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劣a误和顶级大佬有了崽崽后作者:沅枕【完结】
简介:
【是科技孕育!科技孕育(人造育舱】
【年下,感情流,很甜甜:)】
*
明翡是个劣等alpha。
某天,她意外身穿到了没有abo的现代社会。
穿越五年后,形单影只的明翡,在政府基因培育中心成功匹适,用基因尖端技术在人工育舱培育了一个女儿。
明翡与女儿的生活很幸福。
然而这样安宁美满的生活终止于女儿两岁时的某个下午。
那天,明翡照常下班回家,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黑色枪口直抵她的额头。再抬头时,她撞入了一双漠然、幽深的眸子里。
“公民保护法第43条,偷窃、贩卖军职人员基因者应依照最高等级定罪,处以无期徒刑或死刑。”
女人慢条斯理地摘下白色手套:“明翡,你认罪吗?”
-
明翡从前只在公屏上见过这张脸。
——独立国上上下下无人不敬畏的审判长祝一峤。
相较于她过分漂亮夺目的脸,民众们往往更聚焦于她精准到出神入化的狙击枪法,服役期间立下的无数军功、以及退役后被破格调任审判长的辉煌履历。
明翡从未想过会与这样的人物产生联系,更不曾想…祝一峤竟是她女儿的另一个母亲。
当得知审判庭调查清楚基因盗窃的真相,涉事人员全被处以死刑后,明翡对这位审判长更是只剩畏惧。
以至于当她的惩罚判决落下,却只是一份协议结婚合同时,她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协议结婚?”
高座之上的女人冷冽道:“明小姐,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
起初,祝一峤只觉得明翡是一个软弱、无能、又笨拙的废物书呆子。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与她有一个孩子。
但后的祝一峤却会为明翡一次又一次地破例,会将自己的嘉奖、荣誉与勋章赠予明翡,会主动解开系到顶端的衬衫扣子安抚易感期的明翡。
甚至会在协议到期明翡打算离开时,贪恋地、着迷地,虔诚地任由自己成为明翡的所有物。
“——阿翡,让我属于你。”
※温柔坚韧/全能型天才纯情攻x位高权重/带点点疯批属性/会教老婆攻略自己的清冷受
阅读指南:
☆私设如山,女a无挂件。
☆架空架空架空,未来背景,全女世界观。
☆双强,甜文,大写的甜蜜蜜~
☆为了防止误会再解释一下,明翡没有盗窃基因,以及崽崽是用明翡和一峤的基因在人工孕舱内科技孕育出的!请注意是脱离母体的科技孕育哦,当时这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普遍啦,崽崽非常健康非常可爱非常乖owo
☆文案上传于2024.11.2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业界精英甜文abo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明翡互动祝一峤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了。
立意:“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第1章身穿第八年。
“叮————”
下课铃声响起时,显示屏播放的视频恰好结束。
即使窗外疾风劲吹,暴雨滂沱,也毫不影响学生们下课的好心情。距离铃声尾音消散不到半分钟时间,前不久还人满为患的教室就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坐着了。
明翡关掉教学设备后,第一排正中央的两个学生忽然爆发一阵惊呼。
“天呐!论坛上说审判长可能会出席这次的百年校庆诶!!”
“真的吗!?我偶像真的会来吗?”
惊呼声引得剩下的学生们都望了过来,第二排靠窗的学生也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但她很快又疑惑问。
“可是…祝审判长不是从不参加这种社会活动的吗?”
对于学生们之间的话题,明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当她收拾好东西,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时,一抬眸便发现学生们都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这儿套出点线索。
兴许是明翡贯来温和内敛,正中央左边的学生忍不住问。
“明老师,这个消息是真的吗?祝审判长真的会来吗?”
明翡从不关注这些,只能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
“没事没事!”学生连忙笑着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话多打扰明老师了。明老师再见!”
其余的学生们也跟着道:“明老师再见!”
