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秋色

admin2026-08-02  68

[现代情感]《一城秋色》作者:词树【完结+番外】
简介:
【久别重逢,先后爱,暗恋成真】
乔渔回到雁汀的第一天被老妈弄去相了人生第一场亲,见识到了男人能有多奇葩。
回到雁汀的第二天,刚好遇上高中同学聚会,躺列几年的班长忽然邀约,她不想再见奇葩便去了。
回到雁汀的第三天,她把婚给结了。
跟她的高中同学,那个高中三年只讲过几句话的腼腆男生。
而乔渔不知道的是,她回雁汀的那一天夜晚,有人坐在窗边,捏着一张大头贴抽了一夜的烟。
而后联系了一个几年未曾联系的老同学。
小城秋色晚来迟,满山枫叶最红时;
他终于,等到她回来。
——
阅读提示:
-女主视角先婚后爱,男主视角暗恋成真
-温柔系人.夫
-婚后小甜文,小城慢热故事
内容标签:轻松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乔渔江枫
其它:词树
一句话简介:十年等待,一朝成婚
立意:好好生活,好好爱人。
第1章
十月,秋风飒飒吹走酷暑闷热,云朵退到天际,瓦蓝的天空好似宽广起来,连空气都像是净化过一般清新怡人。
乔渔就是在这么个凉爽的季节里,打包所有行李从东城回到更为凉爽的小城雁汀。
东城是沿海城市,乔渔在那里生活了快十年,大学四年,工作六年。
这几年时间,她也从未回过一次故乡,此前在母亲面前大放厥词说不闯出一番天地她绝不回来,现如今却是灰溜溜地打包回来了。
乔渔是个好强的姑娘,哪怕成绩不如何,高中时的家庭巨变还是让她快速成长起来了。进入大学后除了课业,她也在钻研怎么去挣钱,听说娱乐圈影视行业来钱得快,便毫不犹豫转去了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大二时给短视频撰写脚本,大三开始独立接剧本创作,大四时更是到剧组实习了一番。
按理毕业后该有一番更为广阔的天地的,然而社会不如校园,运势似乎也开始在走下坡路。
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钱来财散的,手里没能留住一分半毛,还因为一场官司导致身上背下一笔小小债务;谈两年的男朋友也订婚了,新娘却不是她……
总之,混得当真失败。
行李打包好邮寄走,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留下太多辛酸的城市。
飞机在省城落下时已经是深夜,她随便找了个酒店简单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乔渔坐上第一趟回家的高铁,两个小时后到达雁汀。
此时天色尚早,出站口零星几个人,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没人来接她,即便是她有提前说过。
乔渔也不意外,拉着行李箱打了个车,报上记忆中的地址。
滴滴车穿过大半城市,到达星月家园时,时间也不过才八点半。
秋天的早晨下霜又降雾,一眼看去都是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星月家园的大门口早就不设安保措施了,滴滴车停好,乔渔拖下行李箱进去,除了一成不变的老小区建筑外,来往的大爷大妈早已经不认识了。
她提起行李箱按着记忆中的单元楼走去,上楼,在门前停住脚步。
老小区的房屋隔音不怎么好,母亲胡女士的大嗓音隐隐约约传出来一些。
乔渔松了口气,还好,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她摸出钥匙,转了两圈,没能打开。
屋里的声音消下去,过了片刻,里面的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警惕探头,从防盗门里往外瞥:“你谁……”而后一顿,“小渔?”
乔渔扯出个笑:“齐叔。”
“谁啊?”中年女人的嗓音随后而至,紧接着手里拿着锅铲跟着探头。
看见门外站着的乔渔,胡玉蓉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之前乔渔确实有跟她说过今天回来这事,可被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中年男人赶忙拉开外面的防盗门,“小渔回来了,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了。”
乔渔应了声,拉着行李箱进去。
家里的格局跟最后她离开时还是一样的,但摆件早已经不一样了。走前最熟悉的红木椅子换成了灰色布艺沙发;老旧电视机也换成了超清大屏;原来的阳台装上玻璃改成了厨房,狭小的厨房则刷上一层腻子粉成了杂物间……
乔渔站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里,一时间有些怔然。
客厅左侧,她之前住的房间门打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男孩揉着眼睛出来,嘟囔:“怎么这么吵?”
“吵什么吵。”胡玉蓉抬着锅铲过来,“赶紧洗漱了过来吃早餐,一会儿送你去培训班。”
齐宇皱起小小的眉头:“今天不是星期六嘛……”随即在胡女士的目光下瘪了瘪嘴哦了声,一扭头才看见站在沙发边的女人,他愣愣地仰头盯着看了会儿。
乔渔垂首低眸,打量起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来。
圆头圆脸圆身板,长得胖乎乎的,眼睛也小小的,如今也不过才六七岁,就已经烫了一头卷发。
“你谁啊?”小孩儿仰着头问。
齐大海赶紧过来扯了扯儿子,推着他去洗手间洗漱。
洗手间门关上,不大的客厅剩下母女俩面面相觑。
时间静谧下来,倒显得屋外的声音格外嘈杂。
乔渔的目光直直放在母亲手里的锅铲上,抿唇:“爸爸可舍不得让您做家务活……”
乔家也有过鼎盛时期,乔渔的太爷爷靠一架拖拉机捞废铁钢筋挣下乔家满门家业,曾一脚闯入雁汀世家圈子,成为新一代的黑马。
奈何子孙不成器,爷爷胆小怕事,‘闭门造车’,勉强守住大半家业;到了爸爸这一代,因不善经营又盲目投资,加之市场经济下滑导致衰败提前。
十八岁的乔渔见证了它的落败,也就是那时候,她的爸爸永远离开了她。
因此胡女士也是过了十几年的豪门太太生活的人。
胡玉蓉将锅铲放到身后,扯了扯嘴皮子,冷哼一声:“也没见你回来得多么光鲜亮丽。”
乔渔:“……”
胡玉蓉到底还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咕哝一句随便坐,转身进了厨房。
早餐算不上多么丰富,一人一碗面外加一份拌酱。
乔渔没胃口,意思意思地吃了两嘴,抬眸间见桌对面小男孩在偷瞄她,见她看过去立马呲溜呲溜吃面条,倒是不怎么挑食。
胡玉蓉吃完早餐,瞥见墙角边的行李箱,恍然一拍脑袋,说:“之前你住那间给小宇住了,我一会儿把旁边装杂物那间腾出来,里面有张木床还可以……”
“我已经租好房子了。”乔渔打断她的话。
胡玉蓉张了张嘴,随即脸色一沉,“都回来了就在家里住了,你是嫌家贫还是嫌你欠的债还不够多?!”
齐大海蠕动两下嘴唇,跟着劝说:“对啊,在外面住不安全还花钱,不如就……”
乔渔直接打断:“我说,我已经租好房子了。”
“反了天了!”胡玉蓉筷子往桌面一砸,怒指着她,“谁家女儿像你一样?啊?八年来对自己母亲不闻不问,也不回一次家,当你妈死了不成?!”
“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住家里,只想着往外跑,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年少时与母亲堵的那口气其实早已经在时间长河里慢慢消散了。
这些年不回来也不过是……她没有家。
这里早已经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家,而不是她的家,即便这套房子还是当初爷爷留下来的。
乔渔抿紧嘴唇,没说话。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齐大海赶忙站起身倒了杯水放桌面上。
胡玉蓉气了会儿,板着脸说:“租的房子赶紧给我退了,小房间不喜欢就把小宇那间腾出来。”
小男孩瘪嘴:“那是我的房间……”剩余的话被男人一把捂住嘴给盖住。
齐大海拉起沙发上的书包,朝两人打了声招呼:“我送小宇去书法培训班了。”话说完抓着小男孩快速出门。
胡玉蓉板着脸站起来,把桌面上的碗筷收进厨房,随后转到左侧房间,开始噼里啪啦收拾小男孩的东西。
乔渔叹了口气,走进去拉住她的手:“……不用收拾了,我住小房间就好了。”
胡玉蓉倔着气,头也不回地说:“小房间哪容得下你啊。”
“……”乔渔无奈,伸手将胡女士手里的东西放回桌面,用了点力把母亲拉出房间,随后将房间门拉上。
胡玉蓉抿着唇杵在门口不说话,乔渔也不管她,拉过墙角的行李箱推开小房间的门。
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抬眸往里看去。
房间没有窗户,通风全靠开门,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挤满整个屋子,靠墙一侧放着一张老旧矮小的木床,床上丢着几个纸箱子。

乔渔站在门口一言难尽。
胡玉蓉挤开她走进去:“腾一腾就宽敞了。”说着按下门旁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得房间有些压抑。
胡玉蓉弯腰拾起地面上的纸箱,开始收拾屋子。
乔渔无言,站了片刻,脱去大衣,卷起袖子也跟着收拾起来。
一个小时的时间,房间就被收拾出来了。
铺上床单之后,勉强有了能住人的样子。
乔渔将行李箱推到床尾,随后在床上坐下,按了按太阳穴,肩膀塌下来,松着腰背,呆呆地坐了会儿。
过了片刻,她提过包,从里面摸出女士香烟,捻起一根咬在唇间,随后再次摸了摸包,没摸到打火机,乔渔这才想起火机上飞机时被收走了,她强压内心的烦躁,拿下烟胡乱塞进烟盒里。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胡玉蓉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灯进来,一眼便看见她手里捏着的烟盒,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强忍了下去,只是说:“累了就睡会儿吧。”
乔渔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胡玉蓉抿紧嘴唇,将灯泡递过去时顺手就拿过乔渔手里的烟盒,没问什么时候学的坏习惯,而是问:“会换灯泡吗?不会换的话等你齐叔叔回来帮你换……”
“我会换。”乔渔接过灯。
胡玉蓉怔了怔,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外走,“那你睡吧。”
乔渔刚松下肩膀,门又被推开——“对了,睡醒了去见个朋友。”
她这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朋友,便随意应了声。
房间门彻底关上,乔渔垂眸坐了片刻,站起来将灯关了,打开手机电筒照着,搬来椅子站上去将老旧灯泡拧下来,随后将新灯泡换上。
这事以前她可能不会,但在过去几年间的磨炼下,她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熟能生巧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光景。
摁下开关,刺眼的光猛地亮起,乔渔眯了眯眼,适应片刻,她关了灯在床边坐下。
脑袋昏昏沉沉,前路也极其迷茫。
她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往后又要去做些什么。
深深叹了口气,乔渔往后一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雁汀的秋天很美,几年过去,景色更胜从前。
满城银杏逐一飘黄,随着一阵阵风落在街道两旁,给这个清冷飘零的十八线小城市增添了一抹亮色。
“嚓”一声。
一片金黄的银杏叶碎在了一双红底黑面的细跟高跟鞋下。
乔渔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听见脚下枯叶碎开的声音,垂首看一眼,挪开脚。
导航显示梧桐路的幸运咖啡就是在这里,但她怎么没看到呢?
雁汀这几年变化极大,而她又一直在东城,这次回来,却是连小小一家咖啡店都找不到了。
高跟鞋绕过地面枯叶,往前走去。
秋风卷着湿冷的空气飘过,乔渔硬生生打了个冷颤。雁汀比东城可要冷得多了。
早知道穿暖和一点就好了。
乔渔身上只穿着一件v领短款白衬,一条薄薄的烟灰色阔腿西裤,外搭一件黑色大衣。
虽是大衣却薄得不抗冻,脚上的高跟鞋磨得她脚后跟阵阵生疼,她只想躺在床上窝进被窝里睡大觉。
怪她上午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此时也只能裹紧大衣继续往前走,就当是来喝杯免费的咖啡了。
转过街角,幸运咖啡店就在眼前。
落地窗户外种着还有些绿的花花草草,一道双开玻璃门,里面隐约可见喝咖啡的身影。
工作日,又是这个时间,来喝咖啡的人很少。
乔渔松了口气,踩着细跟踏上台阶。
手机在包里响起来,她摸出手机,是胡女士的。
乔渔站住脚步,接通电话:“什么事?”
胡玉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到咖啡店了没?”
乔渔说:“到了。”
胡玉蓉顿时松了口气,“到了就好,”随即有些不悦,“我推给你的微信你怎么不加?。”
乔渔抿了抿唇,走到玻璃门的另一侧,说:“一会儿见着人了再加。”
胡玉蓉反问:“你不加微信怎么就知道谁是谁了?”
乔渔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路边飘落的银杏叶。
胡玉蓉也知道她这个女儿什么性子,硬邦邦地说:“介绍人刚给我看了照片,小王总今天穿的是白衬衣,手上戴着一块很贵的表,我瞅着应该是劳力士,然后他工作挺忙的,随身还带着电脑办公,这会儿应该是边办公边等你。”
白衬衣、手表、带着电脑。
“好,我知道了。”乔渔语气平静。
胡玉蓉再次强调:“小王总家世都是顶好的,你一会儿谦虚温柔一些,别总把你那副臭脸给摆出来……”
乔渔有些不耐烦:“知道了,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乔渔仰头看了眼雁汀灰蒙蒙的天空,深呼吸一口凉凉的空气,转身拉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进去。
暖暖的咖啡香飘上鼻尖,乔渔在门口站住脚步,抬眸看向咖啡厅。
如外面看到的一样,工作日来喝咖啡的人很少,一眼便能看见临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年轻男人。
桌面上摆放着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一杯咖啡,伸手端咖啡的精瘦手腕上戴着一块腕表。离得远,她没看清是什么牌子,但看着就低调内敛。
年轻男人身穿白衬衣,纽扣扣到领口下的第二扣,露出一截麦色的脖间皮肤,一身清隽又透着些性感的气质。
男人长得出乎意料的年轻,脸型耐看,浓密的黑发打理得清爽整齐,鼻梁高挺,嘴唇略薄。
乔渔有些意外,没想到胡女士还挺靠谱的,给她找了这么个相亲对象。
刚刚听着胡女士在电话里一口一个小王总,乔渔还以为是那种有点钱的油腻男,听说是某家地产公司的儿子。
乔渔踩着磨脚的高跟鞋,径直朝着男人走过去。
他似乎还没发现她已经到了,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走得越近,越能看清男人的肤质。
不算细腻,但也不算粗糙,麦色的脸上干干净净的。
平添一丝好感。
乔渔郁闷了一下午的心情有片刻缓解。
看来相亲……也不是件坏事嘛。
高跟鞋的声音在桌边落下,随即不走了。
年轻男人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顿住,有些疑惑地侧眸看向走道,瞥见黑色高跟鞋和笔直的长腿,他一瞬收回视线,继而抬起漆黑的眼眸。
乔渔刚挂起假笑的面容猛地一顿,一时间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这是……江枫?
第2章
就是江枫。
他左眼下睫毛处有一颗红红的小痣,以前她还以为是蚊子叮出来的……
乔渔愣住,脑海有片刻空白。
不是说是小王总,姓王来着,怎么是江枫?
自从高中毕业,她退了班级群之后就跟雁汀的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
其实加了联系方式的同学也很少。
那时候的智能手机刚刚面世,聊天软件最流行的就是q/q,而她又独来独往惯了,总共加的就三四个,其中唯一一个男生就是眼前的江枫。
掰掰手指头一数,岁月如梭,已近十年不曾见过面了。
他退去了记忆中的青涩,成长得硬朗挺拔,脸部轮廓线条变得流畅极了,气质也是成熟稳重,与年少时瘦干身形,还总低垂着眉眼,沉默而腼腆的男生完全是两个模样了。
可她也不知怎么地,在他抬起头看过来的那一刹那,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这个老同学的……
雁汀,可真的太小了。
小到她一回来,就遇见了故人。
江枫原本随意抬起的眼眸,却在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一震,而后神情顿住,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没说一句话,也没任何动作。
两人之间一时间有些寂静,倒像是在干瞪眼。
到底是老同学,乔渔扯起嘴唇,不失礼貌地朝着他笑了笑。
可……这是个什么反应?
直愣愣地看着她做什么?
——没认出她?
乔渔暗自蹙了下眉,敛平唇角,刚要做个自我介绍,后边卡座突然站起来一道穿着白衬衣的身影,举着电话往后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她。
男人盯着她,试探地出声问:“乔渔小姐?”
乔渔应声看过去,又有一个白衬衫?
顿了一下她忽然反应回来,这人才是那个小王总吧?
江枫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站起来,桌面电脑随之一晃——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乔渔飞快道了声歉,转身就赶忙往后边走去。
认错人了。
还认到老同学身上去,真尴尬。

王旭业朝着电话说了两声,随后伸手比一下对面的卡座:“请坐。”
乔渔收着衣摆坐下来,说了声不好意思。
王旭业客气地摆了摆手,也跟着在她对面坐下来,而后目光就直接放在乔渔脸上。
乔渔也大大方方地掀起眼皮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的脸颊圆润,单眼皮小眼睛,双层下巴,梳着大背头,耳朵两侧后面的头发推得干净,显得那双耳朵格外大。
他穿着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桌面一侧放着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种种综合下来,难怪她进来的时候会认错,乔渔有些无言。
“乔小姐,喝点什么呢?”王旭业笑眯眯地问。
乔渔说:“都可以。”
王旭业抬手喊服务员,叫了两杯卡布奇诺。
吩咐服务员给其中一杯多加一些奶糖后,他再次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细眉红唇,鼻尖小小巧巧的,五官就很漂亮,更难得的是她这一身气质,有种书香文第世家培养出来的清冷高雅。
他在雁汀倒是很少遇到这样的女人。
胡老师说她女儿在东城打拼已经六七年了,是知名编剧,看来果然如此。
王旭业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估量着,问:“乔小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乔渔瞥他一眼,“嗯”了声。
“听胡老师说乔小姐之前在东城高就?”
“高就算不上,混口饭吃。”乔渔说。
“乔小姐这就过于谦虚了,能和明星导演打交道的那都不是一般人。”王旭业哈哈一笑,“不知乔大编剧能不能推荐两部作品给我王某人看看呢?”
乔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能有什么作品,一个不入流的野生编剧,没有代表作品,全是参与改编,或是在主创编剧手底下讨饭吃的小人物而已。
“今天见面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想听听王总的看法。”
咖啡端过来,乔渔接过,看向对面。
“你没同意我的微信,我也知道你什么意思。”王旭业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略微皱了皱眉间,“说实话,我对乔小姐……”
一低头看见手机里发过来的信息,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对乔小姐倒是很满意的。”
乔渔瞥一眼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简单介绍一下吧,我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我也跟着在公司上班,目前单身,正考虑找个姑娘结婚生小孩。对女方没什么条件,你要是嫁过来,车子房子都不用你家出,我家都有,还会额外送一套给你。”
“婚后呢也不用你操心家里的开销,我一个月给你八千块钱,你想干什么都行,而且婚后要是生了小孩,我妈妈还会给我们带孩子。”
说完一切条件,王旭业颇为自傲:“不知乔小姐可否满意?”
“既然王总的条件这么好……”乔渔面无表情地问,“怎么王总都四十了还没结婚呢?”
王旭业笑得自信满满,抬手轻抹鬓角:“男人嘛,四十一枝花,鄙人现如今正是大好年华。”
乔渔:“……”
她瞧着他喷了发胶的颅顶,被那锃亮的脑门和他自信的语气激起一丝生理厌恶,赶紧端起咖啡抿了口,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咖啡店里流淌着轻缓音乐,窗外飘起细细的雨丝,橘猫迈着优雅的步伐穿梭在雨中。
——可惜了这么好的环境。
王旭业轻咳一声:“乔小姐,不知道你对我王某人还满不满意?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条件什么的都可以提的。”
乔渔回神,搁下咖啡杯,说:“我家的情况想必胡——也就是我妈应该都跟你说过。我今年也二十九快三十了,父亲早逝,跟老母亲相依为命,家里挺穷的。这些年在东城工作也没赚到什么钱,刚辞职回来,暂时没有找工作的打算。”
“不需要你工作的。”王旭业接过话,“除了我每个月给你八千块钱之外,我妈说了,只要你能给我家生个大胖小子,就额外奖励你一百万外加一套别墅,这些钱够你吃一辈子了。”
乔渔:“……”
妈宝男加普信男?
或许还是什么骗婚生子男?
那聊天的微信头像看着都不像是个女生或是他妈那样的女性长辈……
她这是开了什么外挂,一口气全让她给碰上了。
相亲,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乔渔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干巴巴说:“你还挺听你妈妈的话的。”
王旭业谦虚一笑:“不怕你笑话,我们家早些年都在乡下谋生,我妈务农时吃了不少苦,当然得听她的话。”
乔渔挑起眉尾,慢悠悠说:“还真孝顺啊。”
“乔小姐也孝顺的,能乖乖听胡老师的话来跟我见面,我妈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王旭业夸道。
胡女士现在在雁汀棋院做事,没事就喜欢教教那些中老年阿姨爷爷们下象棋打麻将,很多人都会喊她一声胡老师。
乔渔扯了扯嘴唇,笑不出来。
咖啡杯搁置在桌面上,包里的手机刚好也响起来。
——是她提前设置好的闹铃音乐。
她低头看过一眼,按熄屏幕,抬眸说:“不好意思啊王总,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这样啊……”王旭业看着乔渔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掂了掂手里的保时捷钥匙,“外面在下小雨,要不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乔渔提上包,“我朋友给我打好了车。”
她扭头,下巴轻点桌面,说:“谢谢王总的咖啡。”
王旭业点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乔渔小姐,微信好友同意一下,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乔渔连笑都懒得笑了,转过身,快速往外走去。
玻璃门拉开再合上,咖啡店里重归安静。
毛毛细雨洒落街道,天空阴沉沉的。
路上行人很少,偶有那么两个也都撑着雨伞来去匆匆,马路上行驶的车辆渐渐地都亮起车灯。
乔渔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漫无目的地走着。头发上,风衣上早已经凝结了一小片细细密密的雨珠。
路过一块招租信息栏时,乔渔停下脚步,凑近了去看。有租房的、招聘的、相亲的……五花八门的信息。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发起呆来,看这些有什么用呢?
雁汀虽然是她的故乡,可这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对这儿的归属感还没有东城强,可东城也早已经没有她容身之地了。
从她决定要起诉剧组开始,她的职业生涯也到此为止了。
可是她不后悔,任何一个编剧,哪怕再野生,对笔下的作品都如同是对亲生孩子一般爱护,然而却在付出所有精力之后被踢出剧组不给署名,还乱加魔改、诋毁原创……
眼睁睁看着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而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编剧,话语权甚至都不如一个剧组里一个会撒娇的小演员。可剧本是她历时三年的原创剧本,她不甘心,不甘心被这样糟蹋了。
所以,她走上了维护之路……
手机铃声在包里响起来,乔渔回过神,垂眸捞出手机,是母亲的。
她抿了抿唇,没接,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乔渔回到小区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老小区的房子,晚饭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家在五楼,乔渔慢悠悠爬上去,打开门,烹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胡玉蓉在厨房里弄着晚饭,听到声音,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问:“怎么样?”
乔渔一脚踢开高跟鞋,抬起脚看磨得通红的后跟,淡淡说:“就那样。”
胡玉蓉噎住,乜她一眼,“什么叫就那样,我问的是你看得上人家不?”
乔渔换了舒适的拖鞋往客厅走去。
胡玉蓉刚要跟着转身,一眼看见门口乱放的鞋,眉头皱起:“多大的人了鞋不会好好摆吗?”
乔渔要脱风衣的手一顿,抿唇,大步过去,提起高跟鞋放进鞋架里。
胡玉蓉瞅了眼,没说什么。
刚爬完楼,屋里也热,乔渔随手脱掉大衣想要像往常一样丢在沙发上,但想起这已经不是她在东城的时候了,旁边还有板着脸的胡女士,她只得抱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下。
胡玉蓉瞥她一眼,嫌弃道:“女孩子家家的,乱摆乱放成什么样子。”
“以后你去到小王总家,这些坏习性是不行的。”
“我不去。”乔渔拒绝。
胡玉蓉要进厨房的脚步一顿,缓慢扭头,问:“没看上?”
乔渔脸色淡淡的:“嗯。”
胡玉斜瞅着她,“怎么?你还想要个神仙不成?”
乔渔皱了皱眉头,往后一仰,靠着沙发不说话。
“人家小王总可是在你走后就打来电话说很满意你的,还说了你很多好话。”胡玉蓉说,“他家条件我很早就打听好了,家底丰厚,上亿的家产……”

“钱钱钱,在您眼里,只要有钱其他都的无所谓是吧?”乔渔忽地冷笑,“您当初会嫁给我爸,不也就是看中我爸有钱,不然您一个二十岁小姑娘会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
胡玉蓉胸口起伏几瞬,紧紧握着拳头,声音也大了几分:“对!我就是看中你爸有钱了!我跟你爸那十几年,一分苦没吃过!哪像你小姨,吃了三十几年的苦才把日子熬出头,男人却跟别人跑了!”
“我不想你像她一样,陪一个男人吃苦熬日子!”胡玉蓉也冷笑,“你说的不错,只要有钱,其他的无所谓。”
胡玉蓉出身不如何,社会底层人家出来的有点姿色的姑娘,勉强读完初中就跟着她堂姐勇闯香、广两地。她年轻时姿色不错,过去没多久便被包装成了小模特。那时候的模特也还算正经,靠身材和脸蛋吃饭,但到底是青春饭吃不长久。干她们那一行的,谁不是妄想着勾搭个富家子弟,保管下半生衣食无忧的。
胡玉蓉也不例外,她自认在外学了本事,回到雁汀后靠着姿色和身材也勾搭了很多富二代,但别人都只是跟她玩玩就过了,偏偏就是上了些许岁数又心地善良的乔振富拿她当回事,对她负责到底,将她娶回家。
虽然进了乔家之后才知道乔家在雁汀富家圈子里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但她也没离开,想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之后十几年也验证了她的想法,这匹‘骆驼’果真让她过了十多年的优渥生活,体验了一把做富太太的乐趣。
因此她的观念里就是,有钱才能过更好的生活。
乔渔抿着嘴唇,没说话。
胡玉蓉也不说话,梗着脖子。
两人对峙了片刻,乔渔想起从前那总是乐呵呵的父亲,语气没那么硬了:“那个小王总都四十岁了还什么都要听他妈的,还说什么只要我给他家生个大胖小子就给奖励我一百万……”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重男轻女,你以为我嫁过去了就能过好日子?”
胡玉蓉吹胡子瞪眼:“这还不叫好?一百万呢!你搞你那个破电视剧什么的一年能挣一百万?”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生儿子,以他们那样的人家会少了你的好处?”
乔渔感到厌烦,且不耐烦了,“我还年轻,不用那么急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过两年再说。”
“你年轻?”胡玉蓉气笑了,反问,“你是有多少年没照照镜子了?”
乔渔:“……”
胡玉蓉瞥她一眼:“人都是有缺点的,小王总已经很不错了,要家底有家底,人也不懒不丑……”
乔渔立马打断她的话:“可他胖,我喜欢又高又瘦的。”
胡玉蓉:“……”
第3章
大门响起开锁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孩童声咋咋呼传进来:“好饿好饿。”
齐宇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进来,看见客厅一站一坐的母女两,气氛有些不太对。
他一顿,乖乖地退回门口换鞋,摆好鞋进屋,想起什么似得赶紧跑去他房间看了看。
见房间没变,他把书包一丢,高高兴兴出来,看了眼乔渔,双手抱住母亲的腰,撒娇:“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可以吃饭了吗?”
齐大海在后面进来,手里提着一条鱼,笑呵呵说:“今天小渔回来,特意去买了条鱼回来庆祝一下。”
胡玉蓉瞥了他们一眼,扒开齐宇的手,转身进了厨房。
齐大海跟着过去,说:“今天啊,就让你们尝尝我烧鱼的手艺。”
齐宇乐呵呵地鼓掌:“好啊好啊。”
一个多小时后,晚饭做好了。
一盘小炒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锅排骨汤外加一份味道浓郁的红烧鱼。
四人坐下来,难得安安静静地吃了个晚饭。
饭后,两位长辈去了厨房,乔渔看着他们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模样,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在记忆里都有些模糊的胖胖身影。
父亲要是看到这样的场景,见到胡女士晚年生活幸福,或许也会很开心吧。
她转身要回小房间,正在看电视的小男孩忽然仰头,乔渔脚步一顿,垂眸看他。
齐宇嘴唇蠕动,张嘴想说话,却又停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盯着她。
乔渔就没理他,径直进小房间,随手关上房间门。
在床上坐了片刻,想起什么,乔渔打开手机下载了一个q.q号,随后登录账号。用微信直接登的,早期她这个微信还是用q.q号申请来的,两个账号是关联的。
登录上去后跳出来了许多小红点,大多都是q.q的生日祝福和腾讯新闻。
她点开联系人分组,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高中老同学。一个挨着一个看下去,在中间位置看见了一个枫叶头像,是灰的。
这个就是江枫了。
加上到如今,他们从来没有发过消息,后来她也忘记删人,就一直这样留着了。
当时会加q.q也不过是高二暑假时,爸爸花‘高价’请他来给她补课。
毕竟那时候的她在学校里是个特殊的存在,真正有钱的富二代们看不起她这个‘乔家老赖’的女儿,普通人家的呢各自结了小团体,学霸们嫌她是学渣,不学无术的学生们又嫌弃她总拿着书本。
她成了独来独往的人,一个朋友都没有。
怪异的氛围,融不进的圈子,所有人跟她好似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融不进。那时候的她年龄尚小,以为就是自己的问题。
人人都合群,就她不合群,就她特殊,但她不想要这样的特殊。她陷入无法自证自己不特殊的痛苦和压抑里,始终认为自己有病。
因此成绩更是直线下滑,请任何家教都不管用。情急之下,乔父想到了当时的年级第一江枫,刚好他家里那时候因为特殊原因急需钱,还当真被父亲给请到了。
不过他也只教了她一段时间,成绩下滑的原因根本是在她。她心理出了问题,跟谁来辅导没关系。
他看出来后也就没有强制她听他讲题,而是把讲题的时间变成了他复习的时间。
那时候的江枫其实也是个特殊存在的人。
乡下来的学子,拔尖的成绩,洗得泛白的校服,内敛的性格。他也没有朋友,他对谁都是一副表情,不冷漠,也不热情,他的世界里只有学习。
他那时的个子虽然高,但有一点点驼背,后脖颈和胳膊都被太阳晒得黑黑的,眉眼也总是低低的垂着。
两人之间基本无话,他学他的,她发她的呆,互不干扰。
至于是怎么加的q/q……乔渔也忘记了。
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在她回来雁汀的第一天,还会再次碰见他。
——雁汀,可真小啊。
乔渔将手机丢在一旁,翻身躺在床上,闭目放空神思。
-
次日上午,乔渔被一阵阵陌生的叮咚声吵醒。她撑起脑袋细听,发现是从手机上传来的。
她的微信已经好久没响过了。
拿起手机,才发现是昨晚下载的q/q。她点开,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是高中时的班长,也是她的同桌苏月月。
苏月月:【乔渔,你回来啦?】
【好久没见咯,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你回来得刚刚好,下午老同学聚会,一起去啊。】
【我们留在雁汀这些老同学每两年都会聚一聚呢。年年缺席的就你咯,今年可不准缺席啦!】
隔了两分钟,消息继续弹出来——
【今年是我组织的,就给我这个老同桌一个面子嘛~】
【来嘛来嘛。】
乔渔看着这一大连串的消息,有种隔世的恍惚感。
大学时因为换过专业,她一心扑在赚钱上,也几乎没什么朋友,在东城十年,她从没参加过什么同学聚会。
没想到这一回来就赶上了,但乔渔不打算去,别说她本来跟高中时的那些同学没多少情分,就是去了,少不得也就比比现在谁过得好,谁赚钱多。
放下手机,乔渔打开房间门去洗手间洗漱。
路过客厅,没人;
路过厨房,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捡着菜。
听见声音,胡玉蓉抬头看她一眼,嫌弃嘀咕:“真没见过这么懒的人,睡到十一点才起来。”
话落,身后的客厅吧嗒吧嗒走过来一个小矮个,卷发翘成鸡窝,揉着眼睛。
胡玉蓉:“……”
乔渔扭头看一眼,翻了个白眼,转进洗手间。
今天是周日,小孩不用去兴趣班,起得自然就晚了,大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周末了,该上班的还不是得继续上班。
家里就三人,没那么拘束。
乔渔洗漱好,小男孩才进去洗漱,等两人弄好一切,中午饭都可以吃了。
乔渔帮着胡女士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三人在餐桌前坐下。
没等乔渔端起碗,胡玉蓉忽然把她自己的手机滑过去,乔渔一愣,低头看去,是一个微信号。

