见这个话就不动了。生石灰和水产生反应会放出大量的热,眼睛碰到也很容易被烫伤。
岑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说:“我带你回我那处理一下。”
应逐嗯了一声,站着没动,眼睛不能睁开,方向感丧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岑谐见状,到他面前蹲下说:“上来,我背你。”
应逐朝着他说话的方位看去,说:“不用,我能走。”
岑谐:“哦,可是你什么都看不见,我牵着你的手?”
应逐想象了一下手牵手的画面,觉得还不如背,就摸索着上他的背。
岑谐蹲在那,等瞎子摸象。
应逐的手在前下方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又摸了两下,意识到那是岑谐的头。
岑谐被他摸着头,也愣在那,想回头,又没有。
应逐顿了下,手往下摸,终于摸上他的肩,俯身趴了上去。
岑谐手往后抄起他的膝窝,站起来往前走。他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也大,而且气息也不乱一下。
这样背着应逐,岑谐就开始忍不住想东想西的,特别是这两条大长腿缠在自己腰上的感觉,直接让他梦回那段记忆中。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把应逐背回自己的现在的住处。
他直接把应逐背到屋里,进了浴室才放下,沉默片刻,他说:“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把石灰弄掉,然后再冲水。”
应逐没说什么就把衣服脱了,衣服被岑谐接过去,放到外面的床上。放好衣服,岑谐再次回到浴室,看到应逐还站在原地,闭着眼乖乖站着不动的样子有点呆。
应逐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和。腰线紧实有力,腹肌若隐若现,整个体型犹如完美的艺术品。
岑谐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抬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他先用干毛巾给应逐细细擦了擦,觉得不够干净,又拿了电吹风,开到最大风力把他从头到脚吹了一遍。
然后才说:“你试着睁下眼睛。”
应逐睫毛抖了抖,眼皮试探般颤了几下才把眼睛睁开,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岑谐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岑谐看着应逐失焦的眼睛,不禁想到了他在记忆卡里朦胧的眼神,心里有种忍不住的悸动。
哗啦啦,心里像有一串风铃在摇颤。
应逐眨了眨眼,开口:“眼睛没事。”
岑谐回神,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才说话:“用水冲一下,多冲一会儿。”
应逐摘了眼镜之后就是半个瞎子,茫然地转了转头,问:“淋浴在哪里?”
岑谐迟疑了一下,牵起他的手,把他牵到淋浴下面,又把花洒塞到他手里。做完这些他还不走,仍在那里站着,没话找话:“你眼睛近视得那么厉害啊?”
应逐:“嗯。”
他摸索在墙上找到了开关,把水打开,水花溅出来,晶莹闪耀。
岑谐后退了几步避开水花,退到了门口还是不走,倚着门框跟他说话:“你近视多少度?”
应逐:“七百多度,还有散光。”
岑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就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冲了一会儿,应逐突然开口:“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岑谐也不觉得害臊,反而还挑衅似的吹了声口哨。
应逐没再理会他,又冲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摸索着从一旁的架子上找沐浴露,摸到一瓶后问岑谐:“这是沐浴露吗?”
岑谐看了一眼:“是洗发水。”
应逐闻言也没放回去,直接压出两泵把头洗了,然后顶着一头泡沫又去摸另一个瓶子,问:“这是沐浴露?”
岑谐:“是。”
应逐弄了沐浴露开始洗身上,他没有赶岑谐出去,也不太在意被这个人看到。
也许因为性别相同,他们都是omega,不用担心对方在自己处于弱势的当下标记自己。可能还因为在记忆卡里做那种事的时候自己是主导方,种种因素叠加,这让应逐对岑谐很难生出戒备心,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纵容。
午后眼光悠长,整间浴室都被照得光透。
洗完又冲水,应逐根据眼前模糊的轮廓摸到挂在一旁的浴巾,把身上的水渍擦干净。转身的时候,整个后背完整地露在岑谐面前。
岑谐看着他的后背愣住了,问:“你背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应逐转身,冲着他的方向问:“怎么了?”
岑谐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弄的?”
应逐:“三年前市中心广场的恐怖袭击,当时警力不够,我带厄舍监狱的狱警去支援,中了一枪。”
岑谐若有所思地重复:“三年前。”
应逐偏了偏头,问:“怎么?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岑谐告诉他自己的发现:“嗯,前几天我读取的那张记忆卡里,你的背上是没有伤的,所以这说明记忆卡的时间至少是三年前的。”
这算是一个好的意外发现,应逐想,起码时间范围缩小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滴答,滴答……
使用完的花洒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的声音使得整间浴室更加寂静。他们开始搜索三年前的记忆,试图找出一些异常之处。
滴答,滴答,滴答……
应逐突然问:“为什么你能看到我的背?”
岑谐抬头:“嗯?”
应逐睁着茫然的眼,张了张嘴,问:“在记忆卡里,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背?”
第14章幽默
应逐:“在记忆卡里,你为什么能看到我的背?
岑谐被问得有点懵,他咳了咳,开始扫盲:“你知道,有种姿势叫,后,入,式吗?就是从背后……”
废话,他当然知道,可是为什么……
应逐大脑空白了几秒,心里不愿意相信,但还是要搞清楚,他打断岑谐,直接问:“那张记忆卡里,你干了什么?”
岑谐:“啊?”
这是什么问题?应逐不知道?那之前还整那么自信,说什么“知道,我读取过三次都是这种内容。”
应逐又问:“那张记忆卡还在你这里吗?”
岑谐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应逐现在几乎看不见,于是说:“在。”
应逐把浴巾在腰间一围,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从浴室出来。
岑谐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怕这个半瞎摔跤。
应逐心里有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在岑谐靠近的时候忍不住僵了一下。从浴室出来,他穿好衣服,戴上眼镜,锐利的眼睛看着岑谐,说:“那张记忆卡拿来给我看一下。”
岑谐满腹疑惑地找出那张记忆卡,连同vr眼镜一起给了应逐。
应逐一言不发地接过来,戴上,插好记忆卡,开始读取。
几分钟后,猜测被证实,应逐已经快疯了。
如果说之前读取的记忆卡,让他觉得是自己“被”自己搞了,那这张记忆卡就是自己“把”自己搞了。
一个被动接受,一个主动发出,显然后者更让人崩溃。
应逐以为读取过那么多次之后,早就已经免疫了,可此时他仍然感觉诡异到头皮发麻。脸色阴沉得比第一次从陈南清那里发现第一张记忆卡时还难看,甚至手都在发抖。
岑谐看他脸色实在不对劲,忍不住上前问:“怎么了?”
应逐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岑谐被他这么看了一眼,胸膛如遭重击,顿时停下了脚步。
应逐的异能是精神类,在情绪极度浓烈的时候可以将气场实物化,形成一种压制力,这是精神类异能者的能力之一。
从生理上来说,omega天生受alpha的信息素压制。
然而精神类异能者的压制力可以直接打破性别的信息素规则,压制不分对象,除了没有腺体的beta。
低级别的alpha在应逐面前,不仅天然的性别压制无法施展,甚至会反过来被他压制。
这就是为什么应逐作为一个omega,却能管理关押了上万名alpha罪犯的厄舍监狱。
岑谐这会儿和他共处一室,都被他的气场压制得有点难受,虽然他也是s级,不至于直接给应逐跪下,但是仍然有种焦灼感。
应逐死死瞪着岑谐,把手里的vr眼镜朝他砸了过去:“你怎么敢!”
岑谐闪身避开,vr眼镜砸到墙上摔得粉碎,他蹙眉道:“你没看出来你很情愿吗?又不是我强迫你,你那腿在我腰上缠得多紧……”
应逐崩溃:“闭嘴!”
随着他的怒吼,空气中有一种波变随之荡开,如无形的风刮过。岑谐闭上眼,打了个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精神类的异能者太可怕了。愤怒的时候,更是实力加倍。
被气场压制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岑谐头皮都麻了,开口劝他:“你先冷静。”
应逐怒道:“我怎么冷静?”
这一声吼出来,玻璃窗都在微微颤动。
岑谐腿都有点发软了,想了想,他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相机拿出来。就是那次他挟持了应逐,逼着他穿了情趣衣后拍照的那个相机。
反正他现在也不可能拿这些照片威胁应逐了,干脆趁这会儿交出来,希望这样能让他消气一点。
应逐接过相机,高高举起,又重重砸在地上,不解气,又狠狠踩了两脚。
岑谐欲言又止,还是说:“你把储存卡取出来掰断就行了,没必要……”
这个相机不便宜呢。
应逐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抬腿踩了两脚。然后从破破烂烂的相机碎片里扒拉出储存卡,如岑谐所说,掰断,掰碎。
手劲儿真大,储存卡都碎成渣了。
岑谐只好噤声,等了一会儿,问:“所以你看的那几张记忆卡里是什么内容?”
应逐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岑谐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议:“前面三张记忆卡你带了吗?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们两个还是统一下信息比较好,免得有误会。”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手伸进口袋拿出皮夹。记忆卡是一种比移动u盘还小的储存卡,放在别的地方他不放心,一直放在随身携带的皮夹的隔层里。
他把三张记忆卡倒在桌面上,岑谐拿起放在手心里,转头去找vr眼镜,才想起来已经被应逐砸坏了。
他只好起身站到窗边,冲外面喊:“陈九。”
陈九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头,出现在窗外:“会长。
岑谐:“给我找个vr眼镜过来。”
陈九应了下来,然后就离开了。
应逐一脸阴沉地坐在床尾的长凳上,岑谐甚至恍惚能看到他周身散发的黑气。
很快,敲门声响起,岑谐得了特赦般赶紧去开门,接过陈久给他拿来的vr眼镜。然后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开始一张张读取。
十来分钟后,他终于把最开始的三张记忆卡全部读完了,摘下眼镜看着应逐。
应逐稍微冷静了一点,和他视线对视,等着他说点什么。
岑谐张了张嘴,他说:“我当时好像,很……喜欢你。”
应逐闻言,头微微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又爆发:“你少给自己找补!喜欢我?喜欢我还能让这种记忆流出去?”
随着他情绪再度爆发,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又凝聚了。
岑谐弯下腰,焦灼到有些无措,抱着头小声嘟哝:“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上我可以,我上你就不行?”
应逐怒道:“这是一回事吗?”
他生气并不完全是因为谁上谁,重点是记忆卡!
如果是自己上岑谐,那谁读取岑谐的记忆卡,就等于被自己上了。可是岑谐上了自己,别人再读取岑谐的记忆卡,就等于这么多人都上过自己!!!
他能冷静才怪。
岑谐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说到底还是因为记忆卡流落在外。他心虚得不行,缩在小角落里不敢说话了。
心虚完,岑谐想到不知道多少人通过读取自己的记忆卡,体验过上应逐的经历,他心里就生出一种很愤怒很不爽的情绪。
操!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过了一会儿,岑谐起身,轻手轻脚地去倒了杯水,递给应逐。小声说:“你别生气了。”
应逐搓了搓脸,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扶着额头,平复情绪。
岑谐见他还是生气,迟疑开口:“要不我现在把厄舍监狱的漏洞告诉你,你就别生气了。”
到了这一步,岑谐也是够有诚意了,算是把自己手里握着的应逐的把柄一一丢出来了。
应逐开始没反应,几秒后,他抬起头看着岑谐:“成交。”
岑谐硬着头皮说:“厄舍监狱是教堂改造的,你知道吧?”
应逐冷冷地嗯了一声:“知道。”
他没参与监狱最初的改建,接手的时候已经是监狱模式了。
岑谐:“教堂都有忏悔室,是这样的,那时候教堂里有一个神父跟一个妇女有私情,就从忏悔室下面挖了个密道和那个女的幽会。他们两个就是从那个密道里跑出来的。”
应逐看着他,问:“教堂的地形图纸上都没有标出这个密道,他们两个怎么会知道?”
岑谐:“4439就是神父和那个女人的私生子。”
应逐更生气了,怒极反笑,好啊,他还以为4438和4439是什么他妈的越狱天才,有多厉害,结果就只是打了信息差。他脸色阴沉,问:“就这样?”
岑谐害怕地后退两步,点了点头:“嗯。”
应逐狂怒:“就这?”
岑谐:“……”
又后退了两步。
应逐死死瞪着岑谐,怒问:“你就拿着这种脑残的越狱方式,威胁了我这么久?”
岑谐被他怒视着,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贴在门上,随时准备夺门而出。他见应逐不仅没消气,反而更愤怒,瞬间感觉自己干了火上浇油的蠢事,默默缩小了自己。
应逐接连受刺激,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他愤恨地抓了抓头发,自己跟自己生气。困兽似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接着又突然丧气,一脸生无可恋:“我管理厄舍监狱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这么脑残的漏洞!”
