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在不会爱火葬场》作者:翊石巫【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火葬场文学里有那么一类人,被作者设定为‘不会爱人’,对自己的伴侣冷淡寡情,不长嘴
陈清棠发现,他的丈夫沈鹤就是那种人
几年婚姻,沈鹤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直到他死前最后一刻,都还以为自己不被爱
再次睁眼,重生回到大学两人初见时,陈清棠觉醒了,才发现沈鹤其实爱他爱得要死,上辈子在他车祸离世后还抑郁到自杀殉情
沈鹤只是不会爱人,外加矜持高傲不长嘴,标准的火葬场追妻攻人设
陈清棠琢磨:这男人捡回来调教下还能要
矜持高傲?不会爱?
那就钓呗,往死里钓
陈式钓系法则:
——不主动也不负责
——只开撩却不给灭火
——享受暧昧但绝不确认名分
他要让高岭之花自己走下神坛,只为奔他而来
—
沈鹤第一次见陈清棠,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男生漆黑沉和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拖入某种深渊
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陈清棠,内心却又诡异地被这个人吸引
慢慢地,他开始跟陈清棠变得亲近,会记得陈清棠的口味、穿衣习惯,记得陈清棠的一切喜好
聚会上,朋友看他们亲密无间,就玩笑调侃:“你俩有情况?”
沈鹤微怔,蹙眉:“我们只是朋友。”
结果第二天,陈清棠忽然就对他很客气,不再跟他一起吃饭、上课,也不再用那种专注的眼神望着他
陈清棠收回了对他的特殊性
看着陈清棠跟别人出双入对,谈笑风生,沈鹤心头莫名焦躁
最终他像条落败的小狗,主动拦住陈清棠:“别这样对我。”
——
后来有天,沈鹤听见陈清棠睡熟了说梦话,还深情地叫着他的名字……
沈鹤恍然发现,原来陈清棠喜欢他
可他是直男,他们不行
于是在有次两人很亲近时,沈鹤接受不了,抵抗地把人推开了
结果第二天,陈清棠就开始疏远他,连看都不让他看一眼
抽身的速度快到沈鹤生气,飘忽的态度让他抓心挠肝又没有办法
沈鹤这才惊觉,他已经对这个人无法自拔,他已经不能忍受没有陈清棠在身边
最终沈鹤失控地把人堵在寝室里,眼底是深重的占有欲,挣扎着向他索求:“留在我身边,我快发疯了,我到底怎么了……”
陈清棠勾起一个如愿的笑,胳膊缱绻地圈住他脖子,温柔的语气却透着恶劣:“你当然是,陷入爱情了啊。”
表面纯良的暗黑钓系受x看似纯情的高岭之花、实则痴汉的忠犬攻
排雷:
1、双初双洁,本文是小甜文很甜很甜,无虐
2、攻前期比较纯情,到后面很痴汉很偏执,以及,攻真的不怎么会爱,很迟钝
3、训狗文学,认为钓系是精神pua,训狗是精神虐待的宝,自动避雷
4、攻上辈子不渣,两人是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相亲结的婚,搭伙过日子而已,他不需要火葬走虐文路线,只是需要调教,不要看文案自己脑补断章取义。其他具体的原由,在文中会有展开说明
内容标签:都市甜文轻松钓系
主角视角陈清棠互动沈鹤
一句话简介:矜持高傲不会爱?往死里钓!
立意:向阳而生,活在当下,人要往前看
第1章你对他有意思?
“他下午搬走,咱寝终于舒坦了。”
“都不回寝室住,还把床位和桌子占着,跟谁稀罕他的位置似的。”
课堂,窗外寒冬正烈,教室里暖气足得发闷。
陈清棠趴在课桌上不深不浅地睡着,一只手垫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耳朵上。
前排的嘈杂声像是零碎的垃圾,哗啦啦倒了一耳朵,陈清棠秀长的眉头蹙了下。
“他太装了,看着就烦。”
“说谁啊?”
“陈清棠呗,一个男的臭讲究完了……”
楚希也听见了,白眼一翻,心里骂了句长舌贱货。
他刚要伸腿踢一脚前面那人的凳子,给他们点教训,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抢先他一步拍在了那人的肩上。
那只手落下的力道不轻不重,温和却透着恶劣。
那人正说得起劲儿,被这么突然一拍,整个人一激灵:“妈的谁啊。”
他不痛快地回头,却对上一双清洌洌的眸子,因为半醒不醒的,目光还有些散。
那人跟弹簧一样,吓得差点起跳。
草草草!
陈清棠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道:“不要靠着我的桌子抖腿,都被你弄醒了。”
嗓音也是惺忪的。
懒得像太阳底下睡觉的小猫,怨责的话听着反而更像撒娇的嗔怪。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当场抓包。
那人的脸色唰地就红了,跟上漆似的,语气也僵硬:“哦,不好意思啊。”
楚希咯咯直乐:“怂包。”
又在微信上啪啪打字给陈清棠发消息。
楚希:爽!你没看到他们发现你就坐在后面时的表情,五颜六色的好精彩
陈清棠:[微笑]
因为陈清棠今天早到了,一到教室就趴着睡觉,脸上还戴着口罩,那几个人就没注意到他。
蛐蛐完那几个煞笔后,楚希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扭头却发现,陈清棠正撑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斜前方的一个男生。
男生长得浓眉深目,高鼻薄唇,锋利的面部轮廓,让他整个人如高山清雪般冷冽。
是很典型的浓颜系帅哥。
这节课已经过了快一个多小时了,男生仍然像开课前那样,坐得脊背挺直。
一只手按着书,一只手拿着笔,低头专注地看书,姿态端正到一丝不苟。
像一棵峭然而立的亭亭松柏。
楚希瞅一眼陈清棠,又瞅一眼那个男生:“沈鹤有那么好看吗?”
陈清棠津津有味儿:“性感啊。”
楚希面露惊恐:“??哪里性感了?”
半小时都不动一下的人机,衣服扣子都要紧到喉咙,跟性感有毛钱关系?
陈清棠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腮帮子,笑眯眯的。
没人知道,沈鹤干脆利落地摘掉眼镜,目光沉如深海望着他的样子有多勾人。
那双正拿着笔,骨感修长的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灼热的指腹划过他的脊背,引起一片颤栗时,有多让人沉沦。
还有每次沈鹤压抑着欲,低哑磁性的嗓音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却仍竭力保持着绅士礼貌:“再坚持一下,我还有一会儿。”
爆起青筋的手,掌控欲十足地把住陈清棠颤抖的腿……
沈鹤这些迷死人的反差面,都只有陈清棠一个人知道。
楚希看他一脸春意,嘴巴一撅:“看上人了?”
陈清棠冷调的眉眼缓缓揉开,宛如春意破冬:“嗯呐~”
总比跟人解释,他是重生的,沈鹤是他上辈子结过婚的爱人要简单合理。
重生回来好一个多月了,之前都在放寒假,今天还是他跟沈鹤的第一次见面呢。
楚希单手捂嘴做惊奇状,满脸夸张神态:“天呐,好稀奇呢,这个热闹再不凑就要凉了呢。”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没见陈清棠对谁动过心。
楚希:“沈鹤有个外号,虽然中二但很形象,你知道不?”
陈清棠:“什么?”
楚希幸灾乐祸:“高冷人机。”
如果你跟沈鹤不熟,那不管你同他说什么,沈鹤都能用‘嗯’、‘好’、‘不了’、‘谢谢’,来把你打发了。
性格高冷,行事像个人机,组合称为高冷人机。
多少人在大一开学时,被沈鹤那张帅到荷尔蒙爆炸的脸,还有冷调迷人的气质蛊惑,对他趋之若鹜。
结果又因为沈鹤高冷人机的性格,几个交锋就被湮灭了热情,灰头土脸地落败撤退。
陈清棠只是一挑眉梢:“那又怎样。”
楚希:“这把高端局啊,你要怎么泡到这朵高岭之花?”
陈清棠嗯了很长一声:“你应该问,要怎么让这朵高岭之花,泡到我。”
最好的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楚希睁大眼,两秒后又贼笑起来,一脸‘你有病,但我很欣赏哦’的表情。
铃声适时响起,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变得嘈杂,吆喝声,嬉闹声,还有拖凳子的声音,全方位立体环绕在耳边。
楚希把包往背上一抡:“走呗,下午你不得搬寝室吗,我给你搭手。”
陈清棠还在看沈鹤,一边收自己的书一边看,神情若有所思。
楚希抬脚搂他腿弯儿,恨不得把他脑袋摁沈鹤身上:“还看,这么喜欢就过去要个微信呗。”
陈清棠慢条斯理道:“不,得他来要我的微信。”
“他要主动加我联系方式,主动靠近我,主动追求我。”
楚希的嘲讽噗嗤一声好响亮:“你脸挺大,皮也厚实,应该挺经打的。”
两人一齐往教室外走。
已经走过了沈鹤的座位,楚希却忽然发现陈清棠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好家伙!
陈清棠正借着路过的掩盖,心机地把自己的校园卡,‘掉’在了沈鹤脚边的雨伞上。
楚希:“??!!”
出了教室,楚希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想看沈鹤有没有去捡那张校园卡。
眼看他要撞上墙了,陈清棠从顶上单手掌住他的脑袋,把他头扭了回来。
楚希缓缓竖起大拇指:“……你是真放心啊,万一他不捡呢?万一他捡了不联系你,不还你呢?”
陈清棠只是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
—
等教室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时,沈鹤才单手闭上书本,收拾东西准备走。
这时室友的电话忽然来了。
沈鹤带上蓝牙耳机,嗓音干净偏冷,像窗外清凌凌的雨夹雪:“什么事。”
这样的寒天,室友逃了课,此时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寝室吃东西:“沈哥,咱寝室要来新人了你知道不?”
沈鹤:“嗯。看到通知了。”
已经是大一下学期了,按理说寝室不会再有变动,但沈鹤他们寝,上学期走了一个。
所以这学期插一个人进来,也很正常。
魏彦:“叫陈清棠,你有印象不。”
沈鹤强迫症地把几本书规矩地叠整齐,这才放进书包里:“没。”
魏彦加大音量:“陈清棠啊!2班的,咱系里上学期跟你成绩并列第一的那位,有印象了不?”
沈鹤很注重学习成绩:“想起了。”
沈鹤这人,崇尚精简社交,从来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维系无意义的社交关系上。
所以哪怕他们两个班经常一起上课,沈鹤对陈清棠也并不熟悉,只知道个空头名字,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魏彦:“新室友可关系到咱寝未来三年半的和谐,沈哥你好歹关心一下……”
魏彦还在叽叽喳喳,沈鹤已经背好书包准备走了。
他弯腰去拿地上的雨伞时,忽然看见伞骨里卡着一张校园卡。
捡起来打量。
校园卡上有主人的照片,那是个长相很惊艳的男孩子,鼻山眼水的,拍照时凝视着镜头,目光却很涣散
似乎快门闪下那一刻正在走神想什么。
现在沈鹤对陈清棠的印象具体些了——成绩好+长得好看。
魏彦:“喂喂?还在听吗?我跟你说新室友的事儿呢?”
沈鹤安静两秒:“新室友叫陈清棠,工商管理2班,学号2023020219,对吗。”
魏彦愣了下:“啊对。你查人家户口了?咋连他学号都清楚?”
沈鹤把校园卡用纸巾擦了擦,放进衣兜:“我捡到了他的校园卡。”
魏彦:“嘿,你说这不巧了吗。”
这下沈鹤不关心也得关心下了。
魏彦:“他今晚就要搬进来,沈哥你晚上回来认认人呗,好歹都一个寝室的,你还是室长。”
因为沈鹤校外有租房子,不在学校里住,所以室友特意打电话喊他一声。
魏彦:“刚好你还他校园卡,估计人丢了卡,正着急呢。”
沈鹤嗯了声:“你跟他说,让他别急。我下午有事,晚上会回寝室把卡还他。”
交代完后沈鹤挂了电话。
一边走,沈鹤一边在手机上写了条备忘录,并设置了闹钟。
备忘录上只有一句话:晚上八点回寝室,还校园卡。
沈鹤就是这么一板一眼,正经又规矩的人。
——
大概晚上七点四十几分,魏彦第一个回了寝室。
推开门,看到被打扫干净、整洁得让人感动的屋子时,魏彦好想流泪。
天爷,真希望学校现在来突击检查卫生,他们寝有生之年也能评优了。
魏彦背着手,在寝室里四处巡视一番,最后发出感慨:“干净,太干净了。”
刚好陈清棠在阳台晾完衣服进来
魏彦一个步子蹿到他面前,热情大方:“你好,我叫魏彦!抱歉啊,我下午给班里领书去了,要不我肯定跟你一块儿大扫除。”
陈清棠官方微笑:“你好。”
魏彦很自然地抬手拍他肩膀,陈清棠却身子一偏避开了。
魏彦愣了下,也不尴尬,挠头笑说:“那下周就换我打扫寝室了哈,再下周是罗新,咱么寝是轮流的。”
陈清棠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们之前,是一周打扫一次吗。”
魏彦忽然眼神开始闪躲:“啊……不说这个了,你在等沈哥吧,他马上就到寝室了。”
陈清棠:“……”
好吧,他心里有数了。
魏彦拉开凳子坐下:“咱寝一共四人儿,还有个叫罗新,他家住得偏远,今天人还在火车上,明天你就能见着了。”
“对了,你有什么禁忌吗,都说出来,这样咱们以后好互相尊重,有利于寝室关系和谐。”
陈清棠微微歪头:“禁忌?”