她拧起眉间,抬眸看向对面:“相亲的?”
“对。”胡玉蓉给小男孩夹菜,回她:“你说你喜欢瘦瘦高高的,你张大姨朋友家的孩子就很符合,只不过……”
胡玉蓉有些不满地瞥了眼微信,“他家没什么钱,在雁汀也只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还还着房贷。车有一辆手动挡的老款宝马,不过比你小一岁,在体制内,是你喜欢的类型,你看下午还是晚上,约着一起见见面。”
“……”乔渔太阳穴突突的。
没完没了了。
“我不去。”她把手机挪回去。
胡玉蓉瞥她,“你在家又没什么事,出去走走怎么了?那么大人了别整天窝在家里。”
乔渔叹了口气:“今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刚刚苏月月联系了我。”
“同学聚会?”胡玉蓉夹菜的筷子一顿,“你那些老同学都结婚了吧?”
没等乔渔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也好,去见见也好,或许有漏网之鱼的。”
乔渔:“……”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本来没打算去同学聚会的,但如果不去,胡女士估计要抓着她去相亲,再让她碰上一个昨天那样的,她估计也只能离开雁汀去流浪了。
吃完饭,乔渔给苏月月回了个信息,两人从q/q转到了微信。
苏月月告诉乔渔,聚会在水天一色酒店。最近天黑得早,四点就可以过去了,一般就是去吃吃饭,然后再去唱唱歌就完事了。
怕乔渔找不到地方,苏月月干脆问了乔渔的地址,说四点的时候她开车来接她一起去。
时间还早,乔渔也不急着收拾自己,回到小房间里干坐了片刻。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是忙忙碌碌,不是跑这个剧组就是窝在某个小黑屋里潜心改编,基本很少有像现在这么闲的时候,甚至是闲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慌。
乔渔拉过行李箱,从里面翻出电脑,就着行李箱做床边小桌,打开电脑,随后习惯性地点开文档,看着那写了一半的剧情,她抿了抿唇,转而下载了一个招聘网站。
翻着里面五花八门的工作,乔渔有些愣住了。从事剧本创作那么多年,她现在想不出来,她离了这行能去干什么工作,又会干什么工作?
就这样对着电脑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她才慢悠悠起身敷个面膜,洗了个头,坐下来化妆。
家里这会儿安静得很,一老一小都出去了,乔渔待着也舒心。
等再过段时间,等她缓过劲了就随便找个班先上着,这样就能搬出去了。
化好妆,她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件墨绿色丝绒质地的鱼尾裙穿上,想穿双中筒靴,想起或许会来很多老同学,她又换回昨天那双红底黑面高跟鞋,外加昨天那件薄薄的黑色大衣。
她的衣服鞋子都很少,在东城就丢掉了大部分,只带着一小部分回来,就只能来来回回穿了。
刚提上手包,苏月月的微信消息就发过来,说她已经到老小区外面了。
乔渔拿了钥匙便出门,天气有些不好,阴沉沉的。
出了老小区的大门口,对面停着的一辆宝蓝色保时捷911亮着双闪。
乔渔看眼手机里的信息,抬眸再看一遍车牌号,提着包走过去。
苏月月笑眯眯地从驾驶位探出头来:“嗨,乔渔,好久不见啊。”
苏月月和高中时候比起来变化简直太大了。原本有些圆润的脸颊在科技的精修下变成了瓜子脸,小单眼皮变成了漂亮的大双眼,小翘鼻还有嘟嘟唇……
变化虽大,不过神韵却依然是熟悉的。
乔渔同样能一眼就认出来,就像昨天看见江枫时一样。
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苏月月也笑,招呼她:“快上车。”
乔渔拉开车门上车。
苏月月看着她的窈窕的身影感叹一阵,随后才启动车子。
两人一路闲聊着,问问对方最近怎么样……大多都是苏月月问乔渔答。
穿过几道路口,很快到达水天一色酒店。
这里似乎在举办婚宴,来往的人格外多,苏月月看了眼酒店前的停车场,方向盘一转绕到酒店后面的停车场去。
后停车场车辆相对少一些,找到一个停车位,苏月月立马开过去,要倒进去前,她开了门锁:“乔渔,你先下车,不然一会儿停进去就不好下车了。”
乔渔应了声,提着包下车,走到旁边等着。
秋风萧瑟,呼呼吹着,墨绿裙摆随着风晃动。
瞥到后边来车,乔渔让开身后的停车位。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便哧溜一下滑进停车位,动作之丝滑,让她这个光有驾照却几年没开过车的人都小小羡慕了一下。
因着这个,乔渔便多看了两眼面包车,像是在工地干活的车辆,车轮上还沾着些黄土灰尘。
苏月月停好车,小跑着过来:“走啦,乔渔。”而后顺着她的视线往面包车看去,不想一下顿住。
“江……江枫?”
从面包车驾驶位上下来的男人就是江枫,但跟乔渔昨天见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他穿着普通的靛青色工装外套,腿上套着一条很普通的同色工装裤,裤脚卷了两卷,脚踩一双黑色男式板鞋。
头发也不像昨天那样打理过,而是随意垂在脑门,有两缕甚至随着风在头顶飞扬着,他单手拉着面包车车门,看向她们的神情还有些发蒙。
乔渔不由得轻挑眉梢,有些许怀疑自己了。
昨天她看到的江枫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昨天明明是一副精英打扮,怎么今天就像是工地搬砖的了?
苏月月笑了,调侃:“你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来这干活呢。今天同学聚会,昨晚才跟你说过的不会就忘记了吧?”
江枫将面包车车门关上,挠了挠鼻尖,说:“没,记着的。”而后看向乔渔,嗓音干涩,“你好。”
苏月月嗐了声:“什么你好啊,这就是我们老同学乔渔啦。”说着斜他一眼,“昨晚……”
“我记着呢。”江枫被说得轻咳了一声,而后转过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女人,声音沉稳,“乔渔,好久不见。”
乔渔轻点下巴,意有所指:“确实好久不见。”
江枫顿了顿,没说话。
场面一时静下来,他又觉得,或许他该说点什么的。
正在这时,一声跑车的轰鸣声突然传来,刺眼的远光灯从停车场入口处刺过来,不等几人反应,跑车像是赶着投胎一般冲了过来。
而此时的乔渔因为刚刚让车站在车道上,被炫闪的远光灯刺得眼前一黑反应不过来,苏月月大惊,瞬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拽住乔渔的手将她拖过来。
乔渔被她大力拽得一时没站稳,高跟鞋一崴,整个身体便往停着的面包车倒去。
跑车丝毫不减速,轰一下从他们身边冲过,往不远处的停车位滑去。
“要死啊!!”苏月月怒骂了一声,扭头见乔渔摔下去又惊叫起来,“乔渔!”
乔渔在察觉身体失去控制的一瞬间就紧闭双眼,好丢脸!快三十的人了还出这么大丑!
她这会儿完全忘记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受伤了。
等她反应回来,后背猛地窝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有人从她身后横出一只臂膀托住了她,手臂力量稳稳地撑住了她倒下去的身体。
陌生的气息一下子包围她,男人身上的味道很淡,却是温热而强势地将她笼罩住。认清这就是她常写的男性荷尔蒙时,乔渔莫名老脸一红。
江枫是下意识伸手的,接住她轻飘飘的身体后内心却是猛地一紧,无比庆幸还好他接住她了。
大片发丝从鼻尖滑过,他的呼吸不由得慢了半拍,闻到了漫天迷雾一般的香味,似潺潺山泉叮铃咚咙流下。
如同年少时,在密闭的车厢里他第一次听到的那道稚嫩温柔的声音。那也是他第一次乃至后来都觉得的——声音也有香味。
“我的天呐!乔渔你没事吧?”苏月月赶紧跑过来查看。
似被惊醒的鸟儿,两人齐齐看向对方,瞥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乔渔顿感丢脸,赶忙挣扎着起来,说道:“没事没事。”
她写剧本都不会写这么狗血的剧情,也就写小说的作者会这么写,虽然现实也确实发生得狗血。
江枫顺着她的起身的力度扶着她站直身体,等她伸手支在她身后的车做支撑时,他才放开扶着她的双手,目光一转瞥见自己那灰扑扑的面包车,微微蹙起眉间。
苏月月看着她动了动手脚,确认真的没事,她才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江枫反应快,我也是一时着急……对不起哦。”
乔渔摇头,活动了一下脚裸,没有被扭到,她也有些庆幸,转头看向面包车旁的男人:“江枫,谢谢你。”
江枫抬眸,视线和她撞上,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干涩:“脚刚刚是不是扭到了?”他想蹲下来帮忙查看,乔渔忙退开两步,说没事。

苏月月的目光不由得瞥向这位一贯与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老同学,察觉到乔渔的视线投过来,她忙出声:“哎呀乔渔说没事就没事的啦,也别站外边说话了怪冷的,咱们先进去。”手一拉,挽起乔渔的胳膊,“江枫,我们就先进去了哈。”
“……好。”江枫一顿,目光转向被挽起胳膊的女人,缓缓点头。
乔渔也朝着他点了点头,将乱了的头发往肩后一顺,转身往酒店走去。
江枫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停车场。
他垂着的手指不由得并拢,鼻尖上的香味早已被瑟瑟秋风吹散,可他仍然觉得还是很香。
片刻,江枫垂眸看一眼身上的衣服,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异味,他心底才松了些,今天一整天都在工地上,虽然也没干活,但他还是担心……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位上的纸质袋子,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早知道,先换好了再过来的。
第4章
苏月月带着乔渔进了酒店,一起朝着订好的包间走去。
高中时,乔渔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女生也就只有这位同桌,不过也没成为好朋友。苏月月性格活泼开朗,又是班里的班长,对大家都是一样的热情,好朋友也是一大堆。
而那时的乔渔,处在极度敏感孤独而又骄傲的时期,自然只想要唯一的偏爱,是以两人没成最好的朋友。这次要不是苏月月主动联系,乔渔估计也不会想起她。
进了包间,有一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
三十上下的年纪,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成家,交流间都是婚后的日常琐事,以及哪家家里买了房,哪家的家属升了职,话语间渐渐都是攀比。
乔渔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但总比去一对一相些奇葩亲要好那么一点点,反正她跟这些高中老同学几乎没什么情分,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刷着手机。
片刻,苏月月从聚在一起的同学们那里回来:“乔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乔渔收起手机笑了笑:“喜欢安静一点。”
苏月月给乔渔拿了水果甜点,在她旁边坐下来,叹气:“其实同学聚会也是无聊,不过就是无聊生活里找点儿乐子而已。”
乔渔还是笑了笑,没接话。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场,包间热闹起来。
乔渔环视了一圈,扭头正想问话,一眼看见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着普通靛青色工装外套的身影,周围也围了两个同学,正是江枫。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乔渔都没注意到。
苏月月吃了口甜点,顺着乔渔的视线看过去,哼笑:“我就说这小子这次肯定得来。”
“之前的同学聚会……他都没来吗?”乔渔问。
苏月月摇头:“一次没来过。大家有时还会猜测,他常年在雁汀就是不来同学聚会是什么原因……”说着她顿了下,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乔渔,“话说我们这些老同学里你们两个还真是像呢。”
乔渔侧脸看苏月月,疑惑:“为什么这么觉得?”
“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单身,一样的不来同学聚会。”
刚刚来的路上苏月月就有打探过乔渔的婚姻状况,得知她还没结婚,便拍拍她的肩膀说,这年头还是不结婚的好。
乔渔唇角微抽:“……这叫什么像。”
苏月月耸了耸肩,说:“可在这的老同学里也就你们俩没结婚了好吧。”
乔渔一顿,有些好奇:“江枫一直在雁汀?”
“除了他读书那几年,之后就一直在雁汀,诶对了,枫林晚度假山庄知道不?”
乔渔摇头,她刚回来,连路都分不清楚呢,哪里知道什么山庄。
“你居然不知道呀?”苏月月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枫林晚度假山庄目前是我们雁汀占地最大、最豪华的度假山庄。山庄把雁山包括雁山湖整个包了下来,现在那景色别提多美,而山庄的总设计师就是我们的江枫同学。”
雁山乔渔知道,高中时的一次登山去的就是雁山。那会儿那里还空荡荡的山林,只有一座枫林晚的小亭子,没想到现在大变样了。
苏月月左右瞟了眼,压低声音说:“我听我家那位说,其实江枫还是山庄的合伙人呢,只不过对外都是赵总在负责。”
“而且我还听说,他们现在要对雁汀的酒店下手了。”苏月月啧啧称叹,“我们这些老同学里,江枫估计就是混得最好的那个了。”
乔渔不由得抬眼朝前方看去,他穿得极其简单,是再普通不过的工装,甚至不如周围那围着他的两个同学的穿着,再回想刚刚他开的面包车……这叫混得好?
苏月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哎呀,他就是低调。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家那位之前就是负责给他们山庄监工,我都不知道呢。”
“就更别说其他这些老同学了,知道内情的估计也没几个。”
他身边围着的同学散去,眼看他有要看过来的迹象,乔渔忙收回视线,端起饮料喝了口。
没想到时过经年,以前毫不起眼的同学,还是照样低调内敛。
苏月月侧目看了眼乔渔,带着玩笑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一来回来他就来同学聚会了呢,乔渔~”
乔渔轻笑了声:“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她把前面的饮料瓶打开,“加点不?”
苏月月挑眉,揶揄一笑,把杯子挪过去。
“月月,你们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一个穿着皮短裙、甩着大波浪的女人一扭一摇走过来斜靠在桌边,看了眼乔渔,夸张一笑,“哟哟~这不是我们乔大编剧么?怎么回来啦?”
“看起来在东城混得很不错嘛,同学聚会都不来一次,看不起我们这些留在雁汀的老同学呢?”皮裙女人勾着鲜红的嘴唇,上下打量乔渔的一身装扮。那墨绿长裙虽然看不出牌子,但瞅着质感上乘,而且还特别显白又衬气质,回去后她也要照着买一件。
乔渔瞬间无语:“……”
皮裙女人涂着鲜艳颜色的长指甲轻轻捂了下嘴角假笑:“哎呀,开个玩笑啦,不会开不起吧?”
乔渔终于施舍般地抬眸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读书时是什么德行的人,毕业后也只会无形放大本性。她转回身安静地端起杯子,浅抿一口酸酸甜甜的饮料。
皮裙女人被无视,脸色一僵,翻了个白眼不屑冷嘲:“切,就你那点破事还当我们不知道似的……”
“莉敏。”苏月月扯了她一把,“你来找我什么事?”
皮裙女人瞬间换上笑脸,转了个身,整个后背对着乔渔,声音都嗲了起来:“月月呀我跟你说我刚刚看见那谁了……”
乔渔眼睫微垂,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人居然会知道她是编剧?思索片刻,想起微博之前有用自己的照片做过头像……没想到这都能被认出来,早知道不用了。
她端起杯子灌了口饮料,有些烦躁地看了眼前方。
一抬眸,就和斜前方对上了视线。
男人的眼眸漆黑如墨,如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不经意撞上像是会摄人心魂。
乔渔眼睫一颤,淡定地转过视线去看他旁边的同学,如同只是随便扫视一般。
差不多时间,热菜一个个端着上桌,大家招呼着都坐回座位,边吃边聊。
乔渔身边自从她不搭理皮裙女人之后就没人过来自讨没趣,她这里算是彻底安静下来。
她拿起筷子,然而大部分都是预制菜,也没什么好吃的。她看了一圈,大家都吃得开心,这会儿说离开肯定会吸引到很多人的目光,便悄声跟苏月月说了声去个洗手间。
出了包间,外面的天已经开始黑了。
晚间的雁汀温度急降,乔渔没穿大衣出来,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她去洗手间呆了片刻出来,路过吸烟区,惯常地往里看了眼,一道颀长的靛青色身影立在里面。
今晚的这些老同学,一个个的像是约好了一般都盛装出席,就只有江枫是例外,但即便是这样普通的穿着,在那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里,他也依旧显眼。
高中时要不是他总低垂着眉眼,又有一点点驼背,都看不出来他其实是班里男生中最高的那个。
乔渔不由得想起昨天在咖啡店里见到他的模样。
那时候应该是要见什么人吧?
后来她出来的时候走得急也没注意到他那桌。
但一般男人这样精细打扮,大约是见异性。
虽然苏月月说他还没结婚,但没结婚可不代表没女朋友。
乔渔回过神无声一笑,自己怎么也八卦起来了。她瞥了吸烟区一眼,他背对着她站着,面向玻璃打电话。
乔渔要进去的脚步一顿,转而走向旁边的绿植。她没进去打招呼,本来就不熟的人,打招呼只会徒增尴尬,更何况人家还在打着电话。
雁汀的夜晚比不得东城,但比东城安静多了。少了高架,少了车流,连风里的空气都要比东城清新凉爽许多。

乔渔面向走廊,眺望着这有些陌生了的城市。
江枫正在接奶奶打过来的电话,问他重阳节回不回家。
沉吟片刻,江枫刚要说话,侧过脸便看见走廊外绿植边的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丝绒长裙,只一眼他就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谁让他,在刚刚那种最邋遢的时候碰见了那般光彩照人的她。
一如过去他第一次遇见她时的狼狈。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换套体面一点的衣服。
“阿枫?”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疑惑的声音,“到底忙不忙得赢回来嘛?”
江枫要回的话忘了个干净,目光放在那抹墨绿裙摆上。
片刻,他收回视线,说出了些自己都认为是莫名其妙的话:“奶奶,结婚的事您不能催,我总得要先有对象的吧。”
江奶奶:“……啥?”
谁催他了?
老人家将手机拿远一点,孙子的声音有些大咯。
乔渔在走廊上摸烟的动作一顿,耳边传来的八卦让她不由自主地听了起来。
“没说过不结婚,您别催,我会尽快的。”
江奶奶:“……”
“那我保证好了,今年一定找个女朋友。”
哦,原来还没女朋友呢。
也是正在被催婚的阶段。
乔渔轻轻摇头暗叹,忽然觉得他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呢。或许是到了一定年龄,有些事总会逃不掉,例如此时被催婚的他们,她莫名地有了一丝平衡。
脚下挪动一小步还要继续听,门口光影忽而一晃,乔渔一顿,转过头,被人抓了个正着。
吸烟区的灯光照在他暗靛青色挺拔的身形上,工装外套里那件白色圆领t恤的领口正正地卡在喉结下,多了几分禁欲感,漆黑的目光沉静至极,像晚秋夜里的那片皎月。
乔渔愣了下,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几秒后,她反应回来,朝着他点了点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转身往回走。
“乔渔。”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陌生中带了一丝丝熟悉,或许是嗓音中沾染了社会后的低沉,再没有年少时那么纯粹。
乔渔停住脚步,转过身,淡淡地看向他:“什么事?”
江枫也在看着她,目光沉沉浮浮。
片刻,他抿了抿唇,轻声说:“刚刚的事,请替我保个密。”
“哈?”乔渔差点做出奇怪的表情,她忍住了,只说,“这算什么秘密,再说昨天……”没继续说下去,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安静地站着。
乔渔真的怀疑,昨天那个到底是不是他?
江枫的视线定格在她的容颜上,几年过去,曾经那个总冷着脸的女孩蜕变成了如今明艳靓丽的女人,长风慵懒地披在颈侧,眉眼如波,甚至连嘴唇都比从前要艳上几分……
他垂了下目光,因着脑海里的杂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搭讪。
乔渔看他不接话,便也没说了。
等了两秒也没见他继续说话,她有些奇怪,难不成他喊住她就为这点小事都不算的事?
除了刚刚在停车场的狗血之外,她跟他到底也没那么熟。
乔渔说:“那我就先进去了。”不等对面的人回话,她利落转身就走。
涌到嗓子里口的话就那样卡住了,江枫抬起眼眸,看着她的身形一步步消失在走廊里。
和年少时一样,她还是那么纤瘦,只不过现在的她更有成熟女人的魅力,背直腰细,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墨绿色丝绒裙摆在她脚下开出绚烂的花。
走廊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他却清楚地听到了岁月的回音。
第5章
乔渔回到包间时,里面的老同学已经拼完一轮酒,马上开始第二轮,甚至还有人提议换个场去唱歌。
她看了圈,见苏月月已经喝得脸颊发红,而她旁边还有人在给她倒酒,乔渔走上前扶住她,“还好吗?”
苏月月赶忙抓住乔渔的手,朝着还在跟她喝酒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说有点事便拉着乔渔出包间。
离开包间一段距离,见后面没同学跟上来,苏月月这才靠着墙长长地呼了口气:“这帮老酒鬼,一个比一个能喝了。”
乔渔没说话,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已经是九点了,她抬眸,问:“回去吗?”
苏月月点头,摸出手机给她对象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接她。
挂了电话,两人站在安静的走廊里一时间无话,夜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带着辛辣刺鼻的烟酒味。
乔渔走过去,也靠在墙上,忽然说:“我应该猜得出来江枫之前为什么不来同学聚会了。”
“很没意思的吧。”苏月月接话。
乔渔没说话,扯了扯唇角。
“我也知道很没意思……只不过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哪次突然不到场,不知道她们又会怎么议论我。”
乔渔侧头看了眼她,岁月在大家身上都留了痕迹,但人的本性内心却不会变。她这个老班长却是一直活在别人的言论里,读书时怕做不好班长的职责被人说,现在也是,怕过得不好别人说。
苏月月长叹,从兜里摸出烟盒,瞥一眼乔渔,见她神态平常,轻笑一声,递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过去。
乔渔接过,是薄荷味爆珠型的。
“抽不惯?”苏月月问。
“不是。”乔渔顿了顿,说,“淡了些。”
苏月月诧异地看她一眼,捏着烟闻了闻。
两人都没抽,就那样靠着墙站了几分钟,苏月月收起烟,随后说回去道个别。
乔渔点头,没跟着她进去,里面的氛围她不是很喜欢。
过了十几分钟,包间的门打开,老同学们陆陆续续出来,有的喝得脸颊通红,有的脚步虚浮,有的吹得牛逼翻天……
乔渔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千奇百怪的姿态。不管年少时有多纯真无邪、有多善良可爱,通通都在社会的沾染下沦为世俗里的一员。
谁都逃不过。
又好像……除了一个人。
等苏月月出来,乔渔上前虚搭一把手,跟着大家往酒店外走去。
一辆又一辆轿车开过来停下。
这个时候就是攀比吹嘘的极致。一个二个问着有没有车,回不回得去,要不要一起走……但最终还不是自己上自己的车,嘴里还谦虚着说车不好……
苏月月家的保时捷开过来停下,围在她身边的女人们哇塞声一片片的。
“月月,又换车啦?”
“我们班里这些女生,就月月过得是越来越好咯。”
“可不是,老公疼人,还会挣钱,月月享福咯。”
“不像有的人,读书的时候拽得跟个什么样,现在呢啧啧……”阴阳怪气的语气,眼神往那道墨绿色身影瞥去。
苏月月笑眯眯地和大家恭维道别,顺手还拉着乔渔往车那边走去。
不过乔渔却是停了脚步,苏月月上车后她就把车门给关上了,站在路边抬手摇了摇,说:“月月,你们回去吧。”
苏月月趴在车窗上,目光虚虚浮浮:“那你呢?”
乔渔轻笑一声:“过会儿我朋友来接我。”
“真的?”
“真的。”乔渔说,“我刚刚给她打了电话约着去旁边逛逛。”
苏月月嘟了嘟嘴:“难怪你刚刚都不喝酒,原来是佳人有约。”
乔渔再次笑了笑,说:“路上注意安全。”
苏月月点点头,也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随后跟还没走等着车的同学们说:“大家路上都注意安全,回到家了在群里报备一声哈。”
老同学们笑着和她道别,等车一走,那笑容就跟变脸似的收了起来。
空旷的酒店面前剩下三三两两的女人聚成一团,乔渔一个人站在路旁,头顶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身后传来嗡嗡嗡的议论声,那一句句狗血剧情、逻辑不通、下三滥剧本……等等字眼无疑不是在对她的指指点点。
乔渔扯唇,等车的间隙,她伸手从包里摸出香烟,半边手微拢挡着风,熟练点燃。
身后的议论声随着这道打火机的声音而停顿一瞬,随即议论声越发大了起来。
“啧啧……抽根烟像是多了不起似的。”
“这年头还抽烟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女人……”
乔渔红唇咬着烟忽地扭头,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冷冷地看着爱嚼舌根的女人,嗤笑:“有些人十年如一日,嘴巴还是那么恶臭,隔得这么远都熏得人想吐。”
“你!”皮裙女人气急,上前就要抬手。
乔渔轻抬下巴,伸手捏下烟,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她的眼神要多轻蔑有多轻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还敢伸手,蠢不蠢?”
旁边的人赶忙拉住皮裙女人后退两步,小声嘀咕:“她之前不是告过剧组么,小心点……”
几人闻言,看向乔渔的眼神有些嫌弃加闪躲。

“咯吱”一声,一辆车在旁边停下。
乔渔惯性地扭头看了眼,跟想象中的英雄救美不一样,不是什么豪车霸总,只是一辆普通得有些过时的灰色面包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里面的男人,是从吸烟区过来后就不见了的江枫。
“乔渔。”他喊了她一声,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天冷了,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一程。”
“切!”皮裙女人不敢对乔渔怎么样,瞥见破面包车倒是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年级第一混成这样也真够丢脸。”
旁边人拉了拉她,瞥一眼面包车里的男人,劝道:“少说两句。”
“怎么就说不得了?不是我说,难怪没结婚,就这样漏风的破面包车哪个女人愿意坐嘛……”
乔渔原本还是要用同样的借口婉拒他的,一听这话,她掐灭烟,冷冷地瞥了眼皮裙女人,转身往面包车走去。
江枫探身,将副驾驶上的纸袋提起来,其中放衣服的那袋放回后座,另一份提在手里。
乔渔拉开车门上车,随即又“砰”一声关上。看都不看那群人一眼。
江枫也不看不理,连惯常的绅士礼节都懒得给她们。他看着她上了车,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温声说:“我带了份烤鸭……”
乔渔哦了声,接过放在一边,“那我帮你提着。”
“……”江枫抿抿唇角,“你尝尝。”
乔渔瞥他一眼,系上安全带,说:“开车吧。”
江枫没话,顿了顿他收回视线,松开手刹,挂挡起步。
碍眼的几人渐渐落于车后,直至消失不见,乔渔浑身的刺收了起来,整个人往后窝在椅背上。
江枫开着车侧目看她一眼,没能找到话题,又收回了视线。
面包车穿梭在车流中,过了几分钟,乔渔裹紧外套。那个臭嘴女人说的确实是不错,这车漏风。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江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行至红灯前停下,他捣鼓了两下从没用过的空调,毫无反应。
他只得侧身后探,从后座提起那个纸袋,翻出里面的灰色西装外套递过去。
乔渔瞅了眼,说:“不用,我家就在星月家园,转过去就是了。”
江枫捏着衣服的手顿了下,还是将外套放在她膝盖上,“那也盖着一些。”
“谢谢。”乔渔说,悄悄伸手拉着些外套,怕掉脚边被她不注意给踩到。入手的面料质感实打实告诉她,这衣服绝对不便宜。
江枫抿了抿唇,车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绿灯亮起,江枫挂挡,面包车开了出去。
不过两公里就到了星月家园外。
乔渔将外套放旁边,侧身要解开安全带,谁知道面包车直接驶进小区里。
老小区没门禁,倒也不妨碍进去,就是里面狭小得很,怕是不好倒车。
面包车在院子里停下,乔渔再次说了声谢谢,随后推开车门下车。
“乔渔。”江枫忙喊住她,侧过身提起她放下的烤鸭,开门下车,走到她旁边,“这是酒店特制的,你尝尝,很好吃的。”
乔渔忙摆摆手,“不用了……”
“你没怎么吃晚饭,这个烤鸭不腻的。”江枫解释。
乔渔一愣,他居然连这都注意到?
或许是察觉自己漏了话,江枫提了提烤鸭递过去。
他的这一丝固执倒是很像年少时的他了。
乔渔挑眉,说:“如果我真的不想吃呢?”
江枫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终于聚焦,定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伸着的手不自在地往回收起。
乔渔“噗嗤”一声笑开,伸手接过,提起袋子比了比:“那就谢谢咯。”
晚上她确实没怎么吃饭,大多数时间都是喝饮料,肚子里空荡荡的,刚好烤鸭能垫一下。
江枫的目光在她笑颜上定了两秒转开,唇角也跟着扬起浅浅的弧度,温声说:“外面冷,快上去吧。”
乔渔点头,指指车说了句:“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他温和点头。
乔渔手里提着烤鸭,便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而后转身上楼。
江枫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楼道里,仰头看向老旧楼层。
片刻,他垂首,半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压住浅浅的弧度,这才转身上车。
乔渔慢悠悠上楼,老小区里的楼道感应灯也像是迟暮老人,有时灵有时不灵。
她刚转到二楼拐角,一道身影缓慢转过身,乔渔瞬间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定睛一看,是胡女士。
大大松了口气,乔渔不太理解:“您在这干嘛呢?”
胡玉蓉没说话,脸沉得能滴水,狠狠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听见楼下面包车开走的声音,扭头从楼梯口看下去。
等缺了个后尾灯的车屁股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头也不扭地往楼上走去。
乔渔一顿,站到刚刚胡女士站的位置看下去,确实能看见院子里的一切。
她突然就想长叹一口气。
俩人回到家,次卧开着灯,齐大海在辅导小孩作业。
胡玉蓉过去把门拉上,转而把手里的东西丢在茶几上,扭头见乔渔手里提着的纸袋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张口就吼:“我不同意你们,给我赶紧断了这个念头!”
乔渔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我跟他又没什么,不过是同学聚会上人家看我顺路带一程而已。”
胡玉蓉一顿,斜眼瞅她:“真的?”
“真的。”乔渔回。
胡玉蓉冷着的脸色这才稍微缓了一些:“那就好。”随即有些好奇,“你们班的同学吗?谁啊混得那么差,开个灰扑扑的面包车,做什么的?”
乔渔把烤鸭放在桌面上,脱了外套抱在手里,在沙发上坐下,回道:“江枫。”
胡玉蓉刚要收拾桌面上的东西,闻言一愣:“谁?”
“江枫。”乔渔重复一遍。
“就是读书的时候年级第一那个吗?”
“嗯。”
胡玉蓉啧了声:“年级第一混成这样……不过也难怪,没背景的人在这个社会上很难出人头地的。”
她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以后路子远着呢,你爸还说他是好苗子……”
乔渔不想听,说:“各有各的活法,您不知道别人怎么过的就不要随意评判了。”
胡玉蓉侧目乜她一眼,换了个话题:“班里还有没有没结婚的男同学呢?”
“就江枫一个。”
“那不行。”胡玉蓉想也不想接话,“他那样的可不能嫁。”
乔渔看她一眼不说话,打开纸袋,烤鸭是北京烤鸭,有饼皮、酱汁和瓜丝。
不错,够她饱餐一顿了。
“喊他们出来吃点吧。”
胡玉蓉瞥一眼:“他送的?”随即嫌弃地皱起眉头,“真是不解风情,送姑娘烤鸭?咋想的,要送也是得送花嘛。”
乔渔真想翻个白眼,暗忖送花她能填肚子?
“那我全吃了?”
胡玉蓉脸色僵了一下,说:“留一点给小宇就行。”随后想了想,警告她,“你那个老同学,别再跟人多接触了知道不?”
乔渔有些不耐烦:“人家也不乐意再跟我们这种人接触。”
胡玉蓉白她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嫁人还得是小王总那样的家庭才实在。人家有背景、有人脉,下一代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乔渔没再理她,卷了片烤鸭放嘴里,味道确实还不错。
她想起聚会时闹腾的场景,估计他应该也没多吃,是买给他自己的吧?
最后居然进她肚子里了。
乔渔吃了小半,感觉饱了,去洗手间洗漱。
她刚擦好脸,客厅传来胡女士的声音:“乔渔,你进来,我问你个事。”
乔渔转身去客厅,小男孩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他的奥特曼,边吃剩下的烤鸭,吃得腮帮子都一鼓一鼓的。
胡女士坐在旁边,茶几上放着几张宣传单。
乔渔拿起桌面上的宣传单看去,原来是招聘单,有奶茶店的,有服装店的,还有培训学校的。
“你在东城的工作不是辞了嘛,我这边给你问了你小姨,可以的话去她们公司做文秘,工资一个月两千八。”胡玉蓉指了指她手里的那些招聘单,“这些个都不怎么样,我就是看了这些才想起来问你小姨。”
乔渔将茶几上的招聘单放回去,说:“我现在还不想工作。”
胡玉蓉整理招聘单的手一顿:“什么?”她抬眸看乔渔,语气不爽,“你不去工作你要干什么?闲着?”
乔渔没做声,也不解释。她不是闲着,而是一场官司下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精力,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段时间。
胡玉蓉将手里的招聘单往桌面上一丢,厉声道:“不工作你吃什么?啊?你看看身边哪个三十来岁的人身上没点存款还倒欠着债的?”

“不就六万块钱,又不是几十万几百万。”乔渔有些厌烦,“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找班上。”
胡玉蓉张嘴要说话,乔渔忽地转向她,面色冷清,语气也淡:“您也说了我三十岁了,我会安排我自己的事。”
胡玉蓉撇唇:“我给你找的又不是多差的,文秘就是写写会议报告那些,跟你之前的也差不多,你自己去哪能找这么合适的工作?”
乔渔抿了抿唇,想起上午看到的那些招聘信息,一时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了。
第6章
“砰砰砰……”
“乔渔,起来了!”屋外传来胡女士的喊声。
乔渔迷迷糊糊醒来,下床开门。
屋外天虽亮着,但太阳还没出,显然时间还早得很。
胡玉蓉手里拿着个购物袋,见她这样,催促道:“赶紧的,洗个脸化个妆再穿个好看一点的衣服。”
“干什么去?”
“今天你齐叔叔轮休,小宇学校搬迁放假一天,我们合计合计去外面玩玩去。”
“去外面玩玩?”
“嗯呐,整天待在家里人都得发霉了,出去走走多好。”胡玉蓉催促,“快点的,我们都快收拾好了。”
乔渔一顿,扭头往客厅看去。可不是,小朋友都已经整装待发了,小书包小水杯什么的背得整整齐齐的,嘴角都快咧上天了。
她转回头,见胡女士脸上也难得的挂着些笑意,便说:“好。”
“快些哈。”胡玉蓉说着忙去收拾其他东西。
乔渔应了声,关门。
出去玩么?也挺好的。
她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去洗手间洗漱好,回来涂好防晒再化了个淡妆,收拾完一切打开门出去。
小朋友见她出来,立马高兴地跳起来:“走咯,出发咯。”
两个大人提着东西,乔渔帮忙提上一部分。
几人下楼,出小区在大门口等着。
乔渔侧头便看见胡女士在手机上捣鼓,看样子像是在打车。她想着地方应该不会很远,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才刚刚八点,还很早。
等了小片刻,一辆白色大青蛙在几人旁边停下,胡女士抬头一看,笑得眯了眼睛,快步走到驾驶位旁。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微胖、戴着墨镜、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他笑眯眯地朝着几人点点头,尤其是多看了乔渔两眼。
乔渔愣住了,小王总?
她看向胡女士,瞬间就反应回来怎么一回事了,原来还有些不错的心情立马沉了底。
胡玉蓉跟小王总说了两句话,随后打开后座车门,招呼小朋友上车。
齐宇高高兴兴跑过去爬上后座,齐大海也跟在后面,提着东西过去坐上车。
胡玉蓉折回来提起乔渔手里的东西,催促着:“走啦走啦。”
乔渔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模样,渐渐咬紧牙根,差点给气笑了。
她就说呢,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呢,感情搁这等着呢。
胡玉蓉要上车前忽然转身:“乔渔,杵那儿做什么,快上车啊。”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小王总下车。今天他依旧是穿白衬衣,下摆别进皮腰带里,衬得他那本就圆润的肚子更加显眼了。
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单手支在车门上,笑眯眯地说:“乔小姐,又见面了,请。”
乔渔扯了扯唇,要笑不笑的:“我还是直接说了吧,王总,我不是很想跟你……”
“乔渔!”胡玉蓉的一声轻喝打断她的话。
乔渔扭头看向大青蛙的后座,对上胡女士冷含警告的眼神,语气也带着一丝警告:“今天一家人高高兴兴出去玩,我的话你都不听了么?”
乔渔脸一板,想扭头就走。
可她知道,这一走,或许她们母女又要有十几年的隔阂了。
这世上,她只有这么一位亲人。
孤家寡人这个词看起来潇洒,可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那是一种悲哀。
后边的道路上有车过来,全车的人都在等着乔渔。
小朋友更是扒拉着大人往这边看,伸出小胖手招了招,有些着急:“姐,你快点上来啊!”
乔渔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听他这么久第一次喊姐,不知怎么地,脚步就挪动了。但她走到齐大海那边,拉开车门,说:“齐叔叔,我跟您换一下吧。”
齐大海跟胡玉蓉面面相觑,还是王旭业打着哈哈:“乔小姐想跟弟弟坐一块,那叔您就到前面来吧。”
齐大海应了声,下车往副驾驶去。
乔渔上车前看了眼小王总。
几人坐好,保时捷上路,往城外驶去。
小王总跟齐大海聊着天,偶尔会带上乔渔两句。
乔渔上了车之后就靠在车窗边,目光转向车窗外。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叉进往山上走的道路。道路口横着一座巨大的牌匾,上边写着:雁山枫林晚度假山庄欢迎您。
乔渔一顿,这不就是昨晚苏月月提到的山庄么?
她瞬时来了点精神,仰头往山上看去。
虽然大部分山林还是绿的,但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有泛黄、泛红的色彩了。
秋天的雁山是好看的。
乔渔在高中那次来采风的时候就觉得了,如今十多年过去,依旧好看。
车顺着山路往山上驶去,道路是四车道的幽静柏油公路。一路上鸟鸣清脆,微风吹过茂盛的树枝,路边的鲜花也跟着晃动。
越往上走遇到的游客越多。有开车的、骑自行车的、也有慢跑的和散步的,看得乔渔都有些意动。
王旭业忽然说他知道一个好去处,先带大家过去那边玩,也不等几人反应,方向盘一转驶进一条两车道的,更为幽静的山路。
这条山路遇到的人就很少了,甚至可以说几乎没人。
路面更为湿润,树木也更为翠绿。
驶过一处观景台时,王旭业明显咦了一声,明明车都开过去了一截,他却忽然停住了,随后问:“刚刚路边是不是停了辆迈巴赫?”
齐大海回忆着:“好像是停了一辆黑色的车来着……”
王旭业嘀咕:“那应该没看错。”说着掉了个头往回开,驶到观景台,路边确实停了辆黑色迈巴赫。
往前方的观景台看去,能看见有两个男人撑着栏杆站在那里。他赶忙靠边停车,随后整了整衣领,说:“你们先等一下哈。”
他把墨镜摘了随手放在中控台,下车,扬着笑脸往观景台走去。
乔渔降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视线在王旭业那有些献媚的笑脸上顿了顿,随后顺着他往观景台看去。
“赵总!”王旭业声音带笑。
亭子里的两个男人停住交谈声,随后转身往这边看过来。
乔渔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男人的身影给捕捉去。
今天的他跟昨天又有些不一样了,穿着没有昨天那么……随意,比较休闲。
今天他穿着一件纯白t恤外加一件黑色质感宽松版衬衣,没扣扣子,只是袖子松散卷了一道,一条黑色长裤衬得他个高腿长,头发也没有乱糟糟的,明显打理过,整个人简单清爽。
乔渔想起苏月月说的,他是这个山庄的总设计师。
那么,能在这里看见他,好像不是那么意外呢。
江枫随意转过去的目光在看见坐在车里的乔渔也是明显一顿,随后唇角弯起,朝着她点了点头。原本松散的站姿稍微板直了些,漆黑的眼眸里再也看不到其他。
小王总笑着上前,伸手跟江枫旁边那位穿着白衬衣、灰色马甲、灰色西裤,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握了握手。
“能在此处见到赵总真是王某人的荣幸,在下是王氏集团的副总王旭业……”
乔渔没想到江枫会跟她打招呼,并且目光还一直看着这边。
胡女士就坐在身旁,想起昨晚她那么瞧不起他的模样,乔渔只能垂下眼睫,默默升起车窗。
以防胡女士再看到他,不知道又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白色保时捷后座的车窗缓缓升起,而车窗后的人除却刚转头时看的那一眼,就再没有多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江枫微弯的唇角顿住,眸光瞬间有些暗淡。
片刻,他抿了抿嘴唇,扭头看向圆润的男人,上下打量的目光中不满之意快要溢出来,眉间微微拢起。
王旭业跟赵亭北交谈着,大部分都是他在说,赵亭北不怎么回话,导致场面渐渐有些冷场。
王旭业拼命想话题,他父亲早就给他提过醒了,赵总的北誉金融有计划要入驻酒店投资,这一行是暴利,王氏这边少不得要拉拢他。
这时见江枫看过来,虽说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但王旭业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笑着问:“不知这位是……”
赵亭北侧目看一眼好友,见他眉间轻蹙,不由得纳闷:“这是怎么了?”