岑谐连忙安慰他:“这也不能怪你,都说了是密道,没有被画在图纸里,当时改建的人都没发现,你接手的时候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许久后,应逐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时间已经不早了,本来应逐下午还打算回趟厄舍的,这么一耽误,监狱也不用回了,他准备直接回家。
然而这时,应逐又收到了男beta卖家的短信。
应逐跟男beta约了马上见面,岑谐要跟他一起去,应逐没反对,正好他现在没心情开车。
就这样,岑谐担任了司机一职,载着应逐来到那家咖啡馆。
这次应逐没有试读,直接把所有记忆卡都买了下来,刷的岑谐的卡。
如果这几张记忆卡里有岑谐的记忆,那么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个男beta见面了。
从咖啡馆出来,应逐回到车上,一言不发。岑谐感觉他身上还笼罩着那层黑气压,也不敢说什么,开着车原路返回。
再次回到屋里,应逐把那一小堆记忆卡哗啦一声全部放到桌上,抬头看了看岑谐,没说话。
他们目前都不知道这几张记忆卡里有没有岑谐的记忆,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或者说直白点吧,就是,不知道这次是谁上谁。
两两沉默了许久后,岑谐迟疑着问:“我拿分流器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既然默认了两人的信息要同步,那么分开读取就没有意义,干脆一起读卡算了。
应逐闭上眼,嗯了一声。
于是岑谐拿了分流器来,把记忆卡插在分流器的卡槽里,又用分流器的接口接上两台vr眼镜,递给应逐一个。
试了好几个,终于在第五张的时候,岑谐感受到了记忆和身体百分之百的契合度,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应逐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死死抓住裤子。
自己在脐橙。
应逐真的快疯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骑在“自己”身上,策马般,上下起伏。
岑谐的手放在他腰上,来回摩挲。被天鹅绒包裹般的柔软触感滚烫,愉悦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蔓延开来。
不知道已经骑了多久,自己看起来是累了,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岑谐开口:“累了?”
应逐喘息着,嗯了一声。
岑谐撑着坐起来,扣着应逐的腰,一个翻身,不小心滑了出来。
应逐闷哼一声,用手遮着脸喘气,身上像过了微电流一样轻颤发抖。
岑谐没着急进去,先是和他长久地亲吻,呼吸纠缠着问:“还要吗?”
应逐喘了口气:“进来。”
岑谐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应逐,语气十分不正经,晃着腰:“小飞棍来咯~”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人默默摘下vr眼镜,沉默着都没有说话。耳边还萦绕着那句,小飞棍来咯。
小飞棍……
岑谐眼神躲闪,表情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应逐深呼吸好几下,还是忍不住,今天第二次拿着vr眼镜朝他砸过去,咬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啊?”
第15章标记
岑谐直接抬手接住了应逐砸过来的vr眼镜,放到一旁。然后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很大,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应逐吼完这一句,看着岑谐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岑谐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这会儿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已经在哀嚎打滚了。
以前的那个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能这么丢人?他为什么要在应逐面前出这种洋相???
应逐慢慢冷静下来,闭上眼思考。那些失去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过往浮生像疾驰的车窗外闪烁的树影,疯狂地倒退。它们去哪了?它们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无意间发现了第一张记忆卡,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世界被戳破了一个洞,那些属于他的记忆融冰一样消失,成水,又蒸发。
空气像是凝结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许久后,应逐睁开眼,看向岑谐,发现岑谐也在看着他。
对视、沉默、呼之欲出、欲言又止,最终无可言说。
记忆卡内的世界像一个密洞,他们在里面抵死缠绵,粘腻地交。欢,然而回到现实中后,两人之间只剩茫然。
岑谐取下分流器上的记忆卡,看上边的编号。
他的人在监视那个男beta的时候,拍了他与人交易时的照片,照片放大可以看到记忆卡上的编号。岑谐根据手机上存的照片,很快就确定了卖出这张记忆卡的那个上层卖家。
岑谐叫来陈九,交代他立刻把这几个人的信息全部整理好交给他。
陈九应了下来,又聊了几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周楠站在门外。
周楠是个alpha,以前是迦南会的一个中层干部,后来成了岑谐的入幕之宾。
陈九不怎么喜欢周楠,总觉得他不太安分,他也不信一个alpha会甘愿当一名无权的男宠。
周楠冲陈九笑了笑,就越过他进了屋。
应逐看着进来的人,认出这个alpha就是自己第一次来会长楼找岑谐时,离开前在车上看到的那个。
此时又见他能在岑谐这里自由出入,陈九也没拦他,应逐就知道这个alpha和岑谐之间肯定存在着超越上下级的关系。
他看了周楠一会儿,又淡漠地移开了视线。
“会长。”周楠打完招呼,有点没规矩的走到岑谐旁边的位置坐下:“你有客人?”
岑谐嗯了一声,就没再理会他了。fq期之外的时间他从没找过周楠,都是周楠主动来刷存在感。
桌上还放着那堆应逐带来的记忆卡,周楠看到了,问:“怎么这么多记忆卡?”
应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岑谐。
岑谐长得太好看,好看到了他这种程度,已经可以打通全人类的的审美观,是六种性别都欣赏得来的那种长相。
这样的omega,身边没有alpha才奇怪。
应逐收回视线,把桌上的记忆卡全部都收起来装好。
语希圕兌q
周楠在这里,让岑谐莫名心虚,转头对周楠说:“我这里有正事,你先走。”
正事两个字,直接把周楠隔绝在外。岑谐有自己的规矩,谁上了他的床,谁就不能再替他办事,他将两者分得很清楚。
色令智昏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昏的不一定是掌权者,而是底下人。岑谐自己能做到不徇私,但是手底下的人未必不担心周楠在自己耳边吹枕头风。
为了避免周楠打着他的名号在外面作威作福,岑谐早早就将他从迦南会的职务中剔除了。
现在周楠顶多就是在自己这里领点零花钱,别的就不用想了。
周楠站起来:“那我待会儿来找你。”
岑谐蹙眉:“你没事儿老往我这里跑什么?”
他言语间颇有一种要撇清关系的意思,余光忍不住去瞟应逐。
应逐不想再听下去,起身走到窗边。
把周楠打发走后,岑谐走到应逐身后,张了张嘴:“他就是,我来fq期……”
“不用跟我解释。”应逐开口打断,转身看着岑谐,他心里确实有一股气,但他有点分不清是因为这个周楠,还是因为岑谐这种明显在顾及自己心情的态度。
好像他们有什么明确关系似的,好像自己会因为这种事吃醋似的。
他又问:“用得着解释吗?我们什么关系?”
他表情很冷漠,说的话更是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岑谐脸上。岑谐觉得自己着急忙慌想要解释的姿态显得十分可笑,于是他冷笑一声:“我们什么关系,操来操去的关系呗。我只是跟你介绍,又不是解释,你急什么?”
应逐瞳孔颤了一下,眼中暗含怒火。他撇开脸,低头看腕表上的时间,转身离开。
岑谐脸上像是结了霜,看着应逐的背影,没拦他。
陈九很快就拿了资料过来,那几个人的基本信息都打印出来了,姓名、职业、住址、联系方式全都在上面。
岑谐的谨慎姿态在无意中与应逐的作风契合,跟应逐买记忆卡时的做法一样,他没有让手下察觉到他真正要找的人其实只是这几人的其中之一,也没有让陈九撤回监视其他几人的手下,不然唯一剩下的那个太打眼了。
等陈九走后,岑谐回了卧室,然后才从几份资料中拿出其中一份看了起来。
李庆长,工厂工人,27岁,男性beta。
看了一会儿,岑谐把资料随手放到一旁,就去浴室洗澡了。他打算明天亲自去找这人。这种事他不可能交给手下去做,只能自己出面。
方式方法还要再想想,迂回还是硬来。
洗完澡出来,岑谐看到周楠在他卧室里,正歪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岑谐擦着头发,蹙眉:“你怎么在这?谁放你进来的?”
周楠:“没人拦我就进来了,你的客人走了?”
岑谐有点烦,没搭理他。
不知道手下那些人怎么想的,周楠不过只是上了几次他的床,就默认他可以不用守规矩了。
omega给人的刻板印象太重,即使是到了岑谐这个位置,仍然无法完全避开这种社会上对omega的刻板印象。
omega软弱又多情,总是要依附alpha的,身体给了谁,心就属于谁。
简直可笑。
岑谐走到卧室的酒柜前,打开柜门取了一瓶酒,拧开倒了一杯。
周楠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在他后颈处磨蹭。
岑谐头也不回,直接反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推开。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碰我的脖子。”
他转过身来,靠在吧台上,轻晃手里的酒杯说:“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周楠脸色刷得一下就变了,岑谐平时对他虽然也冷淡,但是没有这么刻薄。
岑谐不对他的情绪负责,拿着酒杯准备去书房,边往门口走边说:“在我回来之前离开我的卧室。”
周楠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中的戾气才显现出来。
他在屋里扫了一眼,视线停顿在桌上的几份资料上,发现有一份是单独挑出来的。这个细节让他若有所思,好像之前在门口是听见岑谐跟陈九交代,说到什么记忆卡交易的,还说要什么几个人的资料。
周楠看着那份资料上的联系方式,陷入了沉思。
岑谐一直到十二点多才从书房回到卧室,周楠已经离开。他酒喝到微醺,进屋直接倒头睡下,一觉到天亮。
睡醒起来,岑谐就直接找李庆长去了,迂回个毛线,没那个心情。
岑谐驱车来到李庆长所在的工厂,一直守到工厂下班,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
岑谐很快锁定了李庆长,不高不矮的身材,毫无记忆到混进人群就难以辨认的平淡长相,大部分人共用的马喽气质。
在现实中见到读取过自己记忆的人,让岑谐感觉很怪异。再想到这个人通过读取自己的记忆卡,体验过上应逐的经历,这种怪异就变成了被戴绿帽子的愤怒。
慢慢驱车跟着对方,直到一个僻静的小路。车开不进去,岑谐把车停在路边,再度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一个小巷的巷口,岑谐加快脚步到李庆长身后。
李庆长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抢劫的,不敢反抗,直接被岑谐掳着进了空无一人的小巷。
李庆长的普通使他拥有一种不具威胁感的温和,这个beta浑身上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很难不让岑谐对他降低警惕性。
他把李庆长堵在角落,说:“别怕,就是找你有点事儿。”
李庆长看出岑谐是omega,但是omega作为社会地位最低的性别,很难拥有岑谐这种自如挺立的气质,因此他判断岑谐级别不低。
他问:“你想干什么?”
岑谐问他前几天卖出的那张记忆卡的来源,他没忘记处理自己的声音,特意换了一种声线,因为昨天读取的那张记忆卡里有自己的声音。
他的机敏和谨慎也和应逐如出一辙。
李庆长做思索状,回忆了一下:“我也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那人就在附近工厂上班,副业就是倒卖这种限制级的记忆卡,手上有不少。”
岑谐让他打电话给那人。
李庆长倒是也配合,估计知道反抗没用,拿出手机给那人打电话。
“哥们儿,上次我从你那买的那种记忆卡,你手里现在还有吗?”
“就那个,双o的。”
“现在方便吗?”
“好,我……”他看了眼岑谐,说:“我现在过去。”
岑谐看着他挂了电话,问了约定的地址,就在附近工厂的一个废旧仓库。
限制级的记忆卡说到底还是违法物品,所以交易的时候都会选择避人的地点。应逐和那个男beta交易,也都是在咖啡馆的包厢里。
岑谐得到了地址和那个人的大概信息,就看着李庆长,一言不发。
李庆长后背发凉,开口道:“我……我现在带你过去?”
“不用。”岑谐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转过身去。”
李庆长睁大眼睛,看着他没动。
岑谐笑了声:“把刚才这段记忆转让给我,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李庆长吞了吞口水,高等级omega的压迫感让他无力反抗,只能照办。
人工海马体的开启和关闭都由意念控制,已存有数据的记忆可以转让给他人,但不能自行删除。
转让和提取出的记忆,不仅人工海马体中不再存有数据,就是本人的天然记忆也会随之一起消失。
岑谐又说:“哦,还有,你读取那张记忆卡的记忆,也转让给我。”
如此一来,李庆长就不会记得上过应逐的感觉了,这让岑谐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同时他也在心里决定,回头要找到所有读取过自己记忆卡的人,把他们的记忆一一消除。
李庆长照岑谐所说,面向墙壁,背对着他把记忆转让了。
岑谐接收到后,直接一个手刀劈到李庆长的后颈,他便被抽了力似的,软软地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这一手刀估计会让他睡上半个小时,等他醒来也不会记得有关自己的事。岑谐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小巷出去。
回到车上,岑谐拿出手机,迟疑着要不要给应逐打电话说一下目前的情况。犹豫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还是算了,两人昨天分开时并不愉快。
岑谐把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其实他现在心里有一个猜测,他和应逐可能恋爱过。
这几张记忆卡的内容虽然除了做还是做,但是他能感受到萦绕在两人之间有一种类似温情的东西。而且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那时候应该是很信任应逐的,最起码他当时肯定能在应逐那里感受到包容和安全感。
否则自己不可能在他面前那么沙雕……
又想起小飞棍,岑谐忍不住用头撞了两下方向盘。
还是觉得好丢人。
坐直了深吸口气,岑谐启动车辆,打开导航看了几眼,确认了李庆长所说的仓库的位置,边驱车朝那个方向去了。
陈九人外面办事,手机有短信进来,他拿起来看了眼,微微蹙起眉。
手机上是他派出去监视那几人的其中一个手下传回的照片,这人是监视李庆长的。众多照片里,有一张是李庆长昨晚站在街角跟人说话的画面。
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身材高大,应该是个alpha。重点是,陈九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有点像周楠。
周楠为什么跟这个李庆长接触?