明翡没有多言,轻声应了句再见,随后迈步离开了教室。
-
从教学楼到车库的距离有些远,雨势太大撑伞也没什么用处,明翡坐进车座时身上的风衣已经湿了大半。
确认目的地后汽车开始自动驾驶。
明翡迅速脱下咖色的风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再用干净柔软的纸巾擦掉公文包表面的水珠。
目光扫过右手腕部的伤疤时,她眨了眨眼睛,动作慢了半拍。
这是她身穿到这个世界的第八年。
十七岁前,她生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abo世界。在她原来的世界里,科学家们在男女性别的基础上,又依据腺体、信息素等第二特征的分化差异,将人类划分为六类。
不同类别的人类也有着不同的等级差异。
在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前,因为受伤和意外,她分化后被评定为f级alpha,即最劣等的alpha。不仅感知不到任何omega的信息素、还无法释放自身的信息素,甚至都没有alpha特有的易感期。
总体而言,与一个beta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起初,八年前刚穿越过来时,她尝试过用各种方法穿回去。因为至少在那儿,她已经拿到了top梦校的录取通知书,即将迈入她期待的新生活,且在一个熟悉的世界,她还能找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不至于被全然的陌生与恐惧吞噬。
当她所有的尝试都失败后,经由对新世界的了解,她放弃了回去的想法,并开始适应新的社会秩序。
与穿越前相比,新世界没有abo的类别划分、没有过多的剥削与不公、更没有男性。除此之外,新世界的社会经济、科学技术都更加发达,社会福利待遇也更好。
靠着领取政府给黑户孤儿的救济金,她一边在餐饮店打零工、一边自学她所在的伊盟独立国的自主招生考试内容。
虽然穿越后的学习内容有所出入,但因她本身学习成绩还不错,加上刻苦的努力,她最终幸运地被伊盟独立国最好的大学录取,成为了q大机器人工程专业的学生。
伊盟独立国的教育氛围很轻松自由、本硕博的学年时间都由学生们自己决定,无论学费还是其它收费都能基本全免,只要能完成最终的毕业考核即可拿到学位证。
因此,她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学完了本科阶段的所有课程。
她本想直接工作,但由于在专业上的天赋与优异表现,在导师的劝说与推荐下,她还是接着完成了硕博学业,并于最终加入了q大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担任助理研究员与学院授课讲师。
至此,她只花了五年时间。
窗外的暴雨将前路靡漫成了水幕,明翡的指尖抚过那道曾经撕裂皮肉的疤痕,清明的目光转而定格在腕间的红绳上。
穿越第五年的除夕夜,那时的她刚完成学业留校入职,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独自住在学校公寓里,孤零零地望着远处一家人欢声笑语地放烟花。
她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经历过四次弃养,本该习惯孤独,但或许是万家灯火太明亮,那些被忽视、被遗忘、被抛弃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她第一次发现——她竟…从来都没有归属感。
从来都没有。
无论是穿越前,或是穿越后。
……也许是缘分使然,第二天出门买年货时,她误打误撞地走到了政府基因培育中心的大门口。
她当然清楚这项基因尖端技术,由于人口率不断下降,政府早在数年前就开始鼓励基因匹适科技孕育,因其不需要母体承担生育功能,到如今早已成了伊盟独立国民众们的主要孕育方式。
反复思衬三个月,她最终还是去尝试了基因匹适。
新历164年6月1日,政府工作人员告知她,她通过了基因匹适检测。
新历164年7月1日,她在政府严苛的养育考察与测试中获得了满分。