魏彦对他笑:“对,比如我不喜欢别人在我打游戏时打扰我,新子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这种一开始就亮出自己底线的社交方式,最初是沈鹤提出来的。
可以有效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和矛盾,室友间相处更轻松和谐,同时可以筛掉一些不真诚爱作怪的人。
魏彦:“沈哥嘛……”
陈清棠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虽然他对沈鹤的了解比魏彦要深,但他也好奇别人眼里的沈鹤,到底是怎样的。
魏彦笑起来:“沈哥那人看似高冷不好相处,其实心眼好,人也好,以后处熟了你就知道了。”
陈清棠:“是吗。”
魏彦:“嗯啊,还有一点就是沈哥他雷gay,不大能接受男同哈。”
陈清棠意味不明地点点头。
雷个屁的gay
上辈子他是被谁干了四年?
魏彦摸着头哈哈两声:“你应该不是吧。”
gay还是挺少的,这概率不能让他们寝室撞上吧。
陈清棠没接话,只是面带微笑又平和地看着他,在一片静默中还眨了下眼。
真想恶劣地承认一下,看看对方破碎又无助的表情呢。
这时,门忽然嘎吱一声开了。
沈鹤回来了。
第2章要他主动来接近我
陈清棠应声回眸。
沈鹤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开合流转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儿的黑眸,含着脉脉风情,绵绵密密地勾人,却又显得不轻浮暧昧。
那种感觉好像江南水乡的清早,隔着朦胧的雾气赏花。
男生比照片上要瘦点,五官绸丽偏艳。
偏偏气质又像是月下染了薄霜的海棠,有种清冷如月的婉约、疏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五官里,因为太艳而流露出的攻击性,让他整个人偏向于圆润温和。
真人远比照片上震撼,沈鹤的目光下意识凝滞了。
陈清棠就大大方方地由着他看,他也盯着沈鹤看。
两人的视线无声中相碰,相撞,然后纠缠在一起,一股微妙的气氛藤蔓般爬满了整个寝室。
直到魏彦咳了声,两人才都回神。
沈鹤拿出校园卡还给陈清棠。
陈清棠伸手接过,目光却没从沈鹤身上挪开:“谢谢。”
清冽如泉的嗓音,分明是很寻常的两个字,却在沈鹤心里平静的某处投下了一颗石子,圈圈漾开了波澜。
这种微妙怪异的感觉实在陌生,沈鹤下意识抬眼,又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
男生的眼神很平静,却有种危险的拉扯力,像是藏着一个不见底的深渊,要将他的灵魂都卷入其中
沈鹤莫名心头一跳。
——
晚上闭灯后,陈清棠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床上,把床帘也拉上。
正要看会儿辩论比赛,楚希的消息就来了。
楚希:咋样了啊亲爱的棠
楚希:你都住进他们寝室了,跟沈鹤有啥进展没?
楚希也是下午帮陈清棠搬寝室时,才知道沈鹤也住这屋,他这发小完全就是蓄谋已久啊。
陈清棠:没,沈鹤不住寝室
楚希:[猫猫震惊]那你搬进去干什么?
陈清棠打了个哈欠:当然是钓鱼
楚希很快反应过来了:噢,我懂,打进他的生活圈和社交圈,拉存在感
陈清棠:[微笑]
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核心,其实就是——建立联系;进一步建立联系;再进一步建立更深的联系。
建立联系就需要一个纽带,没有纽带就制造纽带
纽带看似作用不大,但一定要有,这样才能自然地展开故事。
而室友这个身份,是陈清棠建立起的跟沈鹤之间,第一层关系的纽带。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楚希:那你加上他微信了吗
陈清棠:我说过,他得主动来加我的微信
楚希:??就沈鹤那性格?冷傲你知道吗,高冷,傲气,人完全不屑于维持什么同学关系
楚希:所以你要以为你是他室友,他就会主动加你微信,你就错了,你去主动要那还差不多
陈清棠游刃有余:他会的
楚希:……打个赌?
陈清棠:可以
楚希:那我,浅浅押个一星期?赌一星期内沈鹤能加你微信,你输了请我吃饭
一个星期差不多同寝室的人都混熟了,那加个微信还说得过去。
陈清棠翘起脚,白皙的脚踝微微晃动:我赌一天内
楚希:牛逼,那截止明天晚上十二点?
陈清棠:可以
楚希:你说你加个微信,顺手的事儿,那么磨叽,啥时候才能追到人
陈清棠:我问你,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主动去加沈鹤微信的人,很少?
楚希:这倒是……
让他们排个队,估计起码能从学校的北门口排到南门口,绕学校一大圈儿。
毕竟沈鹤那样的,抛开惊艳的外貌不说,脑子好,高考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
家里经商,人正经的富二代公子哥儿,钱绝对不缺
人品更是没得挑的,曾经还因为见义勇为,舍身勇斗抢劫犯,上了市区的新闻。
陈清棠:这群人里有几个真的跟沈鹤熟起来了的,又有谁是追到了沈鹤的
楚希:……没有
一个都没有。
活生生的例子,楚希辩论社团里的两个姑娘,都去要了沈鹤微信,但人压根儿就不给。
还有个男生,借着商讨辩论比赛的事儿去加了沈鹤。
不错的开头吧?
但没聊上几句,沈鹤就堪破了他的意图,直接就硬性劝退——
沈鹤:抱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沈鹤:如果你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请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非常打扰
男生挣扎:做朋友也不行吗
沈鹤:我不缺朋友
看看,全方位严防死守,路给堵得死死的。
楚希:他是真难追,啧
陈清棠一言道破核心:目的性太重,会把猎物惊跑
陈清棠:我会让他自己,一点点主动靠近我
像是被钓的鱼一样,哪怕察觉到鱼饵背后是美丽的陷阱,也会心甘情愿地咬钩。
楚希:说得好厉害呀~我倒要看看一天内,沈鹤会不会主动来加你微信
陈清棠:对了,有个事要你帮下忙
—
开学第二天,这节课是个大课,系里好几个班一起上。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节课沈鹤也会来。
在进教室前,陈清棠刹住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确认自己清爽帅气,又把口罩拉上,这才抱着两本书推门。
刚迈进教室,只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的魏彦。
还有坐得端正、体态好得让人赏心悦目的沈鹤。
而沈鹤的旁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
陈清棠慢慢往后走,一边走一边找空座位。
但他来得算是很晚了,教室里基本没空位了。
这时,楚希从人群中站起来朝他挥手。
陈清棠视而不见,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别叫我
楚希:??你都没座,我给你占了,快来啊
陈清棠:不用,以后上课你都别给我占座了,就当我们不认识
楚希:???是人吗,说这话你就不怕伤我的心吗
陈清棠:组织会记得你的付出[微笑]
楚希:[白眼]那你这节课咋办,坐哪儿?
楚希头往后一撇,打量一圈,一眼就盯着了沈鹤旁边的空位。
楚希:啊,你不会是想跟他坐一起吧?
楚希:那个座位是给罗新占的吧,你们寝还有个罗新没来
陈清棠没回答,收起了手机。
他已经把过道走通了,于是又折返回去,再一次从前面走到后面。
重生的好处就是,陈清棠不光对沈鹤了如指掌,对沈鹤周围的人也都了如指掌。
前期他的小算盘能不能打赢,关键得看开朗得有点傻气、又乐于助人的魏彦。
这时,一局游戏完了的魏彦刚好抬头打哈欠,一眼就瞅着了正专心找着座位的陈清棠。
魏彦喊了声沈鹤。
沈鹤做事时专注度高到变态,能自动屏蔽周围的杂音,什么都听不见。
魏彦又用胳膊肘碰了下沈鹤:“沈哥,陈清棠好像来晚了,没有座位。”
沈鹤没抬头,目光却凝滞了两秒。
听到那个名字,就想起昨晚盯着他看的那双眼睛——
目光含着细碎的笑意,透露出平和友善的信息,像一朵开在沼泽边,绚烂夺目、无比漂亮的花。
一朵,用自己的美丽、无辜,来蛊惑行人靠近,然后趁其不备瞬间将其捕食的食人花。
沈鹤视线继续在电脑屏幕上扫动:“跟我们没关系。”
语气冷淡到不近人情。
魏彦:“可他人挺好的,昨天我有事儿去忙,他还自己一个人收拾了寝室……”
“而且都是室友,总不好看他没有座吧?他站那儿看着挺可怜的。”
沈鹤的手指顿了下:“罗新还没来。”
这个空位是他们给罗新占的。
魏彦挠挠头:“但新子他火车晚点了,上午肯定到不了。”
“反正这个座空着也是空着,要不让给陈清棠?”
魏彦观察着沈鹤的表情,只要沈鹤不同意,那也只有算了。
他们寝一直这样,一切以沈鹤为重心展开行动。
沉默,很长的沉默
陈清棠已经走完了第二遍过道。
魏彦差不多不抱希望了,心里开始为陈清棠祈祷。
沈鹤却忽然开口了:“让他过来。”
低磁的男性嗓音,像是一杯醇香的浓酒,沉厚清冽,沈鹤的声音好听到让人发醉。
魏彦立马笑嘿嘿:“好嘞。”
陈清棠打算折返走第三遍过道时,终于听到魏彦招呼他的美妙声音了:“陈清棠!这里这里!”
陈清棠拉了拉口罩,朝魏彦那边走过去。
魏彦想了下,收拾好桌面的东西,起身坐到了沈鹤旁边,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陈清棠。
主要是,沈鹤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坐一起。
陈清棠就安静地等魏彦换位置。
这正合他的意。
沈鹤是个距离感很重的人,一上来就坐在一起,物理上太亲近,反而会被排斥。
这样不浅不淡地刷一下存在感就好。
上课铃响了,老师踩着铃声掐点儿进来。
把书往讲桌上一撂,开始讲些新学期的规矩。
沈鹤就拿出书自己看,还没看两行,前排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张纸条。
但这纸条不是给他的,而是给魏彦的。
沈鹤当没瞧见,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只手就这样来来回回,当着他的面儿往返了好几次。
直到有一次陈清棠没把握好距离,把手伸到了沈鹤的那边。
而魏彦正打游戏打得起劲儿,根本没注意到。
沈鹤顺着被挡住字的书,看向了那只手。
男生的手骨节匀称、秀长,指甲修剪工整,不知道是不是擦了什么护手霜,这个距离还能闻到一股香气。
像是十月里湿淋淋带着露水的桂花。
浅淡的甜香,很好闻。
沈鹤看了两秒,用笔将这只手拨开,拨到了魏彦那边。
魏彦这才注意到,忙接过纸条压低声:“我跟小陈说事儿呢。”
沈鹤也没什么反应。
过了会儿,魏彦把那张纸条推了过来:“沈哥你看一眼儿,陈清棠打算给寝室里添些东西,我跟他商量得差不多了,你要觉得成,咱就敲定了。”
虽然沈鹤很少在寝室里住,但他经常回寝室,大家公用的一些东西他也在用,所以要买什么,他也是要参与的。
沈鹤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有两种天差地别的字迹。
一种缭乱草草,一看就是魏彦写的。
另一种端正秀丽,但又透着锋利的遒劲,一撇一捺都是侵略性。
这个人,气质温和清冷,写的字却透着烈烈野性。
沈鹤看完了,提笔想补点什么,但魏彦的字实在辣眼睛,他就挨着陈清棠的字写。
写完后递给魏彦,没两秒,魏彦又递给了陈清棠。
陈清棠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笔,把沈鹤写的字圈了又圈。
他甚至能想象出,沈鹤修长干净的手握着笔,一起一落地在纸上游走的样子。
手背蜿蜒的青筋随着动作鼓动,时隐时现,手臂绷出性感的线条……
写出这样正气、端方的字的手,跟在他身上私密处,挑逗讨好他的手,是同一只呢。
他还没忘记,这双手带给过他怎样的欲生欲死的欢。愉。
陈清棠微微眯起眼,真是的,写个字都这么性感。
上午就一节课,下午两个班分开上课,陈清棠跟沈鹤连面儿都没见上。
一晃就到了晚上
快九点的时候,魏彦开始打游戏。
听他一口一个‘沈哥’地叫,陈清棠就知道他在跟谁双排。
楚希的消息又来了:一天过去了,沈鹤加你微信没?