江枫摇头不语,赵亭北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刚刚看着心情还挺不错的呢,转过头看见还在等着的小王总,这才开口:“这里的总设计师,江枫。”
“江大设计师。”王旭业上前一步伸手,“久仰大名啊!”
说起这位江大设计师,很多人都只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因为太过低调了。低调但却不可小觑,枫林晚度假山庄虽然表面是赵总一手投资建设起来的,但当时圈子里都在传,说赵总也只是投资,再动了一下赵家的关系拿下雁山,之后的所有都是这位江大设计师在负责。
如今枫林晚度假山庄成了雁汀热门度假区,甚至逐渐名扬四海,都是这位江大设计师的功劳。
王旭业当然也要拉拢这样的人才,因此态度也是极其热情。
江枫伸手碰了碰就收回来,没想过多谈话的意思。
王旭业这下是彻底找不到话题了,只能尬笑两声:“那就不打扰两位了。”
江枫依旧不出声,赵亭北也只是绅士而冷淡地朝着他颔了颔首。
王旭业打圆场地笑了两声,转身回车里。
关上车门,他抬手摸了下鬓角,不无得意地跟车里的几人炫耀:“这两位就是山庄的老板了,左边穿西装马甲那位可是茳州赵家的小公子呢。”
齐大海一脸懵,他没进过富人圈子,自然不知道谁是谁,更别说省城茳州那边的人了。
胡玉蓉就知道一些了,毕竟她也曾一只脚踏入圈子里十多年过,因此有些惊讶:“茳州赵家?”
“胡老师知道?”
胡玉蓉点了点头,说:“之前,乔渔她爸爸一直想结识,奈何……”
奈何那时的乔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即便是乔家还鼎盛的时候,要结识茳州赵家也得费好大功夫的。
王旭业是知道乔家的一些情况的,也正是王氏入驻雁汀的时候,乔家那座历经三代人拼搏的辉煌,彻底落败。
胡玉蓉诧异:“王总还和他们认识啊?”
“那当然。”王旭业从后视镜看一眼垂着眉眼的乔渔,声音里透着得意:“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熟着呢。”
即便那顿饭是招商会的宴请,也不仅只是他一个人,而是全雁汀乃至茳州大大小小的投资商。
胡玉蓉果然惊叹地夸了几句,齐宇小朋友却悄悄地凑到乔渔耳边,小声问:“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乔渔回头瞥了眼小朋友,摇头:“不认识。”
齐宇小声地切了声:“我明明都看见了。”
“你们俩在说些什么?”胡玉蓉扭头。
姐弟俩齐齐摇头。
胡玉蓉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随即往外瞥去一眼,远处的两个男人已经转身面向外面了。看不清脸,但看着这身形、看这气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跟这样的人结识,前途不可限量……她收回视线看向前面驾驶位的小王总,满意地点点头。
车子启动,继续往前前进,二十多分钟后到达瀑布边。
这便是王旭业说的好地方了,路边围着围栏,许多游客在拍照打卡。
王旭业把车开进停车场停好,几人下车。
胡玉蓉把父子俩拉走,说让帮忙拍照,实则是特意给王旭业和乔渔相处留下空间。
乔渔对此无语至极,她也不说话,径直走向路边的围栏处,安静地远眺着对面的银白色瀑布。
王旭业跟着过去,双手插着裤兜往乔渔身边一站,那圆润的肚子她一侧眼就能看见。
“这里建设得还不错,要不是我们王氏到雁汀的时间略晚,这里早就是我们的了。”
乔渔扯了扯唇角,老实说,要不是身边跟着这么个煞风景的人,这里景色甚得她心。
山路修在瀑布的半中腰,路边修了围栏,细密的水雾迎着风飘扬,往下可见碧绿河流,往上可看漫山绿林。
乔渔不搭话,王旭业也没觉得不自在,自得其乐地说了一大通。大多是他们王氏如何如何发展……她被念得脑壳嗡嗡作疼,往侧边走了两步,没想到他也紧跟着过来。
乔渔再挪,他还是跟着过来。她顿时烦躁至极,转身就走,谁知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猛地往前一滑,就在她以为要摔下去时被人一把拉住胳膊扯了回去,整个脊背猛地撞在路边栏杆上。
嘶——
背后就是陡峭的瀑布深渊,乔渔心脏都快吓停了,一双胳膊突然撑住她身体两侧的栏杆。
王旭业躬着上半身,目光锁定她,勾起唇角,声音低沉:“吓到了吗?”
乔渔浑身鸡皮疙瘩唰地就冒了起来,眼一抬就看见他那自以为很帅却足够油腻的脸庞,连忙挪开视线,感觉眼睛都受到了一百倍的伤害。
她要窒息了!
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乔渔一矮身直接从王旭业胳膊下钻出去,“我去看看齐宇。”话撂下转身就往小朋友方向快步小跑过去。
齐宇趴着栏杆在看瀑布,一扭头见她慌张跑过来的模样,疑惑:“咋了哇?”
乔渔二话不说拉起小孩就往远处走去,耳边少了呱噪声和烦人的身影,她这才觉得浑身都舒适了不少。
十多分钟后,拍照的两个大人回来了。
乔渔紧紧拉着齐宇跟着胡女士往后座走去,还好王旭业这会儿装斯文,没再整出怪异举动来。
车子往度假酒店驶去。
二十分钟后,到达酒店停车场,乔渔第一个下车,站在宽阔的停车场里,仰头看向周围的建筑。
酒店建得恢弘大气,建在山上绿化自然不用说,周边是已经黄红一片的枫树林。
在这里就很明显能感觉到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王旭业已经提前定好了房间,直接上楼就可以。
乔渔进房间就不想出来,无奈不到十多分钟,胡女士就来敲她的门,让她跟小王总出去外面逛逛。
乔渔现在听见小王总几个字就反感,让她再出去跟人逛,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无奈的是,那人已经大步朝着她走过来了:“乔小姐不想出去也没事,在房间里坐着聊聊也不错。”
乔渔头一扭抓起包,一把拉上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那还是出去的好。”
她可不想晚上睡觉的房间有反感人的气息。
“多玩会儿啊,到吃饭了再回来。”胡女士喜悦的声音传来,乔渔脚步更快了。
王旭业回了胡女士一声,随后追着乔渔往外走去。
十点多的早晨,阳光正是明媚,金灿灿的枫叶在枝头摇晃。
多好的景,可惜了。
王旭业要去车里拿东西,乔渔便随意找了个方向就赶紧离得远远的。
路两边都是枫树,橙黄枫叶掉得满地都是,一脚踩上去能听到清脆的响声,乔渔脚下便特意避开了枫叶。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座老旧的小亭子,乔渔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熟。从前读书那会儿来爬山,雁山还没被开发,就只有这么一座小亭子,那时候小亭子的名字叫做枫林晚。
她仰头看了片刻,题字的牌匾有些老旧了,但依稀还能看得清一些字影,可以确认就是那座枫林晚小亭。
没想到这里虽然被开发了,但原有的东西却被好好保护了下来。
正想走上去坐坐,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里面的柱子旁边打电话,乔渔脚步顿了顿,不由得咂舌,这都能遇到?
这次本不想再偷听别人的电话,奈何周围太过寂静,他打电话的声音就那样钻进了她耳朵里——
“……结婚的事又不能着急。”
“昨天跟奶奶那样说不代表我有对象……”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会抓紧的。”
第7章
江枫应付完父亲的问话,忽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若有所感转过身,和清冷的眼眸对上视线。
他一顿,朝着电话说了声还有事,晚点再打回去,便将电话挂断。
他挂断电话后,亭子里一时间安静无声。
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亭外阳光灿烂,亭下野草枯黄,雁山的秋意比别处要更浓。
乔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即便无意听到了他打电话也没有像前一天那样立马避开。
江枫摸了摸鼻尖,先开口:“跟家人过来玩么。”
乔渔嗯了声,双手插着口袋,一步一步上去,迈进亭子里,出声问:“家里催婚?”
“……嗯。”江枫应了声。
其实也不算催,是他昨晚说了胡话,父亲打过来问一下而已。
乔渔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些感叹:“都是到了年纪了。”
江枫回:“确实。”
“前天在咖啡馆你也看见了,我在相亲……”
江枫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只能嗯了声。
乔渔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人,目光一寸寸从他脸庞上滑过。
江枫人长得不差,浓眉剑目,高鼻薄唇,脸型轮廓经过岁月的淬炼更加成熟锋利;个高腿长、宽肩窄腰,身材比例也很不错。

起码乔渔看着顺眼,没有像见小王总那样的反感。
她提议道:“不如,我们相互帮个忙好了。”
“可以。”江枫没犹豫。
乔渔微微一怔,而后轻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都不问问是什么忙就直接答应。”
江枫也笑了下,眸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才问:“做什么?”
乔渔说:“你被催婚我也被催婚。到我们这个年纪还不结婚的大都是不想结婚的,但家里需要我们结婚。所以我说,要不干脆我俩就把证给拿了,跟家里也有个交待。”
江枫愣住了。
连空气都好像是静止了。
乔渔解释:“不过你放心,我们之间可以不用涉及感情、经济、家庭这些东西,纯粹就是拿个证应付一下家里,且一年半载以后要离也不会有什么牵扯。”说着她耸了下肩,“反正现在的年轻人结了离都是再正常不过了。”
见他还是有些怔愣,乔渔也理解,毕竟事关人生大事不可能那么草率就答应自己。
她后退两步,也不逼他:“不用那么快回复我,你可以考虑几天,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要走,不想胳膊一下被拉住,乔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拉着她的手。
那天在咖啡馆她就发现了,这人的手很好看,他属偏精瘦类型,所以手的骨骼感会更强一些,手指线条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手背有青筋浮起。
乔渔是个喜欢用文字来描绘角色的创作者。不知怎么地,看着这双手时,她会自动带入到各个男性角色上。
这么看来,江枫这个人的外形也还是合她意的。
江枫整个大脑都有些空白,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先拉住她,说:“不用考虑,我同意的。”
乔渔说:“你不用那么快回复我,这事儿也不是过家家,确实得慎重考虑。”
江枫摇头,仍然觉得呼吸困难,回道:“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也觉得这样最好。”
乔渔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认真说:“你刚刚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证是结婚证。”
江枫点头。
就是因为听清楚了所以才没有任何考虑。
乔渔一时间无话,看着面色严肃且神情认真的男人,忽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滑过心头。
她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
“乔渔——”不远处传来小王总的呼喊声。
乔渔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往远处瞅一眼,透过亭子和树缝,能看见一道白色圆润的身影在往这边走。
脸上闪过一丝厌烦,乔渔啧了声,说:“我得先走了,有时间再聊这个事。”
“别……”江枫抿唇,也跟着抬眸看一眼远处的身影,拉住她的手,“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从小亭子后方绕进去,随后又从灌木丛中绕到枫树林里,在一颗枫树后藏住。
他们前脚刚藏好,后脚王旭业就从亭子前过去,边走还边大声喊着:“乔渔——”
乔渔一时间没站稳,整个人微微往左斜去,一脚踩在片枫叶上,清脆一声碎裂声在寂静的枫树林里响起,原本往前行走的王旭业停住脚步,狐疑地往后转身。
江枫双手飞快握住乔渔的胳膊,将她一把拉回树后,而他自己则露出半边身体来。
王旭业远远看过去,见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躲在树后,他烦躁地骂了句脏话,转回身继续朝前去了。
枫树后的两人一动不动站着,安静地等着人影远去。
“你家里要让你跟他结婚。”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但是你不想。”
一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的不愿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胡女士就是要一根筋犟到底。
乔渔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道路尽头,紧绷着的肩膀一松。
她嗯了声,随即转回头,一转回来唇瓣就擦过他的黑色衬衣衣领,两人皆是一顿。
站得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声、心跳声,她都能听得见。
他的双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
乔渔动了下,江枫反应回来,放开手,小声道了声歉。
乔渔摇头,抬手想擦他的衣领,随即动作一顿,指了指,说:“不好意思。”
江枫也摇头:“没事的。”却没有动手擦衣领。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无话。
枫林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满山秋色的绚丽刺得人眼前也有些朦胧了。
江枫这会儿表情虽然依旧镇定如初,但他整个人却像个二傻子一样干站着,不知道下一说话说什么,下一步做什么。
还是乔渔先指了指方才的小亭子,两人才从枫树后出去。
“你下午有事吗?”她问。
江枫摇头:“基本没什么事……”
他忽地反应回来,“我的户口本年前因为工作上的需要被我拿过来了,就在办公室里。”
他侧脸去看她,“要用到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拿。”
乔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
江枫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下看过去,这个高度,他看得清她脸上的神色,她同样如此。
“乔渔,我永远不会后悔此时此刻做出这样的决定。”
乔渔的视线落在他漆黑的眼眸上,看着他严肃认真的神态,心底微微一怔,两次了,他都是这样的认真。
认真而肯定地告诉她,他的答案。
乔渔自己都不知道这时候做下的决定,她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如果让她跟小王总相处直至结婚,那她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博一下吧,至于往后……得过且过了。
乔渔笑了笑,说:“走吧。”
江枫没跟上她的节奏:“去哪?”
乔渔说:“不是说户口本就在你办公室么?先拿了你的,待会回城去拿我的。”
“好。”江枫自然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亭子。
乔渔忽然停住脚,扭头看向眼老旧的牌匾,下巴仰了仰,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高中那次来爬山,这个小亭子就在了。”
“枫林晚……”乔渔轻声说,“连名字都没变呢。”
江枫闻言,倏地扭头看向乔渔的侧脸。
那一瞬,他忽然有种他们仍是年少的错觉。
也似年少时,她仰着头读亭子名的样子。
而他,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枫叶林间洒下,星星一般落在她的脸颊上,光影浮动间,他已经记不得这样的时光隔得有多久了。
江枫漆黑的眼一动,说:“记得。”
乔渔收回视线,笑了笑,“所以你们开发这里的时候保留了它?”
江枫没想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想起刚刚那个胖男人早上那会儿来搭话,他点了点头:“度假山庄就是以它命名的。”
“很好听。”乔渔说,随后转身往前走去。
江枫站了两秒,这才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走了一段路,转过一个小弯,他喊住乔渔,指了指侧边枫树林里铺了石板的小路。
“从这儿走会更近一些。”
乔渔应了声,跟着他从枫树林里穿过,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到达一栋小屋前。
江枫上前,指纹解锁后推开门,扭头看向她:“我应该需要找一下,你进来坐着等我一下,可以吗?”
乔渔点头,走进屋子。
一进屋就看见他的办公桌和书架,知道这是他办公室,她不再乱看。
“随便坐。”江枫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两个纸杯套在一起,问,“喝点茶叶么?”
乔渔摇头,“白开水就可以了。”
江枫给她接了杯白开水,见她站在门口,引着她往窗边的休息区走去,将水放小茶几上,“你坐这休息下,稍等我片刻。”
乔渔跟着过去,点了点头说好。
江枫看她一眼,转身推开办公桌左侧的房间门,进去后脚步却缓缓停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都有种不真实感。
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群山,景色依旧美,可玻璃下的悬崖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稍不注意就会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像此时的他。
他是有期待过多见她几面,也期待过每一次的碰面能和她多说上几句话。
听见苏月月说她还是单身时他欣喜,虽然知道跟他没关系,但他就是欣喜。
当时头脑一热胡言乱语几句,也只是妄想着,能有一个站到她身旁的机会。
没想到这机会来得太快太猛了。
——她要跟他结婚。
砸得他头晕目眩的。
他知道,她这是没得选择了。
可他也甘愿做她的退路之选。
江枫轻呼吸两口,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找户口本。
办公室安静,阳光透过玻璃洒了一层在地面上,乔渔在小茶几旁的藤椅上坐下,抬眸看向窗外。
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风格也简约。窗户装的是全景落地窗,从茶几位置看出去,一眼便能看见窗外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时令是秋,远山氤氲,青山绿林间片片秋黄点缀其中。
轻风吹过树梢,落叶片片飞舞掉落。
一行白鹭展翅飞过山涧,消失在远山白雾之中。
乔渔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有那么一刻感受到了平和,她忽然就体会到了古代诗人作诗的绝美意境。
他倒是个会享受的,平时要是工作累了,坐在这里喝喝茶看看风景放松放松神经,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一眼看出去就是高楼大厦的要强上几十倍。
是她羡慕的工作环境。
江枫找到户口本出来,一眼便看见乔渔看向窗外的恬静侧脸。他顿了下走过去,温声说:“喜欢这里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乔渔回神,摇了摇头,见他手里拿着棕色的本子,她站起来,说:“走吧。”
江枫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她出门,随后到旁边的停车坪里,在一众豪车里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格显眼。
两人走过去,上车。
江枫把本放在中控台,随后启动车子。
往山下走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也不怎么说话。
驶过刚刚的亭子时,小王总单手叉着腰站在路边,另一手拿着电话在说些什么。
乔渔往里侧头,捋了头发遮住半边脸。
江枫瞥一眼车外圆润的身影,脚一踩油门,面包车卷起落叶,呼啦一声驶过。
下一秒,乔渔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摸出来看,是个雁汀的陌生电话。
王旭业从胡玉蓉那边要来乔渔的电话,刚拨出号码,一辆面包车带着风一般从他身后经过,卷起的叶子掉在他肚子上。
王旭业一顿,扭头就朝着面包车大骂了句脏话,嫌弃地拍走落叶,紧接着从那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面包车里传来一声手机铃声。
他听着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一般。
乔渔没接电话,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她等电话自动挂断之后就立马关了机,省得之后的各种来电打断她仅剩无几的勇气。
人生啊,在面对所剩无几的选择时,勇气是最嘉的支持。
第8章
四十多分钟后,面包车驶进老小区,准确地停在了乔渔家单元楼下的位置。
乔渔下车,让他稍等片刻,她快步上楼打开房间门,随后进到主卧。虽说随便进出长辈的房间不妥,但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胡女士一般都会把重要证件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乔渔也不多看,直奔大床右边放着两瓶水乳的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抽屉。
果然,很多证件都在里面。
都不用翻就看见最下面的棕色本子,乔渔拿出来,翻开里面的户口页,见自己的那页确实在,便把本子合上,关了抽屉,转身出门。
江枫在车里感觉也才过了一小会儿,然而等他一抬眸,乔渔手里捏着棕色本子就出现在了车外。
他莫名一顿,心脏从这一刻开始扑通扑通加快起来。
乔渔拉开车门上车,朝着他摇了摇,说:“拿到了。”
江枫看着她手里的户口本,嗓子莫名哑得慌,便只点了点头,多余的也就只是朝着她温和一笑,再想不到该做什么才好。
乔渔把户口本放进包里,系好安全带,抬眸看向前方,说:“走吧。”
江枫嗯了声,发动车子,往雁汀的民政局驶去。
只不过……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个时间单位里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
他出声问:“我们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乔渔看向时间,也赞同:“可以,不过就去民政局附近吃吧,近一点。”
江枫自然同意,开到民政局外面。他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两人下车,就近找了家饭店,进去点了三两个菜。
饭店里人不算太多,稀稀疏疏两三桌客人。
有高兴甜蜜像是要黏在一起的,也有臭脸相对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好像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在这一刻都有些具象化了。
乔渔默默地看着眼前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冥冥之中好似有一种顺应的错觉。
就像,命运的齿轮正在向着她原本正确的卡槽卡去。
她没有焦躁、没有不安、没有迷茫也没有难过。
二十多分钟过去,到了他们这桌上菜,老板娘端着菜过来,打量两人一眼,放好菜时笑着说:“恭喜两位啦。”
乔渔没说话,江枫温和地说了声谢谢。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问道:“照片准备好了没?”
乔渔一愣,这才问:“什么照片?结婚证上那个么?”
老板娘点头:“对咯,就是那个红底双人照。”
“不是说民政局会给拍的么?”
“你们头次结婚不知道,现在民政局一般都不给拍了,都是自己准备的,这样也好修一修啥的,谁不想自己结婚证上的照片漂漂亮亮的呢。”
乔渔和江枫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知道。
老板娘一看他们就是没准备,所以这才会开口问,她指了指斜对面的照相馆,“你们去那儿照吧,到时候叫他给你们修一修。”
乔渔道了声谢,老板娘笑眯眯地摆摆手回后厨。
江枫拆开两副碗筷,用热水烫了烫,将其中一套移给她,说:“等饭吃完我们过去拍照。”
乔渔嗯了声,两人开始吃饭。
吃完饭,他们去照相馆里拍照,都不用开口说要修,店家就已经主动给他们弄好了所有。
拿到照片,距离两点已经很近了,两人就直接去了取票处取票,随后在大厅里等着。
他们身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两对情侣。
等待时间不长,两点一到,工作人员上班,从婚检到拿证,不过四十多分钟,他们就弄完了。
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拿着红本本出民政局大厅,秋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好像在预示着,是个不错的开始。
乔渔莫名地就松了口气,扭头去看江枫。
他正在反反复复地翻看结婚证,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枫抬眸,弯起唇角温和轻笑,把证收起来,“第一次结婚,没忍住有些好奇。”
乔渔莞尔,拿出手机开机,不管嗡嗡跳出来的未接电话和消息,说:“我存下你的号码吧,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应付一下我妈。”
江枫说这是他应该的,报了号码,见她存下了,他没忍住多加了句:“我的微信就是手机号。”
乔渔嗯了声,想着等晚上的时候再加,抬眸却见他等着的神情,她一顿,返回微信,将号码复制过去,添加好友。
江枫拿出手机,同意了她的请求。
他的微信名和头像都跟他的q.q号一样,乔渔都不用备注都知道是他。
她重新关了机,伸出细白的手腕,微笑说:“江枫,以后合作愉快。”
江枫眼睫一颤,视线从她的微信头像挪到她伸出来的手,半晌没动作,直到她疑惑地晃了晃指尖,他才伸手,虚虚地握了握。
乔渔收回手,问:“你要回度假山庄还是……”
江枫反问:“你呢?”
“我肯定是要回山上的。”
“那我也回山上。”
乔渔看他一眼,忽然说:“谢谢你,江枫。”
江枫摇头,想说不用她谢,而是他应该谢谢她,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说:“那走吧。”
两人回到度假山庄已经快接近四点了。乔渔在度假酒店前下车,她深吸了口气,重新打开手机,这次的消息更多了,未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震得她手机都快卡机了。
乔渔不管其他的,先给胡女士回了个电话。
胡玉蓉正着急呢,已经联系了山庄的保卫经理正在到处调监控,然而经理却忽然接到上面的通知,说不用调了。
胡玉蓉正想开口大骂山庄不负责,谁知女儿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飞快接起,第一句话就是:“你滚哪儿去了?啊?电话关机,消息不回!?”
乔渔抿了抿唇,问:“您在哪儿?”
“问你话呢?死了啊?!”
“有点事回城了一趟。”
“那你不接电话也不跟小王总说一声!你要逆反啊!”
乔渔没回,她还真就逆反了。
“电话里说不清,您先告诉我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们。”
胡玉蓉简直快被乔渔气死了,齐大海在旁边给她抚了抚背,小声道:“别气别气。”
他接过电话:“小渔,我们在酒店的安全保卫这边,待会儿过去酒店餐厅,你到餐厅找我们。”
乔渔顿了一下,说:“对不起,齐叔叔,我应该跟你们说一声的。”
“没事没事,好好的就没事,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你妈妈都快急哭了。”
乔渔轻轻地嗯了声。
挂断电话,齐大海领着胡玉蓉和齐宇去了餐厅。

餐厅经理早已经接到上面的电话,急忙赶过来接待他们,将他们引去高档餐厅,说今晚他们一家的所有用餐全部免费,酒店里的所有菜他们可任意点。
胡玉蓉原本气呼呼的,顿时觉得有些懵,更别说齐家一大一小。
小朋友点了点不远处的西餐,“那个也是吗?”
经理笑着说:“全部都可以哦。”
齐宇扭回头,小声问:“爸爸,是你中奖了?”
齐大海摇头,胡玉蓉被这一接待搞得气都消下去了一些。
她虽然蒙,但镇得住场面,接过经理递过来的菜单翻看起来。
乔渔挂了电话,转身往酒店走去。
刚进去,大厅等着的侍者上前询问:“请问是乔渔女士吗?”
乔渔点头,侍者微微一笑,伸手往里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您请跟我来。”
乔渔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侍者进去了,绕过餐厅,往里面更高级的餐厅走去。
高档餐厅里只有两起人,一家三口的身影很容易就看见了。
乔渔跟带路的侍者说了声谢谢,走过去。
胡玉蓉一抬眸就看见她,脸色哗地一下就沉了下去,一句话都不跟她说,明显是气很了。
齐大海朝乔渔比了比对面小朋友身边的座位,“坐吧。”
乔渔坐下去,齐宇凑过来,小声问:“你去哪里了哇?”
乔渔还没说话,小王总的身影出现在餐厅外。
他要进来但被餐厅外的侍者拦下,他指了指一家四口,说了两句什么随后便直接闯进来了。
胡玉蓉脸上忙堆起笑容:“小王总您来了,不好意思哈,乔渔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就去找充电的地方去了,不是故意的。”
她招呼侍者过来,“给我们换个大点的桌子……”
“不用了。”王旭业抬手摆了摆。
他看向乔渔,脸色很臭:“真是这样吗?乔渔小姐?”
胡玉蓉忙给乔渔使眼色。
“当然……”乔渔忽地一笑,接上,“不是了。”
王旭业刚转晴的脸色一瞬转黑,胡玉蓉也是一样,剩下两人在这样针锋相对的场景里话都不敢说。
王旭业紧紧盯着乔渔,片刻,猛地冷笑:“好,好得很啊!”
他扭头看向胡玉蓉,“胡老师,您也看见了。是您女儿不待见我王某人的,可不是我瞧不上您女儿的,既然这样,那就不必强求。”
胡玉蓉焦急:“小王总,不是这样的,您别这样说……”
乔渔插话:“确实没必要强求。”
“乔渔!你给我闭嘴!”胡玉蓉气急呵斥了一声。
“胡老师,我也想知道乔小姐的想法。”王旭业轻瞥了眼乔渔,“不过呢,想也知道乔小姐在大城市在惯了,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家庭和我王某人。”
“这眼高手低是要不得的。胡老师,您的教育方式好像有些问题啊。”
胡玉蓉被说得神情僵硬,木讷地站着。
乔渔脸色也一下沉了下来,抬眸冷冷地瞥他一眼。
王王旭业不以为意,抬手,将他那块劳力士甩出来看了眼时间,“胡老师,我王某人时间宝贵您是知道的……”
乔渔直接打断:“那正好,我们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以后不会再劳驾您了。”
王旭业一顿,斜眼瞥她:“乔渔小姐,不是我说,你也三十了,女生到你这个年龄是找不到像我王某人这样没结过婚的优秀男人了,你再挑连二婚的都不愿……”
“啪”一声。
一本红色小本被丢在桌面上。
几人看过去,被红本上的三个字给闪了眼。
“结、婚、证?”齐宇照着字读出声来。
王旭业话一顿,看向红色小本,继而冷呵一声不屑道:“弄个假的糊弄谁呢?”
不然就半下午的时间,她一刚从外地回来的怎么可能嘛。
总不能,在大路边直接拉个男人去结婚吧?
乔渔抬起下巴点了点结婚证,淡声说:“那您看呗。”
王旭业扭头觑着乔渔,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他漫不经心的神情顿住,难不成当真是……真的?
乔渔瞧着他的脸色,把他的原话丢还给他:“小王总,不是我说,您要样貌没样貌,要人才没人才,四十岁大叔还怪油腻的,都快够我家炒一年的菜了。还有,我三十也有人要,可您再有钱也没人要呢……”
王旭业脸色瞬间一黑,下巴上的双层肉都跟着抖动,脸红脖子粗地怒道:“路边随便拉个男人就要,你也真不挑!”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气冲冲走人。
大男人还玻璃心呢,这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么?
怎么他能说别人,别人说他就受不住了?
乔渔翻了个白眼丢给他。
人走远了胡玉蓉还没反应回来,眼睛紧紧盯着结婚证。
她是结过婚的人自然看得出来是不是真的,就因为看得出来,她才感觉眼前猛地一黑,指着乔渔的手指都有些抖,“你说回城一趟就是……就是去搞这个?”
第9章
乔渔嗯了声。
胡玉蓉脑海里的那根弦断了,厉声怒骂:“乔渔,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乔渔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您先逼我的。”
“那也是为你好!”
“让我跟一个讨厌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为我好?”
胡玉蓉喘着粗气:“那也好过你去路边随便拉个男人就结婚!”
乔渔无奈,说:“不是。”
胡玉蓉质问:“谁?那到底是谁?”
乔渔抿了抿唇,一时没出声。
胡玉蓉死死盯着乔渔,她不敢去看结婚证,她怕看见的她承受不起。
然而乔渔不说是谁,她只能一把抓起结婚证,哗啦一下翻开,先看照片,长得人模人样,看名字……江枫?
等等,好眼熟。
江枫!!
胡玉蓉反应回来了,就是昨晚送乔渔回家的那辆破面包车和那个穿得也不咋样的男人。
还说没关系?这是没关系的样子吗?!
没关系到都结婚了!
亏她她昨晚还耳提面命地强调过,不能是江枫,不能是江枫!结果好了,还真就是他。
胡玉蓉气得胸口闷疼,把结婚证摔在桌面上,“乔渔你真的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
“我说的话您不照样也当了耳边风?”乔渔摊手,“我也是被您逼得没办法了,才选的下下策。”
“你……”胡玉蓉气急,“我这是为了你好!跟一个穷光蛋又没出息的男人,你以后的生活会有多难,你想过没有?”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我?”乔渔反问,“看中小王总不就是图他家的钱吗?您私底下是不是都想好了要多少彩礼?”
“你!你……”胡玉蓉气得抬手。
乔渔直接站起来,冷着脸:“五十万?一百万?”
“所以现在您会这么生气,不就是钱包落空了么?别再拿对我好为遮羞布了……”
胡玉蓉一巴掌扇了过去。
乔渔抿着唇闭上眼睛,不躲不避。
预想中的那一巴掌并没有打到她脸上,明明有扫过来的风却像是被挡住了一般,乔渔立马睁开眼睛,一只手抓住了胡女士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和手背浮起的青筋告诉她,这人是谁。
齐大海拉慢了一步,见有人挡住了胡玉蓉,他赶忙过去,是一个个子颀长,穿着暗灰色修身西装,面容俊郎的年轻男人挡在旁边。
他虽然有些疑惑这人是谁,但还是赶紧一把拉回胡玉蓉的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伯父,伯母。”江枫松开手,温声喊了声,随后站在乔渔旁边。看着她倔强而脆弱的模样,他没忍住伸出手,半拥着她握了握她的胳膊。
乔渔侧脸看他一眼,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现在全部身心都放在应对胡女士的怒火上,全然没注意到两人过近的距离和亲密的姿态。
胡玉蓉深呼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这人气质不一般,但一撇眼就瞧见两人姿态亲密,瞬间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了。
见他今天的穿着和昨天不一样,还套了身像模像样的正装,胡玉蓉气笑了:“好好,江枫是吧。”
她摆出一副架势来,“既然要跟乔渔结婚,那我问你,你有车吗?就那辆破面包车?好,起码四个轮子,那房子呢?”
江枫说:“车子……”
“没问你车子,现在问的是房子!”胡玉蓉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房子买在哪里?多少平?全款还是首付?”
江枫抿了抿唇,说:“房子……暂时还没买……”
“呵!”胡玉蓉有一种果不其然的预料,“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不待见就算了,反正事已成定局,我们有事就先走了。”乔渔一把拉起江枫的手要往外走。