陈九虽然不知道岑谐为什么要监视这几个人,但也直觉这事要跟岑谐报告,便拨了电话给他。没打通,说不在服务区,于是他又去了会长楼。
穿过施工现场,陈九往里面走去,迎面遇到有人出来,他拽住人问:“会长在吗?”
那人回答:“出去了。”
陈九蹙眉,没有停留,转身离开,突然又停下,转头问:“周楠呢?”
那人回答:“今天没看到他。”
陈九思考了两秒,拿出手机打周楠的电话,和岑谐的手机一样,不在服务区。
应逐手机响起时,正在去往厄舍监狱的路上,他坐在后排,接起这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那头语气焦急道:“应议员,我们会长可能出事了。”
应逐听出是陈九的声音,打手势让司机把车在路边停下,又让司机下去,等车内只剩他一个人了,问:“怎么回事?”
陈九把情况跟他说了,又说:“我现在带人过去,但是……”
应逐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岑谐真的中了周楠的圈套,周楠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标记岑谐。被标记的omega会完全臣服alpha,一旦岑谐被标记,那他就会变成完全听从于周楠的人形武器,s级的人形武器。
这就是陈九不惜求助于自己这个外人的原因,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局面,那么就只有同为s级的应逐能够应付。
应逐很快就抓住了整件事的重点,岑谐的处境,陈九的担忧,事情的走向,以上种种瞬间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他直接问:“岑谐现在在哪里?”
陈九:“会长电话打不通,我估计那个地方有信号屏蔽器,我只能提供他信号消失前最后所在的地点,他现在应该就在那附近。”
应逐:“好,发给我。”
挂完电话,应逐很快就收到了陈九的短信。他看了一眼,距离自己这里不算远,是一片工业区。他下车,绕到车前拉开驾驶座的门,对司机丢下一句:“自己打个车回去。”
说完,应逐跨进车内,驾驶着车辆掉了个头,疾驰着往那片工业区的方向赶去。他开得很快,心里十分焦急。
s级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面对面也没几个人能伤到岑谐,可再厉害的人也怕暗算。
工厂仓库。
岑谐顺利见到了李庆长嘴里的那个人,是个低级别的omega,自己要对付他可以说是降维打击。岑谐并不打算付诸于暴力和恐吓,他更倾向于和平方式。于是撒了个谎,说李庆长临时有事,自己过来替他拿记忆卡。
那人看起来没起疑心,把记忆卡给了岑谐,并递上vr眼镜,说:“你试读一下,别回头又说有问题,我这里不退货的。”
岑谐没想那么多,接过来插好记忆卡,戴上vr眼镜开始读取。
不过几秒钟,岑谐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一弹,失去了四肢般滚到地上,手脚扭曲地抽搐着,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这人给他的是一张,被虐杀的人,生命的最后一刻,被活活疼死的记忆!
这个记忆主人死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四肢被砍掉,舌头被拔掉,眼睛被剜出,耳朵被割掉。求救无门,只能在剧痛和绝望中哀嚎着死去。
岑谐被对方强烈痛苦的感官冲击,感受到濒死的绝望的同时,觉得自己也跟记忆主人一样没有了四肢,一时间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冲出他的喉咙,撬开他的牙关和嘴唇。难以忍受的剧痛在神经末梢疾驰,岑谐感觉自己像是真的瞬间被切割成数块,尸块不停发出渗人的尖叫。
周楠从暗处走出来,走到岑谐身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圈在怀里。岑谐四肢失控地抽搐着,已经痛到叫不出声,只有牙关在不停轻颤。
周楠凑到岑谐从不让他碰的后颈,对着他的腺体狠狠咬了下去。注入足够多的alpha信息素之后,他才松口放开岑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腺体锁。
咔嚓———给岑谐扣上。
应逐在附近探查了一圈,终于通过精神类异能者那超乎常人的直觉找到了这个仓库。仓库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周楠集结来的,每个人都配了枪,果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反叛。
应逐第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周楠脚边垂着头发抖的岑谐,脸上神情瞬间冷结成冰。
周楠看到应逐脸上冰冷的怒气,扯出一个森森的笑。
“来晚了,我已经标记他了。”
第16章丧偶
“来晚了,我已经标记他了。”
应逐眼底一沉,目光瞬间变得阴寒,看周楠的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楠被他注视得后背一凉,仿佛有一种实质性的压力在头顶聚集,他差点就跪了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应逐移开了视线,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岑谐。
岑谐身上沾了不少灰尘,看起来很狼狈,但衣着完好,这让应逐心里松了口气。
不是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要在交。配过程中进行,在sz腔内成结,同时咬住腺体注入信息素。
然而普通标记也不容小觑,和永久标记只是时效上的不同,根据注入信息素的多少而时间不等,最多能维持一两年。
普通标记也能达到让omega对alpha臣服的效果,而在臣服期间,omega肯定不会拒绝对方永久标记自己。
就凭这一点,应逐已经在心里给周楠判了死刑。
看着跪在周楠脚边瑟瑟发抖的岑谐,应逐心中暴虐的情绪疯长。仅仅因为被咬了一口,就能让一个曾经强大的战士屈服下跪。
造物主对omega实在是不公平,一个alpha可以永久标记多个omega,omega却只能被一个alpha永久标记。
应逐一直对这种生理现象嗤之以鼻,这个封建社会的三妻四妾制度有什么区别?
周楠转向岑谐,指着应逐,对他命令道:“去,杀了他。”
岑谐在周楠信息素的控制下站起来,慢慢转身,一步一步朝应逐走去。
“岑谐!”应逐开口叫他的名字。
瞬间,一种强大的气场在空气中荡开,连阳光中飞舞的尘埃突然触电般猛地一颤。
岑谐原本茫然的眼中出现一丝清明,信息素压制对上精神力压制,两者对岑谐的影响一时难分伯仲。
他站在应逐和周楠中间,脚步凝住不动了。
周楠愣在原地,同时感觉自己背泰山压顶般猛地一颤,背弯了下去,双腿也有点发软。
这是什么?
周楠对精神类的异能者一无所知,对实物化的精神力压制更是没有概念,他惊恐地看着应逐,又看向四周,发现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眼神惊惶又茫然。
应逐睥睨着周楠的眼睛:“看来你对s级还是不够了解,否则今天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他语气中有种冷静的肃杀:“你凭什么觉得,s级的omega,会甘心臣服在你这种杂碎的脚边?”
周楠不信,被标记的omega天然臣服于自己的alpha,这是不可逆转的生物规律。
他忍住心中的恐惧,再次释放信息素,空气中瞬间灌满了樟木信息素的味道。他对岑谐施压的同时下令:“我说,杀、了、他!”
岑谐猛喘一口气,再次朝应逐走去。
应逐的精神力也随之加大压制力,岑谐被两种骤然加强的压制夹击,连骨头都在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战栗。
来自周楠信息素的生理控制,来自应逐的s级异能者的精神力压制,两者撕扯着他,快要把他的灵魂活活撕成两半。
再加上他自己本身的意志力,三股力量像三根绞绳一样缠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岑谐忍不住抱头,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叫。
应逐看出岑谐的状态已经到极限了,决定速战速决。他动作迅速地抽出别在后腰的银色手枪,对准周楠的额头,眼中是冷漠的酷虐,缓缓开口:“标记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字一句都带着森森的寒气,说:“只要alpha死了,标记就是一个狗咬的疤,连狂犬疫苗都不用打。”
周楠见状想要躲开应逐的枪口,去找掩体,然而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生根般动也动不了一下。其他人也是,手臂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甚至连手里的枪都抬不起来。
应逐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混着尘埃的阳光,飞过岑谐的头顶,直直打中周楠的额头。冲击力让周楠的头猛地往后一仰,蜿蜒的血迹顺流而下,从那两只惊恐不甘的眼睛中流下。
扑通!周楠直挺挺地躺倒在地,烟尘四起,再也没有了动静。
周楠死了,岑谐身上就像是松开了绳结,膝盖一软,劫后余生般用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然而那股强大的威慑力并没有从空气中消失,应逐的枪口转向其他人。
面对疾驰而来的子弹,他们只能像靶子一样静立着,毫无反抗地接受应逐冷静的屠杀,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丧命于应逐的枪口之下。
应逐手枪里的子弹很快就打完了,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弹夹,剩余几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换弹夹。
场景莫名诡异。
熟练地换好弹夹,应逐再次举起银色手枪,气定神闲地像在靶场训练,他不急不躁,甚至是有条不紊的,一边走,一边射击。
仓库的铁皮因破旧而有许多缝隙,无数道光柱从缝隙中挤进来,子弹在这些光柱中穿梭。
只有接连不断的枪击声,和扑通倒地声。
直到最后一个alpha也倒地,应逐已经走到了岑谐面前,蹲下。
岑谐表情空洞,只剩惊恐,眼泪扑簌而下,声音哆哆嗦嗦:“好疼……”
应逐心里一沉,检查他的身上,除了被咬破的腺体并没有其他伤痕。他问:“哪里疼?他对你干了什么?”
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岑谐是不可能被标记的,就这种程度的alpha,别说十几个,就是再来一百个,也不可能制服得了一个s级。
岑谐说了那张记忆卡的事,神情依然恐惧异常:“手,脚,腿,都疼。”
那张记忆卡的感官冲击还没有完全消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岑谐觉得自己潜意识里,似乎对这种被四分五裂的感觉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
应逐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种失序的难过。
陈九带着人匆匆赶到,几辆武装车疾驰而来,停在仓库门口。
仓库大门洞开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陈九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警惕起来。
目前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岑谐已经被周楠标记,然后周楠挟天子以令诸侯,通过岑谐的号召力掌管整个迦南会。
omega会臣服于标记自己的alpha,甚至完全丧失自己的决策力,到时候他们这些岑谐的心腹和旧部,下场只会一个比一个惨。
就在这时,有沉稳的脚步声从仓库传来,越来越近。就在众人戒备地准备架好手里的武器时,就看到应逐抱着岑谐,大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陈九看着眼前的画面,微微睁大了双眼。
岑谐在应逐怀里缩成一团,他的脸埋在应逐的胸前,看不清表情。但是后颈处的衣领上沾染了明显的血迹,这是……被标记了?
可是……
陈九抬头,从仓库大门看进去,什么都看不清,又问应逐:“现在是怎么……”
应逐身上一尘不染,连血都没沾到一滴,头发也纹丝不乱。他转头看向陈九:“把里面收拾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抱着岑谐往自己车上去了。
岑谐被应逐抱着上了车后排,像个牛皮糖一样抱着他不撒手。应逐没办法,只好降下车窗对陈九说:“来个人帮我开车。”
陈九从震惊中回神,叫了个信得过的人去给他当司机。
看着车走远后,陈九才带人进了仓库,不禁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
甚至没有搏击的痕迹,十几号人已经变成了十几具尸体,每个人都是在额头正中间中了一枪,死相整齐划一。
医院。
“呜呜……呜呜呜……”
岑谐已经哭了两个小时了。
应逐抱着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冷得吓人,终于忍不住了,怒问:“你哭够了没有?”
岑谐坐在病床上,一边吸鼻子,一边怒斥:“你以为老子想哭?这他妈是真的忍不住!”
如应逐所说,alpha死了,标记就是一个狗咬的疤,死掉的alpha不可能对被自己标记的omega施压,被标记的omega对着一个死人也无所谓臣服。
但是标记也不是毫无影响,最起码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岑谐都会陷入一种生理性的“丧偶”悲伤。
这就是标记的威力,野蛮,不讲理。
尽管知道这一点,应逐还是很不爽,刻薄道:“我杀死了标记你的“配偶”,怎么?你哭完是不是就要替他报仇了?”
岑谐哭得涕泪横流:“你能不能别说屁话?我恨不得是自己亲手杀了他。”
应逐听着他悲痛欲绝的哭腔,闭了闭眼,压着那股莫名的怒火:“你要不哭成这样,这话还能有点说服力。”
岑谐一边哭一边发火:“妈的!你要老子说几遍?这忍不住!”
应逐气得站起来就要走,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岑谐拉住手。
转身,回头,看着眼泪汪汪的人,应逐有点心软,把手放到他脸上抹了抹泪,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岑谐:“呜呜呜,我好难过,应逐,你别走。”
应逐额角跳了跳,死了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好难过!