陈清棠靠着椅子,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翘起的那只脚上还挂了只翻毛拖鞋。
陈清棠:还没,我让你帮忙的事呢
楚希:包的!社长说,把下周周末的辩论赛移到这周三,也就是明天
楚希:话说你会打辩论比赛吗,你到底想干嘛啊
陈清棠:当然是,给沈鹤制造主动接近我的机会
放饵,然后等鱼上钩
楚希:尽吹牛,你俩不会现在还没说上话吧?话都不说,他怎么加你微信?
陈清棠晃着白皙的脚腕,脚尖的拖鞋也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一点一点的:嗯
陈清棠:当然要他主动来找我说话
得沈鹤主动找话题,主动对他释放友好信息,主动让两人关系破冰。
这一步,必然要沈鹤主动才有意义
人只会对自己做过的事,主动靠近的人,印象深刻。
陈清棠:就算我们话都不说,他还是会加我微信
楚希:不信,有本事你先赢了赌约
陈清棠:这就赢给你看[微笑]
他把手机切到了淘宝,然后站起身朝魏彦走过去。
魏彦一局游戏刚好完了,正要说不打了,肩膀就被拍了下。
他边回头边取下一只耳机:“咋啦?”
陈清棠把手机的购物界面给他看:“东西我都买好了,账单……”
魏彦一拍脑门:“嗐,我真是的,来,咱俩加个微信,你把账单发我,我给你a钱。”
陈清棠:“好。”
一分钟后两人扫完了码。
魏彦看着屏幕上陈清棠的微信头像,愣了下,挠挠头最终没说什么,麻溜儿地添加了好友:
“新子估计得明天才能到校,等算完账,他那份儿我一块儿发你哈。”
又对还没挂断连麦的沈鹤说:“沈哥呢,你那份钱是我也一起帮你转了,还是你自个儿?”
沈鹤似乎说了什么,魏彦下巴一扬:“哦好,那沈哥的我也一块儿。”
陈清棠指尖微动:“好的。”
他忽然话头一转,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能把你们班的课表发我一份儿吗,我想排个值日表,以后我们每天轮流打扫寝室。”
魏彦犹犹豫豫,挠头:“啊……这……寝室一周打扫一次就够了吧。”
这时,耳机里传来声音:“按他说的做。”
沈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间蹙着一抹冷意。
他说怎么每次回寝室,卫生都那么差,臭气熏天的,像哪里窝着只死老鼠。
原来这两个崽子一周打扫一次卫生。
沈鹤少有地严肃,嗓音都低沉几分:“课表给他,以后每天都要打扫寝室,我会检查。”
魏彦委屈巴巴地:“好吧。”
陈清棠又说:“寝室有些东西也得换,像拖把什么的,马桶也需要报修,我明天再检查检查,要花的钱我会详细记下,整理成账单发给你们。”
陈清棠向来对生活的水准要求比较高,操心这些,也是为了以后自己能在这个寝室住得舒舒服服的,钓沈鹤不过是顺带。
魏彦:“成,你也太心细了,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沈鹤微信上刚收到了魏彦发来的账单,就听到陈清棠这么说。
静默片刻,他对魏彦说:“把他微信推给我。我自己给他转账。”
沈鹤基本没住过校,魏彦他们又是得过且过的性子,他第一次发现,室友之间需要商量的事那么多。
以后来往肯定也不会少。
加上微信,有什么事更方便交流。
魏彦耳机连接手机的插头早就掉了,沈鹤的声音就那么清冽地传了出来,在寝室里响起。
陈清棠不动声色地勾起一个笑。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回复楚希:我赢了
轻轻松松。
甚至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花费什么小心思。
楚希秒回:我草??!!
第3章不要乘胜追击,而是优雅离……
看着被推过来的那个微信号的头像,沈鹤指尖顿住。
魏彦:是不是跟你的头像一毛一样,我刚看到时也懵了下
沈鹤:颜色不一样,方向也不一样。
他跟陈清棠的头像,都是卡通动画,画的是一条盘踞在一片荷叶下,正惬意地安睡的小蛇。
只不过他的微信头像,蛇头是向着左边的,小蛇遍体通黑。
而陈清棠的蛇头是向着右边的,小蛇浑身雪白。
魏彦:你俩好像情头哦,哈哈哈
沈鹤要按下好友申请键的手指,因为这句话又抬了起来
他薄唇微抿,指腹在头像上停留了一会儿。
魏彦:人呢?
沈鹤:不是情头,是巧合
魏彦:嗐,我就说说,那肯定是巧合啊
魏彦:但你要顶着这个微信头像加他吗
不会尴尬吗?
沈鹤:嗯
特意换头像也没有必要。
沈鹤这次果断地按下了添加联系人。
陈清棠收到好友通知时,正被楚希拉着盘问。
楚希:你给我看看截图,万一你是骗我的呢
陈清棠切到通知那栏的界面,把沈鹤的好友申请截了个图,直接甩给他。
楚希:……我草,你真行啊
楚希:你咋还没点通过
陈清棠:不急
快到学校统一闭灯的时间了,陈清棠端着自己的蓝色小盆,里面放了一系列洗漱用品,去了寝室楼里每层公用的洗漱间。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凤眼弯了弯。
沈鹤没有换掉头像。
这说明,目前沈鹤对他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沈鹤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边界感很强,在不熟的前提下,沈鹤会排斥一切靠近他私人生活的人,像只具有极强领地意识的狼。
这个卡通蛇的微信头像,上辈子沈鹤用了十多年,他一直不知道这是情侣头像。
有次有个想追沈鹤的人,发现了卡通蛇的另一半头像,第二天就换上了,还故意顶着这个头像去找沈鹤聊天,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结果沈鹤被人提示他们很像情侣头像后,他当天就换掉了头像,并且拉黑了那个同事。
当然,那人被拉黑还有个原因——他目的性太强了,强到让沈鹤感到不适。
从小到大,被沈鹤出色的外表和傲人的家世,吸引过来的人实在太多,沈鹤已经感到厌烦。
所以他会本能地排斥那些目的性很强的人。
这才是沈鹤难追的根本原因。
陈清棠故意换上那个卡通蛇的头像,就是想试探一下,目前为止沈鹤对他的初印象。
但沈鹤不仅没有换掉头像,还主动加了他微信,说明沈鹤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看来明天……成功率会很高。
陈清棠拿起帕子擦掉脸上的水珠,又凑近镜子,欣赏了一下他这张尚且稚嫩青涩的脸。
还用手拍了两下,嗯,真嫩。
迷死人了。
上辈子,每次那种时候,沈鹤都会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露出脸来。
然后盯着他看几秒,眸色逐渐暗沉,最终总忍不住低下头,在剧烈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吻住他。
这张年轻的脸,布满红潮、双眼迷离失神的样子,一定更加漂亮得让人窒息。
陈清棠左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是没想过色。诱沈鹤,但那种手段不适合用来做主基调。
光靠色。诱就钓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迷恋皮囊的蠢玩意儿,陈清棠看不上。
色。诱,只适合用来做中场的调味剂,作为扰乱对方心神的武器。
陈清棠要的,不光是沈鹤对他皮囊的迷恋,还要沈鹤为他的灵魂着迷。
沈鹤要爱他的闪闪发亮,也要爱他的残缺不堪,要爱他的高尚,也要爱他的卑劣。
他要让沈鹤,对他的每一寸瑕疵,都发疯地爱到上瘾。
洗漱完回到寝室,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把床帘也拉上。
陈清棠这才拿起手机,点了通过好友申请。
沈鹤那边很快就甩来一个红包。
陈清棠接收了,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扔一旁,睡美容觉去了。
前期刷一下存在感就好,多的不用做。
—
中午放学后,魏彦和沈鹤打算去接一下罗新。
罗新的家在偏远的山村,坐火车都得几天几夜。
这孩子舍不得花钱,买的是硬座,经过了车上几天的摧残,差不多累得快升天了。
沈鹤怕他一个人下火车后,东西太多拿不走,又舍不得打车,拖着那么大的箱子挤地铁又太费劲儿,就跟魏彦两人开车去接他。
如今才三月份,北方外面的雪都还没化,气温很低。
到火车站时,罗新已经拎着两个大箱子早早等在出站口了,憨实的小脸儿被寒风刮得发红。
沈鹤大步上前接过罗新的行李箱,三人上了车。
罗新坐在后排,一边搓着手回暖温度,一边开心的说:“沈哥我带了我们那边的特产,你肯定没吃过!等回去我煮了给你俩尝尝!”
沈鹤嗯了声。
魏彦笑着接话:“沈哥都不一定吃得惯。”
罗新:“先尝尝嘛。”
又说:“那个新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魏彦玩儿着手机:“还成吧,没处着两天的,还看不出来人怎么样的。”
“沈哥你觉得呢?”
沈鹤没什么表情,专注地看着前方:“讲卫生,心细,社交分寸感很好。”
很公正客观的评价。
魏彦竖起大拇指:“好家伙,沈哥都没跟他见过两次的吧。”
罗新想起什么:“啊,我昨晚加了陈清棠微信的,我看看他朋友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刚好到了红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住。
沈鹤余光瞥了眼罗新,发现他翘着嘴角在笑。
罗新就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直接拿着手机把胳膊伸到沈鹤眼前:“沈哥你看,我觉得他好可爱。”
陈清棠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简单到只发了两件事:
2.27号8点:要戴口罩
2.27号11点半:不吃萝卜,排雷了(食堂一楼2号窗口)
2.28号8点:要戴口罩
2.28号13点:不吃茄子,排雷了(食堂一楼5号窗口)ps:菜里有虫,不卫生,差评
3.1号8点:要戴口罩
3.1号12点半:口味太麻,排雷了(食堂二楼7号窗口)
沈鹤胸膛颤动了下,眼里晃荡着微不可见的笑意。
但这几分浅薄的笑,又很快如同烈阳下的水雾一般消散。
这个人,是在写什么口罩日记,和挑食排雷日记吗。
现在沈鹤才注意到,似乎除了开学那天在寝室里见的一面,其他看到陈清棠的时候,那个人都带着口罩。
为什么要戴口罩。
连在教室里都不摘。
魏彦也凑上来看了眼,哈哈两声:“他还挺有意思的昂。”
笑完了,魏彦又说:“沈哥,咱今晚要不聚个餐吧。都一个寒假没见了。”
到了路口,沈鹤熟练地一打方向盘:“今晚不行,社团要开个小型辩论赛。”
魏彦:“这么突然?这才开学几天,就有社团活动啊?”
沈鹤:“社长安排的。”
说看看大家一个寒假过去,辩论的水平退化没有,同时也是把人聚拢在一起,联络下感情。
罗新想了想:“那,那我们周末再聚餐吧,到时候要叫上陈清棠吗?”
魏彦和罗新都看向沈鹤,等着他的发话。
车子刚好在校门口停下,沈鹤踩了刹车,嗓音不轻不重:“到时候再说。”
——
晚上七点,阶梯教室
社团里的众人几乎都提早到了,教室里的桌子被靠着墙壁分成了两排,桌上堆满了各种零食。
大家吃着东西,跟熟络的人聊着天,气氛轻松。
辩论社的社长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看着很文气,但她一开口,粗犷的嗓音一下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张青青:“好了!都安静!下面我说点事儿哈……”
陈清棠跟楚希坐在角落里。
这边几乎没什么人,窗户也开着,挺透气的,陈清棠就没戴口罩,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楚希磕着瓜子儿,伸着脑袋张望了一圈儿:“啧,那啥,沈鹤咋还没来?他不会不来了吧?”
看陈清棠淡定自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楚希用膝盖碰了他一下:“你不急啊?”