“乔渔!”胡玉蓉怒喊一声,餐厅外的经理赶紧进来,见他们一家四口对峙,连忙去旁边那桌轻声道歉,把客人引着换了个餐厅。
胡玉蓉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脸色黑沉:“你今天要拉着他走出这个餐厅,我们母女的关系就彻底断绝了。”
乔渔脚步一顿,抿紧嘴唇,扭回头看着她,“您到底还要怎样?”
胡玉蓉狠狠地看着他们,想怒骂些什么,但脑海早已经一片空白,只会重复着:“你真是好样的……”
齐大海赶忙抚了抚胡玉蓉的背,拿起桌面上的结婚证,打开看了眼照片名字,然后抬眸再看一眼眼前的男人,了然大悟。
“先坐下来,别大吵大闹的。”他两头都劝,“小渔也是,先坐下来,冷静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胡玉蓉被扯着在椅子上坐下,但脸始终是沉着的。
江枫也拉了拉乔渔,两人在齐宇旁边坐下。
小朋友探头探脑地瞅了眼身旁坐下来的男人,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江枫垂眸朝小朋友看去,齐宇咧开小嘴,小声问:“我是不是该叫你姐夫了?”
江枫一顿,嘴角比内心反应得快,先一步扬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后脑勺,以示肯定。
胡玉蓉狠狠瞪了小朋友一眼,齐宇瞬间老实坐好。
场面一时之间安静下来,江枫往不远处的经理看去,微微点了个头,十几秒后,侍者端着胡玉蓉点好的菜过来。
看着上桌的菜还是有些少了,他朝经理招了招手,拿来菜单:“伯母,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吃得起吗?说加就加?”胡玉蓉翻了个白眼。
江枫递菜单的动作一顿,而后放到乔渔面前:“看看喜欢吃点什么?”
乔渔翻了两页,价格是一个比一个贵,她合上,“算了吧,这几个就够了。”
“没事的。”江枫刚要解释,齐宇不客气地接过菜单,“刚刚人家都说了,今天我们吃饭全免,你们不点我来点。”
胡玉蓉脸色一僵,看向拆台的小孩,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
齐宇点菜的手顿住,他都委屈死了,说实话不行嘛?
把菜单还给江枫,他双手抱着胸,气嘟嘟的谁也不理了。
江枫接着菜单,抬手摸了摸他脑袋,随后看向乔渔,嗓音温和:“再点几个?”
乔渔听齐宇这样说,抬眸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瞬间知道怎么回事了。这顿饭相当于是他请的,这里既然是他的地盘,她也不客气,拿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
点好的菜一道又一道被端上来,期间谁也不说话,闷着头吃饭。
吃完晚饭,又品尝了些饭后甜点,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山庄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点亮。
江枫说山庄夜间也会有活动,可以去看看,然而胡玉蓉早已经不想在山上待着了,她现在只想回城。
她的面子里子早已经被乔渔丢得光光的了,无颜面对给他们出来度假山庄报销全部费用的小王总,更别说继续住下去了。
只不过早上来的时候是坐小王总的车上来的,这会儿回去倒是成了问题,她让齐大海去问问酒店有没有回城的大巴。
齐大海还没去问,江枫就说山庄八点以后就没有返程的大巴了,只有第二天早上八点才有。
胡玉蓉一看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多了,冷笑一声:“这下好了,回不去了,呵!”
“房间都已经开好了,就在山上住一夜……”齐大海话还没说完,胡玉蓉厉声反问,“明早你要飞着去上班?还是让小宇飞着去上学?”
乔渔无奈,直接下决定:“那就今晚回去。”
她扭头看向江枫,目光带了一丝请求:“一会儿方便送我们回城吗?”
江枫注视着她,胸腔里涌起寸寸酸涩的情绪,点头:“这是我应该的。”
胡玉蓉翻了个白眼:“舒舒服服的来,颠颠冷冷的回去,有些人就是眼瞎了。”
乔渔深吸口气不理她,转头跟齐大海说:“齐叔,你们稍等一下,我跟江枫去开车过来。”
齐大海点头:“那我们回房间把行李拿上。”
乔渔应了声,拉了拉江枫,两人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江枫的面包车就停在他办公室旁边那个停车场上,但他没开面包车,而是回了一趟办公室,再出来手里捏着另外一串车钥匙,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闪了闪车灯。
乔渔看过去,是白天在观景台前看见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江枫见她看出来了,解释说:“是亭北的。”
乔渔抿了抿唇:“江枫,我妈的话你别放心上,她气我呢,今天哪怕不是你也会被骂得很难听。”
哪怕不是他么?
江枫一顿,机械地摇了摇头,看着她藏在夜色里的面容,想了想出声解释:“乔渔,其实面包车只是……”
“不重要的。”乔渔打断他的话,“代步工具而已,没必要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正常生活。”
江枫涌到嗓子的话又咽回去,改口了:“晚上下山确实会很冷。”他走过去拉开车门,“走吧。”
见他坚持,乔渔有些哑言,但总之还是感谢他的,她坐上车。
江枫关了车门,转身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后,熟练地启动车子往酒店前开去。
齐大海他们早已经提了东西下来,小朋友背着小书包闷闷不乐的。
江枫把车开过去,停在他们面前,随后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胡玉蓉斜眼瞅着,要不是知道江枫原本的情况,还别说,这从豪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齐大海看见车却是一顿,这车上午小王总还叨咕过,当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
“这车……好像是赵总的?”
江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好,闻言点头:“是赵总的,我跟他借来送你们回城。”
胡玉蓉冷哼一声:“猜都猜得到,怎么?你也知道你那辆破面包车拿不出手了。”
齐大海瞪了她一眼,让她少说话了,他扭头朝江枫笑笑。
“江枫?是这样叫吧,你在这里上班?”
天色朦胧,他还没看出来江枫就是早上那个站在赵总身边的男人,更别说江枫在赶过来之前还特意换了身正装。
江枫点头:“是的。”
“那挺好的,听说这里的福利待遇都很不错。”齐大海指了指车,“老板人也不错。”
江枫笑了笑,拉开后座车门,“外面冷,先上车吧。”
齐大海诶了声,把齐宇抱上车,随后扯了扯胡玉蓉,让她也上车,他站车门旁小声说:“你伯母刀子嘴豆腐心,别听她乱说。”
江枫笑笑:“伯母是好心的。”
齐大海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搓了搓手说:“那就……回去吧。”
江枫应了声,等齐大海上车后把车门关好,随后转回驾驶位,启动轿车,往山下开去。
晚间路上车少,四十多分钟后轿车驶进老小区,江枫再次在原来的位置上停好。
几人下车,他把东西提下来,朝着胡玉蓉郑重道:“伯母,今天时间有点赶不方便拜访,明天再来家里拜访您二老。”
胡玉蓉理都不理他,板着脸一把拽过行李包,往单元楼走去。
齐大海拉着齐宇朝着江枫尴尬地点点头,“那我们也回去了,你路上开车慢点。”
江枫应了声。
三人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楼道灯光亮起又逐一熄灭。
乔渔转身,看向江枫,郑重道谢:“今天,谢谢你了。”
不辞辛苦来回奔波、被骂那么难听他也包容了下来,以及他那会儿的及时救场……反正今天发生的种种,都值得她跟他道声谢的。
二楼住户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下来落在乔渔的脸上,不是很清晰的光,照得她有些朦胧,连轮廓都是柔和的。
江枫隐在暗处,漆黑的眼看着她,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合法夫妻。
他垂着的手碰了碰兜里的硬壳小本,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乔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10章
乔渔一时间无话,干站了两秒,她指了指楼上,说:“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江枫点头,声音温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乔渔应了声,见他依旧站在黑暗里没有走的意思,顿了顿,她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时,从老式楼梯的窗户看下去,黑色轿车开了车灯,然而他人却站在车前,车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乔渔看着那片亮光,原本要面对回家后跟胡女士的对峙的紧绷感松了些。
他是在等她回到家后才离开吗?
还是在应刚刚那句‘有事给他打电话’?
或许是她想多了,但在这一刻,她觉得她身后不是空荡荡的,有道身影在无形地支撑着她。

乔渔开门进家,客厅里只有小朋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了眼,进屋把包和刚拿到手的证放好,拿着户口本出来放在茶几上,跟齐宇说:“一会儿大人出来了你把这个拿给他们。”
刚说完,胡玉蓉和齐大海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手里的户口本,胡玉蓉脸色又不好了。
“乔渔,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同意你跟江枫的这桩婚事。”
乔渔很平淡:“不同意也没办法,都已经盖了章了。”
胡玉蓉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好:“我刚刚和你齐叔叔商量过了,你们最好明天就去离了,以后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你领过证。”
乔渔冷笑:“你这叫骗婚,领过证就是结过婚了别开文字玩笑,民政局里可是清清楚楚的。”
胡玉蓉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问:“你今天是非要跟他结不可了?”
“我没得选择了。”她说。
“你!”胡玉蓉又想抬手了,齐大海赶忙拉住。
乔渔顺带把话也挑明了:“反正现在我也已经是已婚人士,那我也就不在家里住了,明天我就搬去江枫那里了。”
“爱滚你就滚吧!”胡玉蓉头一扭转回卧室,脸色沉得厉害。
乔渔把户口本拿起来递给齐大海。
齐大海接过,看着她们母女两吵架,最终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他真是劝不了一点。
听着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又有些头疼了,叮嘱齐宇要早点休息,他赶忙回了屋里。
客厅安静下来,剩下姐弟俩。
“你真要搬走啊。”齐宇昂着卷毛小脑袋。
乔渔点头。
“好吧。”齐宇瘪了瘪小嘴。
乔渔把电视关了,撵他:“回去睡觉吧。”
齐宇哦了声,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抱着书包回了他房间。
乔渔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着无一处属于她的家,最终关了灯,返回小房间。
/
次日清晨,乔渔一早醒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回来的时间短,然而发生的事情却多,多到她有一瞬都以为自己已经回来好久好久了。
然而实际上也不过才四天而已。
莫名的,她忽然就很想抽烟。
乔渔在床边坐下来,撇开腿摸了根烟出来,慢悠悠点着,顺手打开手机下载了个租房软件,注册后便翻看着雁汀的租房信息。
租房的很多,附近就有。然而想到兜里比脸还干净,她筛掉市里的小区房,专找居民住宅的租房信息。
雁汀的居民租房是在城边那一圈,翻了二十多分钟的信息,乔渔看中了城东柒里社区的一家居民租房。
柒里社区不远处就是雁汀的师范学院,这附近租房的学生也多,价格还便宜。
乔渔打了电话过去,问到还有房间,便立马加了房东微信,随后掐灭烟,换了身衣服就果断出门去看房。
雁汀是小城,公共交通只有公交和共享电动车。公交车需要等,她便扫了辆小电动车骑着过去。
秋天的早晨是凉爽的。
朝阳藏在雾里,街边树叶挂着一层薄薄的霜,来往人群端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早餐。
风里都是湿润的气息,乔渔喜欢这样的早晨,骑车的速度也降了些,慢悠悠过去。
从星月家园到柒里社区,中间有一段路要经过市中心。雁汀发展得太快,从前的老旧街道和破败市场早已经被拆,建成了一座座高楼大厦和热闹的商场。
乔渔在等红灯的间隙,远远看着那一座座大厦,虽然比不得东城,但也是雁汀发展极快的见证。
目光下滑,从一座大厦里出来一行穿着西装的男人,各个都是高级精英范。
大厦前方的绿地停车坪里,一辆接着一辆轿车闪起车灯,最眼熟的莫过于靠马路边的黑色迈巴赫,乔渔目光一定,继而不受控制地去看那群精英。
最先看见的依然是那天王旭业抢着去握手的赵总,乔渔目光往他身后看去,有种果不其然的暗叹。
他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穿着私服的男人,一件黑色宽松版衬衣,没扣扣子,内搭还是白色t恤,黑色宽松长裤,手里捏着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随意清隽的气质让他丝毫不属于他前前后后的那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们。
“哇哦,是北誉公司的高级管理层呢!”
身后小电瓶车上的女孩传来一丝惊叹。
另一个探着头看,也惊叹:“打头那两个好年轻好帅啊!”
“那是我前老板和江总经!”
“啧啧,我想不通你为啥要辞职啊?”
“人家,人家实力跟不上嘛,你知道的北誉是咱们市里数一的大公司……”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落于身后,乔渔骑起车继续往前,风吹着脸上,却感觉到了凉意。
不可否认,当看见年少时贫穷不如她的人混得不错,而自己却身处烂泥潭时,那种降维打击的心理落差。
酸涩难言,但又想着,还是好的,他会好,那是否她也会越来越好呢?
江枫要上车前心悸得厉害,像是前两天。他猛地扭头看向十字路口,绿灯一秒一秒跳动,车来车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人影。
“江枫,走了。”
他应了声,心底涌起大片大片的失落,毫无原由,再次看了眼,而后上车。
车队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要不是上午的工作必须非得他到现场,不然这一整天他都不想上班,因为下午有很重要的事。
——
到达柒里社区,乔渔按着房东给的信息找过去,在一排居民楼下看见等着的房东,是个中年妇女,还蛮和气,笑眯眯地问她是不是大学刚毕业。
乔渔尴尬一笑,说工作好几年了。
房东笑着说看不出来,掏出钥匙刷开门禁,两人边说边上楼。
乔渔问的那间房在三楼,这一个小楼道是一梯两户型的,有五层楼,楼梯间干净明亮,和小区里面的单元楼也差不了多少。
房东打开房门,乔渔进去看了一圈。户型朝西,六十平左右,有个l型的客厅,厨房也就在客厅里了,是开放式的,只有一间卧室,洗手间在进门处。
水电费都是按房东家的居民用电用水来交的,几毛钱一度,便宜得很。
相对而言乔渔已经很满意了,想当初在东城,她为了工作上的体面和人在高档公寓里合租,光一个月房租就要三千块钱,而这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间却只要四百五。
卧室的床和客厅的沙发,还有厨房的吸油烟机、餐桌,洗手间的热水器和淋浴都是早已经安装好了,墙壁也是刚粉刷过的白墙。
比在东城的公寓要好太多了,一个人住还更自由自在,乔渔当即就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房东也爽快,签完合同就把钥匙给了她。
乔渔收着钥匙,下楼扫了个共享电动车又骑着回去。
这时候家里已经有人起来了,齐大海在厨房给齐宇做早餐,见乔渔从外面回来,他愣了一下,问:“这么早出去啊?吃早点了没?”
乔渔摇头,往厨房看了眼,没见到胡女士。
“你妈妈昨晚半夜都没睡着,这会儿还没起呢。”齐大海解释了一下。
乔渔抿了抿唇,说:“齐叔,我就是跟她说一声,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等江枫过来接我就走了。”
齐大海一怔:“这么快的么?”
见乔渔点头,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乔渔朝着他说了声你忙,转身便进了小房间。
东西她早就收拾好了,回来时一个行李箱,到现在走也只是一个行李箱的事。
合上行李箱扣起来,她推开门出去,侧边就是大门,乔渔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打开大门就要出去,一扭头一个穿着睡衣睡裤的小卷毛光脚站在客厅,呆愣愣地看着她。
乔渔没说话,想了想,她从包里捞出花剩的零钱,一共有五百多,她把整钱抽出来,抬手招了招。
齐宇头顶翘着卷毛,小跑过去。
乔渔笑了笑,把钱塞他手里,说:“回来一趟也没给你买什么,拿去花吧。”
齐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推回给她:“妈妈说你还欠着钱,你拿去还,不用给我,我有的。”
乔渔看着小孩仰着头,真心实意的眼眸,这一瞬间忽然有了他们是亲姐弟的血缘感,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把钱塞给他后转身就拉开门出去了。
出门后她没过多停留,提起行李箱下楼,直接打了个车到柒里社区。
滴滴车在柒里社区外的路边停好,乔渔下车,拉着行李箱进去,到达租房那栋楼又提着上楼。
这一趟下来,给她累得够呛,爬上楼梯在门口歇了几分钟,这才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屋里除了基本家具什么都没有,乔渔也不管沙发脏不脏直接坐下去,呆呆地坐了会儿。

十几分钟过去,屋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她站起来,随手把头发扎起来,拉着行李箱进卧室。
卧室里除了床和床垫还有一个木制衣柜,原木色的,倒也省了乔渔买衣柜的钱。
住柒里社区除了离市中心远一点之外其他都还好,楼下就有超市,步行一公里左右就是大学的夜市街,购物都很方便。
乔渔暂时不想添置太多东西,下楼就只买了套床上四件套和一个被子一个软垫,再买一瓶沐浴露一瓶洗发露就回了楼上。
屋里有块新的毛巾,乔渔直接用沐浴露清洗一遍后便开始擦衣柜和床,床垫也擦了一遍,等晾得差不多了才把软垫和四件套铺上去。
也就这么忙了才一小会儿,时间就到了中午。屋外天阴着,秋风阵阵,乔渔也不想出去外面吃,随手点了个外卖。
肚子饿着也不想再收拾了,反正睡觉的地方是有了,以后再慢慢弄。她走到客厅随手拍了拍沙发,一层灰尘飞扬起来,乔渔屏住呼吸抬手扇了扇,想坐下来的念头都消了。
好在沙发后有个塑料凳子,乔渔挪出来,擦了擦敞着腿坐下,摸出手机再次翻看招聘软件上的招聘信息。
还没看到适合的工作,外卖就到了。
她下楼去提,饭菜是随便点的,口味一般,吃到一半吃出一根头发,搬出来的好心情都没了。
乔渔胡乱收拾起来丢门口,回卧室拉起窗帘倒头就睡。
再醒来屋里有些昏暗,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中午还是下午。
乔渔找出手机,她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此时正是四点半,她正想再躺会儿,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心口莫名一紧,乔渔等了几秒钟才重新拿起手机,看见来电的那一秒她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却又有些疑惑,他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江枫?”
“是我。”
对面的声音清爽简练,乔渔混沌的脑袋都有些清醒了,问道:“有什么事么?”
“昨天说了今天要来你家里拜访一下你妈妈和伯父,我刚到楼下。”
见长辈这样的大事说不紧张是假的,江枫手心都有些发潮,见乔渔没声音,他抿了抿唇,轻声问:“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了?”
第11章
“你说你到哪了?”
“你家楼下。”
乔渔一愣,忙爬起来,说:“你就在那等我一下。”
江枫应了声,在楼下等着她。
乔渔丢开手机,从行李箱里随便拉了套衣服换上,去洗手间里抹了把脸,随后套上大衣,抓起手机钥匙赶紧出门。
下楼的时间顺带把车给打好,到路口车也就来了,她坐上车,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色有些不太好。
出门的时候来不及带包,手摸进大衣兜里,还真给她捞出一只口红来,乔渔也不挑色号了,拧开盖子补了下唇色。
她是真没想到江枫说到做到,还真来家里了。
现在这种关头,胡女士怕是要讨厌死他了,但如果他要是不来,胡女士估计更会嫌弃他。
怎么做都是难。
十多分钟后,滴滴车在老小区大门外停好,乔渔下车,快步走进去。
这次的面包车停在了小区里的停车位上,江枫就站在车外,安静地看着小区院子里那些遛鸟遛狗的老大爷们。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看过去,见到她从外面回来,江枫眉眼微弯,略微腼腆,“早知道我提前给你发个消息好了。”
乔渔摆摆手示意没事,看他一眼。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早上简约的那套,一件卡其色春秋夹克外套,内搭黑色t恤,一条黑色宽松长裤。
简单在线的穿搭衬得他格外清爽挺拔,头发修剪打理过,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三十岁男人的成熟风格,不装嫩也不油腻,刚刚好。
她挪开视线,往单元楼走去:“走吧。”
“等等。”江枫喊住她,“我拿点东西。”
乔渔转身,看着他走到车尾,躬身拉起后备箱盖支住,侧开身体的那一瞬间,她不由得挑了下眉。
原来他还带了礼物来了。
别看面包车破破烂烂,但这装的东西可不少。
江枫一样一样往下提,双手都提满了东西,但车里却还有,他思考了一下,扭头说:“我过会儿再下来一趟吧。”
乔渔走过去,把车里的东西提出来,双手各提一些也能提完。
江枫见她帮忙,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地上,把后备厢门拉下来关好,随后把手里轻的放她那边,重的换过来自己提着。
两人往楼上走去,江枫落后一步,抬眸看她一眼。今天的她穿着随意,一件已经很眼熟的大衣,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外加一双米白色女款老爹鞋。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乔渔忽然出声。
江枫收回目光,说:“不知道你妈妈和伯父喜欢什么,我就随便买了些。”
乔渔看向手里提着的茶叶和礼盒,再瞥一眼他手里提着的礼盒,不说其他,仅是酒,礼盒上那四个亮眼的大字——贵州茅台,就知道这可不是随便买的。
到达楼层,乔渔没拿钥匙,钥匙走的时候她放回这里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回来住。
她提着东西先放地上一部分,抬手敲了敲门。
江枫看着,目光不自觉转到她的脸上。到他们这个年龄,皮肤也有了皮肤的衰老,就连他,眼角也有了一丝细纹,可乔渔脸上就没有三十岁这个年纪的皮肤状态。
她的皮肤一直都很白,肤质细腻,没有涂粉底那些化妆品,唇色也没有像之前同学聚会时那么艳,只是浅浅一层淡红,却也更衬她的气色。
察觉到她似是发现他一直盯着看而再次抬手敲门,江枫克制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安静站在一旁。
屋里踢踢踏踏两声,门被打开,齐宇踮着脚尖,看到他们一愣,小声喊了声:“姐,姐…姐夫。”
乔渔应了声,提起东西进门,小朋友侧开身体让他们。
江枫跟着进去,见小朋友关门,他停了一下脚步落在后面,等小朋友转身他才小声问:“你姐不住这里了吗?”
齐宇点了点头,疑惑:“早上不是你来接她走的吗?”
江枫一顿,而后圆场:“我的意思是你姐以后都不住这里吗?她也没跟我说要不要回来住。”
“这样啊……”齐宇挠挠脑袋,“我不知道呢,你问她呗。”
江枫笑笑:“好,我会问她。”
两人进去,乔渔提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齐家茶几小,再放不下其他东西,江枫只好放在茶几旁边的地面上。
齐大海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笑呵呵的:“小渔江枫来了?”见地上一大堆东西,他忙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快坐快坐。”
“齐叔叔。”
“伯父。”
齐大海应了声,招呼他俩坐。
乔渔看一眼厨房,问:“我妈呢?”
“应该快回来了。”齐大海把纸杯拿出来,“喝点开水还是……”
“开水就好。”江枫接话。
齐大海倒了热水放他们面前:“你们坐会儿,我先去弄菜。”
“需要我们帮您什么么?”江枫站起来。
齐大海忙推却:“不用不用,坐着就好。”
正说着话,齐宇又哒哒哒跑过去开门,胡女士提着包进门,刚要夸小朋友一句,一抬头看见客厅里的两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伯母,您回来了。”江枫出声。
胡玉蓉板着脸不应,手里的包随意丢在电视柜上,拍了拍齐宇的脑袋,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江枫神情有些尴尬,乔渔拉了拉他的袖子,说:“没事,她就那样,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齐宇没事干,跑过来把电视打开,随即偷摸看一眼厨房,从屁股底下捞出他的手机来,熟练点开二维码,笑呵呵说:“姐夫,我加你个微信呗。”
江枫和乔渔皆是一顿,看向自来熟的小朋友。现在的小孩子玩手机比一些大人还要熟练。
江枫扭头看了眼旁边人,征求她的意见。
乔渔抬了下下巴,江枫转过头,温和一笑:“可以。”
他捞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齐宇扫码添加。
江枫看他存下‘姐夫’二字,唇角弯了弯,从桌边提起一个大纸盒子递给小朋友。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齐宇接过大纸盒,看清上面的图案和名字后惊喜地瞪大眼睛,“哇”一声,“谢谢姐夫!”
齐大海赶忙过来:“来家里就别带礼物了……小宇,还给姐夫!”
齐宇护着纸盒,这套帝国歼星舰乐高他可是眼馋班里那个同学的好久了,他才不还。
江枫说:“叔叔,就一套乐高而已,小宇喜欢我才松一口气呢。”

“那真是让你破费了……”齐大海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说。
胡玉蓉板着脸进客厅,瞥一眼齐宇抱着的纸盒,撇了撇嘴,一把将餐桌拉出来,拖得地面刺啦作响。
江枫起身过去帮忙,胡女士理都不理,将他拉出来的椅子一把挪回去。
江枫自讨没趣,摸摸鼻尖,回到乔渔身边坐下。
乔渔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剥了一半,掰下一瓣尝了尝,还挺甜,顺手就把剩下的递给他,“胡女士现在心里不得劲呢,她就那个烂脾气,不用管她。”
江枫接过橘子,微凉的指尖从他掌心滑过,他侧脸,见她神态自然。
好似寻常夫妻回到父母家与长辈斗嘴几句,而妻子自然而然地维护丈夫……
这一幕何其平凡,平凡到他心里像是注入了一汪温水,从心脏到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尝尝,挺甜的。”乔渔说,重新拿起一个。
“嗯。”江枫垂下眼睫,挡住眼里的动容,把剩下的橘子皮剥开,掰下一瓣放嘴里。
很甜。
甜进心里的那种。
干坐了十来分钟,齐大海端着菜过来,招呼他们:“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快过来坐。”
齐宇跑过去就要爬上椅子,齐大海拉他一把,往厨房推去:“跟你妈端菜。”
江枫要跟着去,乔渔拉住他,往餐桌走去。
“不知道你今天过来,随便做了些。”齐大海把筷子放下,让他们先坐,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虽然说是随便做的,但也摆了满满一桌,很是丰盛。
胡玉蓉最后出来,在餐桌面前坐下的时候还特意跟齐宇换了个位置,把小朋友换到乔渔这边。
这斤斤计较的样子看得乔渔翻了个白眼。
齐大海提来一瓶国窖清酒:“也不知道江枫喝不喝得惯……”
“多金贵的嘴还喝不惯了?”胡玉蓉冷讽。
齐大海瞅她一眼:“少说两句……”
“什么身份喝什么酒不知道吗?小王总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提出来?”胡玉蓉见齐大海居然还瞪她,话一时间也没了顾忌,手一捞把酒提起来,“楼下超市几块钱的酒还对付不了你这张馋嘴了?”
齐大海被说得气极,抿紧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嘴,尴尬坐下。
小王总三个字莫名就很刺耳,江枫忍住心里的不舒服,出声缓解:“没事的伯父,我不怎么喝酒,您喜欢喝那刚好,我带了两瓶来。”
他站起来要去提,胡玉蓉放好酒一转身就看到他今天的穿着,不是西装革履的正装,就一简单的外套加黑色长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好歹昨天还知道装一下,今天可好了,把乔渔骗到手了,装都懒得装了,再想起楼下停着那辆被几个大爷围着打量的破面包车……
胡玉蓉直接抬手制止:“别了,我家没有垃圾桶,别什么破烂玩意都提来。”
乔渔原本都拿起筷子了,闻言啪一下放下,沉着脸转身,把放茶几上那瓶茅台直接提出来摆餐桌上。
“齐叔,这破烂玩意江枫随便买的,你喜欢喝就留下,不喜欢丢楼下垃圾桶里也行。”
齐大海看着眼前的茅台,磕巴了一下,说:“这哪是什么破烂玩意,这可贵着呢。”
江枫提起另外那瓶,默不作声地放上去。
他原本也是只提一瓶的,结账时售酒的柜员说成双成对寓意好,所以又买了一瓶。
齐大海这哪坐得住,赶忙站起来:“一瓶就够了……这也太破费了……”
胡玉蓉瞥了眼,嘴唇蠕动一下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屁股杵回椅子。
她这会儿又不得劲了,多没眼力见啊,小屁孩都有礼,就她没有……拿起筷子可劲地戳着碗底。
乔渔撇了撇嘴,也不管她,在椅子上坐下,顺带还拉了拉身侧男人的衣摆让他也坐下。
江枫垂下手,碰到她有些凉的手背,哪怕她立马就收了回去。他朝着她温和一笑,再次转身到茶几旁,把一个黄金牌子的礼袋提过来,声音温和:“也不知道伯母您喜欢什么,也是随便买的。”
他从礼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首饰盒,打开后放在胡玉蓉手边,“希望您会喜欢。”
餐桌边的几人目光看过去,首饰盒里是一只金灿灿的黄金手镯,手镯上雕刻着花纹,光看外表都能猜出克数肯定不低。
胡玉蓉脸色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摆了,说人家不走心吧,来家里一趟每个人都给带了礼,瞧着还是贵重的,可她就是嫌弃。
这一趟要是小王总来那轻轻松松,人家有那个实力,可江枫么……怕不是开始掏老底了。
她从眼角余光瞥了眼手镯。
乔家还没垮台时她胡乱挥霍,半辈子过去,人到中年了,她却还没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黄金手镯,说不心动是假的。
齐大海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示意她多少说句话。
胡玉蓉抽回手,嘴唇抿得紧紧的:“吃饭啊,看着我做什么?”
“对对付,先吃饭先吃饭,不然菜都凉了。”齐大海拿起筷子招呼着。
乔渔拉了拉江枫的衣摆,示意他坐下来。
江枫把礼袋放一边,随着她坐下,端起碗吃饭。
或许是因为饭前这一出闹剧,整个吃饭过程中谁也没说话,一个小时不到饭就吃完了。
吃完饭,胡玉蓉收拾碗筷进厨房就不出来了,乔渔跟齐大海说了声,俩人就立即撤退了。
屋外天色已近灰蒙,院里的太阳能大灯散发着莹莹白光。
乔渔看眼时间,居然已经七点多了,也不知道这三个小时他们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暗暗感叹太不容易了,刚要道谢,江枫就开口了:“现在还不是太晚,要不要去哪里转转?”
乔渔摇头:“不去了,今天还是得谢谢你,保全了胡女士的面子工作。”
江枫轻笑:“长辈都是这样……”话一顿,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小王总是……?”
第12章
“就是那天那个相亲对象。”乔渔不在意,“我家之前的条件惯得我妈眼光也高了,总想我也要像她一样嫁个有钱人日子就会好过……”
说着她都觉得好笑,“算了,不提了,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她摆摆手往后退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捞出手机,说:“对了,你给他们买的那些礼品折成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江枫原本以为什么事,他也跟着捞手机,然而动作却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僵住。
天色更暗了,模糊了面容,有些看不清彼此了。遛弯的大爷们也都回了家,老小区的院子静得没有一点声气。
“嗯?江枫?”乔渔见他半晌没动静,不由得疑惑出声。
江枫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捞出来一半的手机重新丢回兜里,“以后再说吧。”
乔渔一愣,她能感觉到江枫多少有些不开心了。明明胡女士为难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尴尬地摸摸鼻尖也没有不开心,不知怎么地,这会儿就不开心了。
虽然不明白,但乔渔也不为难他,她哦了声,收起手机,“那你快回去吧,今天耽搁你太多时间了,你父母那边有什么需要到我的,你给我打电话。”
江枫没说话,视线锁定在她已经看不清五官轮廓的面容上。
她那么厉害,三两句话,能把他的好心情全部说没了。
也是三两句话,就把他们合理合法的关系变成的互帮互助的合作关系。
还真应了她一开始那句话——他们相互帮忙。
他哪里需要她的帮忙了。
他要的也不是帮忙
“我送你回去。”他掏出车钥匙,停车位上的面包车亮起暗黄色的车灯。
乔渔再次愣住,“你……”
“进门的时候问了你弟弟。”江枫顿了顿,还是接上,“我给你圆过去了。”
“谢谢。”乔渔一时间有些尴尬。
“走吧。”江枫转身,再次说。
乔渔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了,跟上他,往面包车走去。
江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乔渔上了车,他关上车门,才转身往驾驶位走去。
乔渔系上安全带,随即摸了一下屁股下的毛茸茸坐垫,上次他送她回来都还没有呢。
抬眸间,她发现前面挡风玻璃擦得光亮,玻璃下也被收拾得干净了,之前上面就随意铺着一块紫色的毛巾,现在则摆着一对招财猫,中控台也收拾利索了,不再像上次那样杂乱无章。
也是个爱面子的男人。
乔渔微微弯了弯唇角,一扭头,眼前出现一个红丝绒首饰盒,盒子打开着,红丝绒隔层上挂着一条天鹅款的黄金项链。
“乔渔,你也有礼物的。”江枫温声说,他手心这会儿又有些潮潮的了。
见乔渔没说话,他把盖子盖好收进礼品袋里,提起礼袋递给她,是跟给胡女士一样的黄金牌子。