岑谐变得很乖很乖的,说:“你要是不想听我哭,那我把被子蒙上偷偷哭好不好?你别走。”
“……”应逐垂眸看着岑谐,他哭得鼻头通红,眼眸如钻,发肤如绸,这样的岑谐确实拥有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
应逐留了下来,实在是走不掉,他一靠近门口,岑谐就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腺体被咬的创口用了药,医生要岑谐留下观察,够时间了才能离开。应逐算了算时间,那得到夜里十点多。
每隔两个小时,医生就过来看岑谐的情况,应逐顺便问了标记清洗手术的事。
医生说岑谐的腺体被咬破,暂时不能做标记清洗手术,最起码要等上半个月,等伤口长好,那时候被注入的alpha信息素也稳定了,才好做剥离。
当然,这是基于普通人给出的标准,岑谐拥有恢复异能,应逐估计他差不多三天左右就能恢复到手术所要求的标准。
叫住准备离开的医生,应逐又问:“医生,他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
说的是他一直哭个不停的情况。
医生表示爱莫能助:“被标记的omega“丧偶”了都这样,没办法,哭几天就好了。”
应逐点点头,让医生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要黑了,应逐打电话要陈秘书送晚餐过来,点名要遥珍脍的,这家专做清淡滋补的药膳。
陈秘书效率很高,遥珍脍出了名的出餐慢,不知道他截了谁的胡,半个小时后就把双人份的晚餐送到了。
岑谐还在哭。
应逐面无表情地把餐盒一一取出,摆好,又掰开一次性筷子,将装米饭的小盒打开,插在上面:“吃饭。”
岑谐抽抽嗒嗒,看着米饭流泪,看着清蒸石斑涕零,看着鸡汤痛哭。
应逐坐在他对面,嫌弃道:“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岑谐沉浸在“丧偶”的生理性悲伤中无法自拔,内心无比脆弱、敏感,他那么轻易地就感受到了应逐的不耐烦,脸一皱,哭得更伤心了。
应逐异常烦躁:“我真是多管闲事,我就不该去救你,也不该杀了周楠,不然你这会儿孩子都怀上了。”
岑谐一边哭一边吼:“我才没有这么想!!!”
他是真心不想哭,可是生理上的东西就是没道理。他控制不住心底连绵不断的悲痛,非要借助眼泪的排出才能消减这种感受。
应逐将话里的刺吐干净,又低头给岑谐拨掉石斑的刺,然后将一块鲜嫩的鱼肉喂到他嘴边。
岑谐止了哭,腾出空来张嘴咬下鱼肉,嚼了嚼咽下去,第二块鱼肉又送到了嘴边,他的注意力很轻易就被转移了,不哭了,开始认真接受投喂。
应逐见他好了,把筷子往碗里一插:“自己吃。”
岑谐嘴一瘪,又要哭。
应逐是真的怕了,连忙拿起筷子继续喂他。
吃完晚饭,岑谐又哭上了。
应逐恨不得一手刀给他劈晕过去,实在不想看他为了一个alpha哭成这个熊样。
第17章方舟
药物观察时间结束时,陈九正好来了电话,应逐想趁机把岑谐扔回迦南会,然而岑谐死活不愿意让陈九来接他,哭唧唧地说:“我不要回去,我现在这样要是被手下看到了,老子以后还怎么混啊?”
应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有点不忍直视,混帮派的都讲究气势,当老大的哭得梨花带雨像什么样子?
为了不毁掉岑谐的职业生涯,应逐还是妥协了。
他跟电话那头的陈九说,岑谐这几天会待在自己这里,然后把人带回了家。
进门后,应逐走在前面,岑谐抽着鼻子跟在后面。应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应逐要上厕所,他蹲在门口哀求:“你不要关门嘛……”
应逐:“……”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岑谐抱着枕头,坐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时不时抹眼泪,抽鼻子,因为应逐要让他一个人睡客房。
岑谐:“我不要自己睡。”
应逐:“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岑谐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说:“你撒谎,在记忆卡里,你睡我睡得挺开心的啊。”
应逐:“……”
没办法把一个自己上过的,现在又哭成这样的人放着不管,应逐只好冷着脸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并且警告:“那你就老老实实睡,不准再哭了。”
岑谐抽了抽鼻子,压着颤抖的哭腔:“我知道了。”
月光从纱窗透进来,屋内很安静。
岑谐就只老实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往前拱了拱,又拱了拱,一点点缩短自己和应逐之间的距离,慢慢朝他靠近。
应逐:“你干什么?”
岑谐:“应逐,我能不能到你怀里待一会儿?”
应逐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让他钻进来,心想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儿?他怎么都想不到今天这事儿会是现在这种收场。
周楠在地底下要是知道岑谐为了他哭成这个样子,还不得意死?
应逐想到这一点,忍不住有点牙酸。他低头看着轻轻啜泣的岑谐,觉得他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刚死了alpha的小寡妇。
那自己现在的角色应该就是安慰寡妇的……
的什么?应逐说不上来自己是岑谐的什么。
周楠确实是死不足惜,就强制标记omega这种行为,就已经犯了应逐的大忌,这么不要脸的事,连郑匀都干不出来。
可是自己射杀周楠的时候,心里的愤怒好像也不是很纯粹。
看周楠第一眼就不顺眼,看岑谐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很生气。看到岑谐被他标记,跪在他脚边的时候,心里的暴虐更是直接火山般喷发。
若不是想着要速战速决,让岑谐少受点罪,周楠怎么可能只是一枪毙命那么简单。
这天夜里,应逐抱着岑谐睡过去,做了一个混乱又甜软的梦。两具omega的身体相互纠缠,彼此攀附,不分伯仲,难辩强弱。
不存在压制和臣服,是一种绝对平等的状态,那么自然,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在来回变幻的交。合中,唇瓣也时常相连,到达顶峰的时候,应逐咬住岑谐的嘴唇,食欲忽生,咬了下去。
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桃汁一样的馥郁汁液。最后岑谐被他吃的只剩一个核,他并不惊慌,而是将桃核种在花盆里,知道会再次长出一个岑谐。
为什么他这么笃定?
笃定这个人死了还会活,走了还会再回来,忘记还会再相遇。
岑谐在满室晨光中醒来时床上只剩他自己,不能独处的小孩儿一样,他光脚跳下床,从卧室出来找人。
应逐在厨房准备早饭。
岑谐身上穿的是应逐的睡衣,光滑如流水的丝质面料,凉凉的,贴在身上的感觉像在被抚摸。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应逐,亲热地用脸蛋在他肩上蹭了蹭,喊他:“应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在白砂糖上滚了一圈,沾满细小的糖屑。
应逐明显僵了一下,转身回头看他:“松开我,……不准哭!”
最后两人各自退了一步,岑谐答应忍着不哭,应逐答应让他抱着。
应逐就像身上挂了个无尾熊,在厨房挪动得非常不方便,早餐用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才做好。
到了要吃早饭的时候,岑谐甚至还黏黏糊糊地试图往他腿上坐,被他一声严厉的呵斥给阻止了。
应逐做的早餐很简单,但是味道都不错。吐司烤得刚刚好,咬下去滋滋响,又不硌牙龈。煎蛋火候恰到好处,流黄像果冻将凝未凝,培根也是焦脆不糊的完美状态。
吃完早饭,应逐按说该出门工作了,但是岑谐现在离不开人,他又不能把这个随时有可能哭个不停的人带到厄舍。
自己工作,岑谐坐他身边哭,那像什么样子?
于是他给陈秘书打了电话,说自己生病了,这几天居家办公,工作上的事发邮件,紧急的事打电话。
打完电话,应逐按照医生的交代,给岑谐的腺体换了药。恢复异能是牛逼,才一个晚上过去,创口已经掉痂,露出里面薄薄泛粉的嫩肉。
岑谐的脖子纤长雪白,衬得这个伤处看起来格外惊心。
刚换好药,陈九就来了电话。当时岑谐正哭着,看了眼没接,挂断,让陈九有事发微信。
陈九发消息来,说在处理周楠的事情时,把迦南会的所有干部都清查了一遍,发现了几个私下和周楠有勾结的中级干部,问岑谐怎么处理。
岑谐哭得两眼模糊,打字打不好,就用语音转文字功能,一边哭一边说:“全部给老子活埋了,埋的时候,让其他中层以上的干部都看着。以后谁敢背叛我,就是这个下场!”
发完消息,岑谐把手机一丢,坐着继续哭。
应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岑谐一会儿一哭,哭起来特别忘我,应逐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看书,找了本《小王子》给他。
岑谐也很配合,捧着书看起来,居然还看得很入神。半晌后抬起头对应逐说:“我好喜欢这本书,里面的每句话我都好喜欢。”
应逐随口道:“哦,你最喜欢哪句?”
岑谐低头又翻了翻,很为难:“有好几句,选不出最喜欢的。”
应逐:“那你都念来听听。”
于是岑谐就开始念。
“如果你要和别人产生羁绊,就要承担掉眼泪的风险。”
“你在你的玫瑰花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
最后他声音慢了下来,停了许久后,又读道。
“忘记朋友是很可悲的事情,并不是人人都有过朋友。”
应逐眼神一颤,转头,在一片暮色中看向岑谐,然后他发现岑谐也在看着自己。
遗忘也许真的是一件可悲的事,就像现在,他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事,还是没办法给对方下一个定义。
前提缺失得太多,所有定义都因记忆的断裂而显得单薄且不准确。
这让他们都有点小心翼翼。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岑谐的腺体已经完全恢复好了。为了不暴露岑谐的异能,应逐带着他去了另一家医院。
岑谐因为“丧偶”,情绪低落,所以整个人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脸色还很惨白。医生看了之后,给出的建议是最好再等几天。
但是在这一点上两人的态度出奇地一致,一刻也等不了,必须洗,马上洗。
岑谐是哭够了,应逐是听够了。
于是医生就给岑谐开了几个简单的常规检查,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就可以直接做标记清洗手术。
等检查结果的时候,应逐走出门外跟医生询问手术的事。
医生说,洗标记的手术要划开腺体,将alpha的信息素从腺体中剥离。并说,这种手术一般是不打麻药的,因为麻药会致使omega自身的信息素休眠,丧失活性,很难和被注入的aplhe信息素区分。
打麻药会造成清洗不彻底,需要承担二次手术的风险。
应逐听着,眉头紧蹙,觉得一枪毙命真的太便宜周楠了。
回到病房,应逐看岑谐,沉默片刻后说:“洗标记手术不打麻药,不过你要打的话也可以,但是要做好二次手术的准备。”
岑谐想都不想:“不打。”
应逐提醒他:“会很疼。”
腺体太脆弱,被咬一口都很够呛了,更何况是用刀划开,而且要用手术工具在上面操作数小时。
岑谐嗯哼一声,看起来完全没放在眼里。
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问题,医生就直接给岑谐安排了手术。
应逐等在手术室外面,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晚上八点多,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岑谐趴着被推了出来,后颈上包了纱布。
他头发早就被汗湿了,可即使这样,应逐在手术室外愣是没有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
坚强的人总是值得收获敬意,应逐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岑谐。
岑谐费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那是疼到发晕后的茫然。可他看着应逐,还是慢慢笑了,声音孱弱:“你还在等我啊?”
停下来歇了歇,他又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蹲下身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问:“感觉怎么样?”
岑谐笑了笑:“疼得我想死。”
回到病房,岑谐疼得有点傻了,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眼睛紧紧盯着应逐,一看他靠近门口就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应逐帮他弄药、倒水,把药片和水拿过来给他吃,吃完还有一杯冲剂,闻着都很苦。
岑谐接过来,为了表现自己很配合,一口气喝掉了。
应逐准备去问医生再要点止痛药,或者干脆打一针止痛针,反正手术已经做完了,不用考虑信息素的活性问题。
可他刚起身,岑谐就拉住他的手,不安地问:“你要去哪?”
应逐看了看两人连在一起的手,说:“我去找医生来,给你打止痛针。”
岑谐纠结地看着他,似乎在止痛针和应逐中间做艰难的选择。又想打针,又不想这个人离开。
脑子突然灵光起来,提醒应逐:“你可以摁铃啊。”
应逐其实还想顺便问一下医生,岑谐什么时候能出院,但是看这位黏人的样子,他放弃了这个打算,等岑谐睡着了再去找医生吧。
岑谐打完止痛针后,疼痛感褪去,精神也随之松懈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看他睡着了,应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找到医生询问岑谐的情况,得到了明天就可以出院的回复。
应逐从诊室出来,回病房的时候迎面遇到一个人,擦肩而过之后,那个人突然从身后叫住他:“应逐。”
应逐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着面前的omega,想了一会儿,认出来对方:“林晚?”
林晚是应逐在战前培训学校时的同学,和应逐做了两年的室友。当时他们的宿舍是两人一间,林晚性格比他还内向,两人共处一室却不怎么交流,最高纪录有二十天都没有说过话。
十来年过去,现在他们都快奔三的人了,林晚看起来反而比那时候活泛了些。
林晚点头笑道:“是我,好久不见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应逐:“有朋友在这里做手术,你……”他看了看林晚身上的白大褂,问:“你现在当医生了?”