陈清棠放下手机:“来了。”
楚希还在想什么来了,教室门就忽然被推开,沈鹤裹着一身寒气进来。
那双犀利沉和的眸子,沿着教室利落地扫荡一圈,最后落在了陈清棠身旁。
只有那里还有个座位。
沈鹤快步过去,看见陈清棠也只是点了下头。
挤进座位不小心碰到了陈清棠的腿时,他才低声说了句:“抱歉。”
陈清棠只是浅淡一笑,用基本的礼貌回应他。
这个小插曲后,两人再没有交流。
楚希在旁边看了半天,压低声同陈清棠耳语:“不是吧,你们都是室友了,他怎么对你这么冷淡,话都不多说两句?”
好高冷。
他平时走在路上,碰见别的班级眼熟的同学,都还会寒暄一下呢。
楚希:“你俩这跟陌生人有啥区别?”
陈清棠用同样的耳语回他:“区别就是,今天之后,他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主动来跟我说话。”
楚希斜眼看他,一脸不太信的样子。
讲台上张青青已经做完了总结,开始说这次辩论议题相关的事儿:
“这次我们的辩题是——【一见钟情,是否是见色起意】。”
“恭喜,靠左边墙壁坐的同学,你们是反方,你们将围绕‘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进行辩论。”
“那靠右边墙壁坐的同学,你们是正方,你们将围绕‘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进行辩论。”
“大家都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十分钟后辩论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拖凳子的声音,众人都成团形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陈清棠这边,他们的中心人物是楚希,因为楚希是副社长。
楚希看着一溜溜望着他的纯澈眼神,一摊手:“咱们是反方,但我觉得吧,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谁知道该怎么反驳?”
有人附和:“我也觉得,一见钟情就是对对方的皮囊产生了好感啊,这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
楚希虽然是副社长,但他的辩论水平其实很垃圾。
当上副社长,纯粹就是他人缘儿好,大家推他上去的。
楚希求救地看向陈清棠:“亲爱的~”
陈清棠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沈鹤。
沈鹤此时正端坐着,脊背如松柏般挺直,一只手捧着个本子,另一只手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双冷沉的眉头微蹙,薄唇紧抿,这是沈鹤在思考时一贯的神态。
陈清棠说话了:“一见钟情当然不是见色起意。”
众人纷纷望向他,楚希手势招呼大家都别出声,听他说。
陈清棠站起来:“一见钟情的核心,在于【钟情】两个字,只有钟下去,爱下去,才能算是一见钟情。”
男生秋雨般清泠的嗓音,不轻不重的落下,好多人都睁大了眼睛。
沈鹤在陈清棠说出第一句话时,手里的笔就停了。
听完陈清棠的后一番话,沈鹤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清棠游刃有余:“‘一见’是个瞬间词,但‘钟情’不是个瞬间词,它是个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验证的词。”
沈鹤胸膛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他站了起来,接住了陈清棠的话:
“钱钟书有句话描写一见钟情——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炸成了烟花,需要用一生来打扫灰炉。”
沈鹤:“如果没有后面那句——‘需要用一生来打扫灰炉’,那么这句话就只是在形容第一次见那个人的感觉,不是在形容深情和钟情。”
说话间,沈鹤时不时看向陈清棠。
像是在寻求共鸣,也像是无声的交锋。
说完后,沈鹤的目光定格在了陈清棠身上。
陈清棠捕捉到了他眼里那点期待。
他对沈鹤浅笑,承接住了这份期待:“对,但见色起意,却只是个瞬间的词,它只发生在某一瞬,并不对将来做保证。”
“第一次见面后,就钟于一人,在很长一个阶段内,都只爱一人,要钟情下去,爱下去,这才能算是一见钟情。”
沈鹤再次接话,这次是看着陈清棠的眼睛说的:
“感情开始的方式有很多,而一见钟情只是其中的一种,人生是旷野,我们要接纳、允许这种方式的存在。”
讨论结束,沈鹤朝陈清棠点头示意。
陈清棠回之一个微笑。
随后两人双双坐下。
众人还在望着他们,鸦雀无声,楚希率先鼓掌:“说得好!”
哗啦啦的掌声响起,众人都小声说牛逼,这个辩论角度,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楚希喝了口饮料:“那等会儿就你们俩上去打辩论?”
配合得这么好,这么默契,就应该让他们俩多相处,多合作,把刚才产生的好感再推波助澜一下。
沈鹤余光瞥向陈清棠。
陈清棠却说:“我是第一次参加辩论社团的活动,对辩论流程不熟悉,我就算了。”
沈鹤眸光微顿。
楚希又望向沈鹤:“那等会儿你去?”
沈鹤忽然有点空唠唠的无趣:“我也算了。”
辩论比赛实质上是思想的碰撞和共鸣。
如果没人能与他旗鼓相当,这出独角戏会很孤独,沈鹤宁愿闭上嘴。
楚希无语了,都不去:“大家分配谁去吧。”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大多都是接着刚才陈清棠和沈鹤的辩论角度讨论。
十分钟到了,辩论赛开始。
楚希心不在焉的,他私下里逮住陈清棠:“你怎么回事儿!给你制造机会你都不要?”
“你俩刚才一来一回的,多默契啊,沈鹤眼神都从你身上挪不开,气氛多好啊,你不乘胜追击是要闹哪样?”
陈清棠剥了个橘子:“就是因为气氛很好,已经是顶峰的好了,所以才要及时叫停。”
这样才能让人回味无穷。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叫——峰终理论。
举个例,比如跟喜欢的人出去玩儿,你在最快乐的时候同对方说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开,那么对方对你的记忆和感觉,就会一直停留在最愉悦最高峰的那一刻。
不要乘胜追击,而是优雅离场。
那种回味无穷,以及想要抓住什么的感觉,会促使对方不自觉地追着你行动。
楚希:“搞不懂,真搞不懂你。”
辩论赛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了。
陈清棠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教室里气味好难闻,我受不了了,我要提前走。”
陈清棠的鼻子天生对气味很敏感,还有过敏性鼻炎,对气味的敏感程度是正常人的好几倍,所以一直到哪儿都是戴着专用口罩的。
教室里虽然开窗通着风,但架不住人多,大家还吃着零食,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对陈清棠来说相当于小型的生化武器。
今天为了钓沈鹤,才特意没戴口罩。
这已经是陈清棠能做出的,顶天大的牺牲了。
楚希睁大眼:“你不等沈鹤一起?好不容易的机会啊大哥。”
陈清棠却只是耸耸肩:“走了。”
他从后门离开的,动作很轻很小,几乎没人能注意到。
楚希正心说他是个傻子,就忽然看见,沈鹤也站起了身,并紧随其后地也从后门离开了。
楚希:“……??”
他决定拜陈清棠为大师。
这边,陈清棠从教室出来后,就听到了身后不急不躁的脚步声。
陈清棠在一台自动贩卖机旁停下,计算着那个脚步过来的时间。
还有十秒
陈清棠按下了贩卖机的按键
还有七秒
陈清棠拿出手机,打开扫码
还有三秒
陈清棠关掉了网络
脚步声停了
扫码结果提示,网络无连接。
陈清棠看着自己的手机界面轻叹一口气
正要转身离开,男生磁性低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来吧。”
第4章这个人在闻他?
陈清棠抬头,眼里是恰到好处的两分意外。
随后他露出一个浅笑,让开位置:“那,谢谢了。”
沈鹤干脆利落地扫码付款:“没事。”
哐咚一声,饮料砸在了自动贩卖机的取货处。
陈清棠正要弯腰去拿,余光瞥见沈鹤也伸出了手,于是他乐得站着不动。
沈鹤把两瓶饮料取出来,递给陈清棠一瓶。
陈清棠:“谢谢。回去后我微信把钱转给你。”
沈鹤:“嗯。”
两人一齐穿过走廊,风声寂静。
沈鹤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得很好。”
陈清棠心想,这么久就憋出了一句?
算了,他勉为其难地接个话吧:“你也很不错。”
为了继续聊下去,他又贴心地延伸了话题:“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楼道里灯光微弱,沈鹤的脸隐没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神情,但能听见他认真的嗓音:“相信。”
很郑重的两个字,被他说得如朝圣般虔诚。
陈清棠微微失笑。
沈鹤偏头看过来,就看见男生微低着头,眼睫垂落,嘴角的弧度柔软清甜,偷香的光擦过他的侧脸,把他每一寸轮廓都描摹得很好看。
沈鹤怔住一瞬:“你不信吗?”
陈清棠:“我信。”
他笑是因为重生觉醒后,意识里的信息告诉他,上辈子沈鹤就对他是一见钟情,但爱而不自知。
这次的辩论赛,让陈清棠了解了,原来沈鹤是那样认真地看待一见钟情的。
陈清棠看向沈鹤:“那你认为,一见钟情产生的爱情靠谱吗。”
两人视线在这一瞬交汇,又焦灼、粘稠地纠缠在一起,宛如面上无波但底下汹涌横流的暗河。
那种仿佛要被拖入某种深渊的危险感又来了,沈鹤瞳孔不明显地颤动两下。
他同陈清棠对视,一字一句很缓慢:“靠不靠谱,从来都是看人。”
“能不能做到钟情,也是看个人的选择。爱情起于激情,但终于选择。”
“选择爱一个人,就一直爱这个人,不要让别的人再进入自己的心。这是对一个人人品的考验。”
陈清棠的眼神,就在沈鹤动人的嗓音里,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他移开目光:“嗯。是的。”
所以上辈子沈鹤就是这么爱他的吗?
对他一见钟情后,虽然不自知,却下意识就把心关了,再不让任何人进来,只守着他。
糟糕了。
这个男人性感得要命。
好想用胳膊缠住他的脖颈,抬起他的下巴,蹭着他的鼻尖厮磨,最后奖励地咬住他的唇瓣,给予一个吻。
一个话题终了,又没话了。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细碎的穿堂风从耳边刮过。
陈清棠刚被勾起的那点旖旎,就这么在死寂的沉默中消散了。
说真心的,沈鹤是个无趣的人。
无趣到跟他聊天都好没意思,你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
这气氛能闷死一打蚊子。
但同时沈鹤又很可爱。
陈清棠想起上辈子,沈鹤每次想要他,也不开口说,就那样高傲矜持地端着。
但他虽然嘴上不说,却会用一种透着侵略性的目光紧盯着陈清棠,眸色沉如深海,却盈满烈烈如阳的灼热。
被那样的视线注视着,陈清棠感觉浑身都一股酥麻,从头发丝酥到了脚趾尖。
像是被沈鹤用目光从上到下地舔了一遍。
最终总是他先忍不住,凑上去勾住沈鹤的脖颈亲吻,索求。
沈鹤的爱和欲,都是无声、静默的。
重活一世,陈清棠已经能全部看懂了。
两人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里人很多,三月份的天北方还很冷,总有不爱干净的男同学,身上气味混杂熏臭。
陈清棠今天没戴口罩,一进电梯,就被塞了一鼻子让人喉咙反酸的味儿。
胸膛闷塞到喘不过气。
沈鹤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两人被迫挤在一个角落里,靠得很近。
一股清甜、幽香,像是山涧里清澈小河边生长的玉兰花的味道,瞬间将陈清棠笼罩住。
这股安心的气味,让他整个人宛如泡在温泉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陈清棠不自觉向沈鹤靠近。
在电梯关闭的前一秒,又有人踩点上来了,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人群推搡的冲力,让沈鹤身子失控地朝前一撞。
又因为他强大的核心控制力,及时刹住了车,最终只是轻轻碰了身前的人一下。
陈清棠却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嗯……”
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那声小猫似的哼叫,沈鹤明显听见了,手臂的肌肉都僵硬地绷紧一瞬。
沈鹤稍微后退点,极力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平衡:“抱歉。太挤了。”
陈清棠特别体谅:“没事。”
好纯情。
好有意思。
好想再逗逗。
陈清棠把自己团巴团巴,往沈鹤怀里蜷了蜷。
感受到贴上来的体温,沈鹤以为是自己挤着他了,尽力往后退。
但每次刚退一点,就立马又被挤紧了。
低头看,陈清棠的鼻尖正碰在他肩头,鼻翼轻轻阖动。
沈鹤微怔。
陈清棠在闻他?