乔渔脑海有些空白,缓缓摇头:“你不用买我的,胡…我妈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觉得所有人都有了,你当然也不能少。”
他们都是夫妻了,他给妻子买项链,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乔渔顿住,抬起眼睫看过去,正对他漆黑专注的眼眸,她瞳孔微颤,身体不由得往车窗侧过去,避开他递着的礼品袋。
“江枫,我不能收你的礼物。”她往车窗外看一眼,伸手去解安全带,“我还是自己……”
江枫一瞬间慌了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我…那我给自己买的,你别下车。”他将礼品袋放后座,“我送你回去。”
乔渔动了动手,江枫把手收回来,看她一眼,垂首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响起,暗黄色车灯照着前方,乔渔莫名松了口气,她担心,怕自己赔不起。
面包车从停车位倒出来,驶出老小区,接着转入大马路,车内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个红绿灯后,江枫出声说:“要不去哪里吃点夜宵?”他稍做停顿,“我看你没吃多少晚饭……”
乔渔摆摆手:“我倒是不用,不过我看你也是没吃多少,是不是饿了?”
江枫摇头:“还好。”
乔渔说:“没事,你饿了就去吃点,刚好我住柒里社区那边,旁边就是师范的美食街,很多好吃的。”
江枫没说话,只是方向盘往右一打,转向驶去柒里社区的路。
两人再度没话,车内一时间寂静无比。
天也彻底黑了,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对头车的车灯一辆又一辆扫过喜庆的招财猫,夜风从不知名的角落透进来,乔渔连裹衣服的动作都不好意思弄出来了。
柒里社区在大学城美食街旁边,中途自然会路过美食街。学生往来,车流拥堵,面包车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跟着车流挪动。
缓慢爬行中,食物的香味从美食街飘了过来。面包车密封性不怎么好,那些烤串香的、火锅麻辣的等等各种香味往乔渔鼻子里钻。
“咕噜……”
乔渔身体一僵,脸色莫名发烫,但还是稳如老僧般稳稳坐着,装作没听到,没有声响……
然而——
“要不下车去看看吧?”江枫看向她,目光里揉了些许笑意。
乔渔往外看一眼,捋了捋头发:“……也行吧。”
肚子都饿了,回家自然是吃泡面的结果,那还不如下去吃一顿。
说来刚刚的拒绝也确实是她没做对,合作对象在自己这边没吃饱,怎么能不管呢?
听她同意,江枫眉眼弯起,方向盘一打驶进大学城美食街的停车场。
两人下车,停车场灯光不怎么亮,江枫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照着乔渔脚下的路。
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往美食街入口走去,渐渐的,身边多了喧嚣热闹。
一群又一群的年轻学生从他们身侧走过,青春饱满的面孔,热情洋溢的笑容,无一不衬得他两被社会沉淀过的沧桑,乔渔是这么自我感觉的,和稳重成熟,特指江枫。
有些稚嫩面容的学生甚至还穿着迷你军训服,像极了刚入校园时的自己。
乔渔双手插在兜里,有片刻感慨,不由得问:“你大学是在哪上的?”
话问完乔渔自个都顿了一下,明明当年他是所有同学里唯一一个被京北大学录取的,这是当时高考成绩一出来,他名列榜首时就众所周知的。
乔渔有些尴尬,江枫出声:“京北大学,本硕都是。”
“那你应该留在京北发展呀,那边是一线大城市,各方面都比雁汀好太多了。”
江枫轻笑:“可能…我有恋乡情节吧,还是想回来。”
“也对。”乔渔点头,“落叶总得归根。”
她想起自己在东城这么多年,是好是坏,最终还是回来了。
江枫侧脸看她,顺着话题问:“那你呢?大学在哪里读的。”
“东城。”乔渔只说了地名,没说学校名。
江枫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轻和一笑:“东城我也去过一次。几年前了吧,和亭北去那边出差,待了一个星期。”
乔渔没多想,点了点头。
两人进到美食街最热闹的地段,周围是各种各样的小吃店,热闹声大得不近点说话都听不清再说什么。
乔渔看见江枫动唇了但她没听清,不得不靠过去一些:“你说什么?”
呼吸间袭上一丝清淡的香味,江枫侧脸看她,对上清澈的眼眸,神情一顿,他说:“想吃点什么?”
乔渔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逛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她扭头问:“那你呢?想吃点什么?”
江枫看向侧边比较冷清的馄饨店,扭头问她:“要不去吃这个?”
乔渔看了眼:“可以。”
两人进店点了两份馄饨,乔渔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江枫没坐,说他去买水,问她喝点什么。
乔渔说矿泉水就好,江枫应了声出去。
人少馄饨上得也快,两碗馄饨上桌,乔渔闻着香味,没忍住先尝了口。
味道还挺不错的,肚子饿得更厉害了,她也没等他,慢慢吃了起来。
几分钟后,江枫手里提着水进来,见馄饨已经上了,说了句好快,随后把手里买的奶茶放她手边,还有矿泉水。
“去买水的时候看很多小女生提着这种奶茶,我就给你也买了杯。”江枫解释。
乔渔一顿,看眼奶茶,轻笑:“谢谢。”
小女生爱喝的,买给她这个老阿姨?
江枫摇头,提起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她手边,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吃馄饨。
乔渔看他动作自然,余光瞥了眼手边开着盖子的矿泉水,收回目光继续吃起来。
一大碗馄饨加奶茶吃完,胃里舒服了,乔渔就有些懒散了。本来从这儿过去到她住的地方也没几步路,但江枫说送她过去,她也就懒得走路了。
到达柒里社区外面,江枫减慢速度,看着前方的几个路口:“你住哪一栋?我送你进去吧,外面有些冷了。”
“那就谢谢了。”乔渔说了租房那栋的栋别,指一下左前方的路口,“从这里好像可以开进去。”
江枫应了声,换了个档,开着面包车进去。
驶了一段黑灯瞎火的路,一盏感应灯亮起,乔渔见到眼熟的居民单元楼,忙说:“就是这里了。”
江枫靠边停车,拉好手刹后也跟着下车。
乔渔再次谢谢他,江枫摇摇头。
两人面对面的也没话说,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乔渔客气地叮嘱他一声路上注意安全,等他应了之后她转身走到居民楼大门口,开了大门门禁,进去前侧身看一眼。
暗黄的车灯将他影子拉得长长的,无端地,增了些孤寂。
乔渔一顿,而后发现他不管是这次还是上次、上上次,都会等着她上楼了之后才会离开。
是被之前的女朋友调教得这么绅士……还是他本身就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大门在身后关上,乔渔转身懒洋洋往楼上走去。
大门外的江枫仰头看着楼道灯光一层层亮起,到达三楼,四楼没有再亮了,几秒后,听到关门声,他在夜风里站了片刻,才转身回车上。
没急着开车,他垂着眼睫思考了会儿,从兜里捞出手机,给好友赵亭北打去一个电话。
这些年算下来他还没求过好友什么事,但现在都结婚了,房子的事情也该落实下来了。
“江枫?”话筒里传来清浅的声音,“有事儿?”
“亭北,我想在你住的那个小区里买套房子。”
好友赵亭北所住的明月松间是雁汀地段最好,最高档的一处公寓住宅区,保密性和安全性极强。
贵是肯定贵,但江枫想到的却是从前他踏入乔家时的震撼,虽然可能会比别墅差一点,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在他能力范围内适合乔渔住的地方了。
比较难的一点就是不对外销售,得走点关系。
赵亭北懒洋洋坐着,手指间捏着一杯威士忌,闻言看向窗外,“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房了?”
“就想买了。”江枫说。
赵亭北哼笑,“去年有房想弄给你一套你还不要,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可弄不来。“
江枫摸了摸鼻尖,那时候的他哪里想得到今年他会这么就结婚,还是跟乔渔。
他历来节约惯了,房子可以住就好,因此也从没想过花高额的钱买房,但乔渔不一样。
“不急的。”顿了顿,他说,“亭北,改天带个人来见你,一起吃个饭。”
“哦?”赵亭北眉尾扬起,他发现他这个好友最近神神秘秘的,倒也不多问,只说房子的事好说但得等两天。
江枫应了声,而后道谢,嗓音透着愉悦。
赵亭北说客气,浅抿口辛辣的酒水,还是没忍住探了句:“你脱单了?”

“刚结婚。”江枫回。
“咳——”赵亭北呛出一口酒来,忙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这么火速?被家里逼迫了?”
“不是。”江枫说,“家里还不知道。”
那就是他自愿的了。
难怪突然要来这边买房。
第13章
乔渔回到屋子里,没开客厅的灯,直接进到卧室打开灯,在床上坐下,过了几分钟才听到楼下车子启动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下去。面包车像只漂浮在漆黑大海里的小船一般,一摇一晃地驶了出去,而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重新坐回床边,双脚一蹬脱了鞋躺床上,也懒得去洗漱了,反正都没化妆。
关了灯世界就安静了,乔渔躺了会儿没能睡着,不知是白天睡得多了还是刚刚的奶茶给喝的。
她翻了个身,碰到手机拿起来随便点了个软件打开,刷着刷着她目光一定,看向当前博主发的剧照。
是一部古言探案剧的官宣照,而博主跟乔渔也有着莫大的渊源。就是她最后一个剧组的总编剧,也是将她踢出编剧署名,乱改她剧本,最终还让她败诉的始作俑者。
乔渔定定地盯着剧照,这个剧本她知道是谁的。
不就是在最后那个剧组里参与改编,跟她关系还挺不错的一个编剧的本子么?
当时还让乔渔给她看过剧情的逻辑性,所以记得。
他们合作了?
乔渔讽刺地扯了扯唇角,她以为一场官司哪怕是败,但也揭露了行业黑暗,算是致命一击……
可到头来击溃的是她自己。
乔渔放开手机坐起来,双手撑着头,忽然使劲薅了一把自己,烦躁到想要暴走发疯。她跳下床,从外套兜里摸出烟,点燃,飞快地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顺着喉咙进入到肺里,一口又一口,渐渐地抚平了些她的焦躁。
乔渔抽得没一开始那么急了,单手抱胸靠着窗户边,眺望着远处师范学院的亮光。
一根烟毕,她重回床上,脱了衣服将自己裹进被窝里。
自我催眠着,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却依旧是思绪万千。
时间悄然流逝,乔渔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她睁开眼定定地看了会儿漆黑的夜,渐渐适应后,伸手摸出手机,随意瞥了眼时间。
已经两点多了,屏幕页面还有微信通知,两条。
乔渔有些疑惑,大晚上谁给她发微信?
随手点开,枫叶头像浮在最上面,江枫?
第一条是在十点五十左右:【我回到山庄了。】
第二条是在十二点半左右:【晚安,做个好梦。】
两条中间隔了两个多小时。
乔渔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然而一看时间已经两点多,又把打出来的字一个个删掉。
看着这个枫叶的头像,乔渔手指一点他的头像进入他朋友圈。
江枫的朋友圈很干净,背景是一张从他办公室照出去的早秋山林照片。
个性签名是:会有好事发生。
乔渔莫名就在想,和她这样失败极了的人急匆匆领证,还要应付她这边这些糟糕透了的关系算什么好事。
他应该换个签名的。
往下看去,他朋友圈里没过多内容,大多是转发或发表枫林晚宣传的内容,好好一个朋友圈整得像是工作号一般。
唯一私人的一条是前两天刚发的一张火红枫叶照,文案:今年的枫叶真好看。
乔渔放大照片看了眼,很普通的枫叶,也没多好看。
她退回聊天页面,想着明天再回吧,丢开手机,她爬起来打开灯光。
枯坐了会儿,目光转向行李箱里的电脑,乔渔下床,拿了电脑回床上打开,而后点开从前年开始构思到去年写了一半后不得不停笔的剧本,看了会儿,指尖搭在键盘,缓慢地开始敲字。
夜晚的黑悄然褪去,天边逐渐亮起来。
乔渔被一道炫白的阳光刺了下眼睛才停住打字,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光大亮,朝阳升起。
僵久了的颈椎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乔渔一顿,抬起手揉了揉,腰椎也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乔渔将文档保存,随后关了电脑丢在一边,手扶着腰安静地躺回床上。
腰肌劳损复发,乔渔连早饭都不想吃了,平躺在床上,拿被子蒙起头,闭上眼缓解干涩的眼睛。
这一闭眼就彻底睡着了过去,任谁折腾一大晚不睡觉都熬不住,更何况乔渔也不年轻了。
屋外朝阳不知何时被层层乌云遮掩去,呼啦啦的风使劲摇晃着没多少树叶的枝头。
一阵雷声夹着雨点坠下,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乔渔迷迷糊糊被惊醒,掀开被子看去,暴雨从窗外飘了进来,地板都湿了一块。
她赶紧起来关窗,腰已经不是很疼了,起码活动自如了。
秋天的雨来得急,漫天水雾氤氲着小小的城市,大片大片的水花洒在玻璃窗上,像是天空破了个洞。
雁汀很少会下这么大的暴雨,也或许是她常年在外没碰见过。
记忆深处,像今天这么大的暴雨,还是在读书时,初见江枫的那一天。
****
对于女儿能考上雁汀一中,乔振富是万分高兴的。他自己不中用,爷爷闯下的富贵到他这一代就开始衰败,他迫切地希望他的下一代能继承到他爷爷的聪明和头脑。可他跟前妻二十年也没能生出一儿半女,跟胡玉蓉二婚几年终于老来得女,不仅对乔渔寄以厚望,更是溺爱有加。
因此乔渔考上雁汀一中,他不仅大办宴请,还亲自开车送乔渔到学校报道。
雁汀一中因为老校区在市中心面积受限,加之雁汀商圈的捐赠,其中就有乔父,因此新校区建到了城郊东边,周围都很空旷,到雁汀市区要五公里左右的路。
那天天气也不好,乌云压顶,狂风呼啸,像是要下暴雨。
轿车直接开进学校,报道完毕,校长得知乔家父女俩来了,急忙过来迎他们去办公室坐一坐,这一坐,屋外大雨瞬间就倾盆而下了。
一个小时缓慢过去,乔渔等得不耐烦了,乔振富这才赶紧结束和校长谈话,带着她开车出了校门。
大雨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城市被淋得湿漉漉的,连路边的树枝都承受不住暴雨的击打,掉落了大片绿叶,水雾挡住了远处的视线。
乔渔坐在副驾驶,侧着脑袋望向窗外的大雨。路过校外的公交车站,她看见站台里一对模糊避雨的身影。
暴雨太大看不清路,车也不好开。乔振富叮嘱女儿坐好了,又问她看什么呢?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出去,同样也看到了那对父子的身影。
两人似乎都没拿伞,大雨打湿他们半边身体,少年侧着身体替他父亲挡去部分雨水,乔振富也因此看清了他的面容。
少年的脸庞上有着沉着冷静的稚气和坚傲,见的第一面乔振富就知道,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中午时他开着车驶进校园,只是随意往路边一瞥,便看见父子俩身上还背着大大的行李袋缓慢行走着,没想到后来他被校长迎去办公室室时又再次碰见了这父子俩。
得知少年是这届中考的理科状元,乔振富格外意外,因为看外形就知道他们是从下面的乡镇上来的,那么落后的教育环境下居然还能出状元,聪明成度可想而知。
乔振富自己头脑不聪明,对于聪明的人一向格外喜欢,因此多嘴问过一句姓名和班级,得知和女儿一个班,更是欣喜万分。
这时看见被暴雨困住的父子俩,他也乐得给女儿结个善缘。方向盘一打,轿车朝着他们方向驶过去,暂时停在公交车站旁,站台的棚子挡住了瓢泼大雨,乔振富降下一点车窗,邀请父子俩上车。
少年护着父亲抬起头,看了片刻,他拉着父亲过来。路面的雨水流成河,他们如同淌河而过来到车边。他先上的车,却在下一秒看见自己脚下的水打湿车内的地毯和皮质座椅时愣住,随即想要往车外退。
乔振富一看就知道少年人的想法,乐呵呵说没事,不就一套真皮而已,再换就是。
少年淋湿的脑袋低低垂着,乔振富又说,你再犹豫你父亲就要淋感冒了。少年这才一骨碌地爬了进去,坐到驾驶位后面的座椅上,紧接着江父也坐了进来。
乔振富边感叹开学季的雨下得也太大了,边启动车子,随手要拿车里的纸巾给他们擦擦脸上的水,然而拿了个空,他便喊女儿拿点纸巾给身后的父子俩擦擦。
乔渔拿起她的随身小包,从里面摸出一包黑金包装的纸巾,侧过身体往后递。
那时的少年,被雨淋得脑袋的头发都贴在了脸颊和头骨上,湿透了的泛黄t恤紧紧贴着他干瘦的身躯,屁股不敢坐完整的座椅,只搭着一小半,座位下的双脚并在一起,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减少他身上的水弄湿车内昂贵的座椅。

乔渔侧着身体,见他还在垂着脑袋,出声说:“纸巾。”
少年江枫愣愣地抬起眼眸,车里好似起了雾,而他隔着这雾跟一双清亮的瞳孔对上,他那时候就想,怎么会有人的眼睛那么好看?
慢慢的,他才看清了她的脸,一张白皙的、精致的,像仙女一般的面容。
好漂亮的女孩子。
漂亮到他自行惭愧。
少年的江枫尚且控制不住心脏的失控,抖着眼睫慌乱地转走视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巾,哑着声音说了声谢谢。
少女乔渔并没有跟他多说话,只是转过身安静地坐着。
小小一包的纸巾,拆开抽了一张出来,他闻到了从未闻过的清香,连纸巾都是香的。
“爸爸,好像有点冷呢。”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像山泉水落下,清凉温柔。
乔父笑着拍了下脑门笑着说,看他这个糊涂脑袋,这都忘记,随后伸手打开了空调。
车内慢慢地就暖和了起来,江枫身体不再抖了。
他悄悄抬起眼眸,见到了女孩白皙的后脖颈和嫩白的耳廓,湿漉漉的眼睫一颤,他快速转开视线,看见了车里四个圈的标志,还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香味……
那时候他就有了一种刻板印象——声音也是带有特殊香味的。
江枫收回看向瓢泼大雨的视线,面包车的雨刮器在飞快工作着,前方偶尔路过几个大学生,撑着吹得翻飞的雨伞艰难赶回宿舍。
他不知为何到了此处,只是想来,就来了。
没有任何一点理由。
/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乔渔莫名打了个冷颤,从久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搓了搓胳膊,确实要更冷了。
手机在床上嗡嗡震动,乔渔边穿外套边看了眼,是江枫打来的。
她一愣,刚刚才想起少时的见面,他就给她打电话来了……难不成,他也想到那时候的事了?
随即又想起来昨晚他发的两条微信她到现在都没回,乔渔有些汗颜,伸手拿起电话接通,出声:“喂?”
“乔渔,是我。”电话那头沙啦啦作响,他声音都快听不见,像是在室外一样。
“你在外面?”乔渔问。
“我的车因为下雨路面积水坏在柒里路这边了……”
柒里路?
那不就在社区外面吗?
乔渔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没等她出声问,对面先开口了:“雨太大了,我能不能先去你那里避一下雨?”
她一下明白了为什么电话里沙沙作响,他这会儿怕不是站在大马路里被雨淋着?
“你快过来。”乔渔转身,手机夹在肩膀上,从行李箱里翻出雨伞,“我过去接你。”
“雨太大了,你不要出来。”对面说了声,又说:“谢谢。”
乔渔说了声客气,挂断电话后提着雨伞抓起钥匙出了卧室。虽然他说不用,但她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这么大的雨他人就在附近,还是去接一下吧。
乔渔换了双鞋下楼,捞出电子卡刷开大门门禁,而后一把拉开大门,刚要出去,一抬眼便看见雨雾中的大门口站着一个被淋得湿漉漉的男人。
他抬头朝她笑了下,雨水将他头顶的发全部冲湿垂在脑门上,面容有些苍白,倒显得他眼睑下那颗小红痣格外艳丽,衣服湿漉漉的贴着他的身体,有些狼狈。
乔渔有一瞬恍惚,好似时光回溯,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同一个雨天、同一个人。
只是身形从少年的削瘦变成了成年男子的伟岸。
她眨了眨眼,侧身让开路:“你到了?快进来吧。”
“雨下得大,就走快了点。”江枫温和解释,迈进大门里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刚站几秒,地面就滴落了一淌水,秋风刮过大门,格外寒冷。
他倒是没抖,笔直站着,可乔渔肩膀没忍住缩了缩,赶忙把大门关上。
她带着他回到楼上,开了门先进去,随后侧身往后退开,“进来吧,家里也没怎么收拾……”
“可以避雨就行。”他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哪怕是一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也不影响他的从容。
乔渔眨了眨眼转开视线,往屋里抬了下下巴。
江枫进屋,随后脚步一顿,在门口站着停了几秒,弯腰把湿漉漉的鞋子脱去。
乔渔本来往里走的,扭头看了眼,转身去卧室把自己的拖鞋拿出来。
江枫说他光脚就行,乔渔瞥他一眼,拖鞋放他脚下。
江枫摸摸鼻尖,垂眸看向黑色简约的拖鞋,抬脚塞进拖鞋里,拖鞋太小了,他的大半脚后跟露在外面。
乔渔看着,一瞬有些尴尬:“家里只有这一双拖鞋了……”
“没事。”江枫踩着小号拖鞋,温柔抬眸,“总比穿着湿鞋要好。”
这倒也是。
乔渔点点头让他先进去,她侧身把门拉上。
江枫趿拉着小拖鞋进屋,抬眸间看清了她租住的房子。
面积不大,家具简单,一套布艺沙发,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和一套餐桌就没有其他的了。
这样单一简陋,她是怎么住得下来的?
这房间的面积,还没有她从前一个衣帽间大。
这些年,她到底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网上的片面不足以了解她的全部,江枫心脏拧成皱巴巴的一团,忽然就想不管不顾地带着她回度假山庄。
可他也知道,这太过无理了,她不会答应。
见她进来了,他转开目光,指了指沙发角的塑料凳子,嗓音干涩:“我可以坐这里吗?”
乔渔说:“你坐沙发嘛。”
江枫摇头,轻声说:“我全身都湿了,就坐这里吧。”
乔渔也才想起来沙发上全是灰尘,说:“那你坐吧。”
她想找点什么热乎的东西给他,一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顿了一下,这里连个饮水机、烧水壶都没有,空调只有卧室才有。
失策了。
乔渔扭头,见江枫坐在小凳子上,长腿无处安放地蜷着,莫名觉得可怜,她进卧室翻找一番,只能拿着自己的浴巾出来。
“这个浴巾虽然是我用过的但洗过了,我回来后还没用过,你……”乔渔指了指他浑身滴下来的水,“不嫌弃的话你先擦……”
“不嫌弃的。”江枫仰起头看向她。
不知是因为被大雨淋过还是怎么的,他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面色有些苍白,连带着唇色也是白的。
乔渔将浴巾递给他,提议:“要不你进来我卧室里吧,我把空调打开给你。”
江枫拿浴巾擦了擦头发,随后便裹在身上,朝她笑了笑:“不用了,现在暖和多了。”
乔渔回以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干站了片刻,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可以缓解此时的尴尬。
江枫看出她的不自在,轻声说:“你刚刚在睡觉吗?是我打扰到你了,你不用管我,回去继续睡吧,等雨停了我就走了。”
“我也刚醒。”乔渔挠了挠下巴,这样干站着确实尴尬,她转身往卧室走,“那我再休息会儿。”
江枫应了声,见她进了卧室,这才垂眸看一眼浴巾,是浅色的珊瑚绒,摸着软软的,浅浅的香味散发出来。
记忆深处,她所有的东西都是香香的。哪怕只是一件披在她肩头不过一个午觉的校服,也香了好久好久。
他裹紧浴巾,抬眸看向窗外的暴雨。
久违的大雨,萦绕在心头的想念和迫切想见一面的焦躁让他此刻出现在了这里。
哪怕不是那么的体面,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但他在她面前,从第一次遇见再到后来的重逢,没有一次是体面的。
——
乔渔进卧室后没有再上床继续睡了,她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不早不晚的。
她上午就没吃饭,这会儿已经感觉到饿了,打开美团看了会儿,忽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喷嚏声,乔渔一顿,继续滑手机,刷了不到十秒,客厅再次传来一声喷嚏。
这实在是没法装作听不到了。
乔渔抬眸看一眼窗外,大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兆头。
秋寒的时令,温度随着雨水而降低,有越来越冷的趋势。
乔渔放下手机,有些心软了。
总不能让他一直湿湿的坐在外面,要是在她这里病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照顾呢。
可她这里也没有什么热乎的东西可以给他暖一暖。
总不能……她扭头看一眼床,让他上她床躺着吧?
第14章
乔渔打开房间门出去,听到声响的江枫扭头看过来,他头发已经有些半干了,但抵不住身上的衣服潮湿,甚至连浴巾都透出潮意。
乔渔指了指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好像停不了,你要不冲个热水澡?”
江枫哑然,在她这里洗澡?

乔渔说:“我拿吹风机给你把衣服吹干一些,不然这样下去怕是会感冒。”
见她神色自然,又听到她关心的话语,江枫内心止不住开心,唇角微微扬起,答应了。
乔渔将洗手间的灯打开,她也是刚想起来昨天房东说热水器家电这些都可以用。插上热水器的电,看着正在加热的字样,她放心了,而后将行李箱里的吹风机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方便他一会儿洗好了直接吹。
江枫站起来将外套脱了,是一件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脱了后他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这会儿紧紧贴在他身体上,削瘦的肌肉和身体轮廓线条清晰可见。
他有常年健身的习惯,虽然工作忙起来时几个月不健身也是有的,但度假山庄里有配套齐全的健身房,他要是没事就会过去练一练,清晨起来时也喜欢在山庄里跑上几公里,加之口腹之欲不重,因此身材保持得很好。
乔渔刚转过身就瞥见紧实胸肌上的一对凸点,眼皮一跳视线赶紧往下,结果不期然又撞上紧贴着湿裤的大腿线,她一顿,直接侧开脸,伸手要接他手里的衣服。
江枫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没给她衣服,自己拿着去洗手间里拧了拧,直到拧不出水来。
他拿着沉甸甸的衣服出来,犹豫了一下说:“这件怕是吹不干,就别吹了吧,反正也不贴身穿。”
这倒也是,乔渔想起柜子里有之前租客留下的两个衣架,转身拿了出来,“那先挂着吧,我一会开空调吹吹,能干一点是一点。”
江枫道了声谢,将衣架接过来把衣服挂上,递给她,而后拿起餐桌上的吹风机,说:“我看水已经有些热了,那我……”他指了指浴室。
乔渔说:“你去洗吧。”又问他,“你饿不饿?”
江枫视线转过去,见她面容有些疲惫,轻声问:“你没吃早饭么?”
“你怎么知道?”乔渔有些惊讶。
江枫摇了摇头,说:“等会儿我来做……”然而话说出来顿了一下,他扭头看向空荡荡的厨房,不确定地问,“面条也没有吗?”
乔渔摊手,“没有。”
她有些稀奇,“你还会做饭啊?”
“会做一点。”江枫笑了笑,“那你要点外卖吗?”
乔渔说:“好像只能这样了,你吃什么?我给你的也一起点了。”
“我跟你一样就好了。”
“那我就随便点了。”乔渔提着衣服往卧室走去,“你快进去洗吧。”
江枫应了声,看她已经去挂湿衣服了,他才转身进浴室。随手关上门,一抬头便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这副‘湿身’的模样。
他愣住了,耳尖猛地蹿上一抹红。
他刚刚还一直跟她说话……难怪她的眼睛没看他。
江枫垂下眼睫,不自在地扯了扯紧贴着身体的裤子,随后抬手将胸口压了压,没压下去,他想着冲个热水澡就好了,将吹风机放在洗手台,转身脱去t恤。
乔渔提着衣服挂在木衣柜的门把手上,然而一低头就看见新买来的沐浴露还搁购物袋里,她赶紧提出来转到卫生间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出声:“江枫,你还没……”
门忽然自个开了。
乔渔一顿,她可没使力,惯性地抬眸看进去,里面的人也跟着转身。
不转身还好,一转身,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那一抹不同颜色上。
江枫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下滑,脑海倏地空白成嗡嗡响的雪花点。
毕竟也是成年人了,乔渔倒没像小说电视剧里那样着急忙慌地逃窜。
虽然她也很想这样,但她只是挪开视线,微微侧过脸,将手里的沐浴露递进去,胡乱放在洗漱台上。
“这是沐浴露。”
江枫脸颊猛地一烫,将褪到膝盖的裤子又一把提起。
他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吞了吞喉咙,嗓音干涩,“谢谢。”
乔渔摇头,转身要走又撇着头探身将洗手间的门拉起来,直到一声轻微的“咔”,门锁上了,她才放心地回了卧室。
回到卧室之后她的脸和耳尖才开始慢慢地红了起来。乔渔在床边坐下,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孤男寡女共处一个空间里,总是会发生一些意外。
想起他窘迫到手足无措的样子,乔渔拿起手机有些好笑。
不过,不得不说,他身材还是蛮不错的,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背脊肌肉线,窄腰翘臀和线条修长的大长腿。
这种身材穿正装最帅,之前他穿那次光顾着跟胡女士吵架了,都没注意,她想着,或许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瞧瞧。
外卖点好,乔渔也不好意思再出去外面了,就直接窝在卧室里。
洗手间里的江枫脸色比乔渔要更红,甚至连脖颈都红了。要不是身体皮肤不会像脸一样,估计全身都会红成个煮熟的虾一样。
他手撑着墙壁额头也靠上去贴着,冰凉的瓷砖减下一些热度后,他才转身看向门口,那里当然已经没有人影了。
想起那双清澈瞳孔微微瞪大的画面,他的耳尖又止不住地烧起来了。
江枫走过去,要将小锁扭上,但又觉得过于刻意了,万一她听到上锁声多想怎么办?
可他又想,反正看都看过了,又是合法夫妻,索性也不管了,转过身打开热水,兜头冲了起来。
不知多久过去,江枫吹干头发,又将内裤和长裤吹个半干套上,最后才开始吹t恤。
或许是知道这件吹完他就得打开门出去面对所有尴尬和窘迫,因此他吹得慢了一些,神情也有些恍惚。
没想到生平第一次丢脸就丢到了乔渔面前,他此刻的耳尖依旧是红彤彤的。
他都忘记了进洗手间时到底有没有锁门,只是听到她在门口的声音就惯性转身,哪想就直接撞上她的目光了。
她会不会以为他来她家耍流氓?
江枫摸了摸半干的t恤,关闭吹风机没继续吹了,直接套上,虽然还是有些潮,但也算暖和了。
他将吹风机收好,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确保没什么异常了这才拉开门出去。
乔渔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外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摆在桌面上了。
她正拆着外卖袋子,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洗好了?过来吃饭吧。”
江枫见她都不抬头,他揉了揉鼻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乔渔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随便点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先垫垫肚子。”
江枫应了声,接过米饭打开盖子,随后将其他菜的一次性餐盒也都打开。
两人吃起晚饭。
天色渐暗,客厅里有些看不清了。
乔渔站起来开了灯,明亮光线铺满整个餐厅。她坐下时顺带看了眼对面垂首吃饭的男人,吹干了的黑发蓬松而又乖巧地垂着。
这般看着一点都不像步入三十岁男人的模样,只比大学生多了点成熟和稳重的气质。
见他身上只穿着薄薄一件短袖,乔渔问:“冷不冷?”
江枫抬眸,正对她的目光,要说不的话在唇边打了个圈咽回去,他垂下眼帘,回道:“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感觉有点冷。”
乔渔瞅着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她总能在他身上看见一股可怜巴巴的感觉。
明明,他现在混得比她好得多了。
“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乔渔转身往卧室走去,她自己也感觉有些冷了,直接翻出一件羽绒服穿上。
她衣服不多,除了羽绒服外厚一点的就只有那件黑色大衣了。
乔渔瞅一眼身上的羽绒服,是短款的,她穿刚好卡着腰,他比她高那么多肯定是穿不了的,就只能把黑大衣拿着出去。
“我回来的时候衣服带的不是很多,你试试看这件,披着也能挡挡寒。”
江枫接过,大衣是羊绒质感的,适合春秋。
他披上,一股浅浅的淡香袭来,江枫不动声色地轻呼吸一口。
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柔声说:“谢谢你,乔渔。”
乔渔摇头,到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没什么特色的外卖,吃着自然也没多好吃,顶多就是填饱一下肚子。
天彻底黑下来,屋外那下了一整天的大雨也有所减缓。
两人吃完饭,江枫将一次性快餐盒子收到袋子里,提着放到门口的垃圾桶。
他转回身,看着将椅子拉回去的背影,而后视线飘到窗外。

雨停了。
他好像……再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可他不想回去,只想呆在她身边。
就让他做个癞皮狗吧,假装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乔渔却注意到了屋外的天色,她走到阳台,手伸出去探了探,神色一喜,扭头说:“雨停了哎。”
江枫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抿了抿嘴唇,干涩地吐出一句:“是么……”
乔渔点点头,问:“你车不是坏了么,要怎么回去?对了,你住哪里?”
“就住度假山庄里。”江枫说,“我……打车回去。”
“那确实很远。”乔渔转回来,将之前拿出来那把伞拿给他,还有卧室里的湿外套找了个袋子套起来提了出来。
江枫愣愣接过,看着她的身影,忽然问:“乔渔,你想不想去山庄住一段时间?”
乔渔诧异,但也只是一瞬就过了,她指了指小房子,说:“刚租下来,不想挪窝了。”
江枫无比后悔昨天没有早一点给她打电话,要是早知道她会出来住,又怎么会让她来住这样的地方。
嘴唇蠕动了下,但最终也只是说那他走了。
乔渔送他到楼下。
下过雨的秋夜已经有了初冬的兆头,风一吹,寒冷直往骨子里钻。
江枫将身上披着的大衣拿下来,要还给她,乔渔拢紧身上的羽绒服摇头,“你先披着吧,这也太冷了,可别冻感冒了。”
她想着的确实只是天气太冷了,他刚淋过雨,来她这里连杯热水都喝不上,里面又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就这样走了的话,绝对会大病一场的。
快十年的异地漂泊的生活早已经让乔渔锻炼了一身自我爱护的意识。
江枫手一顿,忽然就想到,他又有一个理由了——在他想来见她的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过来。
他将已经伸出去的手快速收回,垂下眼睛,没让她看清他眼里的小小心思,低声说:“那……我先穿回去,明天我拿来还你?”
乔渔随意点头,“可以。”而后指了指天色,“你快回去吧,不然等会儿又下大雨了不好办。”
江枫飞快抬起眼睫看她,温声说:“今天谢谢你,乔渔。”
乔渔弯唇一笑:“相互帮助嘛。”
毕竟这几天来,她说谢谢的时候可太多了。
江枫也微微弯唇,察觉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他出声让她赶紧回屋,外面太冷了。乔渔也不跟他客气,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后便上了楼。
江枫在楼下站了几秒,将大衣重新披上肩膀,寒冷被阻挡,裸露的胳膊渐渐暖和了一些,他才翻出手机。
电话是舅舅家的表弟打过来的,他刚要回拨,对方又打了过来,江枫接起:“冬青?”
“哥,没打扰你工作吧?”
江枫往外走,问道:“你回来了?”
“昂,雨太大了刚刚才回到学校里,你的车我明天给你送去山庄你看成不?今晚这个雨我估计还得下。”
江枫没回这话,而是问:“小霜和江梅都安全送到学校了吧?”
对面笑了声:“哥你还不放心我啊,亲自送到茳大安顿好,顺带参观了一下百年老校,回来之前还跟她们一起吃了个饭才回来呢。”
江枫“嗯”了声,随后才回他之前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就在你学校旁边的柒里社区,你把车开过来吧。”
对方飞快应了声,说三分钟就到。
江枫挂了电话,也走到了柒里社区的路口,他在路边站了会儿,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陆冬青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下车,满脸疑惑:“哥你来这干什么呢?”
江枫走到后备箱,将手里提着的袋子和伞都放进去,随后关了后备箱门,转回到驾驶位。
他回答的语气很淡,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炫耀:“你嫂子住这边,过来看看她。”
陆冬青磕巴了:“……嫂、嫂子?”
“嗯。”江枫扭头看他一眼,下巴往副驾驶比了比:“上车,送你回学校。”
陆冬青直愣愣扭头看一眼柒里社区,这不像他哥会住的地方啊?
这地方在他们大学城附近其实名声不怎么好,他吞了吞口水,飞快转回头:“哥你可不能乱来啊,虽然那啥有的……”
江枫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么?”随后说,“走了。”
陆东青还是不死心,趴在驾驶位车窗外,“哥,你谈啦?”
江枫一顿,扭头看他,说:“你说呢?”
“啊??”陆东青一脸黑人问号。
江枫不想再多说,发动引擎,“走不走?”
陆冬青正在消化这个震掉他下巴的消息,闻言忙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顺带去小吃街买点夜宵。”
江枫便也不管他了,说了声先走了,开着车就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某大学生瞬间捞出手机,叭叭叭传递他刚得来的八卦。
江枫回到山庄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他将车开进办公楼旁边的专属停车位,给山庄的内务管理处打了个电话,自会有人来给他的车开去清洗。
他提着袋子,撑着雨伞回了办公小楼。
办公小楼平时就他一个人,解锁开门,清冷也迎面袭来,他稍站几秒,这才脱了湿渣渣的鞋,换上舒适的拖鞋进去。
手里的雨伞撑开晾在全景窗前,他将外套丢进洗衣机里清洗,而自己身上披着的这件则脱下来,好好地铺在床上。
他看了两眼,大概估摸出她的外套尺码,这才弯腰整齐叠起来。折到大衣口袋时,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一支金粉圆管刻着花的口红,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江枫顿了一下,垂眸看着香烟。
脑海里浮起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的画面。
夜风吹起她的黑发,红唇中央咬着香烟,冷漠而讥诮地看着她身后那些莫名恶意的老同学,她像个黑夜里的绝美女战士。
原本在她面前就有够丢脸的,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他后来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回包间了。
可他也不想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些恶意,所以才将车开了过去。
如果早知道会是那样糟糕的情况……
如果早知道……
可他也不知道之后要有多久,才会再见到她。
已经很多年了。
很多年,不曾见面。
他垂下眼睫,将香烟和口红收回口袋里,还特意看了一下口红牌子,随后才将大衣叠了起来放在枕边。
江枫换了身舒适的睡衣在床上躺下来,手机果然如他预料那般传来震动。
他瞥一眼,接起电话:“江梅?”
“哥……”对面有片刻犹豫,而后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要结婚啦?”
江枫挑眉:“怎么这么问?”
江梅犹犹豫豫说:“那啥,陆冬青说……你搞大别人的肚子了……”
江枫脑门神经一跳,无奈地捂住额头,他没想到这个表弟传谣传得这么厉害。
“没有。”
江梅松了口气,她就说他哥应该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不是谈女朋友啦?我是不是快要有嫂子啦?”江梅语气轻快带着期待。
江枫肯定回答她:“已经有了。”
江梅:“……?”
江枫索性还是直接说了,省得她像陆冬青那样胡乱猜测,猜又猜不准。
“这周,我领了个结婚证,爸那边还不知道。”
“!!!”江梅脑筋转不过弯,“你不会真的是把人家……”
“没有。”江枫头疼,“没有怀孕,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很正常的领了个证。”
千年铁树开了花,真是又快又爆炸。
她哥这么稳重的人居然也做了个赶潮流的事——闪婚。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哥向来都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人。
“那爸爸那边你要咋整哦?”江梅想了想,“我这周末回来雁汀。”
“你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看我亲亲嫂子啦。”
“……”江枫说,“你别回来捣乱。”
江梅:“……好好好,我是捣乱你就不是乱来了?还直接就领证,你咋不抱个大胖娃娃出来?看爸爸不打死你!”
江枫一时间没话说,过了小片刻,语气软下来一点:“爸那边,可能还要麻烦你了。”
江梅头一昂,“哼~”傲娇得不行。
江枫说:“总得一个一个来不是?”
“好了,我要忙点工作了,先挂了。”