新历164年9月1日,基因匹适成功。
新历165年7月1日夜晚23点45分,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诞生于世。
那一刻,她的灵魂与世界共颤,似乎有某种枢纽植入了她的体内,让她在真正意义上找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
“嘀——本次车程即将结束,还剩三十秒到达目的地绘福园。”
自动驾驶汽车抵达住址,明翡关闭操作系统,提着湿哒哒的风衣和提前给女儿买的车厘子蛋糕下车。因为要去一楼大厅拿快递,明翡并没有等电梯,而是直接从地下车库走楼梯上去。
她刚步入明亮宽敞的厅堂,服务台的物业服务员就扬起了标准的笑容。
“明女士,下午好。”
入住绘福园三年,明翡仍然招架不住物业服务员的热情,她礼貌地打过招呼,拿完快递等待电梯时,公屏页面的文艺新闻忽然切换成了军政新闻。
就连主持人的语气都严肃了不少。
“本台插播——新历167年9月7日下午16点45分,审判庭在北区调查se集团时————”
“叮——”
电梯到了,明翡迈步而入,仍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播报声。
“——审判长祝一峤发现该集团不仅牵涉贩国、还存在严重的、恶劣的基因盗窃————”
在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个下午,明翡并没有将这些与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事放在心上,她望着电梯镜面映照出的车厘子蛋糕,开始期待明枣枣小朋友看到蛋糕后的反应。
电梯门关阖的那一瞬,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
第2章祝一峤。
绘福园这套房子是当年学校开出的留校待遇之一。
三年前明翡博士毕业时,行业内最顶尖的四家公司都给她发了offer,且薪资都相当优渥。校方为了提升竞争力,增设留校就直接给新开发区一套四室两厅的房为条件。
明翡并没有思考太久,因为她本身也更倾向于留校。
乘坐电梯上到18楼,指纹解锁智能防护锁后,电子大门从内缓缓打开。进门的明翡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了奶声奶气的威胁声。
“不许动嗷。”
明翡抬眸望去,只见穿着白色小兔套装,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明宜,努力板着萌到有些过分的小圆脸,忽然出现在门口。
暖色调灯光将室内映照的格外温馨,小小一团的明宜,手里还举着一把玩具手枪。
“亲一下小宝,才能进。”
闻言,明翡弯唇笑了笑,第一时间附和道。
“好的,小警官。”
她将蛋糕放到玄关柜面,蹲身与拿着玩具枪的小警官平视。明宜小朋友今年刚两岁两个月,小名枣枣,平时最喜欢的玩具就是各类枪械、积木和玩偶。
明翡还没来得及动作,明枣枣就先一步扑进了她的怀抱。
“妈妈。”
“嗯。”明翡亲了亲她的右脸,“枣枣,怎么了?”
明枣枣眨眨眼睛,没有说话,那双圆溜溜的像猫瞳般的眸子里,显然藏着一点儿心虚。明翡大概能猜到部分缘由,因为她在返程途中看监控时就发现家里的机器狗不动了。
沉默不过五秒,明枣枣就开始自爆原因。
“下午小宝喝奶,圈圈也想喝,小宝给圈圈,圈圈就不动了。”
说完,明枣枣瘪着嘴有些难过道:“对不起,小宝想分享,不是坏蛋。”
两岁小朋友的语言组织能力有限,明枣枣还没办法一次性说完过长的语句,有时表达不出甚至会绘声绘色地给妈妈比划。
明翡很了解自己的女儿。
她换好鞋,右手提起包装精致的车厘子蛋糕,左手抱起软乎乎的女儿往里走问。
“枣枣怎么知道圈圈想喝牛奶?”
明枣枣一脸认真:“圈圈围着小宝,汪汪汪汪。”
明翡失笑,先是笑盈盈地告诉女儿圈圈不喝奶,紧接着便耐心安慰女儿没关系,因为圈圈的驱动系统昨天就出问题了,最后她向女儿承诺很快就会修好机器狗圈圈,
明枣枣仰头望她:“真的嘛?”
“嗯。”明翡跟她约定,“今晚就能修好。”
“妈妈最厉害!”