再次偏头确认,却发现陈清棠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只是被他身后的同学挤得太过,脸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已。
沈鹤抿起唇
又觉得刚才应该是错觉。
这时电梯抵达一楼,缓慢开了,大家陆陆续续下了电梯,陈清棠和沈鹤被挤在最里面的位置,是最后走的。
几步穿过教学楼大厅,推开大门的一瞬,猎猎寒风从漆黑的夜空中卷来。
沈鹤一般不住校,两人接下来不同路了。
陈清棠大大方方:“那我先走了。再见。”
沈鹤点头:“再见。”
陈清棠走出两步,又回头朝他笑,恰到好处地提起两人之间的愉悦交锋:“今天的辩论赛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组队吧。”
沈鹤又想起了那种,胸腔里蠢蠢欲动,有什么东西快要迸发的感觉。
好像一根孤弦,找到了和鸣的琴瑟。
沈鹤冷如寒夜的眉眼,化开淡淡的柔和:“好。”
陈清棠转身踏入夜色,边走边拿出手机,准备放点歌,顺便在回寝室前,去食堂买点东西垫巴肚子。
晚饭吃得太早了,已经有些饿了。
手机刚解锁,就看到楚希的消息,明晃晃地弹了一屏幕。
楚希:怎么样了啊,我看沈鹤跟在你后边走了
楚希:你俩说上话了吗
楚希:人呢?
楚希:五分钟过去了,好的我基本可以判定你们肯定说上话了
楚希:快十分钟了,还没说完吗!
三月份的天,北方的晚上寒气还很重,打字冻手,陈清棠直接拨通了楚希的微信通话。
这个点儿,社团活动已经结束,楚希作为副社长,跟社长一起留下,讨论一下新学期的一点事儿。
接到陈清棠电话时,他刚好忙完:“大师,大师快教教我呗,人家也想脱单嘛。”
楚希委屈:“我都好久没开张了。”
陈清棠犀利反问:“你开过张?”
楚希暴言:“人家想开张!但人家一个人怎么开嘛!你给我培训下,咱俩争取这学期都完成脱单的kpi!”
陈清棠笑了:“你有具体目标吗,这种事要对人下药。”
楚希:“还没有,你先教我嘛,总用得上的。最好要那种节奏快点的法子,我没你那么好的耐心。”
陈清棠给他指了条明路:“**。”
楚希一撇嘴:“啊,**就能钓上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对方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对他暧昧上头,难保不齐以后,会对比他更好看的人,也暧昧上头。
陈清棠耸肩:“这是最快节奏的方式了。”
楚希想了想:“你是怎么去钓沈鹤的,有什么秘诀吗。”
陈清棠低头踢走脚边的小石头:“第一,爱情是靠吸引的,要做主动方,去吸引对方,而不是围绕对方打转,沦为被动方。”
“第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感,根本上是在共鸣中加深的,所以多制造共鸣点。”
最简单的例子,一个寝室几个人,每天都同样一起上课、吃饭、睡觉,为什么还会出现小团体,总会有某人和某人关系最好?
一般都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某些时刻产生了跟别人没有的共鸣点。
比如,同样喜欢动漫啊,同样喜欢某个游戏啊
或者对某件事看法一致啊,三观相似啊,或者同样讨厌某个人啊等,这些都是共鸣点。
陈清棠安排这场辩论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跟沈鹤之间的共鸣点。
当然,他并没有刻意去迎合沈鹤,刚才的辩论赛上,陈清棠完全就是随着自己本心发挥。
他自信自己足够亮眼,且跟沈鹤灵魂契合,绝对能吸引到这个人。
楚希听完竖起大拇指:“牛啊,你是要考研咩,咋琢磨得这么透彻。”
陈清棠想起了上辈子苦恋沈鹤、爱而不得的自己,微一挑眉。
既然纯爱没用,那他陈清棠也懂一点狐媚钓术。
楚希:“诶对了,你周末是不是要搬家?校外租的房子到期了吧?”
陈清棠上学期住校只住了一个月,就因为看不惯寝室里的几个煞笔,搬出去租房住了。
楚希:“我把周末空出来,到时候去帮你搭把手。”
陈清棠淡淡地:“不用你。”
楚希:“那你要自己搬?东西不少啊,你那小身板能行吗。”
陈清棠轻描淡写:“沈鹤会帮我搬。沈鹤有每天跑步和健身的习惯,他搬得动。”
一想到那绝佳的身材,抱起来坚实发烫,连灵魂都能灼伤,陈清棠就馋了。
楚希满脑子问号:“????不是,你放个寒假把脑子冻坏了?”
楚希:“撞了邪了,你以前也不这样啊,自信到跟有病一样。”
陈清棠笑眯眯:“闭嘴。”
楚希完全搞不懂:“你跟沈鹤关系还没那么亲近吧,你要怎么喊他帮你搬家?人也不会同意吧?”
陈清棠纠正并强调道:“是沈鹤会主动来帮我搬家。我不会去喊他。”
最好的钓术,不是猎手引诱一下,猎物就动一下。
而是让猎物以为——是自己在追着对方主动捕食。
—
回到家才晚上九点半,沈鹤简单收拾了下屋子。
脱掉外套准备洗澡时,他动作忽然顿住。
两秒后,沈鹤抓着外套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没味。
不,应该是没有异味。
沈鹤抿唇,把外套拿远,隔自己的鼻尖只有半指的距离。
又闻了闻。
仍然能闻到。
沈鹤不确定还没有别的异味,因为是自己的衣服,也许是他习惯了才闻不出来。
沈鹤盯着衣服看了足足十秒,才扔进了洗衣机。
浴室里响起哗啦的水声,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停。
沈鹤穿着居家的睡衣,手里捧着毛巾,边擦头边坐在床边。
拿起手机看了眼,陈清棠给他发了消息。
那是一个红包。
沈鹤直接点了接收,却没有退出聊天界面。
他的指尖在对话框上落下,又抬起,复又落下。
不回复显得太冷冰了。
几次后,沈鹤斟酌着从表情包里,选了个[收到]发过去。
切出聊天界面,看到‘发现’那栏有个红点。
沈鹤点了进去,然后就在朋友圈的入口,看到了陈清棠的小白蛇头像。
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陈清棠的动态。
十分钟前发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辩论赛很有趣,晚安
沈鹤下意识想点个赞,手指落下的前一瞬又顿住。
不合适。
他们的关系还并不那么亲近的。
最终沈鹤什么都没做,安静又不打扰地退出了朋友圈。
—
上午
第二节课,是一班和二班一起上的专业课。
陈清棠故意姗姗来迟,等他到教室时,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又是座无虚席。
余光往后一扫,魏彦跟罗新两个排排坐。
沈鹤一个人单坐在最后一排。
因为教室暖气熏得有些热,沈鹤把外套脱了披在肩上,显得他整个人几分懒散的痞气,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且,沈鹤的身旁还有个空置。
陈清棠不紧不慢地往后走。
楚希早在他一进门,就瞅着他了。
这次楚希学乖了,提前在手机上问:不用我给你占座吧?陈大师,我相信你的手段
陈清棠瞥了眼屏幕,然后冲着楚希使了个眼色眼神。
陈清棠:轻轻松松
本以为这次也得在过道里走个几趟,结果陈清棠刚穿过一半过道,魏彦就热情地挥着胳膊叫住了他:“这里!小陈这里!”
陈清棠就那样抱着书本,在楚希无声赞叹的目光中,朝着沈鹤走了过去。
魏彦对他叨叨:“专门给你占的,哥人好吧。”
陈清棠微笑:“谢谢。”
魏彦嘿嘿两声:“其实是沈哥看你一直没来,就说多占一个座,给你预备着。”
陈清棠意外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勾起一个笑。
是谁,昨天有空座都那么勉强地不想给他。
今天已经会主动让人帮他占座了。
陈清棠特意放慢了语调,对沈鹤说:“谢谢。”
沈鹤头都没抬,专注写着笔记:“只是顺手。”
魏彦站起身收拾东西:“小陈跟新子坐,我跟沈哥坐吧。”
沈鹤笔尖顿了下:“不用,就这样吧。”
魏彦微讶,挠挠头:“哦,哦好吧。”
沈鹤不是很排斥不熟的人挨着他坐吗。
搞不懂。
陈清棠把书本先搁在桌上,然后才拖过椅子坐下。
他落座时,带起一阵很轻微的风,卷着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香气,柔软地在空气中侵染开。
很好闻。
沈鹤写字的力道不自觉轻了些。
陈清棠也不主动跟沈鹤说话,昨晚他熬夜跟楚希打游戏,好晚都没睡,需要补个觉,就趴在桌上开始酝酿睡意。
迷糊中,陈清棠睡着睡着挪了位置,口罩也滑到了鼻子下。
一股熟悉又好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陈清棠贪婪地追过去,索取深嗅。
是这个气味。
好闻。
而原本正在专心听讲的沈鹤,感受到喷薄在手背上微烫的呼吸,下意识垂眼看。
就瞧见了把胳膊枕在桌上,歪头睡得很乖的陈清棠。
男生秀气的鼻尖,距离他的手背只有半指,快要贴上来了,绵密均匀的呼吸,热浪一样打在他的皮肤上,鼻翼轻轻阖动。
沈鹤呼吸变得轻慢。
这个人又在闻他?
沈鹤不是很确定,于是缓缓把手挪开。
但男生似乎不满地蹙了下眉,又追着要凑过来。
沈鹤干脆把手放下来,搁在腿上。
桌上空荡荡的,那股好闻到让人发瘾的味道没了,陈清棠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鹤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这时,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了沈鹤的名。
是讲课的电脑设备出问题了,沈鹤计算机牛逼,还拿过编程大赛的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所以喊他上去帮忙看一下。
沈鹤应了声,把肩上披的外套顺手放在了课桌上。
五分钟后再回到座位,看着眼前的景象,沈鹤怔在了原地:
睡熟的陈清棠正抱着他的外套,白皙透红的脸蛋依恋地蹭着,鼻翼轻轻阖动。
第5章你身上好香啊
下课铃响了,众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教室被各种稀碎嘈杂的声音淹没。
陈清棠懒慢地抬起头,眼神都还是迷蒙的。
醒了一半的脑子,在看到自己怀里抱着沈鹤的外套时,另一半也瞬间醒了。
啊呀。
陈清棠只惊讶了一瞬,随后嘴角缓慢地漾开了笑。
这,他真不是故意的。
睡迷糊了。
而且沈鹤身上的味道太好闻,太让他眷恋了。
重生回来后一直在克制情感,这是头一回他靠沈鹤这么近,简直犹如大旱逢甘露。
所以不小心做了个美梦,现实里无法触碰的,他在梦里贪婪地触碰了个遍。
陈清棠看了眼身旁空空如也的座位,伸手在椅子上摸了一把。
凉的。
人估计走了好一会儿了。
但课本什么的都还在,应该只是上个厕所去了。
陈清棠单手撑着脑袋。
那,沈鹤看见了吗?
看见自己抱着他的外套……这么暧昧吗。
而且,他刚才在梦里,梦了点好东西呢。
陈清棠正漫不经心地琢磨着,教室后门嘎吱一声开了。
沈鹤那双淡如冷月的眸子,在对上陈清棠的视线时,有很明显的一瞬僵硬,随后飞快挪开。
陈清棠指尖在桌上轻点了点,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沈鹤走进来,站在桌旁开始收拾东西。
魏彦把书包往背上一抡:“走呗,吃饭去呗,小陈一起去不?”
陈清棠轻瞥了眼沈鹤,故意说:“可以。”
沈鹤动作顿了下。
罗新还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做什么,魏彦一把薅起他的领子:“那赶紧的,过会儿人多。”
罗新挣扎:“哎呀别拉我。”
沈鹤却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陈清棠唇角勾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这是在回避他?