“哥!哥?”
江梅拿开电话一看,挂了。
挂了?!!
是他在求她这个妹妹办事诶,居然先挂电话!
第15章
江枫走后没多久,天空再次下起了小雨。
乔渔看着屋外雨丝,淡淡地叹了口气,雁汀今年的雨水怎么会这么多?
小看片刻,她转回床上窝着,将昨天写了一半的稿子拿出来,慢悠悠地翻看着之前的剧情,直到深夜眼皮打架,这才关了电脑睡去。
昏暗朦胧的光线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床前,乔渔从被窝里偷偷看去,没能看清男人的脸颊,却见他修长的手指抓住t恤下摆缓缓往上掀起,清晰的男性身体线条显露在眼前。
脱去t恤,他腰间的裤腰顺着大腿腰线自动滑落,乔渔赶紧闭上眼睛。下一秒,她被人按在床上,沉沉的重量也压了上来,嘴唇被堵住,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一双滚烫的大手往她腰腹间滑去,乔渔不知道人是谁,想要拼命挣扎,然而隐约升起的念头告诉她这人是谁,不正是白天才看见过的男人么?
于是她挣扎推拒的手改为挂上男人滚烫的后脖颈,他后脑勺上短短的发根戳着她的手腕,痒痒的,痒痒的……
痒到全身各处,痒到心尖尖头上。
乔渔仰起头,抱紧身上男人的臂膀,正蓄势待发的关头,她忽然一个大翻身,而后睁开眼。
卧室黑漆漆一片,没有灯光,没有男人,什么都没有。
她趴在床边,察觉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略微急促的呼吸,乔渔顿了一下,躺平身体,静静地看着黑夜里的天花板。腿间湿润的触感告诉她,她旷太久了,以至于白天才看了男人的身体,夜晚就做了这不可描述的梦。
乔渔回味梦境片刻,发现一个事实,她好像在对跟她合法名义上的老公进行夫妻生活这一件事上,没有排斥的心理,反而还……挺主动的。
老公倒是合法的,只是一段关系需要耗费精力去经营和维持,乔渔很怕麻烦。
她不由得轻叹,嫌麻烦就旷着呗。
下床去了一趟卫生间,简单地洗了个热水澡,她裹着浴巾回到卧室要抽根烟缓解一下,却翻遍了手提包和羽绒服口袋都没摸到,恍惚想起,她好像把烟放在那件黑色大衣的口袋里了。
无神地发了会儿呆,直到身上传来一丝凉意,乔渔才转身脱了浴巾上床。
半夜燥醒,抽不了烟缓解,乔渔睡不着了,捞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两点半,她转身拿起丢在床头的电脑打开文档,慢悠悠地敲起键盘。
天边蒙蒙亮时又关了电脑继续睡去,再一觉醒来已经是十二点了,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乔渔随手点了份外卖,而后起床。
今日天气阴,没下雨。
雁汀的秋天一丝都没有秋高气爽的兆头,不是下雨就在酝酿下雨的路上。
简单洗漱后外卖到了,乔渔下楼拿了回来,吃过几口就不想吃了,不好吃。
她捏着筷子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琢磨着……要不她也买点锅碗瓢盆、菜米油盐回来自己做着吃?
念头刚出来就被她否决了,外卖起码有油盐味,她自己弄的可别熟都不熟。从小在父亲富养下,为这口腹之欲她就没自己动过一次手。乔家落魄以后她也大了,在外不是吃食堂、餐厅、饭店就是点外卖,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一次饭,连煮面的经历都没有。
乔渔转回头,继续吃起无滋无味的外卖——起码能填饱肚子。
吃完饭把快餐盒收拾起来,扭头看到门口昨天的垃圾,她想着没事干,就把卧室里的垃圾也提出来,一起提着下楼。
她已经好几天没下楼了。
也得去购置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了。
将垃圾提去垃圾站丢了,乔渔转过身,一辆黑色轿车从侧边驶过来,她往小路走去。
刚刚驶过去的轿车又倒了回来,在她旁边停下,隔着长廊小花坛,驾驶位车窗降下,一道温和的声音喊住她:“乔渔。”
乔渔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是江枫。
他穿着一件纯白衬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随意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戴着腕表的精瘦手腕,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是她刚回来那天遇到的精英模样。
她下意识看了眼他开着的车,黑色奥迪a7,很低调的一款轿车,纯黑配白衬,倒是相衬得很。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哑。
乔渔虽然有些懵,但指了指前方,说:“前边的超市,用不着送。”随即疑惑,“你这是?”
“昨天不是说了么……”江枫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反应慢了半拍才扭头示意副驾驶位上的纸袋子,缓慢出声,“我今天过来还衣服。”
他将车门推开,迈出长腿下车,站直时身体轻晃了一下,忙伸手扶住车门稳住,而后转身要往小花坛这边过来。
乔渔目光被套着黑西裤的长腿吸引去,他外形是真的不错,正装穿上后添了一股子斯文气场,但她见过他正装之下的春光,目光总想往一些不知名的地方飘去。
随即神色微顿,乔渔看向他有些不正常的脸色,眉间蹙起,在他绕过来之前先走过去,“江枫,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江枫抬头见她过来,停下脚步,眼睛便也直直地看着,不会像过去一样加以隐藏。
“你的脸色不对劲。”乔渔走过去,抬起一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我摸摸你额头。”
“嗯。”江枫乖乖垂下脑袋。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背柔柔地贴了上来,他好似突然清醒了一般眨了眨眼,却又好似没清醒一般,有些眷恋地往前靠去。
“好烫。”乔渔贴了不到两秒就收回手,肯定说,“你发烧了。”
“发烧了?”江枫慢吞吞重复一遍,缓缓站直身体,抬手将领口扯开一些,“难怪感觉浑身不得劲……”
“去医院看一下吧。”乔渔说。
江枫嗯了声,侧脸看向副驾驶,犹豫:“那衣服……”
“都什么时候了还衣服,看病要紧。”
“哦。”江枫微微抿唇,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愣愣站着。
乔渔看着他这副烧得人都迟缓了的模样,轻轻一叹,遇都遇到了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朝轿车走去,说:“走吧。”
“去哪?”江枫目光随着她,怔怔地问。
乔渔说:“带你去医院看病。”
带他去?
那就是会大半天都在一起了?
江枫应了声,唇角控都控制不住地弯起,转身跟上她。
乔渔走到车旁,想起什么,侧过身问:“你还能开车么?”
江枫眨了眨异常沉重的眼皮,摇头:“要麻烦你了,乔渔。”
乔渔无奈,示意他去副驾驶,伸手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等副驾驶坐上了人,她摸着方向盘,说:“已经有好几年没开过车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得走的。”
江枫说:“没事,我在旁边帮你看着些。”
乔渔笑了笑,调整了下座位,边系安全带边说:“到时候磕了碰了,赵总可别找我算账就是好的了。”
江枫一顿,侧脸看向驾驶位,她难道以为这车是亭北的?
“亭北不会找你算账,我应该……更不会。”
乔渔刚发动引擎,闻言看一眼车,再转头看他,“也就是说,这车是你的?”
“嗯。”江枫单手扶住越来越沉的脑袋应了声,他温温一笑,发烧后的脑子完全没法思考,话也就飘了出来,“随便开,反正现在车也是你的了。”
乔渔眼一眨,转回头,暗忖他铁定是烧糊涂了。
她还是快点送他去医院的好。
轿车驶出柒里社区,乔渔渐渐地也有些适应了。毕竟她当初一拿到驾照开的也就是奥迪,哪怕这款并不是当年爸爸开的那一款,但性能都大差不差。
轿车驶入车流,乔渔感觉身边有些安静,扭头看了眼,江枫也转头,见她的目光看过来,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乔渔摇头,转头看向前面,调侃:“你也够低调的,有好车不开开面包车。”
江枫沉默了下,解释道:“这车前段时间拿给我表弟送我妹和他妹妹去茳州了,昨天刚开回来,不是故意不开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渔有些尴尬。
“我知道。”江枫说,“我只是想解释给你听。”

或许是发着烧的原因,他看着她的目光居然也跟着烫呼呼的,烧得她也有些不自在了,乔渔忙转回头。
“面包车是当时刚开发山庄时买的。那时候我经常在山上的工地里,手头又没钱,面包车方便就买了。”江枫缓慢地解释着,“这车是近两年才刚换的,平时都是开这辆。”
乔渔不由得挑眉,说:“那还真是不凑巧了。”
“嗯?”江枫疑惑。
“没什么。”乔渔摇头一笑。
要是那天晚上他开着这辆车送她回去被胡女士看见,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大火气了。
可事事都有利有弊,要真是被胡女士逼着跟江枫相处,她或许不会跟他领证。
前方右转,她握着方向盘正要转弯,哪知左前方突然斜插进来一辆电瓶车,乔渔一惊,飞快拉了把方向盘,结果砰一下,右侧车头蹿倒路边的护栏,她立马踩住刹车。
车猛地停下,安全带勒得两人往回弹,江枫忙按下双闪,扭头看她,紧张问:“你没什么事吧?”
乔渔看着早已经消失的电瓶车,气得咬牙,摇头:“我没事。”她转头看向车外,吞了吞喉咙,“你这车……”
“人没事就好。”江枫安抚她,“我下车看看。”
他打开车门下车查看,右侧的护栏倒了两排,从车大灯到车门剐蹭出三条长短不一的刮痕。
乔渔紧跟其后自然也看见了,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这意外一出,本就空空如也的钱包这会儿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了。
“没事的。”江枫安慰她一句,走过去将护栏扶起。
好在她踩刹车踩得及时,护栏并没有造成损坏。
他给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两人在路边等了会儿,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很快赶到,江枫上前交涉。
十几分钟后处理完,他转回身到乔渔身边,见她面色有些白,他出声安慰:“都处理完了,有保险公司呢,不是什么大事。”
乔渔抿着嘴巴,目光觑着前方,笔直站着。
江枫一顿,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回来面对着自己。
“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呢,乔渔。”
乔渔回过神,见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开着他的车离开现场,而他的额头确实已经冒汗,脸也烧得不正常了,她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
第16章
江枫烧得确实严重了,乔渔全程都陪着他挂号、就诊、拿药,直到他躺上病床挂上冰凉的针水,她才松了口气。但在床边坐下来了她又开始担心起刚刚的剐蹭来,不自觉地轻叹了口气,看来她得抓紧时间找工作了。
搭在床边的手忽然被滚烫的手碰了碰,乔渔抬起头看去,病床上的江枫脸色依旧是灰败的,嘴唇因为高烧都已经干到起皮了。
乔渔赶忙站起来给他接了杯温水,“你是不是口渴了?”
江枫摇头,目光凝在她的面容上,问道:“还在为刚刚的事情担忧呢?”
乔渔抿唇:“你的车之前是不是都没出过什么剐蹭?”毕竟他车技那么好。
“也有过的。”江枫说了谎,“刚拿到手的时候开不熟练蹭过很多次了,所以,别放心上。”
乔渔没说话,眉间紧蹙着,明显还是在担忧着。
江枫怔然,片刻,他伸手拉了拉她的小指,说:“不然,你赔我一碗粥吧。”
“嗯?”乔渔有些懵。尤其他用手勾着她的小指,不紧不松的力度,痒意滋生。他发着烧,触上来的温度也烫得她想逃离。
江枫勾了一下就放开了,温声解释:“早上来城里开会走得急,我没吃早饭,午饭也不想吃就没吃,怕过会儿针水起效胃里扛不住。”
乔渔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看着已经下去三分之一的针水,赶忙拿出手机点了份青菜玉米粥。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江枫没熬住针水带来的困意,眼皮一沉就睡着了过去。
他睡着了乔渔也自在了许多,拿着手机就翻开招聘软件,只要是文职的,她都发去简历。
半个小时过去,外卖到了。乔渔出输液室去拿回来,本想喊醒江枫,但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模样,她将粥放在旁边凉着,打算等不那么烫了再喊醒他。
结果刚放下去,病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皮,浓重的困意使得他的眼皮都成大双层了。
“醒了。”乔渔问,“要先喝粥还是先睡会儿?”
江枫单手撑着床往上挪起来一点,干着嗓子说:“想先喝口水。”
乔渔端起水给他,江枫喝了满满一杯,这才看向蔬菜粥。
他哑声问:“你吃午饭了没?”
“吃了。”乔渔把粥端过去,“你吃一点垫垫肚子。”
江枫接过,安静地吃了小半碗,胃口不佳,剩下的再也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吃了。”乔渔接过放进打包袋里,看他针水快打完了,摁了下床头的呼叫铃。
他一共要打四瓶针水,第一瓶打完烧就退了,等换上第二瓶的时候他就已经舒服很多了。
乔渔丢完垃圾回来,见他睁着眼看着她,她莫名有些尴尬,就让他继续休息。
江枫也就乖乖闭眼了。
他知道他睁着眼,她会尴尬、不自在,说不定看他好多了就会离开,索性闭上眼,只要她还在旁边就好。
乔渔看他闭目休息了,她也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翻看招聘信息。看着看着她习惯性地往前趴着,这一趴,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也不知道。
江枫打完第二瓶的针水还是他自己喊住正在换隔壁床的护士给换的,换完后他垂下眼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她这个午休的习惯,保持了很多年了呢。
他单手撑着床坐起来一些,将枕边的西装外套拉起来披在她身上。有几缕发丝从她头顶滑下,挡在她小巧的鼻尖前。
江枫伸手,轻轻地勾起绕在她的耳后,而后手指一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除去之前在她母亲面前的逢场作戏时的拉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如此真实的她。
她的脸颊有些凉,细腻的肌肤让他的手指流连忘返,舍不得收回来,自然也就不会发现他垂首看人时满眼眷恋。
“咳!”旁边病床传来一声干巴巴的咳嗽。
江枫手指一顿,见她没被吓醒,有些不悦地抬眸看向对面。
是一个年轻男人,且还是孤身一人的。
因为他每次换水都是自己摁铃,这么长时间也没个看望的人。
年轻男人咧嘴笑,声音倒是不大:“你女朋友忙前忙后的照顾你,真幸福啊。”
幸福倒是真的。
江枫只反驳一句:“是我老婆。”
年轻男人:“……”
其实那一声咳嗽乔渔就醒了,她本来睡得也不熟,察觉到脸颊上有一只手她便闭着眼没动,自然也就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乔渔就是觉得莫名烧得慌。
脸上的手随着俩人说话撤走了,乔渔又等了几分钟才睁开眼睛,有些迷糊地说:“居然睡着了?”
“是不是很困?”江枫出声,“我已经舒服了很多,你要不上来床上躺会儿。”
乔渔忙摆手,“不用不用。”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她伸手接住,知道是他给她披上的,乔渔有一丝的愧疚,明明是他生病着,倒反而他照顾她。
将外套放回去,道了声谢,她仰头看眼针水,已经下去了一半,还有一瓶大的打完就全部打完了。
乔渔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她站起来,说去个洗手间。实则洗了个手就在洗手间呆了二十几分钟才出来。
换上最后一瓶针水,两人都有些安静。
乔渔玩手机,江枫眯了会儿也拿出手机查看邮件。
等打完针出院,天色已近黄昏。
乔渔拿出手机正要打车,江枫就提议说先吃个晚饭再回去。
乔渔倒也同意,问去哪儿吃,江枫笑笑不语,只说跟他走。
他带着她穿过马路,往一处巷子走去。
巷子里有几家饭店,但他脚步不停,一直往里走,就在乔渔以为他快要撞墙时左侧有道拱门,穿过拱门就到了另外一处更为清静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芭蕉树,绿油油一大丛,正对面就是徐记私房菜的牌匾。
江枫走上去,里面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服务员,见到他眼睛一亮:“江总过来吃饭啊。”随即视线往旁边一转,见不是经常跟着一起来的赵总,而是一名陌生女士。
他犹疑着:“还是之前的包厢么?”
江枫点头,带着乔渔往里走去,路过服务员时顺带解释一句:“我老婆第一次来,先上份热汤。”

除却在病房她装睡时的那一声,这一声老婆可就明晃晃地喊在耳边呢,乔渔耳内神经一炸,连着半边身子都有些不对劲,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了。
服务员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忙应下一声好。
而江枫则垂眸看了眼身侧人的面色,见她对这一声称呼没什么异色,这才扬起唇角,温和地道了声谢,带着人往院子左侧包厢走去。
留下身后的服务员瞅着一对儿进去的背影多看了几秒,他在这干了几年就接待他和赵总了几年。两个出众的男人是单身这事连厨房帮厨的大妈都知道了,这会儿其中一个突然就带了妻子过来,可不得惊讶。
两人走过木廊,进了包厢。
木质小包间,但桌子却不是大方桌大圆桌,而是一张小长桌,椅子只有两把竹藤椅,坐垫是浅绿色软垫。
窗边支架上放着两盆绿植,窗外的芭蕉叶探了一片过来,轻轻地摇晃着。
“这里的饭菜都挺不错,我和亭川有时会约着来这里吃饭。”江枫为刚刚跟服务员的熟悉做解释。
乔渔还挺满意这里的环境,拉开椅子坐下,顺着声揶揄:“应该不止赵总,女朋友也带来了几次的吧。”
江枫听出她的调侃,唇角微弯却也认真解释:“女性朋友都没有,更何谈女朋友。”
乔渔抬眸看他一眼,笑了笑不说话。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这里还保留着老式菜单点菜的方式。
江枫让乔渔先点,她却说既然他吃过这里的菜,那就推荐几道。江枫倒也不推辞,拿过菜单点了几份后递给旁边的服务员。
等菜上的时间里,两人又不说话了。
江枫一直以来都是话少的人,他的工作大部分时间算得上是只跟电脑打交道,不用与人说太多的话。
此前他乐得清闲,这会儿他却有些嫌弃了,找不到跟她聊天的话题,是件多么焦急的事。
好在他要的热汤上的很快,等服务员放下汤离开,江枫取出青瓷小碗,舀了汤进去,放在她的手边凉着。
“喝碗热汤暖暖胃。”
乔渔道了声谢,将手机放去一边,拿起小勺浅尝了口,“唔”了声,“味道不错嘛。”
江枫温和一笑,“这汤也是他家的招牌菜,只不过很少有人会点。”
乔渔点点头继续喝了口,江枫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眼,是父亲打过来。
他抬眸看向对面,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出声说:“我爸的电话。”他站起来指了指门口,“一会儿菜上来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乔渔点头,江枫拉开包间的门出去。
菜在他出去后陆续端了上来,乔渔没先动筷子,倒是拿起手机先拍了个照片。
桌上已经摆满了,服务员说还有几道等他们快吃完时又上,问乔渔的意见,她当然没意见,只是这么多菜他们俩人怎么吃得完?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喊服务员退回几道时包间门被推开,出去打电话的人回来了,眉间微微拢着,像是有什么事。
乔渔要说的话忘记了,转而问道:“怎么了?”
江枫坐下来,漆黑的眼眸注视了她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也没追问,只是奇怪地抬眸看他一眼。
江枫垂了下眼睫,低声道:“可能……要给你添一些麻烦了。”
“嗯?”
“我爸说……周末他来雁汀看我们。”
“你家里也知道了?”
江枫浅浅地“嗯”了声,看着她的面容。
“这有什么麻烦的。”乔渔还以为多大事呢,“到时候他来了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山庄那边配合你。”
“不去山庄那边。”江枫为难之处就是在这里,“他说来我们住的地方。”
乔渔一时顿住,“我们住的地方?”
她明明记得那时候胡女士问的时候他是说了还没买房。
不会像车子一样,从哪变出来一套吧?
“房子我确实还没买。”江枫解释,“近几年都扎根在山庄,那里的办公楼一应俱全,生活也很方便……”
他视线落在她的眼眸上,有些蠢蠢欲动,“又或者这两天我们去把房子定下——”
“来得及吗?”乔渔问。
江枫一顿,亭北还没给他打电话就是还没弄下来,其他地方的房子他又不满意。
他一时间有些后悔,要是去年亭北说有房时就买下,那他就可以借着现在这个理由让她搬离那个狭小的出租房和他住在一起了。
“这样的话……就只能去你那里了。”
乔渔挑眉看向他,不确定反问:“我那里?”
“嗯。”江枫没忍住抬手碰了下鼻尖,转开视线,看到桌面上的热汤,他拿起青花瓷汤碗舀了小碗,见对面已经有一碗了,才记起刚刚就给她盛过了。
“昨天,我从社区出去的时候碰见了在师范上学的表弟。”
“你知道的,年轻人好奇心重得很,然后……我妹妹知道了,我爸也就知道了。”
他解释家里人知道的原由时都没抬眼看她一下,而是端起碗喝了口汤,也忘记烫不烫了。
原本这事儿可以不用那么快让家里人知道的,他也能给家里演一出从恋爱、见父母、求婚、定亲、结婚、领证的完美流程。
毕竟在重礼节习俗的家庭来看,他们这种反其道而行的做法是出格的,代表着所有的不重视和离经叛道,但他有私心。
没有哪对夫妻结了婚还各自住在一边的,本来她对他就没什么感情,再不住在一起,培养都没地方培养。
而他还没来得及买房,让她跟着他去山庄又没有理由,毕竟在她的眼里,他们这桩婚姻属实太过合作化。
没理由让她过去他那边,那就他过来她这边。
所以他用了迂回的法子,有点愚蠢,好在奏效。
对面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江枫抿着还有些烫的汤,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一时间憋得耳廓和脖颈都有些泛红,连忙抽了两张纸巾。
乔渔看着他没敢抬眼看自己的模样就有些纳闷,心想这有什么的,不过是相互帮助而已。
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少时的腼腆又回到了他身上。
乔渔视线落在他耳廓上,今天他来城里办公,头发有打理过,哪怕在病床躺过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一身斯文清隽的气质。
要不是这丝破坏他气质的红,乔渔都看不出来。
她唇角微扬,哦了声,音调长长的:“我就说你爸怎么可能知道,原来是这样。”
江枫点了下头,指了指汤碗,说:“你等凉会儿再喝。”
乔渔捏着汤勺轻搅,问:“那你是不是得搬过来啊?”
“不全搬,只带一部分生活用品,不然我爸会看出来的。”
“看出来什么?”乔渔故做不知的,眼睛盯着他。
第17章
江枫掀起的眼睫又垂下了,他知道她已经知道看出来什么,是故意问的,便也回答:“看出来我们……夫妻俩没住在一起。”
乔渔挑眉,说:“夫妻确实是应该住一起哦。”
江枫嗯了声,捏起勺子喝了口汤,没再说话,等着她对这件事的回答。
乔渔倒也没多逗他。
即便这会儿他的耳朵已经发红了。
三十岁的男人了,有这么纯情的么?
她说她那里倒是可以,只不过……
“你也看到了,我那里什么都没有,你爸总要在这里吃一顿饭的吧?还是出去外面吃?”
“我爸的性格,应该是要在家里吃的。”江枫提议,“你那里我可以添置些东西进去吗?”
“什么东西?”
“锅碗瓢盆那些,还有……我爸估计要住一晚。”
乔渔顿住,提醒他:“我那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你要是介意的话到时候我带我爸出去住酒店……”
“也不是介意。”乔渔说,“关键没有你们父子俩睡的地方。”
“客厅里的沙发挺大的,我爸可以睡。”
“那你呢?”乔渔想到什么,瞳孔一顿,“跟我睡?”
“额……”江枫刚降下去的热度又噌地回来了,“我可以在卧室里打地铺的,反正门一关也看不出来什么。”
乔渔略一思索,觉着倒也没什么问题。
从很早,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好,甚至后来他愿意来给她辅导也是因为他爸爸的关系。
想也知道他不想让他父亲太过操心他的感情与生活,她倒也理解。
反正前两天胡女士骂他那么难听他都应对下来了,没道理在他这里她就应对不了的。

乔渔想说那你看着安排就好,结果一抬眸又对上他格外红的耳廓,一时又没忍住,“可是夫妻……不应该睡一起的么?”
江枫:“……”
他知道她故意逗他的,但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谈及过这方面的话题。她说合作,他就只能克制守礼,做她的合作对象。
如今她主动谈及夫妻话题,他面色镇定自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却暗自压着狂跳的心脏,“我也不介意。”
乔渔原本只是随意说一句逗一下的,却见他神情认真,她也不由得一顿。
他好像,对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没什么意见。
她莫名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缠绵悱恻的梦境,目光不由得转去他的唇边,他刚发过高烧,唇色淡得快要看不见,
乔渔转开眼,咳了声转开话题:“那你看着安排吧,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提前告诉我就好了。”
江枫抬眸看着她,见她没有对上一个话题的排斥与明确拒绝,漆黑的眼眸亮起点点星光,“谢谢你,乔渔。”
乔渔摇头,垂下视线,她有些不敢与他过于深黑的眸子对视,提声说:“菜好像有些凉了,吃饭吧。”
“要不喊服务员加热一下。”江枫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可以吃的。”乔渔止住他,拿起筷子,“吃饭吧。”
“好。”
吃过晚饭,找服务员要了杯温开水给江枫吃完药,两人出院子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晚风阵阵刮过,带着深秋的冷意。
江枫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乔渔肩膀上,拦了下她拿手机的动作,说:“车我打好了,过会儿就过来了。”
乔渔应了声,要去拿肩膀上的衣服,“你还病着……”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掌压在她手背上,她不由得抬眸去看他。
江枫温和一笑:“总不能两个都病了吧。”
乔渔还要说话,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江枫抬眸看去,说:“车来了,走吧。”
他先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看向她。
乔渔只得披着衣服上前,坐上车,往里挪了挪,他也跟着进来。
滴滴车行驶在路上,夜灯一盏盏滑过后座俩人安静的身影。
“我明天过来添置东西可以吗?”他忽然出声打破寂静。
“可以。”乔渔回。
而后车厢里又没有声音了。
就这样一路安静到乔渔租房子的社区外。
社区内滴滴车一般都是不开进去的。
江枫让师傅多等他几分钟,他先送乔渔回去。
转身走到另一侧时乔渔已经下车了,甚至连衣服也拿了下来,等他一过来就还给他,“不用送我进去了,就几步路而已。”
江枫摇头,接过的衣服没穿回自己身上,而是靠近她,重新给她披上,说:“里面没路灯,天黑着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见他固执,乔渔也就没跟他犟了,反正也就几步路,说了声谢谢,转身往里走去。
江枫跟上,几分钟后到达楼下,他停住脚步。
乔渔也停住,将衣服拉下来递给他,江枫接住后搭在臂弯,看着她的目光在黑夜里也熠熠生辉。
“晚安,明天见。”他先开口说话。
乔渔点点头,说:“明天见。”随手抬手摆了摆,转身往楼上走去。
夜风安静,江枫站了几分钟才转身往社区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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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乔渔还睡得正香的时候江枫果然如他所说那般提着东西过来了。
迷迷糊糊接完电话,乔渔看一眼时间,才八点多,这也太早了。她打着哈欠起来,在睡衣上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下去开门。
江枫见她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唇角弯起几分,温和道:“早啊。”
乔渔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了声早,侧身让开:“进来吧。”
江枫提着两大袋东西进门,他今天也是一身清爽上阵。白色t恤外搭牛仔休闲宽松衬衣,衬衣没扣扣子松散披着,袖子也卷了两道,露出提着东西的手腕上戴着的银白腕表,长腿上套着一条质感十足的黑色休闲西裤,脚踏白色板鞋。
乔渔瞅着他的背影,眼神都清醒了几分。不愧是设计师,除去几次正装穿搭之外,他的私服穿搭在她见过的男士里算得比较好的。
会穿搭,也算得上是一个男人的加分项。
到了楼上门口,江枫从袋子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换上,这才提着东西进屋。
基本上也都是些他平时洗漱用品,外加一两件这个季节的衣服。
剩下的就是他从小吃街带过来的早餐,是一份小笼包,外加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
他将早餐放在餐桌上依次摆好,招呼关了门进来的乔渔,“要不吃点早餐再休息?”
乔渔放下钥匙本想拒绝,扭头看他已经摆好了,还是走过去,“只有一份吗?”
“我吃过了。”江枫说。
乔渔抬眸看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比昨天要好上不少,她点点头在餐桌面前坐下,“你的药别忘记吃了。”
“嗯。”江枫目光转向她,轻笑,“已经吃过了。”
她吃早餐的时间,江枫看了一圈,在手机上记下了基本要买的家具家电和一些零碎的东西。随后拿过去放在乔渔旁边,问道:“你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乔渔喝着豆浆扭头看向他手机,一入眼就被开头那几样大件给噎到,“双开冰箱?洗烘一体式洗衣机?立地式空调?”
她看一圈屋子,这小个出租房放得下嘛?
“这几样……没必要的吧?”她抬头看向他。
昨天他自己不是说的就只买锅碗瓢盆的吗?
江枫说:“反正迟早要买,早买早用。”
“啊?”乔渔愣神。
江枫指了指后面的,说:“这些呢?”
乔渔转头继续看,是他说的那些锅碗瓢盆,还有两套床单被套。
“应该是够了。”她说。
江枫应了声收起手机,说:“有备用钥匙没?等会你吃完再去睡个回笼觉,这样也就不用你来回上下折腾了。”
“你现在就去买东西么?”乔渔问。
“嗯。”江枫解释,“有些大件的现在去定下,说不定也要到下午才会送过来。”
乔渔真心劝了一下:“那些大件就没必要了吧,我都不知道我能住多久。”
“房子久不久有什么关系吗?”他问。
物件跟房子没关系,只跟人有关系。
乔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劝了,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他也有自己的主意。
她将最后一口豆浆喝了,说:“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去吧。”
江枫扭头看她一眼,嗯了声,温和说:“你慢慢收拾,不着急的。”
乔渔去洗手间洗漱,江枫卷了卷袖子,将她晾在小阳台上的毛巾拿下来,见她在洗手间漱口,走过去,“我先把沙发清洗出来。”
整个房间要说最脏的就是沙发了,因为它够大,乔渔要制止,然而江枫已经接了水出去干起活来了。
她只得加快速度洗漱,随后进卧室关上门换衣服以及简单化个妆。
等她弄完一切出来,江枫已经把沙发挪到面向阳台照得到光的地方晒着了,正拿着扫把打扫沙发原先摆着的位置。
乔渔看着他弯腰打扫的背影,一瞬间觉得这个男人有小蜜蜂的潜质——勤快。
江枫扫完一转身,就看见乔渔斜肩膀斜靠在墙边,看着他在笑。
早晨阳光格外灿烂,照得她唇角边的笑意也格外明媚。
他不自觉也跟着泛起一丝笑意,声音也柔和了:“就弄好了?”提了提手里的扫把,“我这也打扫完了。”
“那就走吧。”乔渔一笑,站直身体,将手里的备用钥匙递过去,随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江枫接过钥匙,将扫把放好,去洗手间洗了个手,跟着她出门。
他今天开过来的还是那辆面包车,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灰,前天的大雨倒是将车也洗得干净了。
乔渔坐上面包车副驾驶,座位上多了一条米老鼠图案的小毛毯。
江枫后上车,见她拿着小毛毯看过来,解释道:“最近天寒,这车也没空调,就买了条小毛毯。”
“你盖盖看暖不暖和。”他提议。
乔渔挑眉,将毛毯铺开搭在膝盖上,过了会儿,说:“暖和的。”
“那就好。”江枫弯唇一笑,发动车子,往社区外开去。