林晚:“是啊,毕业之后我就被分配到这家医院了。”
应逐闻言愣了下:“毕业?”
当年他们就读的那所战前培训学校叫方舟学院,取的是末日救世的意思。学生不分届,也没有入学日和毕业时间,只招收a级以上的高资质异能觉醒者,为战争培训特殊型战士。什么时候开战,什么时候上战场。
方舟学院根本没有所谓的毕业,因此他才会觉得林晚嘴里“毕业”这个说法很奇怪。
林晚眨了眨眼:“是啊,我从医学院毕业后,直接就被分配到这里来了。”
应逐又是一愣:“医学院?”
林晚笑了声:“你怎么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这么吃惊?”
他自说自话起来:“当时我从方舟退学后,家里就安排我去读医学院了,战争结束,我正好也毕业了。算起来,我在这里工作也有七八年了。”
他后面说的这些,应逐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应逐看着林晚身上的白大褂,觉得眼前的情形突然变得那么陌生,这些话如此诡异,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脑海中完全没有林晚退学的记忆。
第18章结婚
岑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看到应逐坐在窗边看着夜空发呆,就喊了他一声,问:“你在想什么呢?”
应逐回神,说了自己遇到林晚的事,说:“林晚说他在训练的时候意外受伤,家里和学校商量之后,觉得他不合适上战场,于是就从方舟退学了。那是战争开始前半年左右的事。”
岑谐听完,蹙眉问道:“你是说你们在方舟时是室友,你却完全不记得他提前半年退学这件事?”
应逐嗯了一声。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认为是时间过去太久,十几年前的事情不记得很正常。
但是现在他们都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应逐在岑谐睡觉的时候已经思考很多,此时又说:“我和林晚做室友的时候,其实也跟陌生人差不多。他性格很内向,我们共处一室却不怎么说话,更不用说争吵。回忆和他的相处,几乎找不到任何记忆锚点,每一天拎出来,都是一模一样的日常。”
“记忆断裂后,海马体会自行修复。如果那段时间的记忆确实消失了,海马体又用那些一模一样的日常进行覆盖,我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岑谐听了这段诡异的叙述,后背有点发凉。
应逐又问:“你呢,在方舟学院最后那半年的记忆,你能回忆起来吗?”
岑谐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就像你打的那个关于暑假的比喻,我回忆不起任何具体的事件,但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忘记了。”
情况就是这样,说记得,有点不确定。说忘了,好像也牵强。既不记得具体的事,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岑谐沉默片刻,又说:“本来以为失忆只是三年前左右的事,现在看来时间跨度远比我们以为的要长。”
他们在方舟学院的时候,不过十六七岁,而从他们搜集的那几张记忆卡可以看出来,两人的身体都已经不是少年人的身体。也就是说,最起码有十年,从在方舟学院时开始,直到三年前,他们的记忆都是残缺不全的。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了沉默,空气凝滞半晌后,应逐说:“得回趟方舟。”
西区郊外,应逐开车载着岑谐来到方舟学院。方舟作为战前专门培训特殊型战士的学校,在战争开始后就功成身退了,如今已经完全被荒废。
推开爬满藤曼的生锈大门,里面的草已经长得快比人还高。好在中间的砖石路没有被野草侵蚀,还能走人。
遵循着遥远的记忆,应逐和岑谐来到宿舍楼。从外面看去,整栋楼都破败不堪,墙上爬满了藤曼,门窗像空茫的眼。
走进去之后,仿佛连空气都是陈旧的,走廊上密集的长形高拱窗只剩下框架,无数条阳光欢呼着涌进来,长长的走廊在一明一暗中闪烁。
应逐走到走廊的尽头的那扇门前,停下脚步,这里就是自己曾经住过两年的宿舍。
门框已经腐朽松动,推门进去,灰尘多得呛人。墙壁斑驳,都是裂缝和霉菌。圆形拱窗上的彩色玻璃全都残破不堪,挂满了蛛丝,墙角有一具已经干掉了的猫尸。
屋子里到处是落满了灰尘的物品,地上破败的棉絮勉强能看出曾经是被子,不知道做过多少流浪动物的窝,书也掉落一地。
岑谐推开洗手间的门,这里倒是没有那么破败,大概是因为窗户没有受损的原因。没有流浪动物进来捣乱,东西都摆在应在的位置。他看着洗手台,喊道:“应逐,你过来。”
应逐走过来,看到里面的情景,愣在原地。
洗手台上,有两套洗漱用品,两个漱口杯,两支牙刷。
尽管它们已经被光阴侵蚀得不成样子,也许轻轻一掰就会碎成粉末,但确实是两套。
如果林晚在战争前半年就退学了的话,为什么洗手间会有两套洗漱用品?总不见得是应逐故意留下来睹物思林晚的。
应逐看着那两套漱口杯沉默着。
接着他们又去了岑谐的宿舍,没有什么发现,但这不能代表岑谐这段时间的记忆就没有问题。就像林晚的出现才让应逐发现异常一样,岑谐可能只是缺少一个“林晚”跳出来告诉他记忆和现实的偏差。
两人从破败的宿舍楼出来,又重回到新鲜的阳光下,往大门口走去,准备离开。
应逐始终一言不发。
到底还有多少隐秘的事?记忆到底把他们骗到了什么地步?
明明发生过的事情却这样消失了,仿佛连着一根捉不住的丝脚,牵一发动全身。把皮肤掀开,才发现下面全是虫蛀的空洞!
记忆断裂,又被勉强修补,然而那些连缀如此勉强,全是移花接木的骗术。
应逐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此时突然对真相有种莫名的恐惧。可他又分不清这种恐惧究竟是异能发挥的作用,抑或只是单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岑谐见他脸色不对,问:“你在想什么?”
应逐停下脚步,说:“我在想,真的要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吗?”
岑谐怔愣了下,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犹豫了?”
应逐摇头,他没办法拿直觉这么虚幻的东西当理由。心里越收越紧,感觉很不舒服。一言不发,他加快脚步往大门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岑谐突然在身后喊他。应逐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他。
岑谐站在那里,被明烂的阳光照得耀眼,说:“我告诉你要不要找。”
他几个大步朝应逐走来,停下,说:“你看啊,找和我,这两个字长得就很像,就差一撇。可是如果不把那一撇找出来的话,我永远不是我。”
“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我们的记忆偷走了。但那是我们的东西,即使要选择忘记,也应该由我们自己做决定。”
岑谐眼神坚定:“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你身边还有我。不管时什么情况,我都是和你站在一边的。”
应逐看着岑谐的眼睛,周遭的声音和心里的恐惧都渐次消失了,再也没有躁乱的思绪,只有一种被稳稳托举的安全感。
从方舟学院的大门出来的时候,应逐已经平复好了心情,一直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岑谐以为他在忙工作的事,就没催他。
几分钟后,应逐放下手机,说:“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
岑谐:“干什么?”
应逐:“结婚。”
岑谐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变得很古怪,嘴角抽搐了几下:“结婚?你……跟我?”
应逐:“这还有第三个人吗?”
岑谐:“为什么?”
应逐:“什么人能同时抹掉我们的记忆?还完全不留痕迹,并且让我们本人都无法察觉。但那肯定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岑谐看着他眨了眨眼:“嗯,可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呢?”
应逐:“现在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既然能抹去我们的记忆,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我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第一张记忆卡,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幸运的事。”
“所以我们必须得想个办法自己留下点痕迹。我想来想去,关系最稳固,痕迹最难以消除的就只有通过政府机构注册结婚,靠这种方法形成一种具体的社会关系。”
岑谐倒是赞同他的这个思路,但还有别的顾虑:“那如果……”
应逐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对方连他们登记结婚这件事的痕迹都能被抹消。他说:“总得试试。”
接着应逐又说:“我要参加下一届的市长竞选……”
岑谐抢答:“如果你成功当选,那我就是市长夫人。”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这个茬,说:“选民很容易受影响,我还不知道民众对双o婚姻的接受程度,不能冒这个风险,所以,”
他眼神暗含警告,看着岑谐:“我们结婚的事暂时不能告诉别人,你也要注意别走漏风声。”
星郡的身份证上有一栏会显示婚姻状况,未婚或者已婚。所以即使身边没有人知道他们结婚的事,真的失忆后,他们自己也能通过身份证上的信息发现不寻常。
岑谐闭上嘴,好嘛,还是隐婚,市长大人背后那个见不得光的omega夫人。
应逐说完这些,就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岑谐在他身后突然开口:“你要隐婚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应逐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岑谐:“你其实是不想让人知道你跟迦南会扯上了关系,觉得这会影响你的大众形象。”
应逐倒是直接:“你就说我该不该这么想吧?”
岑谐撇了撇嘴,心里有点酸酸的。
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应逐这么做是合乎情理的。可是从情感层面来讲,他觉得有点受伤。
应逐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对着不远处的车摁了一下解锁,滴滴——
然后转头对岑谐说:“走吧。”
岑谐:“去哪?”
应逐:“拍结婚证件照。”
岑谐歪了歪头,没有异议,跟着他上了车。
第19章单身夜
上车后,应逐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低头又在手机上翻看着什么。
岑谐觉得被未婚妻冷落了,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应逐:“预约登记时间。”
岑谐:“不是明天吗?我以为你已经约好了。”
应逐:“是约好了明天,但是夜长梦多,我觉得最好今天把这事儿定了,我看看有没有今天退号的,捡个漏。”
然而应逐运气不太好,他刷新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显示今天预约人数已满。看来大家都对婚姻这玩意儿信心满满,居然没有临阵脱逃的。
岑谐靠窗歪坐,支着脸看着他:“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是迫不及待想跟我步入婚姻殿堂。”
应逐没说话,还在执着地刷新着预约页面。
其实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打招呼走个快捷通道,但是既然两人结婚这事要保密,那他的特权就无用武之地了。
岑谐一个人待着无聊,抠了抠车玻璃,弄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应逐听得皱眉,说:“你安静点,这个声音听得好难受。”
岑谐哦了一声,老实收回手,又问:“我们要不要做婚前财产公证?”
应逐没抬头:“没那个必要。”
他回答得那么干脆,让岑谐怔愣了下,心里一软,整个人都坐直了,看着他轻声问:“为什么?”
应逐:“我的钱你拿不走,你的钱我不想要。”
岑谐心里的一点柔情尽散,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煞笔,亏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感动了下,他啧了一声:“你说点好听的能死是不是?”
应逐:“说点好听的……我干脆跟你求个婚得了。”
岑谐又想去抠车玻璃,手刚放上去又收回来,说:“求婚就不用了,不过今天岂不是我们最后一个单身之夜?”
应逐:“嗯,给你安排个脱衣舞娘?”
岑谐批评他:“低俗。”顿了顿,他又说:“好歹一起吃个饭吧,去金色维也纳?”
应逐抬起头,终于看向岑谐。
岑谐也看着他,眨了眨眼,又撇开脸。这个动作一不小心泄露了点忐忑,怕被拒绝,也怕应逐再说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然而应逐只是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说:“好。”
反正,人总是要吃饭的。
拍完照,直接去了金色维也纳。
还是上次那个包厢,坐在桌前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包厢内气氛安和,音乐舒缓,衣着整洁的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应逐理所当然地接了过去。
岑谐对吃的并不挑剔,应逐也没有忌口,只看重食材新鲜度和火候,所以两人其实很能吃到一块儿去。
就这一点,应逐觉得他们俩倒还挺适合做夫妻的。
口味不同这种事有时候也很容易积攒矛盾,而他们两个的合,不是那种磨合出来的合,是谁都不需要退让就严丝合缝的合。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点菜就够了,另一个人基本不会对菜色不满。
应逐对金色维也纳更熟悉,由他点菜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岑谐觉得明天就结婚了,现在很有必要显示一下主权,他要振夫纲,于是难得提出:“我也要点菜。”
应逐没意见,抬眼示意侍应生,又拿了一份菜单给他。
岑谐接过菜单一看就傻眼了,居然是全英文菜单。他文化水平有限,并不认识几个英文单词,点菜就更艰难了。但他自有一番做派,点兵点将般:“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菜单一合,完事。其实压根不知道自己都点了什么。
对面还在研究菜单的应逐扬了扬唇角,没说什么。
点完菜,服务员就收了菜单离开了。
岑谐看着服务员走远,转头问应逐:“这样的餐厅你有几家?一个月盈利多少?”
应逐掀起眼皮:“问这个干什么?”
岑谐:“明天就结婚了,我们真的不用互相交个底吗?”
应逐:“我都没问你那个博彩和赌场一个月能赚多少。”
岑谐:“吃完饭我带你去看账。”
应逐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撇开脸说:“我对你有多少资产没兴趣。”
接着他又说:“婚后……”
这俩字说出来怎么那么别扭?
岑谐歪头:“嗯?婚后怎么?”