魏彦啊了声,失望道:“别啊沈哥,刚才不都说好了吗,中午一起吃饭。”
罗新:“是啊。”
沈鹤把包收拾好了,正要穿外套,手指触摸到外套上残留的余温时,他的胳膊又很不自然地收回。
最后沈鹤只是把外套拿在手里:“有事忙。”
沈鹤走了。
陈清棠单手撑着脑袋,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沈鹤真是有些小气呢。
抱了一下他的外套而已,就把他当成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这可不行。
周末还得沈鹤帮他搬家呢。
那么多东西,那么累人的活,他可不想自己动手。
魏彦啧了声,挠挠头:“算了,我也不去食堂了,下午没课,我直接回寝室点个外卖吧。”
罗新抱着自己的书:“那我也不去了。”
罗新性格内向,说话时总是嗓音小小的,声气很文弱。
给人的印象,有点像从地底悄咪咪探出头,小心翼翼打量人类世界的小仓鼠。
魏彦一手勾搭着罗新的肩,对陈清棠说:“小陈那我俩先走了啊,我俩回寝室躺着去。”
陈清棠:“好的。”
两人走了,陈清棠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书。
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陈清棠一回头,就对上了楚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了‘看热闹’三个大字。
楚希的八卦之魂在燃烧:“刚才我都看见了,沈鹤明显是在避开你啊,你俩关系不都进一步了吗,他怎么突然这样?”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小插曲吗。
陈清棠耸耸肩,把上课发生的事跟楚希说了。
楚希听完两手一摊:“啊,沈鹤防备心那么重,他会不会以为你是故意的?故意借着装睡偷闻他外套,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咦,好变态。
陈清棠想了下,客观地得出结论:“有这个可能。”
随后拎起书包,拉好口罩出了教室。
楚希跟他并排走在一起,看他那么轻描淡写:“这你都不在乎?而且当时你就应该跟沈鹤解释啊,就说自己睡迷糊了也好?”
楚希:“要不你现在发消息解释下?这种事都不算事,说开了别人就不会乱想。”
陈清棠却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偏不把这件事说开。
他就要让沈鹤,百转千回地去思考他,费尽心思去琢磨他,注意力难以克制地都放在他身上。
因为他被吊起情绪。
因为他而不得平静。
这样他在沈鹤心里留下的痕迹,才会足够深刻,沈鹤才会更加对他欲罢不能。
楚希搞不懂他:“万一沈鹤反感你了怎么办。”
陈清棠抿唇,这倒是个关键。
沈鹤是因为反感才避开他的呢,还是因为有点尴尬?
或者是别的什么?
陈清棠若有所思:“晚上我自己去吃饭,你不用管我。”
楚希哦了声:“那沈鹤都不搭理你了,周末你搬家的事儿该咋办?还是我去帮你?”
陈清棠:“不用你。”
楚希斜眼看他:“还指望沈鹤呢?”
陈清棠:“嗯哼~
—
魏彦跟罗新从教学楼出去后,打算先去菜鸟驿站取个快递,然后回寝室舒舒服服地摆着。
中途经过图书馆,忽然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风里亭亭而立
魏彦同罗新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彦:“这人不说回家吗,咋杵在图书馆门口发呆。”
罗新缩缩脖子:“是啊,天这么冷,外套不穿他干拿在手里做什么?”
魏彦放轻了脚步,佝着腰蹑过去。
随后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爪子,往沈鹤肩上啪地一拍。
沈鹤身子无意识颤了下,手抖得差点没拿稳外套。
魏彦哈哈大笑:“你也有被吓到的时候啊,不说回家吗,在这儿干啥。”
沈鹤面无表情:“去图书馆借两本书。”
罗新瞥到他发红的耳朵:“你怎么不穿外套,你看你的耳朵都冻红了。”
沈鹤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风里的沈鹤,就穿着件贴身毛衣杵着,少有地显出一点呆,这么冷的天,要不是他身体强健,早就被冻成人干了。
魏彦诶了声,瞪着大眼珠子惊奇到:“沈哥你脸红了,唰地一下就红了!你怎么了?”
沈鹤僵硬地别开脸:“……没。”
魏彦砸吧嘴,好吧:“那我俩先走了?你赶紧把外套穿上吧,好冷啊,回头别给自己冻出病了。”
刚迈出步子,又被沈鹤喊住。
魏彦:“还有事儿?”
沈鹤指尖收紧,犹豫着把外套拿到他面前:“你闻闻。”
或许是他自己习惯了,闻不出什么,万一别人能闻出来呢。
魏彦感觉他奇奇怪怪的,但还是听话地凑过去:“闻了。”
沈鹤望着他:“感想。”
魏彦鼻子又耸了两下:“有一股香味儿吧,还挺好闻的。”
沈鹤又把外套送到罗新面前:“你也闻闻。”
罗新:“一股花香的甘甜。”
沈鹤追着问:“有异味,怪味儿吗?”
魏彦:“没有啊。这外套怎么了?”
他伸手要去把外套抓过来,但沈鹤抢先一步收回了手:“我去借书了。”
沈鹤转身进了图书馆,留下两人一脑袋雾水。
这么一会儿,沈鹤的手都已经冻僵了,三月份寒气未消,积雪未化,真的很冷。
进了室内后,有暖气围绕,才觉得好一点。
沈鹤站在书架子旁,还在看手里的衣服,他把衣服拿近,想试着闻一下。
但刚凑近鼻子,就想起陈清棠抱着这件衣服,睡得很乖的样子。
男生原本白皙的脸颊,因为睡意微微发着熏红,就那样贴着外套内侧柔软的布料,偶尔小猫似的蹭蹭,鼻尖呼出的气息,清浅地打在外套上……
沈鹤感觉一股热气从脊梁骨蹿上来。
他鼻翼阖动两下,轻轻嗅了两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这衣服上,被独属于陈清棠的气息裹罩些。
那股仿若深秋后,带着湿淋淋露水的桂花香味。
这样嗅着,他的呼吸,仿佛跟陈清棠的呼吸,很紧密地纠缠了在一起。
两秒后,沈鹤一把将衣服拿开,这才敢喘气。
最后沈鹤离开图书的时,哪怕北风凛冽,他也没穿那件外套。
裹着一身寒气,冻着跑回家的。
—
下午上完课,陈清棠掐着点儿去食堂吃饭。
他在一楼逛了一圈,没发现目标人物,也没什么想吃的。
径直上了二楼,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相貌和身高都极其出众的沈鹤。
陈清棠只装作没看见,照常去自己喜欢的窗口排队买饭。
等餐的时候,肩膀被拍了下。
魏彦笑嘻嘻地:“小陈一个人啊,跟我们一起呗,我跟沈哥和新子,在那边占了一个桌。”
陈清棠微笑:“好啊。”
魏彦跟他买的一样的饭,也在这个窗口等着,等得无聊了,随口起个话题:“诶你今天上午上课,是跟沈哥坐一起的吧?”
陈清棠:“嗯。”
魏彦:“他是不是有啥事儿?”
陈清棠:“嗯?”
魏彦挠挠头:“我跟新子回寝室的路上,看见沈哥拿着外套站在图书馆门口,跟他打招呼,结果他拉着我俩,非让我们闻他的衣服。”
陈清棠指尖微捻:“他怎么了?”
魏彦也奇怪:“是啊,他咋了?我们闻了后,他还非得追着问,衣服有没有怪味儿。神神叨叨的。”
陈清棠唇角的笑意犹如春水涟漪般漾开,他抬手挡住嘴,轻咳一声掩饰。
有意思。
魏彦嘀咕了几句,又想起一件事:“哎呀,忘跟你说了,我们打算明天周末聚个餐,就咱一个寝的人,你来不?”
陈清棠琢磨了下:“大概什么时候?”
魏彦:“周六下午的样子,怎么都得下午四五点后吧。我今晚肯定通宵打游戏,明天得中午一两点才起得来床。”
陈清棠浅笑:“我明天有点事,到时候再看吧。”
他没把话说死。
去是要去的,但得是沈鹤邀他去才行。
这时两人的餐都好了,窗口阿姨的叫号声打断了谈话。
上前取了餐,陈清棠跟着魏彦去了沈鹤那一桌。
看见陈清棠时,沈鹤眼里闪过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犹豫两秒,沈鹤朝陈清棠点了下头。
两人对视时,沈鹤的目光一触及收。
像是生怕晚一秒,岩浆就会顺着视线烧过来了似的。
陈清棠很自然地在沈鹤对面坐下。
吃饭期间,魏彦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边吃边说话,罗新时不时捧场两句。
沈鹤安静地低头吃饭,看不实在表情。
陈清棠用余光扫了沈鹤一眼,忽然觉得,这顿饭都变得美味了。
上午那件事后,沈鹤第一反应不是反感,或者排斥,而是在意自己外套上的气味难不难闻……
好耐人寻味的反应啊。
既然沈鹤心里已经被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么,就让他借机发挥一下,让这颗种子成熟吧。
一顿平常的饭,陈清棠吃得津津有味儿。
临走时口罩却忽然掉地上了,陈清棠捡起来闻了闻,口罩已经沾上了饭菜的油荤味儿。
他嫌弃地颦眉,反手给扔了。
这个点正是用餐的高峰期,抬头望去食堂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陈清棠一路上用袖子捂住口鼻,试图隔绝食堂里各种混杂在一起,让他胸口和鼻子都难受的气味。
又把自己尽量往沈鹤身边塞。
只有沈鹤身上的气味是好闻的,会让他很舒服。
沈鹤往外走,偶然一个偏头,发现陈清棠正紧跟在他身边。
说不明地,沈鹤心头一跳。
他悄默声地往旁边挪,试图跟陈清棠拉开距离。
但很快,因为人群的拥挤,两人又贴在了一块儿。
反复几次后,沈鹤放弃了。
直到上了自动扶梯,脱离了人群,沈鹤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松懈。
屏住的那口气刚散开,后脖颈忽然轻拂过一阵风。
微热的。
像是被什么凑近轻嗅了一口。
不知名的痒意从那块皮肤漫散开,浸入骨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鹤的双手下意识紧握,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是陈清棠。
沈鹤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一小步。
陈清棠把他的一系列微妙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个撩人的笑。
他故意凑近沈鹤的耳边,压低声,说了句将沈鹤的心搅扰得更乱的话:
“你身上好香啊沈鹤。”
第6章步步紧逼的引诱
从食堂出来,陈清棠接到一个电话。
房东打的,说明天是他租房的最后期限,让他把东西都记得搬走。
那个房子是陈清棠上学期租的,租了两个季度,这学期他临时搬进了沈鹤寝室,就没续租。
屋里还放着好些东西呢。
明天再收拾的话,估计会来不及。
陈清棠索性现在就回租房收拾,晚上就不在寝室住了。
等陈清棠走了后,沈鹤跟魏彦他们去了趟学校的大超市,买了点零食和日用品。
一路上魏彦总是嘻嘻哈哈的,跟罗新一来一回的聊得很嗨。
只有沈鹤,一言不发。
快到寝室楼下,魏彦一转身,瞧见沈鹤还跟在身后:“沈哥,你不回家啊?今天想住寝室?”
沈鹤微怔,抬头看才发现已经到了公寓楼。
沈鹤:“不是。”
魏彦眯起眼:“你怎么了?不太对劲儿啊你。”
沈鹤没说话,盯着他看,看了几秒忽然上前两步,把头凑近魏彦的脖子。
然后鼻翼轻轻翕动,嗅了下。
反应过来沈鹤做了什么,魏彦面目一瞬变得狰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不是这人是沈鹤,他早就本能反应地给对方一个过肩摔了。
沈鹤退回去,对他说了句:“魏彦你身上好香。”
魏彦:“……”
魏彦跟见鬼似的,扯过旁边的罗新挡在自己面前:“别,别搞!都是兄弟伙!”
罗新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沈鹤看了看罗新,又上前两步凑过去,低头在罗新身上闻了几下。
罗新浑身僵硬,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
沈鹤又退回去,对他也说了句:“罗新你好香。”
罗新低着头羞涩:“……沈哥别这样,我害怕。”
魏彦猫着腰,从罗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是,沈哥你这是拿兄弟伙开涮,寻开心呢?”
沈鹤抿唇,很认真地说:“我在模拟。”
沈鹤想通过模拟陈清棠的行为、语言,去思考明白,陈清棠到底在想什么。
试图这样去揣摩陈清棠的动机,目的,还有心情。
如果前几次是错觉,陈清棠上课抱着他的外套,也还可以说是他睡迷糊了,那刚才的事——
就让沈鹤确定了,陈清棠真的在闻他。
为什么?
魏彦:“……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沈鹤静默片刻,摇摇头。
魏彦啧了声:“哥,你有啥事跟兄弟们说,我俩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给你解决了。”
公寓楼下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沈鹤俊气的侧脸上,很久后他才开口:
“如果有个人闻你,还跟你说,你身上好香,他是想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魏彦眉头一耸:“吻你?耍流氓?”
沈鹤纠正:“不是,是闻,闻你身上的气味。”
魏彦了然地点点头,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罗新也板起脸,一副认真帮忙解决问题的样子。
魏彦沉吟片刻:“我觉得吧,他肯定是对你意图不轨。”
沈鹤似乎不解:“意图不轨?”
魏彦重重点头:“对。你好香啊,你的手好小啊,你看起来好软啊,我能摸摸吗,只抱一下,我不进去就蹭蹭,熟悉吗这些话?”