一早上跑了几个市场,将大件定了下来,江枫才去买锅碗瓢盆、酱米油盐等日常生活用品。
乔渔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是跟在他身后,随着他在超市里进进出出,在江枫问她喜欢什么款式和颜色上提上一嘴建议。
中午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了饭,下午要去家居店买些家纺,可江枫却把车停在了雁汀的百顺商场外,带着乔渔直接往商场占地面积最大的品牌金店走去。
乔渔想起他去胡女士那边也是买了金饰过去的,“我是不是也得给你爸爸买点礼物?”
江枫摇头,温和一笑:“当然不是,我爸不用给他准备什么礼物的。”而后朝着过来的柜姐示意,“看一下戒指。”
柜姐一看他俩,笑着带去了戒指区,“两位看婚戒呢还是日常情侣对戒?”
江枫看向乔渔,让她拿主意,“或者是两样都要。”
乔渔忙摆摆手,知道是要戴给他父亲看的,看向戒指区,“挑款日常戴的就行。”
“好的,请这边来。”柜姐带着他们往旁边走去,乔渔补上了句,“不要太贵。”
江枫转头看一眼身后晃眼的黄金戒指,想起她没接受的项链,唇角抿了抿,跟着她们过去。
路过钻石戒指区,乔渔看过去一眼,柜姐有眼色地停下脚步,开始介绍起来。
乔渔跟着停下,听了几耳朵,视线被正对面单独用水晶罩罩着的一对精致而简约的钻戒吸引去。
柜姐顺着看过去,笑容满面地介绍:“美女的眼光真准,这款可我们品牌刚推出的秋季限定美满之恋钻戒,女款钻石纯净度达vvsi-2,重量为两克拉,一共只出了九对,我们店这对之前是在省城茳州的,后来被老板给挖了过来,是当下镇店之宝……”
没等柜姐介绍完,乔渔看向柜台里一对简单的细钻对戒,直接问:“那对呢?”
柜姐卡了一下,看向那对细钻戒指,走进柜台后,打开拿了出来,看眼标价:“这对是20分扭臂六爪钻戒,寓意简单干净的爱情,价格很便宜,只需要两千九百九十九哦。”
“给我们试试。”乔渔伸出手指。
江枫的目光从那对戒指上转下来,看向乔渔手里的戒指,戒圈刚好合适,她手指白,戴上去后显得手指越发纤细。
柜姐给乔渔戴好,喊了一声先生,拿着男戒要给他戴,江枫伸手接过,自己套上了。
柜姐一笑,左手拉一只右手拉一只,动作自然地将两只手合在一起,麦色大手在下,白皙纤细的手背在上。
“女士,您的手真白呀。”柜姐笑着说,“两千九百九十九,祝二位长长久久。”
乔渔将手抽回来,有些不自然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说:“就要这个了。”
江枫放开她的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柜上,抬眸看一眼正前方的钻石对戒,再看一眼手里的,垂下的眼眸闪了闪。
柜姐引着他们到收银台,乔渔要上前,江枫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温声说:“我来。”
扫码付了钱,柜姐给了他们两个戒指盒外加发票还有钻石证书。
江枫收下,两人往外走。
乔渔抬手看了眼钻戒,20分不是很大,却也异常闪耀亮眼,看着都喜欢,“两千九百九九当是三千了,我a你一千五,这个钻戒就是我的了。”
江枫忽地停下脚步,抿着唇角看向她。
乔渔走了两步才发现他停在原地,侧身看过去,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这个戒指,本就是你的。”
“可钱是你……”
“难道我不能给你买一个戒指吗?”江枫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神情认真,“乔渔,我们领的证可不是过家家一般拿来玩玩的。”
乔渔想说他们领这个证只是为了解决被催婚的烦恼……但但看着他严肃模样,她一时间还真被震住了,说不出话来。
“下次别跟我说这种话了,不然我会当成是你想现在就跟我离婚。”
“那倒没有……”
江枫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低声咕哝:“没有最好。”随即转身往商场大门口走去。
乔渔看向他的背影,唇角忽然就翘了翘,这人真是的,板起脸来还怪唬人的。
前方大步走去的人发现后方的人没跟上,脚步停了停,扭头看她,乔渔这才走过去。
江枫就站在瑞幸咖啡店门口,等她跟上来的时间,他进去点了两杯拿铁。
店里人少,做得也快,几分钟后他拿着咖啡出来。
乔渔已经到了商场大门口,等着他的同时正看着一个满地滚的小孩跟他妈妈的新型‘战斗’。
江枫过去,将温热那杯递给她。
乔渔摸了摸,转头看一眼他手里冒着凉气的冰拿铁,果断跟他换了。
见她没有为刚刚的事生气,江枫心底软软的,温声说:“走吧。”
乔渔插下吸管,嗯了声,往停车场走去。
一下午很快过去,买完所有用得到的东西她们就回了家。
整个面包车除了他们前面的驾驶位和副驾驶,全部塞得满满当当。
江枫搬了四五趟,搬得满头都是汗,才将所有东西都搬到楼上。
有了饮水机,喝水也方便了,乔渔记得楼下就有纯净水店,下去定了水,店员帮忙抬着上来。
给饮水机通上电,她找出江枫买回来的玻璃杯清洗干净,等他搬完最后一趟上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第18章
江枫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端到眼前的温水,他有些怔愣,抬眸看向她。
直到这时候,他才恍然明白,这些年的光阴到底是把她磨砺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平凡普通人。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就应该活得自由随心,根本不用顾忌别人,就像年少时那样。
他宁愿她还是年少时那样清冷高傲,不管别人死活,只在乎自己快不快乐。
他接过她手里的水,朝着她笑了笑,哑声说谢谢。
乔渔摇了摇头,莫名觉得他的那笑带了些苦涩在里面。
苦涩什么?
她大发善心给他倒水了,他觉得苦涩?
乔渔理解不了他的心思,索性也不多想,自己也接了杯水。
江枫喝完水就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锅碗瓢盆洗干净放厨房,拖把拖鞋放到门口,沙发巾和床单被套洗干净挂在阳台……
乔渔插不上手,午休时间一到,眼皮就开始耷拉了。
江枫一转身就看见她有些迷糊的模样,弯唇一笑,让她去休息。
乔渔再三确认不需要她帮忙,这才回了卧室,门一关,窗帘一拉就倒床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门外的客厅已经安安静静了,难道人已经走了?
乔渔扒拉了下头发,打开门走出去,客厅的大变样险些让她以为打开门的方式不对,一瞬间穿越到哪去了。
可从厨房扭过头来,穿着深蓝色小熊围裙的男人让她清醒过来,她没穿哪里去,这儿就是她租的那个小屋子。
“醒了。”江枫见她看向四周,出声问,“看看屋里还缺些什么?”
这屋子还能缺什么?
沙发已经挪回来了,铺上米白色布艺沙发巾,宽大的沙发上放了三个同系色的抱枕,沙发扶手边支起一架暖木白的木架,摆着一盆绿萝,几本书。
一张瓷白大理石圆桌茶几,地面铺着浅灰色地毯,原本的电视柜铺上桌布,小电视撤走,换上五十多英寸的大屏挂墙液晶电视。电视旁边靠墙边竖立起一座立地式空调,正呼呼运转着,难怪整个客厅都有些暖和。
原本空荡荡的小阳台刚好够摆洗衣机,外加两盆同款绿萝,整个阳台都生机勃勃了。
乔渔着实被惊讶了一把,不说这些东西买回来了,还都很好的布置下来,瞧瞧这客厅布置得,别提她多喜欢。
乔渔转身朝着厨房走去,说:“不缺什么了。”随后探头看向料理台,“你在做什么?”
江枫抬起下巴比了比阳台外的天色,说:“已经下午四点了,我买了点菜回来做晚饭。”
乔渔看向已经在灶台上炖着的锅,热腾腾的蒸汽飘起又被吸油烟机抽走,砧板上放着切好的山药,旁边的小碗里是切好的玉米。
她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说:“不做一顿担心明天你爸爸来了看出来么?”
江枫轻笑摇头,打开锅盖将玉米倒进去,轻轻搅拌好盖上锅盖后才回答:“倒也不是。”
他洗了个不是很大的番茄递给她,乔渔侧靠着料理台,伸手接过,耳边传来他的回话。

“只是说了的话要兑现。”
“嗯?”乔渔疑惑,“你说了什么?”
“我做饭给你吃。”江枫提醒她,“前天下大雨的时候。”
乔渔一顿,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说他来做饭,结果她这里什么也没有,她都忘记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那就谢谢了。”乔渔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江枫摇头,“你去休息会儿吧,我这里快好了。”
乔渔嗯了声,啃着番茄走到小阳台往外看去。
阳台是藏在客厅尽头外面的,第一眼看还看不出来这屋里还有个小阳台,也是落地式的,围了栏杆但没安装防盗栏。
早晨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儿又开始刮起阴风了。
乔渔记着雁汀的秋雨是连绵不绝的,一直要到十一月才会消停些。
从前的爸爸时常感叹这秋季的雨啊,将农民伯伯们的粮食都给糟蹋了。那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少年放假回家是不是就在抢收那些粮食,以至于他后脖颈和胳膊都被晒得黑黑的。
想到这,乔渔扭头看一眼厨房里忙碌的男人,看不清他的后脖颈是否还是跟少年时的一样,只是看着他脱去牛仔衬衣,那白色短袖t恤下露出来的古铜色胳膊,莫名地看了好一会儿。
雨点飘落时,厨房里也传来了他喊吃饭的声音。
乔渔抽了点纸巾擦干净手和嘴角,往餐桌面前走去。
餐桌上也铺了一层浅青色桌布,将原本老旧的桌子颜色盖去,瞧着颜色都亮了不少。
江枫拿了块锅垫铺在桌面上,端着一口奶白色炖锅上来,随后在两人面前摆了骨碟和小碗以及新买来的筷子。
电饭煲也是新买的,饭已经煮好了。乔渔都没看见刚刚他是放哪儿煮的,等他端着电饭煲过来,她才认知到,他买的东西好像还不少。
江枫盛了饭,将炖锅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山药排骨的香味散发出来。乔渔凑近看,奶白色的浓汤里炖着一块一块的排骨和山药玉米。
外面下着小雨,在这有些凉的秋日里吃上这样一锅肉,想想都幸福。
江枫端起碗盛饭,说:“尝尝看我的手艺。”
乔渔当然不客气,这几天吃外卖吃得她快要怀疑人生了,当即筷子一伸,夹了块排骨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有些时候味觉也是能尝出来用心和敷衍的,就像她即便吃过了那么多外卖,去外面餐厅也吃过那么多的美食,有好吃和不好吃的,但都没有江枫做的这一顿这样让乔渔打心底觉得幸福到浓郁的香。
她边吃边点头,含糊说:“好香哦。”
见她满意,江枫唇角扬起笑意,站起来拿了个小碗,夹了些排骨放碗里摆在她手边,声音也轻柔:“这是我爸之前拿给我的一些腊排骨,喜欢吃下次我多拿一些过来。”
“那我不客气了。”乔渔笑着说。
江枫看着她,面色温柔,轻声说:“跟我说什么客气话。”
两人安静地吃起饭来。
尝过几块排骨,吃两嘴软糯的山药,再吃上几块清甜的玉米,最后往米饭上泡上满满一碗排骨汤,一大碗米饭就被吃完了。
很简约的饭菜,简单到完全没法和那些高档餐厅里做工精致的美食相比的饭食,却依旧叫乔渔的胃彻底被征服。
一锅山药玉米腊排骨到最后全部被消灭掉。
饭后,江枫收拾碗筷,把想要帮忙的某人赶到沙发歇息。
乔渔插不上手也不去挤他了,往沙发上一躺,舒服地叹了声,这是她回来雁汀这么久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了。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灯光温暖依旧。
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也沾染上了温暖的气息,乔渔侧过头,有些怔怔地看着。
她忽然想,还好当初选择的是他。
对啊,还好选择的是他。
江枫洗干净手,将围裙脱下来挂在旁边的挂钩里,转身看着安静靠在沙发里的身影轮廓。
不然,他哪有机会再跟她共处一室。
他走过去,乔渔仰头看他,指了指外面,说:“在下雨,你要不等会儿再走?”
“好。”江枫应下,在她旁边坐下。
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聊天吧好像又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乔渔提议:“你买的这个液晶电视能用不?我们要不看个电影什么的。”
“能用。”江枫站起来找出遥控调试。
屋子里还没装机顶盒,乔渔把手机拿出来,下了个投屏软件,找了最近上映的电影。
大屏幕看电影对眼睛很友好,乔渔关了客厅的灯,手机一丢,盘腿坐上沙发。
江枫看她光着脚,转身把阳台的玻璃窗拉起来,阻挡了晚秋的寒凉,随后从沙发一侧抱起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这才在旁边坐下。
乔渔抱着毛毯挪过去一点,“你感冒刚好,也盖着些。”
江枫一怔,温声应下,拿起她拉过来的一角毛毯盖在腿面上。
毛毯是商场里刚买回来的,还带着一股商品的气息,即便这样,江枫也觉得很好闻。
电影是轻喜剧的风格,乔渔还没看过,但只看了开头的五分之一,她就已经猜到了结尾,甚至大致走向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懒得看了,转头见江枫看得认真,她又收回视线继续看下去。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八点了,乔渔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她居然靠在江枫的肩膀上。
乔渔尴尬一笑,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不然铁定尴尬死了。
“不小心睡着了。”有时候她都会惊叹自个的睡眠,明明白天才睡过午觉。
“是电影太无聊了。”江枫说。
“是吗?”乔渔掀开毛毯,趿拉上拖鞋往阳台走去,“好像不下雨了……”
雨早在电影放到一半时就没下了,她睡着了自然没发现。
江枫看着她的背影,扭动了下已经酸麻的脖颈和肩膀。
她以为他在认真看电影,但他没有,眼睛是看着电影,但余光中全部都是身侧她的影子。
所以在她往后靠回去时他就注意到了,他靠近跟她的距离,将她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脑袋扶回来搭在他的肩头。
那一刻,他们的距离是那样的近。
近到他一侧脸就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香,感受到她的温度,近到他一垂首,唇瓣就碰到了她的发丝。
他给自己找理由,她那样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睡一两个小时醒来,颈椎肯定会不舒服的。
绝对没有想跟她贴贴的想法,也没有他侧头亲吻她头发的动作。
屋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乔渔打开阳台的玻璃窗看了眼,雨真的不下了。
“这雨真懂事,每次都是这个时候停。”乔渔转回身,“你爸明天几点到雁汀?”
江枫回:“坐早班车的话应该是十点左右就能到了。”
“这么早?”
“嗯。”江枫说,“早的话我带着我爸在外面逛一逛再回来也没事。”
乔渔摇头,说:“不用,到时候我跟你去车站接他吧,你来城里记得过来接我一下。”
江枫原本低垂的眸子抬起,微微弯起唇角,说:“那就谢谢你了。”
乔渔耸耸肩,穿了外套,“走吧,送你下楼。”
江枫嘴唇蠕动,目光飘向沙发,不想走。
但最终还是出声止住她了,“天冷,不要下去了。”
他走到门口拿起备用钥匙,转头看向她,温声说:“钥匙我就带走了。”
乔渔点头,转身往沙发一坐也不挪动了,只是探着头说:“路上注意安全。”
江枫应了声,换好鞋,打开门出去。
他走后,乔渔窝在沙发里躺平了会儿,看着这处处都有些陌生却又温馨的客厅,莫名慵懒起来。
她裹着毛毯滚了一圈,翻到沙发下的地毯上坐着,一直开着空调,地毯也是暖和的。
客厅的温馨可比她那简单清冷的卧室舒适得多了,乔渔都想躺倒直接睡去。
莫名又想起刚刚,秋雨连绵的傍晚,两人窝在一个毛毯下安静地看着电影。
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很温暖,像家一样。
明明跟他也没那么熟,相处起来却也格外舒服。
当时不觉得,现在孤独袭来,才感到有些空落落的寂寥。
第19章
因为记着要跟江枫去车站接他父亲,乔渔设了个闹钟。

次日闹钟一响她也就起来了,打着哈欠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开门声,她顿了两秒,一道身影提着东西出现。
江枫刚换好拖鞋转过头就看到顶着一头毛茸茸乱发,站在卧室门口呆呆看着他的乔渔。
刚醒来的她全身都有一种软乎乎的感觉,不像平时见到她那样清冷疏离。
江枫心脏也跟着软了,他将提来的早餐放在桌面上,走到她面前,手指蜷了蜷,还是伸手摸上她的发顶,“要不再睡会儿?”
乔渔一怔,有些莫名,仰头去看他的瞬间,头顶的手也撤走了,好像只是随意一拂。
“还是吃点早餐?”他的话也随之而至。
乔渔目光被带过去,人也跟着过去。
他带了一笼小笼包、一笼烧麦、两个水煮蛋、两杯色泽奶黄浓郁的豆浆。
乔渔还在看着几份早餐时,江枫已经绕到厨房,打开消毒柜,从里面拿出小碗放在餐桌对面。
她还没洗漱,见江枫磕了鸡蛋开始剥壳,连忙说了声她去洗漱,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等她再回来时,江枫已经把早餐搭配好了,乔渔在桌前坐下,两人安静地吃起早餐。
吃完还没到九点,乔渔还来得及穿衣打扮,正涂着口红时,房间门被敲了敲,她捏着口红过去把门打开了。
江枫站在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说:“戒指别忘记戴了。”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划而过。
好像自从那天在店里戴上之后他就没摘下来过了。
乔渔哦了声,找出戒指戴上。
等她弄完一切出门,刚好是九点二十,江枫打了个车带着乔渔先去了奥迪4s店。
他那辆车已经修好了,乔渔走过去看了眼,看不出任何一点痕迹,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江枫开车很稳,对雁汀也足够熟悉,哪怕早晨的道路还是很拥堵,但到达乡镇车站时,时间还早着个十来分钟。
乡镇车站比较小,轿车不让开进去,江枫就在车站外把车停了,随后带着乔渔往出站口方向走去。
两人等在出站口,江枫忽然出声:“乔渔。”
“嗯?”乔渔走过来几步,看向他。
江枫侧脸,对上她的视线,轻声说:“过会儿,我们可能需要做几个亲密动作。”
“比如呢?”乔渔视线莫名落在他的唇上。
不太好……吧?
江枫转开视线,心底烧得慌,他向来对她的视线格外敏感。
“靠得近一点,牵牵手什么的。”
“哦……”这还好,乔渔应下。
几分钟后,一批穿着朴素的人群从车站里出来,他们拿着大兜小兜,脸上都挂着笑容。
乔渔原本没什么感觉的,全程把自己当做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来的,这时候却突然有了一种紧张感。
她皱了皱眉,对突如其来的情绪有些不理解,她抬起手想双手抱胸站着的,却不想搭过去的手一把抓在身侧人的胳膊上。
江枫侧眸看了眼,伸手将她搭了一半的手放下去,转而拉起她的左手挽在自己胳膊上。
乔渔看一眼两人的‘亲密动作’,再侧脸看他一眼,手往下滑,拉在他的手指上。
江枫一顿,面色不显,却极快地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带着她往前走去。
乔渔往前看去,在一众健步如飞的人群里,一位脚步微跛,背着个很大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大的行李中年男人格外显眼。
乔渔在很多年前见过这个父亲,那时候的他脚不跛,两鬓也未见银丝,脸上的皱纹也不似现在这般深刻。
江枫大步走上前之前握了握乔渔的手,这才走过去接住父亲手里的大包小包,“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乡下的……”江父小声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枫,这才抬头看向已经随着儿子走到面前的姑娘。
看着看着,他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这位姑娘的影子来,顿时心底一惊。
那天女儿给他打电话就透露了儿子已经结婚的事,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般儿子有什么事都会直接跟他说,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的,要从别人的口中透露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老板的女儿会愿意跟他儿子结婚,甚至是不通过父母长辈,连结婚的流程都不走。总归不是一个好的开始,或许哪天,江枫会以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告诉家里,说他结过婚又离了也不一定……
在江父复杂的思绪里,乔渔先开口喊了他一声:“叔叔。”
江父回神,赶忙应了声,从兜里摸出一个崭新的、鼓鼓的红包,有些紧张地递过去,“一点心意,你收下。”
乔渔一怔,忙看一眼江枫。
见他颔首示意,她推了两句,这才把红包收下。
江枫提着行李袋,提议:“站口人多,我们先回家吧。”
三人往车走去,上车回家。
今日太阳虽然出来了,但还是有些冷,车上开着空调。
车里多了个长辈,乔渔坐着莫名不自在,无所事事便伸手在空调口下暖着,下一刻,一只暖和的大手覆了过来,握住她的手。
乔渔侧头看过去,他单手开这着车,另一只手就那样明目张胆的拉着她的,长辈就坐在后面,乔渔感觉脸都烧起来了,赶紧抽了下手。
握着她手的力度紧了紧,而后放开,也不收回去就搭在旁边。乔渔才反应回来,就是做给他父亲看的。
她于是又把手挪回去,主动拉了拉他的手。
江枫自然回握,单手稳稳开着车。
唇角挂起一丝笑意,他扭头看她一眼,然而乔渔早已经转头看向车窗外了。
回到家时时间还早,江父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基本都是些乡下自家生产的吃食。
江枫帮忙着收起来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当下做了吃的就放去料理台。乔渔照样是插不上手的,只能跟着他屁股后面转来转去。
江枫拿了一个乡下的黄瓜,削了皮后递给她,温声说:“去坐会儿,玩会儿手机。”
乔渔视线往旁边飘去,悄声说:“不太好吧?”
江枫轻笑:“那是你没见过江梅在家是什么样子的。”
猜测应该是他之前说的妹妹,乔渔接过黄瓜,见他开始淘米了,就问:“要做午饭了?”
“嗯。”江枫说,“不用帮忙,让你尝尝我爸的手艺。”
这下乔渔彻底帮不上忙了,拿着黄瓜坐到沙发去,父子俩便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乔渔坐了会儿便摸去了卧室。还是在卧室自在一点,她往床上一坐,摸到兜里的红包,实在没忍住打开看了眼,整整一沓红票子。
她把红包收好,放到一旁的床头柜,想着等晚上的时候还给江枫。
客厅少了乔渔的身影,江父的拘谨也少了一些,对于电话里说不清的事,他更喜欢当面问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
江枫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处理着特制米香鸡的动作一顿,说:“这周一。”
江父好久没说话,低头切着肉块,过会儿才问:“一直住这儿?”
“领了证之后才住过来的。”
江父说:“你也成家了,租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江枫回:“我知道的。”
“家里那张卡我带过来了。”江父说,“她……”
江枫回:“乔渔,她叫乔渔。”
“嗯。”江父应了声,“到底是大老板家的,住惯了大房子,你到时候看房选大一点。”
“嗯。”江枫应下,又反应过来,“您还记得她?”
江父点了点头,没忍住抬头看一眼侧边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儿子,那场大雨里的善心他都能记这么久,更何况是还在青春懵懂的少年。
这些年他每次回家过年都是一个人,偶尔问起关于人生大事,他总说山庄交在他手里,几个亿的项目他赔付不起,更没精力去做其他的。
他的努力和成长家里人都看在眼里,也没人在这事上催过他。
如今倒反天罡突然结婚,还甘愿住在这么狭小的屋子里,他突然就知道了,岁月还是给那时的孩子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孩子的忙他要帮,老话不都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安静了片刻,他问:“乔家那边有没有提要多少彩礼?”
江枫一怔,脑海里莫名冒出当初在山庄餐厅里听到的那句——“您私底下是不是都想好了要多少彩礼?五十万?一百万?”
他摇了摇头。
江父说:“不管他们提出多少,我们全家人多努力挣一挣应该是够的。”

江枫应下,转了话题:“奶奶身体还好的吧?”
“健康着呢,本来这次也要跟着来的,她的小猪仔生了就没来。”
乔渔掩上房门,阻隔了客厅传来的对话。
对于和江枫领证,她其实只是一时勇气之选,那些世俗的礼节她完全没考虑过。可人就是矛盾的,一边嫌弃世俗礼节,一边又因为世俗礼节而觉得自己被重视。
时间过得很快,浓郁饭香传来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乔渔应了声,江枫推门进来,也不过多走进,就站在门口,看着她拿着电脑趴在床边,说:“在忙吗?可以吃饭了。”
“好。”乔渔将消息回给应聘的hr,随后合上电脑,站起身动了动酸麻的腿。
她不急着出去,反而是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抽了几件衣服出来摆在床上,问道:“你说我去面试穿什么衣服合适?”
江枫看过去,她放的几套都是偏职业风,“随便一套都很合适。”顿了顿没忍住问,“怎么突然开始找工作了?”
乔渔看他一眼,说:“不工作就没钱啊。”
江枫抿了抿唇,倒也没干涉她的事,只是有些疑惑她突然找起工作来了,问起面试时间。
乔渔说:“人事说今天下午最好,不行星期一也可以。”
江枫点点头,没过多说什么,“那先来吃饭。”
乔渔应了声,跟着他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好菜,三个碗里也都盛满了白米饭。
三人坐下,江枫拿筷子先给乔渔夹了几筷子炖得软烂的鸡肉,“我爸从乡下带来的,你尝尝看。”
乔渔点了点头,刚拿起筷子,对面的江父却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背来的大双肩包旁,从里面捞出一个有些年代的老旧钱包,抽了张什么,走了过来。
他将拿出来的东西放在乔渔面前,说话时目光盯着桌面,“乔、小渔,这卡里是江枫这些年打回来的钱,你们拿着去买个大一点的房子,别委屈了自己。”
“叔叔,使不得。”乔渔忙放下筷子,将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推了回去。
虽说中午听到他们谈话时就知道她会面对这个问题,但她以为江父会把卡直接给江枫,谁知道拿来给她了。
江父伸手,他常年在家务农,闲时就去工地给人打工做活,手指黢黑粗粝。
他将卡再次推到乔渔面前,这次抬眼看了她一眼,迟疑:“你跟阿枫,是不是不准备有以后……”
乔渔脑神经猛地一凸,急忙在桌下抓了身侧人的大腿一把。
他爸可比胡女士难搞得多了,心思细腻,观察力也极强。
那猫儿似得一挠险些将江枫挠得失态的哼出声来,大腿面是何其敏感的地方,她也不说一声直接突袭,太高估他的自制力了。
“爸。”他喊了声,伸手将卡拿过来。
乔渔心底一松,不料下一秒还是猛地绷起,只因那张卡进了她的外套口袋里。
“我们知道了,明后天就去把房看了。”江枫温和一笑,桌下的手却一把抓住还想要往兜里掏卡的手指。
江父点点头,神情明显开心许多,招呼着:“那快吃饭。”
江枫应了声,见父亲端起碗,这才侧脸看向乔渔。
乔渔的手还被他握在手心里,她想悄悄把卡挪回他的口袋里,但江枫握着她不让动,她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瞳孔,莫名就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乔渔暗叹一口气,曲起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表示她明白了,表面工作她会配合他做好的。
不料江枫的手却极快地撤开,下一秒又握了回来,捏了捏她的手背才放开她的手。
乔渔垂眸看一眼他的手,而后再抬眸看一眼他又开始渐红的耳廓。
他的手心大概有些敏感,挠一挠都受不了。
那……如果是更过分的呢?
第20章
吃过午饭,江枫收了碗筷,乔渔跟过去帮忙。
总归是有长辈在,饭是他们做了,她什么也不做不好,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江枫没给她过多动手的机会,只是让她在他洗好碗了之后帮忙放进消毒柜里。
江父没事儿干,看着小两口在厨房,他便在客厅坐了下来。
抬眸再次打量了一圈小小的出租屋。是很小很小,家电家具一放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也不知道小两口怎么住得下去。
早几年江枫往家里打钱的时候江父就有提起过,让他有钱先给自己在雁汀买套房子,毕竟现在的婚嫁都讲究起了男方家要必须有房有车,姑娘才会嫁过来。
时代是这样的,他也必须提早给江枫计划着,可那时候儿子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用不上,山庄刚刚开始营业,很多建设与项目都还在逐步跟进与完成,在未来的四五年时间内他都会跟在山庄的建设后面,而且山庄也有他一栋单独办公的小楼,里面五脏俱全,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还提到近几年内房价会有所波动,买早了要交物业费不说,住的时间还少,更别说以后会跌值,不划算。
江父一辈子的农民,对着这些不懂,也没有江枫那么聪明的头脑,在往后一段时间也想不明白,于是就把江枫打回来的钱全部存下来。
也还好是都存了下来。
洗碗洗了一半时,乔渔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先去接了电话,是另一家公司的人事电话,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过去面试。
乔渔想起上午联系的那家,又扭头看了眼家里的两人,索性答应了下来。实在是她不知道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时间要如何跟他们相处,那还不如说她有事出去一趟。
江枫自然是让她放心去的,还问了面试好后要不要他过去接,乔渔直摇头,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
那张卡她同样放在了床头柜的红包上面,等着他父亲一走,这些就全部都归还给他。
乔渔洗了个头,化了个清冷的妆容,一套职业风的ol套装裙,再穿上她那双红底黑面的战鞋,拎着一个手提包就出去了。
江枫送她到楼下,看着她这身隆重的打扮,有心想提两句,但又不想太打击她的自信,只是说晚上等她回来吃饭。
雁汀到底是小城,除去体制内和国企内的工作以及一些连锁品牌之外,最大一家规模制的公司也就是江枫所任职的枫林晚度假山庄背后的资本——北誉资本。
其余的大都是一些小公司,而她又是从各大招聘网站上联系的,说实话不太值她这一身隆重打扮。
事实也如江枫所猜想的那样,乔渔去的第一家在招聘网站的简介上来看规模是多么多么宏大,然而真正去到了也就是一家占地不过两百来平的小公司,员工加老板也才十来个。
刚进面试间,才坐下来,对面看着她手上的戒指直接问:“结婚了?”
乔渔才注意到戒指还戴着,嗯了声。
“那生娃了没?”
乔渔皱了皱眉,“还没。”
对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地啧了声。
乔渔瞬间就感到不舒服,但还是忍了。
一番面试下来,虽说是文秘工作,神奇的是还要带着销售绩效,乔渔当时就怀疑她到底来面试的是不是文秘了。
因此在对方面试完相当满意她,想要当场就跟她签合同时,乔渔以再考虑考虑为理由赶忙离开了。
第二家比第一家要正规一点,是一家广告公司,招聘的是策划。
乔渔没做过策划,但到底人家看了简历还给她打电话邀约她面试,不管怎么样她也要去试一试。
时间约在三点半,乔渔找到位置,是雁汀新建起来的一处写字楼里。
她在楼下的奶茶店里点了杯柠檬水,看到手上的戒指,想了想还是把它摘下来放包里,而后在网上查了查策划的工作内容。
看完她又有一点信心了,反正一般公司的新人都会有人带一段时间,她不愁那几天学不起来。
时间一到,乔渔根据消息乘电梯上楼,到达第八层,轿厢门打开,对面就站着一位穿着a字裙的女士,见到她,笑着问了名字,引着她往公司走去。
这家公司的工作间就是电视里常见的那种格子间,每个工位上都有电脑,员工还挺多。
路过茶水间,里面环境也干净整洁,有人端着咖啡在交流,除去几间关着的工作间,整体的环境还不错。
乔渔稍稍满意,a字裙女士将她引到会议室门口就走了,里面有人在面试,门口的沙发上还等着两个女生。
轮到乔渔时都快四点多了,她进屋,里面乌烟瘴气。面试的是个男人,穿着一件质感的灰色衬衣,斜斜坐着,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手边摆着一个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乔渔本是皱着眉的,却在看清烟雾后面的人时,微微纳闷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简历推过去。
说了声:“你好,我来面试。”
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一顿,“乔渔?”
乔渔抬头,再次看向他。
男人稍稍坐直了身体,不急着拿简历,而是站起身把身后的窗户全部打开,随后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拿起纸杯给接了杯水,回来放在她面前,“刚成立没多久,简陋了些,见笑了。”
乔渔摇头,说了声谢谢,有些疑惑:“顾西行,你不是结了婚就随你太太去了国外定居了么,怎么回来了?”
他是顾家的老二,从前乔渔还跟在爸爸身后应酬时也见过几次,只比她大了三岁,小时候还被她爸调侃过长大了要给他们凑一对。
后来他很快结婚,还给她发了个邮件,因着乔家没垮台前的那些情分,乔渔还恭喜了他一声。
顾西行轻笑,“这都记着呢?”反问她,“今年回来的?”
乔渔点头,或许是见到了那时候唯一一个在乔家垮台后还给于安慰的公子哥,她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顾西行还是笑,说:“那咱两同病相怜。”
“嗯?”
“我被净身出户了,你不知道么?”
“那还真不知道。”乔渔说,“不过你还有顾家,不算同病相怜。”
“家里有我大哥呢,我再凑过去那岂不是抢饭碗了。”
“所以……”乔渔看一眼面试间,确实还很新,“你自己出来单干?”
“可不嘛。”顾西行想摸烟了,但看到面前的女人,他克制了下来,“还活着,总得找点事情做做。”
他拿起简历,看了片刻,“看你的简历是只做过编剧,写东西是不错,策划可能不太适合你。”
乔渔说:“任何东西都有第一次,我可以学。”顿了顿,接着说,“况且你们给我打电话的前提也是看过我的简历了才打给我,也是会带我的意思。”
“面试我可是临时起意的。”顾西行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来做我的秘书。”
乔渔看向他,这算得上是走后门了吧?
但她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便只笑了笑,问:“真不招策划?”
“不瞒你说,要不是进来的是你,我已经不打算再面了。”
乔渔点点头,说:“那我知道了。”她将桌面上的简历收回来。
顾西行也没挽留,侧身坐在桌面上,他自从给她接了水就没坐下去过,懒洋洋看她收拾。
乔渔收拾好站起来,朝着他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乔渔。”顾西行叫住她,“改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故人相见一顿饭倒是免不了。
乔渔点头应下,“好。”
“那就不送你了。”
“你忙。”
乔渔出了写字楼,看着已经开始晚高峰的车流,轻轻叹了口气,一天又白跑了。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担心打扰面试,因此她调了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江枫的。
乔渔接起:“江枫?”
“你面试完了吗?”
“嗯。”
“情况怎么样?”
乔渔轻叹:“不太好。”
“没事的。”江枫安慰,“慢慢找,实在不行你不是还有本职工作的么。”
乔渔应了声,没过多说,她在行业里已经臭名昭著了,要不是混不下去,她会回来雁汀么。
“晚饭快要好了,你在哪?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了。”乔渔说,“打个车就回去了。”
江枫也不强求,只说了路上注意安全。
乔渔到达柒里社区时,晚霞已经遍布半边天,屋里饭菜全部做好了,又是丰盛的一大桌。
桌面上还摆了一瓶倒了三分之一的清酒,乔渔坐下时多看了两眼。
江枫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爆炒腰花时用剩的。”而后拿了个小酒杯,“你要不要也喝上一口?”
乔渔摇头,说:“你跟你爸爸喝吧。”
清酒虽然是买来炒菜用的,用剩的自然也是可以拿来父子俩小酌一杯的。
江父来这一趟,见到了江枫成家,家庭也算和睦,对以后也有了盼头,心里一高兴,拉着江枫就多喝了几杯。
也不多,一瓶五百毫升的酒除去炒菜的,剩下全部都喝完了。
纯纯清酒,五十度那种。
乔渔在他们喝到一半时就吃饱了,看他们在聊老家的话题,哪里的围墙需要再砌、奶奶的小猪仔要找哪个兽医给打疫苗等等,她揪了揪江枫的胳膊,表示她先撤退了。
江枫扭头看向她,麦色干净的脸庞上飘着一层绯色。
他是个喝酒上脸的人,之前跟赵亭北一起的应酬都是以这个借口得以逃脱。
微微侧身靠近乔渔,江枫温声说:“跑一天也累了,先去洗个澡再去睡觉。”
他俩说面对面也不为过,呼吸交错,只差这几毫米就会亲上了。
乔渔眨眨眼,无颜去看对面江父的神情,应了声赶忙跳开去洗漱,而后躲进了卧室。
卧室里开着空调,刚洗过澡还很热,冬天的睡衣穿不住,乔渔又换回了夏天的黑色吊带睡衣。
她总共也就只带了这么两套睡衣回来,不是最暖和的就是最凉快的。
简单涂了精华和面霜,再吹干头发,正要上床躺着,微信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通知。
乔渔看着头像是一只梅花鹿就知道了是谁,除了白天刚碰到的顾西行还能是谁,点了同意。
对方好像就单纯加个微信,不说话也不发消息,乔渔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就退出来了。
不多时,房门外有脚步声。
乔渔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也已经九点多了。
她抬眼看着,房门的脚步犹豫了片刻,走远了,过了几分钟才又重返。
她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江枫站在门口,绯红的脸上挂着水珠,刚刚应该是去洗脸了。
乔渔往他身后看去一眼,客厅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听得到空调运行的声音。
乔渔让他进来,把门关上,这才出声:“你爸就睡了?”
“嗯。”江枫看她一眼就撇开视线,抬手挠了挠后脖颈,“他喝了酒就很容易睡着。”
不挠还好,一挠,那几道痕像是充了血一般。
乔渔哎了声,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凑过去看了看,还好没破皮。
江枫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她站在他面前,穿得又性感,他不敢乱看,怕喝过酒的身体受不住刺激。
乔渔看了他一眼,“你脸好红。”
“嗯。”江枫说,“我喝过酒就会这样。”
“那你醉了没?”
“没有。”
乔渔笑了声,脱了鞋上床,没注意到裙摆从他腿面滑过,说:“醉了的人一般都会说自己没醉。”
江枫没忍住挠了挠腿面,好痒好痒。
视线落在她白生生的脚上,她的脚很小,趾头也粉粉嫩嫩的。
“……那我,醉了?”
第21章
乔渔被他的话逗笑,撑着头看向他,反问:“那醉了的人能自己打地铺么?”
不知他到底醉了没有,驼红的脸色,呆呆看着她的眼睛,看起来无辜而纯良。
可江枫却一时间没答话,而是垂头想了想,再抬起来,看着她,说:“不打地铺。”
乔渔哑然,提醒他:“那天可是说好了,你打地铺的。”
江枫没说话,视线落在了床上。
浅青色床单上搭着一双白嫩的脚,纤细的脚腕好似一折就会断掉。
而他,不想打地铺。
“可那天,你也说了……夫妻应该睡在一起的。”
乔渔诧异,“记这么清呢?”
她看一眼只穿着纯白t恤,露出的胳膊上有着明显肌肉线条的他,忽然挪动身体靠近,观察他的面色,轻声问:“真想跟我睡?”
清浅淡香与浓稠的视线围绕着他,本就驼红的脸色越发红,他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是你说的夫妻睡在一起的。”
他定定地看向她,“我们是夫妻。”
他身上有浅浅的酒味儿,迷蒙的神情像是神经早已经被麻痹了,侧脸柔和得不像话,像清澈纯情的男大。
乔渔的视线从他的脸部轮廓滑下来,看见他的脖间凸起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绯色皮肤薄得像是快要被那节骨节给划破。
她忽然伸手,指尖搭在上面,滚烫的温度袭来,指尖下的滚动是那么的有生命力。
那抹绯色蔓延而下,被衣服的领口给彻底挡住了。