应逐:“婚后你只要不负债就行了。”
岑谐看着他微笑。
等上菜的时间比较无聊,岑谐又问:“你说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结婚的事,这点我再跟你确认一下。”
应逐:“嗯?”
岑谐问:“是不能透露我结婚了,还是不能透露我和“你”结婚了?”
应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周楠,又想起岑谐曾经说什么他没事儿就干干omega,偶尔还干干alpha的那句话。这人在学校时的名声就不怎么好……
应逐不想思考为什么自己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也不觉得已婚这个障碍真的能拦住岑谐身边的那些人,但是他沉默片刻,还是说:“你可以跟别人说你结婚了,只要不透露结婚对象是我就行。”
岑谐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正说着话,开始上菜了,这道菜是岑谐的,服务员把菜放到他面前就离开了。
岑谐低头看着这个比他脸还大的盘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边沿被抹了一坨酱汁,于是抬头问应逐:“你店里的厨师是不是记性不好?忘记放菜了?”
应逐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想到岑谐一通乱点会点到这道菜,他回答:“没忘,那个酱就是。”
岑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这是什么菜?”
应逐表情有点不自在:“lickme.”
岑谐:“讲中文。”
应逐捧起杯子喝茶,含糊道:“舔我。”
岑谐抬了抬眉毛,看着他没说话。
应逐只好进一步解释:“这道菜的名字,lickme,舔我。”
岑谐哦了一声,低头看,难怪把这坨酱汁一样的东西放在盘子边沿处,是为了方便舔啊。
他拿起盘子,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表情瞬间亮了,说:“是甜的。”
舔我两口就没了,侍者正好端牛排给应逐,顺便收走空盘子。
岑谐看着被自己舔干净的盘子被收走,说:“真方便,这都不用洗盘子。”
自家的店,应逐肯定要对这种毫无依据的污蔑进行反驳:“胡说,肯定会洗的。”
岑谐觉得这道菜怪好玩,味道也不错,就是太少,舔两下就没有了,想要追加一份。
应逐见他喜欢,就叫来了餐厅经理,交代不用摆盘,直接给岑谐挖一碗过来。
岑谐提前享受了餐厅老板娘才有的特殊待遇,用勺子挖着吃,甜蜜的滋味让人着迷,说:“舔我……哈哈哈哈真会取名字,幸亏是现在,要是小时候我还吃不了这道菜。”
应逐:“为什么?”
岑谐:“我的舌头以前有点毛病。”
他张开嘴,抬起舌头给应逐看:“舌头下面这有根筋看到没有?”
应逐:“舌系带。”
岑谐:“对,就是这个名字。我这根筋以前是连着的,或者说是很短吧,反正就是导致我的舌头也很短,几乎伸不出来。后来不知道怎么断了,就正常了。”
应逐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怎么断了?”
岑谐:“是啊,就是不知道怎么就断了。”
应逐:“还能这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岑谐摇头,没当回事的样子,说:“我上网查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我看到还有人说自己接吻的时候,对方吸得厉害,把那个舌系带吸断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扯不扯?”
应逐心想,那得吸得多厉害啊?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锯牛排的手顿住,问:“你的异能是恢复。如果你阑尾炎发作,把阑尾割了,也会再长出来?”
岑谐迷茫了一下:“卧槽,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于是他这会儿想了想,回答:“应该会吧。”
应逐手里还捏着餐刀,用手支着下巴,又问:“那你的舌系带自己断了,为什么没有重新长好呢?”
岑谐手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也许是在异能觉醒前就断了。”
应逐放下刀叉:“也许?”
岑谐似乎想揭过这个话题:“就是记不清了啊。如果是异能觉醒前就断了,那它确实就不会长好啊。”
应逐提议:“你现在可以从人工海马体里调取过去的记忆看一下。”
岑谐蹙眉:“我们就先好好吃个饭行吗?”
应逐眉头也皱了起来,审视地看着岑谐,总觉得他在隐瞒着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调取人工海马体的记忆?
岑谐没说什么,继续沉默着吃舔我。
他确实是撒谎了,其实他能回忆起在方舟学院因为大舌头吐字不清被嘲笑的经历。他是觉醒异能后被特招进方舟的,所以舌系带肯定是在异能觉醒后断的。
但是具体怎么断的?什么时候断的?这个是真的记不清。
就像有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冒出了白头发,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上突然多了一颗痣。
他之所以不愿意现在调取人工海马体的数据,是因为……
不想毁了这个单身之夜。
难得轻轻松松地坐下来吃饭,不聊跟记忆相关的事,结果话题还是转到这上面了。好像他跟应逐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可说了一样。
就不能有哪怕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不聊那些他们根本不记得的过去,而是专注当下吗?
反正他们已经确定了失忆是从方舟时期就开始的,舌系带怎么断的,为什么没有长好重要吗?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也低头吃饭。
吃完饭,应逐签了单,两人就离开了。
回到车上,看时间也才晚上八点多,岑谐:“还去哪?”
应逐居然没说各回各家,而是很有耐心地问:“你想去哪儿?”
岑谐低头,用手玩自己额前垂下的头发,问:“真的就这样结婚了?”
应逐转头看着他,在心里揣测岑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其实想知道岑谐在想什么,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他可以使用异能直接探究岑谐的想法。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岑谐坐着猛地一弹,睁大双眼:“刚那是什么?”
他感受到一种非常明显的偷窥感,被看透的感觉那么毛骨悚然,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应逐手撑方向盘,看着他没说话。
岑谐反应过来:“是你。”
应逐嗯了一声。
岑谐:“这是你的异能?”
应逐:“之一。”
异能这个东西分很多类别,比如应逐是精神类,精神力压制是这个类型的异能者都有的能力,只不过根据级别和个人资质而导致强弱不同。
岑谐的异能算是体能类,强大的爆发力和机敏的反应是这个类型的异能者的特征。
除此之外,还有每个人独有的个人异能,就像岑谐的个人异能就是“恢复”。体能类异能者适合近战和肉搏,如果再配合上“恢复”异能,那简直就无敌了。
大部分异能者只有一个个人异能,也叫一级异能。只有极少数的天之骄子会觉醒第二个异能,弱的那个自动降为二级异能。
岑谐:“这是你的一级异能?”
应逐:“不是,这只是二级异能。”
岑谐看着他,没说话。二级异能就是能窥视人心这么逆天的能力,那一级异能是什么?岑谐想问,但是又打住了。
应逐看着车窗外,突然打开车门说:“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等岑谐开口,就直接下车离开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应逐回到车上,在驾驶座坐下后递给岑谐一个小盒子:“给你。”
岑谐打开看了眼,然后抬头看着应逐。
应逐:“不是想要戒指吗?”
第20章登记
应逐:“不是想要戒指吗?”
这就是他刚才探究到的岑谐的想法。
岑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说:“我想要,所以你就买了?”
应逐嗯了一声。仿佛在说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你想要,我就给你。
车里的氛围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岑谐低头看着那个丝绒盒子里的钻戒。
这时应逐又说:“刚才在餐厅,你有事瞒着我,其实我当时就可以用异能探究你的想法。”
他用下巴指了指岑谐手上的戒指盒,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做得到,然后又说:“但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希望你自己告诉我。”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在岑谐面前暴露二级异能,并坦白自己有两个异能的事。岑谐知道,应逐这是在用一种交换秘密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信任。
于是他就跟应逐坦白了。
应逐听完,皱眉:“这有什么好瞒我的呢?”
是没什么好瞒的,岑谐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了,只能硬着头皮说:“吃饭聊这些我会消化不良。”
应逐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表示被说服了。然后又说:“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是跟记忆有关的,我们都要同步信息,你能做到吗?”
岑谐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能。”
应逐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现在送你回去。”
说着启动车辆。
岑谐摸着手里的小盒子,说:“我给你也买个戒指吧。”
应逐:“不用,买了我也戴不了。”
岑谐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他又说:“那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不然我总觉得欠着你。”
应逐从后视镜看路况,随口道:“没事儿,反正买戒指刷的是你的卡。”
岑谐:“……”
什么玩意儿???
不过很快岑谐又熄火了,卡是他给应逐的,给了应逐就是应逐的。所以,这个戒指还是算花应逐的钱买的。
自己想哄自己的时候,真是什么离谱的逻辑都能自洽。岑谐凑着车窗外透过来的光,偷偷看那枚戒指。
钻石好闪耀。
应逐开车把岑谐送到家门口,沉默片刻说:“明天……”
岑谐抢话:“我去接你。”
谁接谁倒无所谓,从自己那边去民政局确实近得多,于是应逐点点头,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早上,应逐刚起床就接到岑谐的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这也有点太早了,他还没洗漱,于是让岑谐上来等。
岑谐在一楼被管家拦下,问了应逐的门牌号后,管家打了电话给应逐问是否有访客。得到肯定答复后,管家才刷卡开了电梯权限,并陪同岑谐到应逐的门口。
听到门铃声时,应逐正在刷牙,没有什么保持形象的觉悟,他咬着牙刷就去开门了。
管家离开后,应逐才看向岑谐。他今天穿着清爽的白衬衣,领口松开了两粒纽扣,外面是黑色的西装外套。
岑谐平时爱穿线条冷硬利落的夹克和工装,似乎有点避免把自己往柔和的方向打扮,也很少有这种偏正式的穿着,因此应逐看到他今天的样子后微微愣了下。
好看,这样的黑白装扮也被岑谐穿得很潇洒,整个人看起来,正,但不板着。有劲儿,但不绷着。
简洁的色系更显得他那张脸更加五官绮丽,活色生香。
岑谐看到应逐的样子也愣了下,应逐刚从床上起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不像平时一样拢得整整齐齐的,让他看起来少了些不近人情的冷漠,多了点亲和力。
应逐侧身让他进来,咬着牙刷含糊不清道:“怎么来这么早?”
“早吗?”岑谐走进来,顺手帮应逐关上了门。
再次来到应逐这里,岑谐心情挺复杂的,总忍不住想起自己“丧偶”那几天的表现,在应逐面前真的是形象全无了。
应逐洗漱完,又换了衣服,然后就和岑谐一起出门了。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他想了想,找管家拿了张登记表,把岑谐登记进自己的家庭成员中,这样岑谐可以得到一张电梯卡,以后再过来也不用接受管家的盘问。
在楼下简单吃了点早餐,岑谐开着车,直接去了民政局。
两人都是第一次结婚,缺乏经验。不知道登记的步骤是怎样的,于是应逐先去服务台拿了业务办理指南。
上面写着,第一步是要先拿对应表格,填写好个人信息后,就可以拿着所有资料到等待区,等待叫号在柜台办理结婚证。
对应表格……
应逐四下看了看,看到墙上贴着一张表。
星郡的婚姻法是允许任何性别之间的通婚的,包括同性别之间,因此排列出来的组合有点多。
1,男a和男o
2,男a和女o
3,男a和女a
4,男a和女b
5,男a和男b
6,男a和男a
7,女a和男b
8,女a和女b
9,女a和男o
10,女a和女o
11,女a和女a
12,男b和女b
13,男b和男o
14,男b和女o
15,男b和男b
16,女b和男o
17,女b和女b
18,女b和女o
19,男o和女o
20,男o和男o
21,女o和女o
两人顺着这张漫长的表格从上看到下,从仰视慢慢变成了俯视……
终于在倒数第二个找到了符合他们的组合,应逐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了两张20号婚姻登记表,然后坐下来填写。
岑谐翘着二郎腿,咬着笔,看着表格左上方那个刺眼的20,忍不住吐槽:“凭什么咱们这种要排到20号?倒数第二,我不是很服气。”
应逐正在认真看表格,顺便解答了他的困惑:“这种排序方式沿用的是战前的,那时候社会中人们的地位是a大于b,b大于o,男大于女,而性别分级又是第一性别的abo大于第二性别的男女,所以才有一张这么排序的表。”
岑谐问:“那为什么男a和男o排第一个呢?”
应逐:“因为这两个在一起的生育能力最强,政府一直鼓励多生多育。”
岑谐捏着笔在上面填写自己的信息,说:“你要是当了市长,得把这种排序改一改。”
应逐没搭理这话,也从口袋里抽出笔填写信息。他很快写好,然后催促岑谐:“赶快填好拿给我。”
他凑近眯眼看了下,惊讶:“你的字怎么这么丑?”