渣男泡妞的几件套,循循善诱,一步步突破女孩子的底线。
沈鹤深眉微蹙:“不熟悉。”
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魏彦非常笃定地说:“你不觉得这种话很暧昧吗?带有很明显的性。暗示意味儿,听我的,对方绝对是想睡你!”
沈鹤毫不犹豫地反驳:“不可能。”
绝对不是。
沈鹤怎么会不懂这种话很暧昧?
就是因为太暧昧,但又同他感知到的陈清棠相矛盾,所以他才会搞不明白。
从两人认识到现在,虽然时间不长,但沈鹤从来没在陈清棠身上,感受到过同其他追求者一样,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的性。
而且跟陈清棠之间,一直都是他主动的。
是他主动加的陈清棠微信,主动去跟陈清棠搭话,上课主动给陈清棠占座,主动靠近他。
陈清棠从头到尾,都清清白白。
魏彦脸一皱巴:“怎么就不可能了?你是不是对那个人有什么滤镜?”
“话说,那人到底谁啊,我看看谁吃了豹子胆了,敢调戏咱沈哥?”
沈鹤却不再过多透露,只低着头说:“我回家了。明天见。”
魏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冲沈鹤喊:“明天晚上聚会!别忘了啊!”
他们之前就约好的,周末几人聚餐。
沈鹤没回头,背对他们抬起胳膊挥了挥。
晚上十一点
夜已经沉了,一向作息规整的沈鹤,破天荒地还没睡。
睡不着。
沈鹤已经在书房,写了一个多小时的毛笔字了。
一般他心不静,心情起伏的时候,就会选择练字。
手腕悬空操纵毛笔,需要集中精神,一撇一捺的勾画也需要融入百分百的专注力。
这样写出的字才最优雅好看。
沈鹤写着写着,表情变得古怪。
……因为他才发现,自己写了一整张宣纸的‘香’字。
沈鹤轻吸一口气,索性把笔一放。
不写了。
既然这么在意,那就去问一问。
直接问本人。
他沈鹤坦坦荡荡的,没什么不好问的。
如果是别人做出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举动,沈鹤会选择直接远离。
但陈清棠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沈鹤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那天的辩论赛上,那种同频共振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前所未有。
—
陈清棠一觉睡到了中午,摸起手机看了眼,下午三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那股劲儿,一个翻腾从床上弹了起来。
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一边洗漱一边看看手机。
楚希上午就给他发了消息:真不要我帮忙?
陈清棠单手刷牙,单手打字:嗯呐
楚希秒回:行呗,如果沈鹤没来帮你搬家,跟我说一声
楚希:我看看笑话,顺便纡尊降贵地给你搭个手
陈清棠:不存在,别期待[微笑]
又切出聊天框,打开微信运动看。
沈鹤的运动步数是58,而魏彦跟罗新的微信步数是个位数。
也就是,他们都还没出门。
洗漱完后,陈清棠接到了房东的催促电话,挂了电话后,他把东西都用几个大箱子装了起来。
等一切弄完,已经下午五点多。
再看微信步数,魏彦跟罗新已经有小几千步。
这两人应该已经出门了。
而沈鹤的微信步数还在一百内。
为了保险起见,陈清棠给魏彦发了消息。
陈清棠:你们是出去了吗,我忘了带寝室钥匙
魏彦:啊对,就昨天跟你说的聚餐的事儿,我跟新子已经快到了,沈哥还在家没出发
看到这条回信,陈清棠心里就有底了。
魏彦:你忙完没,要来不?
陈清棠:还没,你们玩儿得开心[太阳]
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隔着窗户都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个季节下的是雨,却不是雪,说明气温在迅速回暖。
而且这雨,完全是按照天气预报下的,分毫不差地在陈清棠的计划中。
陈清棠挑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配上天蓝色的毛绒围巾,就这么搬着箱子下了楼。
为了方便沈鹤能认出他,甚至连口罩都没戴。
他牺牲可大了。
搬了几趟后,终于把东西都搬到了楼底。
然后陈清棠就站在屋檐下开始等。
沈鹤也住在这个小区,不过是对面那栋楼,这件事陈清棠早就知道。
他在等沈鹤下楼。
雨小了些,细密的水珠顺着风卷过来,落在陈清棠柔软的栗色头发上,还有浓密的睫毛上。
陈清棠拉了拉围巾,藏住半边脸。
很快,他看见对面楼里有个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
今天沈鹤也穿了件长款羽绒服,不过是黑色的。
别人穿这种盖住腿的长款衣服,怎么都会显矮,还显土,沈鹤却因为体态和气质极佳,硬是穿出了一种高级的感觉。
他身材欣长,脊背挺直,往那一站,就像一棵雪山上的亭亭松柏。
陈清棠欣赏了几眼,回身费力地抱起自己的箱子,艰难地往雨里走。
小区出口只有那么一个。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相隔十米多时,陈清棠余光瞥见,沈鹤脚步明显顿住了。
他就当没看见沈鹤,继续抱着箱子往前走。
相隔三米多时,两人已经避无可避地打了照面。
陈清棠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微讶。
沈鹤先打了招呼:“好巧。”
陈清棠浅笑,漆黑干净的眸子隔着雨雾看向他:“是去聚餐?魏彦昨天跟我说了。”
沈鹤淡淡地嗯了声。
陈清棠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不自在,还有余光扫到自己抱着箱子时,那只微微动了下的手臂。
陈清棠挑眉:“那我先走了?东西太重,就不跟你说话了。”
沈鹤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陈清棠走出两步,忽然轻轻啊了声,手配合着一松,沉重的箱子落到了地上。
咚地好响一声。
沈鹤大步上前:“没事吧。”
陈清棠把手摊开,吹了吹发红的掌心:“有点疼。”
沈鹤主动弯腰抱起那个箱子:“现在雨下大了,我家就在b栋,如果没有不方便,东西可以先放在我家。后面我跟魏彦他们一起帮你搬回寝室。”
陈清棠眼底压着不明显的笑意:“可以吗?我那边还有几个箱子”
他抬手一指。
沈鹤:“嗯。”
陈清棠感激道:“谢谢。”
他小跑回去,挑了一个比较小的箱子抱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楼里,一路无话,在乘电梯时,也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
气氛闷得能憋死一打蚊子。
陈清棠有时候还是挺傲的。
比如沈鹤不跟他说话,他就也不跟沈鹤说话。
好像他跟沈鹤之间,谁多说了句话,就是输了似的。
就像上辈子,沈鹤不先说喜欢他,他也绝口不说喜欢沈鹤。
就算爱得如痴如醉,也要把自己的爱意都藏起来。
好像被沈鹤看见他的爱,他就输了,就矮沈鹤一截。
很快,电梯到了,开门后两人进屋。
沈鹤抱着箱子往书房走:“暂时放这屋,这屋比较空。”
书房里就两面满满当当的书架,外加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剩下半间屋都是空着的。
陈清棠打量了几眼,心说这个人的房间布局爱好,原来从大学时就这样了。
就这装潢、布置,跟上辈子他们后的书房一模一样。
走的极简风——极其简单风。
两人又下楼一趟,才把箱子全部都搬了上来。
刚放好,沈鹤就接到了室友的电话。
魏彦:“到哪儿了呢?我跟新子已经在店里了,但是要等座位。”
沈鹤:“遇到陈清棠了,他在搬家,我帮了把手,刚忙完。”
魏彦:“啊,那这不挺巧的,你带他一起来呗,咱寝就算齐了。”
沈鹤偏头看了眼,此时陈清棠正立在书桌旁,微微弯腰,抿起唇很认真地在看他写的毛笔字。
窗外的光打进来,把男生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温柔,白皙的脖颈修长,细碎的发丝优雅地垂在额前,他看起来像只高贵漂亮的缅因猫。
沈鹤说了句好,挂断了电话。
像生怕打扰了什么似的,沈鹤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看什么。”
陈清棠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毛笔字:“写得很好。”
沈鹤:“一般。”
陈清棠浅笑:“谦虚了。我也稍微懂一点的,虽然不多。”
沈鹤有些意外:“你也懂?”
陈清棠挑眉,微扬的尾音是他藏不住的小骄傲:“嗯~介意我写两个字吗?”
沈鹤主动拿起笔,沾了墨水递给他。
陈清棠握着笔,摆好姿势,洋洋洒洒地挥了两个字——沈鹤。
沈鹤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你这不算是稍微懂一点。”
再抬头望向陈清棠时,沈鹤的眸色多了几分欣赏:“你很精通。”
陈清棠如果有尾巴,此刻已经翘得高高的了:“一般。”
沈鹤的爷爷,除了是中医大家外,还是书法大家,沈鹤从小就耳濡目染,跟着爷爷学习书法。
不是吹的,沈鹤的书法水平也是国家级的,被他夸精通,任何人都可以骄傲到上天。
沈鹤:“能再写两个字吗,你写得很好看。”
他的字并不比陈清棠差,但两人字的风格,完全是南辕北辙。
沈鹤的字比较沉静,锋芒内敛却又豪气外放。
看他的字,就好像看见祖国绵延不绝的高山,奔滔不息的大江,大气磅礴,宏伟壮阔。
而陈清棠的字,温和柔软,小家亭亭,让人感觉好像心脏有一股山间溪水潺潺而过,很舒服。
陈清棠歪头思考两秒,提笔写下了又两个字。
娓娓收笔后,他余光忽然看向旁边被写过的宣纸,佯装疑惑地打量:“香?你写的?为什么写了那么多遍?”
这是昨晚沈鹤写的毛笔字。
昨晚那种思绪混乱,像是怎么都解不出一道数学题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沈鹤唇瓣翕动两下。
陈清棠:“嗯?”
这人想跟他说什么?
对上陈清棠似笑非笑的眸子,沈鹤到舌尖的话忽然就咽了回去。
最终沈鹤别开脸看向一旁,他就那样微低着头,柔光也没能瓦解掉他侧脸线条的僵硬。
陈清棠眼里漾起微不可见的笑意,那是高位者胜券在握的自得。
昨晚他故意凑在沈鹤耳边,说了那句暧昧的话
像是在沈鹤心里轻轻放飞了一只蝴蝶。
刚才进屋后,看到宣纸上那么多个‘香’字,陈清棠就知道,他很成功。
那只蝴蝶轻轻扇动了下翅膀,彼岸的沈鹤,却因此陷入了混乱。
沈鹤的心乱了。
乱吧,乱了好,越乱,他在沈鹤心里留下的痕迹才越深刻。
再乱一点吧。
乱到无法忍受,乱到不得不向他开口寻求答案,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攀住一块浮木。
他要再加一把火,破开沈鹤所有伪饰的平静。
陈清棠轻声引诱:“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鹤错开他的目光:“没。”
陈清棠身子前倾,追着他的视线。
沈鹤身后就是墙,他避无可避,只能垂下眼不看面前的人。
耳后最敏感的一块皮肤,已经漫上了绯红,沈鹤却不自知。
陈清棠咬字缓慢,语气温和,却是无形中的步步紧逼:
“你想说什么?说出来……”
第7章只有你好香
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
陈清棠顿了下,眼底的笑意如烈阳下的雪,瞬间消退得一干二净。
谁啊,打扰他好事。
明明沈鹤都快说了。
陈清棠刚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落。
只有把这件事说开了,解开这个结,才好进行下一步。
片刻后,听见沈鹤已经讲完电话,陈清棠随意问了句:“魏彦打来的?怎么了?”
沈鹤低头收拾书桌,把毛笔放回原位:“他说外面雨大了,让我多拿把伞,他们出门没带伞。”
众所周知,人在尴尬或者慌乱时,会忽然很忙。
陈清棠就看着他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压着笑:“哦,那我们快去吧。”
两人出了门,然后叫了辆车。
沈鹤首先一步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意思很明显。
陈清棠坐在后座,靠在车门上,单手撑着脑袋,视线越过座椅直勾勾地盯着沈鹤。
这件事要快点挑明,否则沈鹤一直这样不痛不痒地跟他保持距离,也太拖进度了。
陈清棠可没那么多耐心。
那就再加把火吧。
聚餐是个好机会啊,喝点酒,很容易就上头。
情绪起伏也会变得比平时更强烈。
聚餐的地点是在一家烤肉店,比较高档,每桌客人都是私人包厢。
这倒是让陈清棠松了口气。
主要是他的鼻子太敏感娇气了
如果是那种大家都挤在小桌上,一桌接一桌挨得很近的烤肉店,陈清棠估计得被各种混杂的味道熏晕。
包厢里人少,气味儿会干净些,而且可以开窗,就好很多。
陈清棠跟沈鹤到的时候,魏彦同罗新已经烤上肉了,隔老远都闻到了香,蘸料也调好了,但还没动筷。
魏彦一瞅他俩进门,赶忙招呼:“快快!就等你俩来了咱开吃,我都饿慌了!”