她越发靠近他的脸,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柔声问:“你知道夫妻睡一起,要做什么事么?”
江枫的目光被近距离的红唇夺去,他好像是真的醉了,所以理智再也控制不住了情感。在那蓬勃的、炽烈的冲动下,他伸手捧住了她的下巴,滚烫的唇印了上去。
他用行动来告诉她,她伸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对他的诱惑有多大。
趁着酒意,已经是他克制不住的结果了。
要是平时,他不会这么做。
乔渔刚仰起头,他滚烫的气息连带铺天盖地的吻就压了下来。
他的舌尖刚品过浓烈的酒,但却奇怪地不难闻,或许是混杂了他身上的气息,是一种干净的、浅淡的香气。
乔渔对这种味道不反感,甚至还刺激着她的感官欲望,反应来得激烈,她伸手就往他身上抚摸过去,而后直奔目的地。
江枫猛地顿住,腰腹往后一曲,整个身体紧绷得像是要是待射的弓,他捧着她下巴的手快速往下扣住她还要往前的手,干涩的嗓音有些发颤:“乔渔……”
乔渔仰头看他,视线从他嫣红的唇瓣滑下,到反应最明显的位置,抬起指尖反挠他的掌心,“不做么?”
江枫握紧她的手,目光紧紧锁定在她妩媚娇艳的容颜上,她的眼眸虽也热烈却依旧清明。
他心脏刺了一下,破开一个口,空荡荡的,还很疼。
江枫俯首靠近她的脸颊,呼吸到她呼吸间的香氛,低声请求:“乔乔,我们能先接吻么。”
乔渔扬眉,歪头问:“你叫我什么?”
“乔乔……”江枫语气迟疑,“可以这样叫你么?”
乔渔看着他,笑了一下,“可以啊。”
她听到过太多人喊她乔渔、小渔,各种渔,倒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她的姓。
江枫垂首抵着她鼻尖,眸色温柔,再喊一遍:“乔乔……”
乔渔没应,只是收起手攀在他肩膀上,主动亲在他滚烫却又柔软的唇瓣上。
江枫紧绷着的身体一颤,闭上眼,另一只手压在她后脑上,往自己的方向带过来。
他忽然就开始急切,原本只是啄吻的舌尖顺着柔软唇瓣滑过一圈后就想往她唇内挤进来,不像平时温和模样。
因她没及时启唇,他的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掌控住她纤细的背,压着往他的方向贴去,不算粗暴,但也将乔渔的身体箍着往上提起,而后圈着的力道越来越紧。
滚烫的唇舌也打开她的齿关闯了进来,带了极强的侵略性,或许他自己都没发觉。
乔渔原本是斜斜坐在床上的,这会儿不得不立起膝盖,这一直起身体,她就比坐在床上的江枫要高出许多,缠绵的亲吻断开,拉出一丝银线,江枫睁开迷蒙湿润的眼睛看向她。
低低的呢喃一声:“乔乔……”
他的眼睛平时看就只会留下好看的印象,不过多关注根本不知道他的眼尾是那样好看,像画了眼线的钩子,睫毛不浓,但长,湿漉漉的瞳孔看着她时,带着想要继续亲吻的旖念。
话也当真如此。
他轻声说:“再亲亲好不好?”
这回换乔渔双手捧起他的下巴,而后垂头看着他,浓密的长发从肩膀两侧披撒下来,带着浓郁的洗发水香味,包围住了两人。
她看着他,视线缠在一起。
对视片刻,他仰起头,呼出的热气洒在她的胸前,想要再去吻她嫣红的唇。
乔渔一直没有动作,江枫收紧双手,想要将她压下来,但她下一句话使得他所有动作顿住。
她说:“可以了,江枫。”
江枫顿住,长长的睫毛缓缓眨动两下。
片刻,仰起的头颅下垂,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得寸进尺的资格,她说停,他就得像机器一样的,不能再继续了。
下巴上的手撤走,她离开他,连带着所有的旖旎全部被收回,她往床里侧挪去,拉了被子盖好。
他被孤零零地抛弃在一边,不知所措。
室内安静了会儿。
乔渔睁开眼,也没看他,只是说:“睡觉吧。”
江枫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站起来,去衣柜那里拿行李。
他买了两套行李,有一套早早地收到柜子里,这会儿在床边的空地上铺开,他脱了拖鞋躺进去。
灯光亮了会儿,乔渔伸手关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烦躁,但就是烦躁,好像既定的事发生了变化,而她控制不住。
她是有生理需求,也有过一刻想着跟他滚到一处,畅快淋漓来一场,但他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并不是这么回事。
说自私一点,她只想要简单快捷的愉悦。
她从来都知道,感情是一件很麻烦、很耗费心力的事,而她暂且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任何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了解,或是被了解至乃至磨合与维持的过程太过漫长而劳累,所需要付出的感情精力和时间成本太高,而她,连自己都顾不好,如何去顾及到别人。
没有爱人的心,就不要挑爱人的事。
“乔渔。”江枫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若不是灯关了,或许能窥见他眼角的红痕。
他为他刚刚的妄念而道歉,“对不起。”
怪什么呢?
怪酒醉人心?
还是怪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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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渔时在半夜的时候听到接连几声的喷嚏声,他显然已经极力控制了可还是没办法忍住。
他掀开被子,脚步极轻地出去了。
乔渔睁开眼,安静地等着,过了片刻,他又回来了,正要重新躺回地铺时,她出声了:“你来床上睡吧。”
江枫一顿,“吵醒你了吗?”
乔渔没说话,只是手一伸,摁亮卧室的灯光。
江枫见她目光清醒,感到抱歉,“我吃了点药,不碍事的,你快睡吧。”
他还是那么温和,好像她睡前那阵莫名其妙的疏冷对他没有影响。乔渔观察他的神色,是真的没有影响,她往里挪了挪,伸手拍了下床外那一侧,说:“地板凉,睡这儿吧。”
江枫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一怔,虽然摸不透她的想法,可到底也是开心的,他从地上捞起薄薄的被子,侧身坐在床边。
灯光再一次熄灭,江枫平躺在床上,哪怕中间隔了许多距离,可他也满足了。
他哪里是不受影响了,只是他善于隐藏。
早在灯光亮起之前,他就已经将那些影响生生吞下,不叫她看出来。
乔渔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九点了。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要不是睡过床单的褶还在着,她都快以为昨晚喊他上床是错觉了。
床边的地铺早已收拾起来,乔渔翻回身平躺着。
她醒来习惯性地平躺着放空一会儿,以前用脑过度时,这样放空很舒服。
江枫推开门进来,他的动作一直都很轻。
俯身刚要喊她,就对上她睁着的眼睛,他一顿,温声说:“早餐做好了,要不起来吃点?”
乔渔看着在清晨光线下的温和清隽男人,他早已经退去了满脸绯红,那看着她时迷蒙旖念的眼眸也早已经恢复往常的温柔。
她心底一时怔然,好似不适应,又好似这样就很好。
乔渔对自己的情绪也摸不透,她嗯了声,掀开被子坐起来,随意问:“你爸什么时候走啊?”
江枫说:“吃过早饭就走了。”
乔渔一顿,“这么早么?要去赶班车?”
“不是。”江枫说,“我送他回去。”
乔渔一时间倒没话说了,江枫也识趣地出去,将卧室门关。
换了套衣服出来,江父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餐,乔渔礼貌地喊了声,而后转进洗手间洗漱。
早餐吃得很安静,吃完江父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见乔渔站在旁边,他踌躇片刻,还是说:“小渔,冬至要是有时间的话,跟江枫一起去家里坐坐。”
“好呢,叔叔。”乔渔应下。
江父也开心了些,见江枫穿了件外套出来,他抓紧时间说:“看到喜欢的房子就买下来,这事江枫不怎么上心,就全靠你了。”
乔渔:“额……”这个她还真不好回答。
江父见她犹豫,转身看向江枫,直接下了任务:“房子你务必落实下来,不然我跟你奶奶没脸来雁汀见小渔的父母。”
“好。”江枫早就在考虑了,不然也不会给好友打去电话。
见他应下了,江父也放心了,背起背包,让乔渔有时间跟着江枫一起去乡下玩玩。
江枫送江父下楼,要出大门时脚步一顿,落后半步,转身看向乔渔。
她也跟着下来了,穿着随意,浑身透着慵懒的松弛感,见他停下脚步,瞥来一眼。

他也就出声问了:“今天没什么事吧?”
“没有啊。”乔渔反问,“怎么了?”
江枫说:“我送我爸回去再回来也就四个小时。”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柔声说,“晚上,等我回来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乔渔不由得眨了下眼睛,“你不在家休息一天吗?”
“不休息了。”江枫说,“不然明天上班赶不及。”
乔渔张了张嘴,到最后答应下来了,反正他的很多东西还在这里,他要来收拾的。
江枫弯唇一笑,目光留恋地滑过她的脸颊,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乔渔点头。
江枫和他父亲走了,乔渔在屋里又自在了。
冰箱里有江枫不知何时买回来的水果和酸奶。
今天周日,也没有面试的邀约,乔渔干脆就动手做了一份水果奶昔,把电脑拿出来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继续翻找着合适的工作。
中午时江枫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他回到家了,而后告诉她,她的午餐在冰箱里,她拿出来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他人虽然不在这里,但却有他的影子。
乔渔跟着他的提示,将冰箱里的保鲜盒拿出来,打开才看见里面的午餐,一份糖醋里脊、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份鱼香肉丝。
在照顾别人这一块上,江枫向来就做得很好,不管是什么时候。
第22章
乔渔简单吃了个午饭,吃得干干净净的。
比起外卖,她真的很喜欢江枫做的饭菜。
这几天吃的饭菜也是她近两年来最合胃口的。
只是可惜了她不会做饭,不然一定要跟江枫学一学。
早上投递的几份简历居然有一份有了回应,是直接打来电话咨询的,问了她简历的真实性,以及最近两年的工作经验。
乔渔一一回答了,对方便让她周一早上八点到公司去面试。
挂断电话,乔渔打开招聘网站查看了一下,是一家娱乐文化公司,刚看了没两秒,一份面试邀约弹了过来。职位是文案运营,后面有岗位详情:根据甲方所提供的产品、信息写出优质的、新颖的、能吸引目标用户的文案(广告语、标题、干货、文案等文字类表述)。
岗位要求:能做到吃苦耐劳,满足客户一切需求,提高公司品牌知名度,热爱文字事业,具有一定文字功底者优先。
下面有联系人,以及公司的地址。
以上条件基本都满足,乔渔先搜索了一下这家公司,在雁汀还算小有名气,雁汀商场的大部分广告语以及推销文案基本出自这家公司。
公司名字还挺好听——长河星尘文化有限公司。
乔渔接受了对方的面试邀约,至于薪资以及工作时间,刚刚电话里也说了明天面试时再议。
整理好一切,乔渔关闭电脑前没忍住翻了一下之前写的剧本,安静地看起来。她很喜欢回看自己近几年的作品,不管是参与的还是改编的。
不知道明天面试时会不会看以前的作品,她把之前小小出圈过一次的网剧剧本找出来。
几年前网剧只算得上粗制滥造,也还不是太流行,却恰好是她们这些野生编剧的铁饭碗。乔渔那时候跟风,也曾写过一本校园虐恋的剧本,有幸被拍了出来。那时候主演之一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名气,演绎也到位,虽然剧组穷些,拍摄奇葩了些,但也曾一度在网剧圈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剧本单独拉出来放在一边,省得到时候找。
退出文件夹时电脑登录着的微信响了一声,乔渔看眼时间,也才中午一点,一个多小时前不是才打来过电话的么?
她点开微信,才发现不是江枫的,而是昨天去面试碰到老朋友顾西行。
一条再简单不过的约饭:【下午出来吃点?】
乔渔顿了下,想起某人走时说过的话,她打字回复:【今天有事,怕是去不了。】
顾西行倒也没揪着问什么事,问起别的来:【找到下一家公司了么?】
乔渔:【嗯,刚接了一家公司的面试。】
顾西行:【明天面?】
乔渔:【是的。】
回了信息她突然想起那家公司的办公地好像也在顾西行那个写字楼。
于是多加了句:【就在你公司那边。】
顾西行加了个笑脸:【那正好,面完我们一起吃个饭,聊聊最近。】
最近有什么好聊的,乔渔回:【听我倒苦水?】
顾西行说:【那不如听我倒苦水呢。】
乔渔笑了下,回了个好,说到时候面完给他打电话。
关了电脑,她看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她照例得睡个午觉,面试已经有了着落,她也不急着找下一家,不管什么事,一步一步来。
或许是因为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因此白天这一觉一下睡到了下午五点起,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的痛感。她知道这是睡太多的结果。
想起上午江枫说晚上会回来做晚饭,乔渔原本要直接出去的脚步一顿,找来梳子梳了一下炸毛的头发。
打开门,屋外安安静静的,落日的余光从阳台外照了进来,在地板上铺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她站在卧室门口往厨房看去,一片冷清,没有开火的迹象。
骗子。
早知道他不回来那还不如应了顾西行的约饭。
大骗子。
乔渔心里骂了句脏话,也不知这一刻的失落是为今晚没有一顿合胃口的晚餐,还是为他说了却没有来的失信。
刚睡醒还有些口渴,乔渔也就只是失落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心,她还是习惯了只有一个人的随便生活。
她进屋拿起杯子,转去客厅里的饮水机接水,然而刚抬起眼就顿住,连带着脚步也停了下来。
只因为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不速之客。
刚回来雁汀时在咖啡厅就出场过的银色笔记本正安静地摆在茶几上,屏幕熄灭了,旁边摆着一个银灰色蓝牙鼠标,一个鱼鳞纹的透明玻璃杯子。
和她手里这个杯底有着浅蓝色碎光的鱼鳞纹玻璃杯其实是一对的。
那天江枫买回来摆在茶几上,乔渔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父亲要来,而她没有杯子,也就用了。
这会儿无端地觉得有些烫手。
乔渔走过去,地毯消去了脚步声,她看向沙发上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目睡着的男人。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有些早,不然也不会拿出电脑来工作。
乔渔看了会儿,将杯子放下,返回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有他折叠好的薄被,她抱出来,盖在江枫身上。
没成想他会醒来,对上那双朦胧而迷蒙的漆黑双眸,乔渔一顿,神色自然地直起身体,不知说什么,口又有些渴,便转身去拿杯子。
江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刚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给自己盖被子,他心底漫延起大片大片糖浆一般的情感将他淹没,险些让他忘了当下,漆黑的眸子里浓稠得像是要滴水。
却见她突然转身,他心底一空,忙喊了声:“乔渔。”
“嗯?”乔渔顿了下,扭头看他,“怎么了?”
江枫一时间没话,他就是看她要走才想叫住她,至于叫了她做什么,他摇摇头,只是想喊她一声。
乔渔多看了他两眼,转身去拿杯子接了水,站在饮水机旁浅浅喝了口。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光突然大亮,乔渔站在光线里,被照得眯了下眼。
橙黄色余光好似朦胧的滤镜,将她整个人都羽化了,她懒洋洋眯起眼,白皙的面容透出一丝嫣红的温柔,刚润过水的唇瓣异常艳丽饱满。
江枫视线定在了唇瓣上几秒,嘴唇发麻间连忙挪开眼睛,他撑着沙发坐起来,第一时间也是去拿杯子喝水。
清凉的水也浇不灭身体的躁动,他站起来再接了一杯灌下。
离得她近了,那种干渴好像又缓解了一些。
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光线收了回去,她身上没了刺眼朦胧的光,回归到真实模样,有些疏离且冷淡。
江枫心底归于平缓,出声问:“晚饭想吃点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乔渔回。
江枫看了眼时间,稍作沉吟,“那吃点家常菜吧,不然会很晚。”
乔渔都可以。
江枫放了杯子,转而脱去外套,他里面穿的是件长袖,袖子边走边卷起两道,打开厨房的灯,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油烟机在厨房里工作起来,饭菜的香味渐渐飘了些出来,明亮的灯光取代了落日黄昏,屋子里莫名有了温暖。
茶几上的电脑亮了起来,乔渔看过去一眼,只是有动静下的惯性一瞥,见到飘起几条邮件信息。
她走过去,跟忙碌着的男人说:“你电脑上有信息过来。”
“一点工作上的事。”江枫没急着去处理,将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见她站在旁边,温和一笑,“吃饭才是要紧的事。”
随着菜一道道出锅,乔渔就知道今晚的晚餐也很丰盛了。
她吃过了他做的几次饭菜,每一次都会为他做出来的不同味道而赞美。
乔渔接触过很多名利场上的男人,不论是投资人还是明星导演,想吃一顿好饭,大可去高档餐厅又或是请专业大厨,都是用金钱就可实现的,那样也确实足够彰显一个男人的实力。
少时的她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自然也就认可了那样的做法,却从未接触过像江枫这样的,脚踏实地,愿意用心做一顿晚餐的男人。
从前的魅力太过虚浮,金钱堆砌起来的距离隔着地面太远了,当乔渔再一次被打下来摔进泥土里时,狠狠记住了那份疼。
而今这份魅力,是踩在实地上,处于烟火凡尘里,她一伸手就够得到,可疼过了自然就会退缩。
晚饭吃完,天色也不早了。
江枫收拾完厨房,而后暗叹一声,他该离开了。
之前他想更近一步,自然会想着办法留下来。
但经过昨晚,他懂得了要徐徐图之,就得先保持一定的距离。
乔渔看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而后合上电脑拿着起来,不由得一愣,这就走了?
也确实没理由再留他了。
她指了指屋里的东西,“这些你不带走吗?”
江枫脚步一停,唇角抿了抿,说:“以后说不定还用得到,就……先放着,可以吗?”
想到昨天白天他们父子俩的对话里他奶奶也是要来的,只是有事情耽搁了,也就是说之后肯定也还会来,搬来搬去的确实也麻烦,乔渔也就没说什么了。
江枫见她同意,漆黑的眸子里映了浅浅的光,不由得问道:“明天有事吗?”
“有啊。”说起这个乔渔就有些开心,有了对口工作的面试邀约,还有老朋友的约饭。
她回来雁汀这么久,还没有约过她呢。
之前的苏月月也就只是那一会儿的,过后人家天南地北玩得开心,哪里还会记得她这一号人。
江枫难得见她开心,也跟着微微一笑,没忍住就问了:“是什么事?”
“还是一家公司的面试。”乔渔多说了句,“写文案的,刚好跟我对口,也不知道面不面得上。”
江枫怔了一下,问出从昨天开始就很想问的话:“那你的剧本……不写了么?”
乔渔猛地就抬起眼眸看向他,有些惊讶,之前同学聚会时那些人知道时就够她惊讶了。后来一想苏月月自读书起就爱追剧、追星,肯定也会注册微博网上冲浪,进而了解到编剧导演这一块,加之她以前弄过真人照片,就连现在的微博名都还是渔火愁眠的渔,猜出来了也不奇怪。
没想到江枫居然也知道,乔渔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编剧?”
她忽然就想起来他昨天还安慰她了一句‘你不是还有本职工作么’,原来他知道啊。
江枫垂了垂眼睫,他原本也是不知道的,是几年前山庄开始动工时,苏月月的老公是工地监理,她自然也会上山一趟趟。
偶然一次碰见,她提起了同学聚会的事。说整个班里一直缺席的就是他们俩了,还说乔渔工作忙不回来也就算了,他一直在雁汀的也不去聚一聚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那是时隔那么久,他第一次听见乔渔的消息。
自从高中毕业他北上求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乔渔的消息了。
无数次点进那个早已没有任何用处的q/q,都是灰色的头像,时间永远停留在2014年。
无数次寒暑假返回雁汀,走过大街小巷,都没了那道身影。
偶然得知,他怎会不激动,强忍着内心掀起的巨大波澜,故作随意一问。
苏月月当然吧啦吧啦给他说了,还给他看了微博。
自那之后,他手机上也多了一个跟工作无关的吃瓜软件,仅关注一个人,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眼,但让他说出来也未免太过变态了些。
江枫想起那天咖啡厅的那场偶然碰面,转开视线看向玄关处新添的鞋柜,声音轻浅:“那天你们相亲,我就坐在你们身后不远处……”
乔渔也想起来了,当时小王总是有提过一嘴,她哦了声,说:“不写了,上班去。”
江枫笑笑:“换份工作换换心情。”
乔渔也笑起来,“对。”
两人稍站片刻,都没话说了。
玄关的门被拉开,江枫俯身,安静地换了鞋,将拖鞋摆好。
他抱着电脑走到门外,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看向门里的她,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屋内温柔的光。
那一刻,乔渔脚步不由得上前了一步,想说别走了。
第23章
江枫原本要关门的手连忙收住力,房门半掩。
他也往前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声说:“怎么了吗?”
乔渔盯着他那双过分温柔的眸子,突然问:“江枫,你今晚为什么要回来?”
江枫顿了下,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她就先截胡了去,“什么上班会来不及,你那工作也不需要你打卡吧?”
“你有好久没回家了吧,你奶奶不留你么?”
“这么急着赶回来做什么呢?”
一堆问题砸下来,江枫嘴唇蠕动了下,根本无从辩解,“我……”
“你回来,真的只是想为我做一顿晚饭么?”乔渔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为什么想为我做晚饭?”
江枫有些受不住她笔直的视线和距离,又或许是受不住她的问题,他直觉再说下去会暴露些什么。
长长的眼睫一垂,他往后退了一步,找补似的说了句:“外卖不好吃,也不健康。”
“好不好吃,健不健康关你什么事呢?”乔渔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不允许他退,“江枫,你今天怎么不叫我乔乔了呢?”
江枫根本招架不过她,只得匆匆告辞:“乔渔,我该走了。”
他伸手要去拉她抓着他的手,不妨她会直截了当地问:“江枫,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枫呼吸和身体一时僵住,他没想到她会在拒绝了他更近一步之后又突然开口点破。
她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叫他毫无准备,头脑一片空白之下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要是没有昨晚,他大可看着她的眼睛,将藏之多年的心思剖白,可有了昨晚,他开始顾忌,他不敢说真话了。
昨晚她只是猜到了他在情难自禁之下露出的一丝暗流,就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他,要是让他当着她的面承认了,后果会是怎样?
是让他滚远一些,还是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又或是明天的这时,他手里的红本变个颜色?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不可承受的。
空白的大脑因为恐惧而找回一丝理智,他稳住心神,看向她明亮的眼眸。
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漂亮,少时隔着漫天大雨,他一抬眸就看见了车窗后清亮的眼,所以,他上了他从未上过的豪车,只为近点距离再多看一眼。
再到后来,这双清亮的眼里布上了痛苦和不自信,他是怎样的心痛。
少时的他想尽一切办法,笨拙地讨她开心,把自认很好的东西悄悄送给她,哪怕看见了让他痛到无法呼吸的随手一扔,他也从未放弃过喜欢。
只是简单的‘不是’两个字而已,怎么会那么难?
他张了张口,那两个字像是跨过了漫长的岁月长河,终于游到岸边,他听见他说:“是的。”
江枫醒过神,忽然就明白了,他根本张不了口对她说不。
哪怕再次被抛弃,他也要将话说到底。
“乔渔,我就是喜欢你。”
他这话说得刚烈,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在里面,一点不像告白,倒像是视死如归的将士。
说完他就扭过头,抿紧的嘴唇和神态好像在等着国王下达判处死刑的命令一般。

明明是该感动人的氛围,却硬生生破坏了。
而楼下的大门也“砰”一声响起,有人从外面回来了。
乔渔也不知怎么地,手上忽然使了点力,将他拉回门内。
江枫怔怔的,机械地跟着进去,手上的电脑差点拿不住,在她擦着他身体过去关门时,手腕无力一撇,电脑滑到鞋柜上,斜斜放着。
乔渔关上门转回身,稍顿片刻,也没看他,而是边往里走边说道:“江枫,我可能回应不了你什么……”
她没直接拒绝他?
也没让他滚蛋?
江枫倏地垂首看向她,刚刚他都不敢看她,怕听到什么他不可承受的话,然后在她面前做出些丢光脸面的事。
快三十的男人了,可不能像十几岁时那样,憋不住掉眼泪。
“不用回应的。”他急忙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乔渔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些疑惑:“这样不就不公平了吗?”
江枫摇摇头,感情的世界里非黑即白,要真较劲公平与否,只会两败俱伤,他不想,更不愿伤她一分一毫。
“只要我的喜欢,你不讨厌就好了。”
只要不讨厌,一切都还有可回旋的余地。
乔渔抿了抿唇角,说:“那样会显得我太过冷血无情。”
“可是乔乔……”他又换回了独属于她的称呼,“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江枫伸手,一寸一寸地握住她的手腕,柔声问:“这样,你会讨厌我吗?”
乔渔摇头。
他唇角绽开一丝笑容,手指往下,握住她的手心,再问:“那这样呢?”
乔渔看着他嘴角的笑,不同于以往的温柔,那笑里像是藏了蜜,光是看着就被感染到了其中的甜,她使劲摇了下头。
“这样就很好了,乔乔……”江枫克制住从心底涌起的那丝拥抱她的欲望,放开她的手,却又没有完全放开,指尖还勾着一指细软关节。
不急的,不急的。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乔渔握了握被他拉过的手心,他掌心潮热得都出了汗,或许他还不知道。
她一动他又全部包回来握着,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整个被握在手心里,江枫自然也感觉到掌心的汗湿,可他就是不想放开。
乔渔确实不反感他拉着她的手,这些日子里他对她颇多照顾,她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冷血无情地看不见。
从前她很少会回想起年少这段时光,里面夹杂了太多痛苦,有被孤立的,也有父亲离世的,有生活条件一落千丈的,总归都不是很好的记忆。
在跟他重逢之后,她脑海里时不会翻起年少时有他的片段记忆,而那些记忆中带着的痛苦好像被时间长河给沉定了,她再回忆起,已经很少有痛苦的情绪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怀念记忆中的身影。
她对每一个糟糕环境的适应,在过去快十年的反复接受下早已经学会了泰然处之。
这糟糕的环境当然也包括了当下的处境。
所以当他一点点渗透在她的日常生活里,照顾起她的生活,她自然想要知道他的目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那一本证,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所以他有责任、理所应当地照顾?
而窥探到他对她的照顾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是在昨晚,确定是在刚刚。
乔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承认后她心底也会跟着他的开心而开心,大抵是因为,她确实也想要他不带目的地照顾她。
乔渔想,她还是自私的,不能回应却还妄想别人的付出。
她也就是仗着那一本证,仗着他对她的喜欢而自私自利罢了。
“江枫,你说我们的婚姻关系能续存多久?”
江枫垂眸看着她,目光温和,话语也温和:“决定权在你。”
乔渔说:“哪怕我明天就要跟你离婚?”
江枫心脏一抖,却也面色镇定,“你说了算。”
“哪怕你父亲、你家里人会失望难过?”
“是的。”江枫嘴唇发麻,说,“一切以你的意愿出发。”
“那你不难过吗?”乔渔好奇地歪了下头。
他很矛盾,他说喜欢她,但他不会挽留她。
或许他的喜欢,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已。
这话好像一把利剑,哗地一下剥开他伪装镇定的面皮,露出他早已经开始流着鲜血的心脏。
仅仅只是假设,他知道这只是假设,但他就已经有溺水之后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难过的。”他说,“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乔渔沉默,沉默地看着他。
他说难过,她竟然也有一丝难过。
江枫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刚刚,你是想留下我吗?”
乔渔确实起了留下他的那一丝冲动,所以才会有上前一步动作。
而他也正是看到了那一步,才会立刻停止脚步。
但此时此刻,乔渔却又不敢承认了,“没有。”
江枫张了张嘴唇,最终也只是深呼吸一口,扬起个笑容,说:“那就晚安,乔乔。”
他弯腰拿起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面上的外套,又重新抱起电脑,面色镇定地转身。
已经很好了,他想。
她没直接让他滚蛋,也没有因为他的喜欢而觉得厌恶,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乔乔,我只是想多照顾你一些,你不要有负担……”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嗓子,伸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拉,身后传来一句——
“今晚留下吧。”
他刚垒起来的脆弱坚持哗地碎了一地,江枫猛地转身去看她。
乔渔挫败地转开脸,还是那句话:“今晚,你就留下来吧。”
——
周一清晨,七点不到乔渔就起床收拾了。
回来这段时间第一次起这么早,她差点起不来,要不是江枫来敲她的门,或许早就睡死过去。
昨晚江枫是留下了,但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他把被子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好在沙发够大,不然还不够他睡。
乔渔化了个妆,头发在脑后利落别起,穿的还是那天去面试那套ol套装裙。
抓着包急匆匆要出门,江枫拦下她,“等会儿我送你过去,时间还早,先吃点早餐。”
乔渔看向他做的早餐,一份简单的阳春面,面上铺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看着就有食欲。
没等乔渔说话,筷子已经递到她手里了。
乔渔看眼时间,坐下来速战速决。
江枫也在餐桌对面坐下,吃起早餐。
出门时是七点四十,江枫开车快,走的又是小道,很快就到达写字楼。
时间刚刚好,那天面试通知的那个电话再次打过来,让她直接上六楼。
乔渔仰头看了眼,顾西行的公司也在这里,在顶楼八楼。
她推开车门下车,江枫降下车窗,“面试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忙的话不用管我这边的。”乔渔指指楼上,“我先上去了。”
江枫点头,温柔的目光凝在她的身影上。
心脏钝钝的,竟生了一丝不舍之意。
乔渔已经转身,随意地往后挥挥手,踩着高跟鞋大步往写字楼走去。
黑色轿车在楼下又停了几分钟,才缓缓离去。
电梯直达六楼,乔渔出了轿厢,看到几家公司的引路标,顺着长河星尘往左走去,到达公司门口。
前台也才刚刚上班,问了之后给她指了一下面试间,让她先过去等着。
乔渔道了声谢往里走去。
这间公司格局跟顾西行的差不多,除了占地面积比他那边的小了一些。
乔渔准时到,是第一个面试的。
因为事先准备充足,哪怕面试时需要临时给一段旅拍视频加文案,她也在十分钟之内写出相对优秀的脚本。
面试的hr对于她的写作能力很是看好,因此当即就拍板定下,问都不问乔渔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转行。
乔渔问了薪资,然而hr却神秘一笑,先来个自我介绍:“我叫苏静云,是长河星尘文化有限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文案运营部的经理,今天是专门来面试你的。”
乔渔一时愣住。
公司大老板直接来面试?
苏静云笑着说:“昨天人事那边把你的简历传给我后我就想看一下你的作品,不知道方不方便?”
要看作品乔渔倒是早有准备,对方给了邮箱之后她就先传了前三集的内容。
苏静云立马打开文档看剧本,很快看完,她抬起头,笑着说:“剧情紧凑,叙事也很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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