岑谐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背过去写,不让他看自己的小学生字体。
应逐又等了一会儿,岑谐终于写完了。两人拿着表格去等待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叫号。
今天登记的人不少,可是两人还是很扎眼。双o婚姻本就凤毛麟角,两人的外貌即使放在人均高颜值的omega中也是一骑绝尘的出众,更何况他们身上还有与omega这个性别相悖的自如镇定,一看就级别不低。
因此两人一进等待室,就收获了不少目光。应逐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避免被拍下照片上传到社交平台。
岑谐坐下后就隐约闻到一股桂花味,忍不住往应逐那边凑了凑,又吸了吸鼻子,然后压低声音提醒他:“你的信息素跑出来了。”
应逐被他提醒后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后颈的腺体,收回自己不小心外泄的信息素。
一般omega外出的时候都会贴阻隔贴,不过岑谐和应逐几乎没用过这玩意儿。要是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真的枉称s级。
所以岑谐觉得有点奇怪,按说应逐身上不会出现这种纰漏,不放心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应逐:“没有。”
岑谐想了想,低声又问:“是不是fq期要到了?”
fq期前后信息素不太稳定,也算是身体发出的提醒信号,提醒omega提前做准备。
其实fq期对omega来说还是很隐私的,岑谐这句话如果换成alpha来问就会很冒犯。不过omega和omega之间并不太避讳这个话题,就像女生之间可以随意讨论例假一样。
这是一个在同类之间,或者亲密关系中才能大方讨论的事。
然而应逐还是觉得岑谐问自己这个有点,太暧昧了。因为记忆卡里的记忆,因为他们并不清白的过去。
所以他没有回答。
岑谐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逐见距离叫到他们还早,就起身说去趟洗手间。其实是想到人少的地方平静一下,这里人太多,信息素容易受影响,没控制好之前也容易影响别人。
过了一会儿,应逐回来了,刚坐下,岑谐就递给他一片东西。他接过来:“什么?”
岑谐:“阻隔贴,这里alpha太多了,贴上比较保险。”
应逐撕开阻隔贴的包装,问:“你哪来的?”
岑谐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女性omega,说:“找别人借的。”
应逐拿着阻隔贴往后颈探去,这东西他没怎么用过,有点弄不好。岑谐看见了,伸手接过帮他贴。
他的手一伸过来,应逐就僵住不动了,微微又低了下头。然后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么毫无戒备地露出腺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这么信任岑谐了。
岑谐动作很轻,几乎没怎么碰到应逐的腺体,贴好后,他发现应逐的耳朵有点红。没忍住,他伸手捏了捏应逐的耳垂。
应逐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岑谐反应过来,假装无事发生,把脸转向一旁。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两人了。
他们起身走到办事隔间,在柜台外的两个凳子上坐下,上交已经填好的个人资料和身份证等证件。
办事员是个女beta,看到资料上填写的性别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办法,双o婚姻实在太罕见了。
办事员对应逐说:“先生,请摘下口罩。”
应逐照办,办事员跟身份证上的证件照比对了一下,确认身份后说:“可以了。”
身份证确认好,办事员又拿了几张资料让两人签名,并摁手印。同时打开摄像头,说:“看摄像头。”
应逐进行了面部录取,轮到岑谐时,岑谐正在蘸印泥,听到办事员的指示就抬起头看摄像头。
办事员看了一眼他食指上的印泥,提醒:“大拇指。”
岑谐理解错了,以为让他比大拇指拍照,虽然心里很困惑,但还是照办了。他冲着摄像头竖起大拇指,还附赠一个灿烂的微笑。
办事员:“……”
应逐:“……”
有点后悔跟这个傻子结婚了。
办事员咳了咳,解释:“我是说摁手印要用大拇指。”
岑谐楞了下,哦了一声,尴尬地收回大拇指,并偷偷撇了应逐一眼。
该签的字都签完了,该摁的手印也摁完了。
星郡的结婚证一式两份,两张结婚证的内容是完全一样的,信息是上下排序,并没有因持证人不同而做两种排版。
办事员拿出两张空白结婚证,准备打印,问:“你们谁在上面?”
应逐和岑谐双双抬起头,看着办事员。
办事员也反应过来了,说:“名字,谁上谁下?”
第21章圆桌会
其实政府一点不关心两人在床上是什么模式,但是两个人的名字吧,横着写分前后,竖着写分上下,这个是没办法的。
除非有特别要求,不然就都是按那张21种模式的表格一样的排序。因为岑谐和应逐都是男性omega,办事员才需要问这一句。
实际上两者在婚姻法上的权利和义务是完全一样的,所以谁的名字在上面带来的只是心理安慰。
岑谐和应逐对视一眼,最后是岑谐先反应过来,转头对办事员说:“岑谐在上面。”
办事员:“好的。”
应逐嘴巴张了张,因为戴着口罩,没人看见。
结婚证打印好,办事员又问:“证婚人填谁?”
这也是星郡市政府的规定,结婚需要有证婚人才能生效。证婚资格很好获取,只要网上申请,答一份问卷就可以了。
有些人会让自己亲人、长辈,或者重要的朋友来担任证婚人,算是一种习俗。也有不在意这个的,会直接用民政局免费提供的证婚服务,就是走个流程。
应逐问:“现在还有证婚服务吗?”
办事员:“我就有证婚资格。”
应逐:“那就你吧。”
办事员:“好。”
她从柜台下面刨出一件皱巴巴的袍子,站起来穿好,说:“首先祝二位新婚快乐,请起身,握住对方的手。”
应逐和岑谐站起来,双手握在一起,隔着柜台和她面对面站立。
办事员又掏出一本《星郡宪法》放在桌上,把手摁在封面上。
然后她语气正式地说:“你们因爱情走到这里,即将步入婚姻,完成人生契约。我与《星郡宪法》共同见证这个时刻。”
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只有她的声音两人耳边萦绕。
“在此之前,主有话要说。
你们应知道什么是婚姻,知道它既庄严又圣洁,需珍视且珍重。
你们应知道什么是爱情,知道真爱只在两个独立成熟的灵魂之间发生。
你们应知道什么是契约,知道唯有服从自愿的约定才是自由。
我宣布,你俩从此将共生,相伴到永远。”
念完证婚词,办事员脱掉袍子坐回去。抬手,在结婚证的证婚人一栏敲上了自己的章,证婚人:石八鹿。
两人拿着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站在门口,一时间有点不知何去何从。
熏风赤。裸,苦夏的炽热携着长风在四周环绕,带着植物的气息。
他们同时转头,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岑谐:“你待会儿干什么去?”
应逐:“去厄舍。”
岑谐哦了一声。
又沉默了。
应逐:“你呢?”
岑谐:“我去开会。”
应逐以为自己听错了,觉得他是用词不准,说:“是训话吧?”
帮派还开什么会,糟蹋开会这俩字。
他的表情让岑谐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有点不高兴,蹙眉强调:“就是开会,三大帮派的圆桌会。”
应逐更惊讶了,问:“你们也有圆桌会?”
圆桌会源于欧洲中世纪的骑士文化,因为圆形的桌子在席位上不分主次尊卑,可以剥离身份地位权力等外在因素,是一种平等对话的协商会议形式。
星郡市的议员们也经常组织圆桌会,就星郡的市政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
你们也有圆桌会?
这句话落在岑谐的耳朵里十分刺耳,他扯了扯嘴角:“怎么?圆桌会的版权被你们买了?”
三大帮派每季度也要开一次圆桌会,就近日的纷争和冲突为会议主题,进行友好的协商。能商量的就商量,商量不了的回头再私下解决。
但是一般来说,能忍到心平气和坐在圆桌上摊开来讲的事,基本上都能和平解决。
这个规则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一直延续下来,大概因为三足鼎立的现状让大家都有顾及,所以都非常维护这种微妙的平衡感。
岑谐觉得这样挺好的,有助于建设文明黑社会。
应逐听出岑谐的不满,不再对此事发表意见。
岑谐又问:“你现在没有跟郑匀联系吧?”
应逐摇头:“没有。”
自从把岑谐从郑匀那里接走那次,他就没有再跟郑匀联系过。而且因为岑谐的缘故,合作的事应逐都要重新考虑了。
岑谐哼了一声:“那我要找他算账了。”
应逐知道他要算什么账,岑谐的脚长出来了不假,但当时被切了的疼也是真的。说起来让郑匀“来点狠的”的人是自己,郑匀这算是给自己背锅了?
不过,管他呢。
应逐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又开始沉默,面对这段刚缔结的婚姻,两人都有点懵懵懂懂的。
最后是岑谐先开口:“晚上我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然而应逐看着他,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岑谐说:“就是那个和周楠有勾结的卖家李庆长,前些天我已经让陈九把他控制起来了,就关在会长楼。这几天事情多,没顾上审他。开完会我回去一趟,看看他怎么说,晚上来找你商量。”
应逐:“好。”
这下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岑谐想了想,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应逐:“你开我的车去上班吧,我打车走。”
应逐:“我打车就行了,我离得近。”
岑谐还是把车钥匙往他手里放,说:“我今天起太早了,这会儿不想开车。”
应逐这才接了过来。
应逐开着岑谐的车离开了,岑谐自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乘客你好。”司机麻木的声音在前排响起。岑谐坐在后排嗯了一声,就把头一仰,准备补个觉。
出租车公司其实早就实现了无人驾驶,但是车里还是会配一个司机,司机的职责不再是开车,而是替出租车公司背锅。
一旦出了事故,出租车公司就可以把责任推到司机的个人失误上,因为如果定性为是出租车公司的自动驾驶技术有问题,那样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和损失。
战后经济状况不好,ai又挤掉了很多人的工作机会。比起买保险的巨大花费,这些廉价劳动力反而成了出租车公司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这些所谓的“司机”就这样出卖了自己的廉价工时,做一个随时准备背锅的责任承担人。
这次圆桌会的地点是在星江的一艘船上,出租车停在码头,岑谐从车上下来,正好碰到童南,三大帮派头目之一。
童南是个男beta,脸上常年都是和气的笑,金丝眼镜后面一双老谋深算的狐狸眼。
岑谐觉得同样是金丝眼镜,不同的人戴出来的效果真的不一样,应逐戴上是精英绅士,童南戴上就是斯文败类。
童南也看到了岑谐,打招呼,问:“怎么是打车过来的?”
岑谐随口回答:“车给别人开了。”
童南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说:“很少见你这么打扮。”
岑谐笑了下,没说话。
童南一直看着他,说:“好看。”
他们说着话,眨眼间就走到了登船处。有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岑谐和童南张开双臂,让其搜身。
进场前搜身,不能携带任何武器,也是圆桌会的规矩之一。郑匀和岑谐都是异能者,所以还要戴抑制异能的腺体锁。
戴好腺体锁,岑谐和童南登上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往会议厅走去。
郑匀已经在了,他看到岑谐就站起来打招呼,视线落到他脚上,问:“你这脚?”
岑谐笑呵呵的:“仿生假肢,挺方便,看不出来吧?”
郑匀点头附和:“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三人和气地寒暄几句后,就到圆桌前坐下了。
圆桌的线条圆滑没有棱角,三人的座位又形成了最稳固的三角形,这就是三大帮派关系的具象化。
落座后,有人来上茶。岑谐喝了一口放下,问:“这次为什么定在船上?”
童南:“最近风声紧,船上安全些。”
郑匀:“童老大最近添了一个电子大麻的生意,这艘船是新买的吧,看来没少赚。”
电子大麻就是把瘾君子的记忆被提取后制成记忆卡,卖给有需要的人。这样既可以享受du品带来的飘飘欲仙的快澸,又不用承担du品带来的成瘾性和身体损伤。相对的,这种记忆卡的售价也极高,销售对象多是上层阶级的人。
而那些瘾君子只要瘾头上来了,别说记忆,就是把身上的肉割下来卖都愿意。
这事只要往深了想想就知道,哪那么多瘾君子?已经形成产业链的销售模式,需要有稳定的产出做支撑,单靠现有的瘾君子数量能维持吗?有多少人是因此被强迫或者诱骗吸du的?
人工海马体的出现确实给人们带来了很多便利,但是在阳光照不到的另一面也因此滋生了不少霉菌。
岑谐想到这些,忍不住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童南,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成光片,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童南这人,看起来一身斯斯文文的书卷气,实际上心思是他们三个里面最歹毒的。搞钱的门路层出不穷,什么暗黑的点子都能被他想到。
圆桌会就这样在插科打诨中开始了,最近倒没什么大事发生,都是一些争地盘的小冲突,三言两语就能调解。
这些有的没的说完,终于来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岑谐坐在转椅上往后一滑,抬起一双大长腿,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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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只脚砸在圆桌上,然后歪头看着郑匀,问:“我的脚,怎么说?”
第22章森森
郑匀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自从那天晚上岑谐被应逐带走,他就知道会有今天秋后算账的戏码。
也不知道应逐和岑谐这俩人在搞什么幺蛾子。
郑匀觉得自己也够冤的,他看向岑谐,说:“割根手指头给你,算我赔罪。”
迦南会现在已经喘过气来了,并且团结程度比以前更甚。今天不割点身上的零部件给岑谐,私下再算账肯定就不是一根手指头的事了,郑匀更倾向于在圆桌上把这事儿解决了。
岑谐看起来对郑匀提出的条件并不是很满意,眼睛微眯:“一根手指头换我两只脚,你觉得合适吗?”
这算两个人的私事,童南不方便介入,掏出一支雪茄在鼻子下轻嗅,看戏。
郑匀熟练地和岑谐讨价还价,笑了声,说:“后山那块地皮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也给你。”
岑谐思考片刻,点点头:“成交。”
然后抬了抬手,示意郑匀可以开始了。
童南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把自己的雪茄剪借给了郑匀。
郑匀接过来,把小手指头放进雪茄剪的圆洞里,刚要切,又停下,谨慎地问:“医生到了吗?”