沈鹤看了眼剩下排坐在一起的两个空位,站在门口没有动:“彦子,卫生间在哪儿。”
魏彦忙着翻烤肉,抬手一指:“你往右直走,穿过一个拐角,就能看到厕所的标志。”
沈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彦回头对上沈鹤沉和的眸子,搓搓手:“那我领你过去。赶紧的,回来就能吃了!”
昨晚通宵打游戏,今天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饿一天了,就指着这一顿呢。
两人走后,陈清棠视线一扫桌面,只放着小山叠高的盘子,里面装的都是肉:“没有酒吗?”
罗新像个乖宝宝,啊了声惊讶地抬头看他:“要喝酒吗?”
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也许他俩想喝呢。”
罗新:“有道理,我去拿几瓶。”
陈清棠拿纸巾擦拭餐具,浅淡地勾起一个笑。
酒是要喝的。
起码在沈鹤眼里,他今天是要喝醉的,要醉得神志不清的。
有些事,借着醉酒的幌子,才好发挥。
如果没发挥好,醒来后,还可以用喝醉了去赖掉。
—
魏彦和沈鹤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魏彦走在前面:“等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喜欢吃的,再拿点回去。”
自助烤肉店都是随便拿,能吃完就好。
沈鹤忽然抓住他胳膊。
魏彦回头:“咋了?”
沈鹤看着他:“回去换下座位,你跟陈清棠坐。”
很奇怪,只要一靠近陈清棠,沈鹤就会莫名其妙陷入混乱,思维、情绪,都像缠绕成团的麻线。
沈鹤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他处理不来这种混乱的感觉,只能本能地暂时避开。
魏彦打量他几眼:“行。”
他这回明白沈鹤为啥要单独叫他出来了。
但魏彦这个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不多事儿,也不多嘴。
反正人有自己的理由,问那么多做啥。
两人回到包厢时,桌上多了几瓶酒。
魏彦很自然地开盖,一人倒了一大杯:“不喝酒算什么聚餐,都喝!”
沈鹤淡淡地:“我不喝。”
总要留个清醒的。
魏彦却揪着他不依不饶:“不行啊!咱兄弟们一个寒假没聚了,今天必须喝爽快!”
沈鹤端起酒杯:“那就喝一杯。”
魏彦酌情放过了他:“也行,你得喝完啊,我看着你。”
众人碰了个响亮的杯。
魏彦闷完一口酒,忽然贼兮兮的说:“沈哥,我跟新子来的路上,看见附近有一家那啥的店,等会儿咱一起去进点货呗。”
沈鹤:“什么店?”
魏彦诡异地笑了起来,却不回答
又贼溜溜地望向罗新,两人隔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鹤也看向罗新。
罗新脸都红透了,谁也不敢看,眨巴着眼睛,捧着一块水果小口小口吃着。
魏彦啧了声:“就那种店,24小时营业。”
沈鹤不再理他,懒得打谜语。
陈清棠在旁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他早就猜出来了,但他不说。
他想看沈鹤会有什么反应。
没人捧场,魏彦自己耐不住性子了,一拍桌子,压低声:“成人用品店~”
沈鹤手里的勺子没拿稳,叮的一声落在了碗里。
魏彦:“我上学期的杯子放寝室忘拿回去了,一个寒假过去,感觉好脏,细菌好多,我想买个新的。”
他下巴一扬:“咱四个等会儿一起去呗。我还没买过这种线下的店,脸皮薄。”
沈鹤语气冷了几分:“我看你脸皮比墙拐都厚。”
如果灯光够亮,就能发现沈鹤耳后的皮肤已经红了。
这种事其实在男生宿舍很平常,以前沈鹤也不是没跟他们聊过,甚至聊的时候,沈鹤是最淡定泰然的一个。
就好像只是在讨论外面的天气。
但今天,沈鹤有点反常,他余光扫了眼陈清棠,又很快敛回来。
这个隐秘的小动作谁也没发现。
除了陈清棠。
魏彦还要说什么,沈鹤眼神压迫他:“吃饭。不要在外面说这些不三不四的。”
魏彦低头偷笑,这就不三不四了?
后面大家又聊了点别的,席间喝了很多酒。
陈清棠也装模作样地喝了点,让自己刚好染上酒气的程度。
等酒喝得差不多了,魏彦的胆量也起来了。
他拍着陈清棠的肩,开始醉醺醺地倒沈鹤的料:“小陈我跟你说……你知道沈哥在寝室有个外号吗?”
陈清棠挑起眼尾,看了看沈鹤:“什么外号?”
沈鹤也望着魏彦,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魏彦哈哈着拍了两下桌子:“忍者~素食忍者哥~”
陈清棠:“??为什么。”
魏彦又看罗新,两人都偷着乐。
罗新喝醉后,也不像平时那么害羞了,甚至可以说变得大胆了。
他主动说:“因为有次彦子在买杯子的时候,彦子说他是肉食系,没肉会死。”
“沈哥就问什么是肉食系,彦子说,就是那方面欲望旺盛,每天都要做传统手工,或者进行人类原始的繁衍行为,一天不做就憋得难受。”
陈清棠逐渐明白过来了。
沈鹤也似乎想起什么,把筷子一放,警告式的:“罗新,别说了。”
罗新却咯咯地乐,看得出他是真醉了。
话匣子一开,稀里哗啦什么都往外倒:“于是沈哥就说,他很少做传统手工,每个月才一两次,对那方面需求很低。”
“然后沈哥问彦子,他这算是什么系,彦子说他是忍者系,后来我和彦子私下里都叫他忍者哥哈哈哈哈哈……”
陈清棠听完也笑了,笑得胸膛轻颤。
他笑是因为,屁的忍者。
沈鹤那方面需求有多重,他是最清楚的。
沈鹤是个古板、守规矩的人,上辈子婚后,跟他约定每周一就好,说这样是最健康合理的性。生活。
一开始陈清棠还以为自己要过苦日子了。
一周一次哪里够?
感觉他的身体都没得到充足的抚慰,强盛的欲。望也无法被安抚。
结果谁知道,沈鹤每次都从晚上八点开始折腾他,一直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早上陈清棠根本起不来,打眼一望,满地都是使用过的小孩儿嗝屁袋,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一周一次,但一次抵别人十次。
有次陈清棠实在受不了了,红着眼求饶,眼里都出泪了
但沈鹤只是亲亲他,低哑着嗓音说:“抱歉,但我还要一会儿,再坚持下……抱歉。”
会道歉,但不停。
就这?忍者?
陈清棠笑着笑着,说不明地变成了哂笑。
而坐在对面的沈鹤,正平静地翻着锅里的烤肉。
等笑完了,罗新和魏彦还要说什么,沈鹤只凝着一双深目,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忽然心头咯噔一下。
再加上一阵冷风从开着的窗户卷进来,顿时脑子清醒了些,赶忙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这顿饭就在沉默中吃完了。
回去的时候,四个人打了个车。
中途路过魏彦说的那家店,他特意让司机停住,然后拖着不情不愿的罗新,下车进货去了。
司机也趁机走开上厕所。
车上就剩坐在后排的沈鹤跟陈清棠两个人。
陈清棠正脑袋靠着车窗,半张脸窝在毛软的围巾里打瞌睡。
沈鹤余光看他一眼,不自觉往旁边挪了点,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陈清棠忽然轻哼一声,身子动了动,整个人很自然地朝沈鹤这边歪过来,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沈鹤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脊背变得僵硬。
陈清棠又没动静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偶尔窗外其他车的照光闪过,男生秀气的眉心会无意识耸动下。
咔嚓一声,沈鹤掰响了自己食指的骨节。
片刻后,他试探地用右手去推陈清棠,想把人推到靠着窗户那边。
但刚推动一点,陈清棠又歪了上来。
沈鹤轻吸一口气。
这样不行。
他狠心地用了点力,把陈清棠推出了半臂远。
这次陈清棠喉咙里发出呢喃的一声,缓慢地睁开了睡得迷蒙的双眼。
沈鹤把手收回来,端坐着望着前方,目不斜视:“你醉了,靠着窗户睡吧。”
陈清棠一点一点歪了头,语气困惑:“不能靠着你吗?”
沈鹤拿余光晃了眼他:“靠窗吧。稳当。”
陈清棠摇摇头,说话也跟醉得厉害似的,慢吞吞地无力:“想靠着你,车里气味真难闻,我很难受,只有你好香……”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光线,照亮了沈鹤被黑暗掩饰住的绯色耳朵。
还有他一瞬僵化的侧脸。
陈清棠眯起眼,缓缓凑近他,像条按照计划一步步靠近自己猎物的蛇。
直到鼻尖快要贴近沈鹤的颈窝,他才将将停住,然后像小兔子般,轻轻耸动鼻翼嗅了嗅。
温热的气息羽毛般扫过脖颈,好像有细密的痒渗入骨髓,一路直蹿后脊梁,痒到了人心底。
沈鹤浑身骤然紧绷。
陈清棠轻呼一口气,醉得放纵:“你好香啊沈鹤……”
第8章你怕我?
男生还在轻嗅,清浅的呼吸声喷在耳边。
沈鹤双手攥紧,忽然一转身,飞快地把陈清棠推开。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坐着。
视线碰撞、纠缠,沈鹤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魏彦说的那句话——
“他绝对是想睡你,对你意图不轨。”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着,澎湃着,在酒精的发酵下,被成倍地放大,像发潮的海水般横冲直撞。
沈鹤唇瓣翕动,似乎就要说出什么。
但箭在离弦的最后一刻,又硬生生刹住了。
沈鹤说不出。
说什么?难道要他问陈清棠“你是不是想睡我”?
不能说。
说了两人就都没有退路了。
他并不想跟陈清棠闹僵,或者变得尴尬。
两人无声对望,让人心痒难耐的莫名气氛,像是阴暗洞穴里疯狂生长的滕蔓,很快爬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将两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其中。
陈清棠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隐没在阴影里。
这个人,明明话都到嘴边了,还能再憋回去?
行,那他改变下策略。
陈清棠再抬眼时,眼底是不理解的委屈,透着被酒意熏染后湿漉漉的水汽:“你推我做什么?”
沈鹤干巴巴地:“太近了。”
陈清棠放缓语调,本意是把醉态做足了,却因此嗓音流转间,多了几分勾人的暧昧:
“你身上很好闻,我想跟你近一点……近一点,我舒服些……”
沈鹤呼吸都是屏住的:“别这样。”
陈清棠一只手撑在两人的中间,身子前倾俯过去:“沈鹤,你喷的什么香水啊?”
沈鹤的背已经抵着车门了,他退无可退。
只能别开脸,嗓音沉沉:“我不喷香水。”
陈清棠轻声细语:“可是你好好闻……我的鼻子敏感,又有鼻炎,受不了很多气味,你是特例。”
“车里难闻到让我头昏,只有靠近你才舒服些……”
这番话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四两拨千斤,在沈鹤心里激起了一圈很微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水花。
沈鹤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一瞬顿住。
陈清棠轻轻牵住沈鹤的衣角:“只有你是好闻的,你真好闻……真的没喷香水吗……”
沈鹤嗓音艰涩:“所以你,你之前闻我……”
陈清棠:“嗯?啊,是啊。你发现了啊?”
“我每次忘了戴口罩,就会靠你近一点,你好香,你能盖住别的气味,让我的鼻子能不那么难受……”
“我一直想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这个理由虽然有一半是事实,比如陈清棠真的对沈鹤身上的气味有依赖性、很喜欢,但别人听起来确实是有点扯。
总之先安上,看看沈鹤会不会信。
如果沈鹤不信,再编别的。
这一瞬,沈鹤的表情五颜六色的,‘原来如此’中夹杂着-误解别人后的难堪。
还有点说不明的愧疚,像一尾游慢了被逮住的小鱼,不太明显地暴露了出来。
所以陈清棠闻他,只是以为他喷了香水,觉得他好闻,想问问香水的牌子……
陈清棠嘴角压着微不可见的笑意:“怎么了?”
看来是信了。
沈鹤嘴唇动了动,就那样复杂地看着陈清棠,没说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