旁边一个男beta起身回答:“郑先生,都准备好了。”
郑匀嗯了一声,吐了口气,手上猛地使劲,咔嚓一声,那根手指头就连骨被齐根切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他眉头紧皱,连着深吸两口气。
候在旁边的医生连忙上前,打开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止血上药。
岑谐在一旁冷眼看着,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事儿今天在圆桌上解决完,就算翻篇了,以后自己不能再就此事对郑匀发作。
血腥味儿逐渐在会议厅弥漫开,旁边又有人拿了清洁工具上前擦地板。医生已经把郑匀的血止住,开始给他包扎。
岑谐收回视线,突然说:“我结婚了。”
说完还抬手晃了晃手上闪耀的钻戒。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死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童南和郑匀先是抬头看向岑谐,又彼此对视一眼。
最后是郑匀先反应过来,问:“谁啊?”
岑谐转着笔,撇了撇嘴:“人家不让说,要隐婚。”
郑匀闻言,颇有点替他打抱不平的意思:“为什么?难道娶了迦南会的会长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岑谐嗐了声:“嫌我工作不正经。”
郑匀又皱眉,说:“胡说,你的博彩多正经啊,那么高的税,四舍五入也是公益事业了。还有高利贷,那也是金融业了。怎么就不正经了?他是不是对我们这行有偏见啊?不行,约他出来聊聊。”
岑谐笑了笑没说话,虽然他还挺想知道把应逐约出来后,郑匀会是什么表情的。
童南接过话,问:“他是干什么的?”
岑谐:“嗯……算是个公务员吧。”
童南听了,稍微理解了点:“难怪,那他还敢娶你,这是真喜欢你吧。”
岑谐翘着二郎腿,手枕在后脑勺:“是啊,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
因为岑谐是三人中唯一的omega,又因为omega被标记后就会臣服的天性,所以另外两人一直都很关注他的情感状况。
现场又静了片刻,童南又问:“他是alpha吗?”
郑匀也跟着问:“他什么级别?”
岑谐歪着头,懒散地转着笔没回答。他当然不能说,s的omega在星郡是数的过来的。
童南和郑匀又对视一眼,多年来打交道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目前三大帮派的头目正好集齐了三种性别。
alpha的信息素压制omega,s级又压制a级。童南作为beta虽然没有异能,但同样也不受信息素和生理期困扰。
岑谐和郑匀两个异能者,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对没有腺体的童南毫无办法。
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一个a级alpha,再加上岑谐这个s级omega,他们都默认这是最好的状态。三人就跟老虎棒子鸡或者剪刀石头布一样,目前相互钳制得刚刚好。
童南沉默片刻,又换了个问法:“你会让他标记你吗?”
郑匀也看着岑谐,等他回答。
按说对方标不标记岑谐,这是人家两口子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来问,但是岑谐迦南会会长的身份让他们两个不得不在意这件事。
岑谐如果被标记,基本上就等于大权旁落,谁知道三大帮派以后会是什么走向。
对方可能还是个不知道级别的alpha,变数太大。级别低了,不能压制郑匀,级别高了,郑匀就危险了。而两a相斗之后,童南是坐享渔翁之利,还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谁都说不准。
岑谐显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他标记不了我。”
听他这么说,两人放心下来,看来对方是个beta的可能性高一些。
最担心的情况排除完毕,圆桌上气氛又变得轻松了。童南和郑匀也或真或假地说了些场面上的祝福话,还说回头要准备贺礼送到迦南会。
会议结束,已经是中午了。船上准备了餐点,岑谐没打算留下用餐,准备喝点东西就直接走。
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穿城而过的星江白天像卸了妆,江面宽阔,被正午的阳光照得银光粼粼。
这时,童南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问:“他是个beta吗?”
岑谐转头看着他,恰到好处地沉默几秒,然后才说:“我没说他的性别吧。”
童南:“你说标记不了,而不是不允许标记。说明对方不是alpha,那就只能是beta。”
岑谐无意纠正他的错误判断,甚至有意误导,用沉默代表默认。
童南又问:“既然beta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呢?”
岑谐没说话。
童南和郑匀都追求过岑谐,甚至直到现在两人都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向岑谐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里有几分真心就难说了,无非还是看上了迦南会。
有时候岑谐真的很想不通,就因为自己是个omega,所以就让他们觉得对付自己最好的武器是感情。似乎觉得自己只要动了感情,就会捧着迦南会双手奉上。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恋爱脑吗?
童南也走到栏杆旁,和岑谐并肩而立,望着江面说:“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因为我们彼此的身份,所以总让你觉得我夹杂着私心,连带让我的感情也看起来不真诚。”
岑谐不怎么走心地回答:“哦,也许吧。”
童南转头望向他,语气极恳切:“可是我跟郑匀不一样,岑谐,最起码我不能标记你。”
岑谐思考一下,回答:“其实本质上你们没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即使选郑匀,也不会允许他标记我。”
其实比起较为外放的郑匀,岑谐一直对童南更加戒备。这人就像暗处的毒蛇,心思深沉不可测,咬人的时候又毒又狠。
童南深深地看着他:“那就还是因为身份。”
岑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之间别说这些了。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下船。
童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那个身影消失。
从船上下来后岑谐直接回了东区,会长楼的修建已经接近尾声,正在做外观的修饰,里面基本装修好了,不得不说,应逐手下的这些alpha干活还是不错的。
岑谐直接提见了李庆长,因为记忆转让,李庆长已经不记得和岑谐接触过的事实。岑谐不再废话,直接逼问出了卖家。
李庆长的上层卖家是个职业的,一个专门回收加贩卖限制级记忆卡的二道贩子,确认他的地址后,岑谐直接带人过去抄了他的家,问出更上层的卖家后,又把他家里所有的限制级记忆卡全部收缴了,不分类别。
这人做的违法买卖,自然也不敢报警,只能吃了哑巴亏。
晚上九点多,应逐洗完澡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上了暗网。其实他一直关注着暗网上的出售信息,只是双o记忆卡可能真的稀有又抢手,他每天太忙,又不能24小时坐在电脑前,所以一直没有收获。
这时门铃响起,应逐去开门,门外站的果然是岑谐。
按正常情况来说,今天也算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带着这个认知,应逐再看岑谐,心情就有点微妙了。
岑谐的想法和应逐差不多,看了他两眼,却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之间从早上开始就是,一直萦绕着一种尴尴尬尬热热辣辣的氛围。
应逐侧身让他进来,问:“开完会了?”
岑谐嗯一声。
应逐:“来我书房谈吧。”
最近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两人终于又可以坐下来谈记忆卡的事。
应逐本来是打算和那个男beta断了联系的,但是出了岑谐被标记这件事之后,给他提了个醒。
他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觉得顺着卖家一个个顺藤摸瓜找过去是最保险的办法,可实际上这样就需要面对不可预测的突发事件。s级的omega大量回收记忆卡太扎眼了,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因此应逐现在觉得男beta这边没必要切断联系,也算是一个回收窗口。这人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公司职员,也比较好对付。
岑谐也表示赞同,并说了自己今天以李庆长为突破口,往上摸到了两个上层卖家的事。
说完,他的眼睛突然瞄到应逐的电脑桌面。
应逐的电脑还停留在暗网的搜索页面,他搜索用的关键词被标注成了扎眼的红色,看起来非常显眼。词汇十分不堪入目,都是什么“双o”,“¥%#”,“&¥@#”之类的。
应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一僵,立刻用鼠标关掉暗网界面,解释道:“我有空也会在暗网上看出售信息,不过一直没有收获。”
岑谐哦了一声,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朵,没说什么。
空气中那种热热辣辣的感觉更强烈了,应逐没回头,鼠标桌面上没头脑地晃了几圈后,终于让他找到事干了。
他随手打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小猫在打盹,文件夹打开后它就像被吵醒了,站起来在文件夹的框内走来走去。
应逐从桌面复制了几个文件放进去,小猫就走到图标旁边开始啃,咔哧咔哧几口就吃掉了一个图标。
岑谐在一旁看懵了,问:“这是什么东西?”
应逐关掉文件夹,回答:“我养的猫。”
“……”岑谐很无语:“哦,你不会还给它取了名字吧?”
应逐:“森森,它的名字。”
岑谐这才注意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就叫“森森的家”,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岑谐把兜里的几张记忆卡都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今天在其中一个卖家的家里搜到的,还没看,不知道有没有。”
那个卖家把记忆卡都分了类,岑谐只把标注双o的挑了出来。
自从上次岑谐因为那张虐杀记忆卡被暗算之后,就不敢在外面读取记忆卡了。
应逐在这件事上也更谨慎,和岑谐约定好,以后读取记忆卡必须要安全的环境里进行,以免有意外事件发生。
岑谐把记忆卡插进分流器里,准备一起读取。被应逐制止了,他说:“我先来读取筛选,真有什么意外情况,我们俩不至于团灭。”
这事儿就像开盲盒,没人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岑谐拿起vr眼镜,并没有给应逐,而是说:“那我来读吧。”
他不想把风险转移给应逐。
应逐没有在这件事上和他多争,就坐在那里看他一张张地读取。每隔一会儿,岑谐就要摘下眼镜换一张记忆卡,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到底有多热辣,应逐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
不知道读取到第几张的时候,岑谐停了下来,他摘下vr眼镜,脸色通红地看着应逐,说:“有了。”
第23章影帝
“有了。”
岑谐说句话的时候脸色太红,让应逐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记忆卡里两人什么过分的事都做过了,他很好奇自己和岑谐还能畜生到什么程度。
犹犹豫豫的,他拿起另一台vr眼镜戴上,和岑谐一起开始读取他们的第六张记忆卡。
还是在床上,窗帘外透着熹微的光,这是早晨。应逐之所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耳边可以听见一点细碎的鸟叫,而且清晨和黄昏的味道也不一样。所以是一晚上都没睡吗?
透过岑谐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只能看到晃动的天花板。
应逐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又在哭?
岑谐一边哭还一边说骚话:“我要给你生小孩儿。”
应逐的声音明显是有点招架不住了,说:“生生生,你别哭了。”
岑谐哼哼了两声,满意了,又语气得意地问:“那你说,我是不是很好x?”
说着还故意地夹了应逐两下。
应逐明显被他弄得有点撑不住,压在他身上连连吸气,根本说不了话。
岑谐:“x我舒服吗?老公,你说句话啊。”
应逐没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叫我什么?”
岑谐骚完又突然纯情了起来,隔了两秒,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喊他:“老公。”
这两个字好像打开了应逐的什么开关,他呼吸顿时就重了,动作也凶悍起来。
岑谐大叫,然后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出一种细弱的快断气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快,快x了……”
应逐架起他的腿,说:“等我一起。”
“嗯……”岑谐抽噎了一声,然后自己捏住自己,语气委屈又难耐:“那你快点。”
应逐愣了下,看得出来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岑谐居然这么听话。
又是那种,自虐式的乖顺。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喘息越来越重,像大火越烧越旺。激情高涨,情。欲缠缠绵绵,痉挛的颤抖又汹涌激荡。
最后他们同时抵达,狂热的恋歌最后化为一阵啜泣,灵魂和肉身的双重战栗许久后才止息,欢愉的余韵尚且还在大脑中哼着尾调。
应逐低下头,和岑谐亲吻。
就是这样一个粘腻的清晨,混合着窗外细碎的鸟叫,应逐的声音浪漫而庄重得像一个悲剧:“结婚吧。”
他又说了一遍:“我们结婚吧。”
岑谐的嘴唇因急促的喘息而战栗,用亲吻代替了回应,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流进发丛。
应逐低头吻掉了他的眼泪。
这段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摘下vr眼镜,书房中是一片寂静,所有声音都渐次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暗香浮动中,人心也影影绰绰地乱晃。
岑谐半垂着眼皮,提醒他:“你的信息素又跑出来了。”
应逐偏头捂了下后颈,然后又意识到没有这个必要。岑谐也是omega,又不会受自己信息素影响。
是啊,他也是一个omega。那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对一个omega这么……
他们当时居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显然当时关于结婚的约定并没有践行。
而机缘巧合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今天,他们真的登记了的这一天,又通过记忆卡重回了当年的约定时刻。
岑谐没有再说话,他甚至头都没抬,准备筛选剩下的记忆卡,看起来很忙很认真的样子。
应逐突然看到一颗闪亮的东西从他低垂着的脸上坠下,他愣了下,问:“岑谐,你哭了吗?”
岑谐手上的动作顿住,片刻后才抬起头,眼睛通红,闪着泪光。
应逐怔愣地和那双眼睛对视,被里面的情绪所浸透,内心好像响起悠长的钟声,余音带来的微震久久不散。
静谧而长久的对视中,周遭的空气凝住不动了。
岑谐先回过神来,转开脸,说:“我没事,可能因为是我自己的记忆,所以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