明枣枣显然很开心,在妈妈脸上连续啵唧了好几口才说要下来。被放下来后还哼起了新学的童歌,只是歌词东拼一句西拼一句,唱完也没一句在调上。
明翡很捧场:“枣枣唱的真好听。”
比明翡更捧场的是机器人008,它是研究院最新研发的家居服务性智能机器人,目前还没在市面上广泛推行。为了更好地照顾与陪伴明枣枣,明翡以私人名义向院内低价购买了一台,且在买回后修改升级了部分功能。
此刻,008的方形显示屏上露出了流泪的卡通表情,像是被好听到丧失表情管理泪流满面。
008的机器女声很像动画片配音:“宝宝,你是唱歌最好听的宝宝,请一定要参加下一届全国儿童音乐大赛,因为人类和机器人都不能没有你的歌声哦。”
明枣枣有些害羞,但还是认真承诺:“嗯!小宝努力!”
明翡忍着笑,将车厘子蛋糕放到餐桌桌面,等她切出四份,将最小的那份给明枣枣时,刚唱完歌的明枣枣又欢呼雀跃了起来。
“哇~”
明枣枣的眼睛里亮起了小星星:“妈妈,小宝爱妈妈。”
“谢谢妈妈,小宝喜欢蛋糕。”
不知想到了什么,明枣枣哎呀一声,立马放下玩具枪跑进了卧室里。明翡并没有跟着去,转而将分装的另外两份蛋糕递给从阳台过来的王姨。
王姨是她在家政服务公司聘用的家政服务员,平时她去上班后,都是王姨带的明枣枣。这份工作其实很轻松,因为目前伊盟独立国一周上四休三,除公职人员外,基本都按照规定一天工作七小时,且还有能胜任大部分工作的机器人008在。
除此之外,明枣枣本身还是一个很乖很有礼貌的小朋友,能独立完成许多较为基础的事。
“谢谢明老师。”王姨和蔼地笑道,“那我先回去了,下周见。”
“嗯,王姨路上注意安全,下周见。”
008社交礼仪满分:“下周见,王姨。期待再与你一起共事的日子,也祝你拥有一个美好的周末。”
-
初秋暴雨之下的西禾市渐渐起了雾,阳台的盆栽们像免于雨水、养在温室里的花,在雾蒙蒙的背景中争相绽放。
明枣枣再从卧室里跑出来时,两只小手放在背后,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在一米八三的明翡面前,75cm高的明枣枣就像一只玩偶大小的小精灵,即使藏着掖着也没有任何隐秘性可言,明翡几乎一眼就看清了她后面拿着什么东西。
但她还是很配合女儿,温声询问:“枣枣去卧室里做什么呢?”
明枣枣笑起来有梨涡:“妈妈猜猜!”
“好,让妈妈猜一猜。”明翡倒了杯水,轻抿了口,“是去看圈圈吗?”
明枣枣摇头:“不是哦。”
明翡又猜:“是去搭小兔子积木吗?”
“妈妈再猜猜。”
明翡这才给出正确答案:“枣枣是去给妈妈准备礼物吗?”
明枣枣笑眼弯弯:“妈妈厉害,妈妈猜中啦。”
“铛铛铛~”明枣枣拿出藏在背后的画,并将其高高举起,“是小宝给妈妈的画,小宝画了好久,好辛苦哒。”
说完,她将画放低了一些,为妈妈解释画:“中间的是妈妈,左边是小宝,右边是圈圈和008。我们住在屋子里,小宝爱妈妈,喜欢圈圈、喜欢008、喜欢草莓、桃子、蛋糕……”
明翡的心软成了一泓秋水。
因为在爱里长大,明枣枣是一个很会表达爱的小朋友,她会每天跟明翡说自己很爱妈妈,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爱。
还没等明翡说话,一旁的008就感动地放起了歌曲串烧——《宝宝》、《谢谢你》、《我也喜欢你》、《好朋友一生一起走》。
在明翡准备勒令关掉前,008很懂眼力见地暂停音乐,安静地充当着一个合格的机器人观众。
嘀嘀咕咕完的明枣枣仰头问:“妈妈,你喜欢小宝的画吗?”
“喜欢,很喜欢。”明翡抱起她,望着她略显抽象的画作也能毫不违心地夸赞道,“枣枣怎么那么厉害画的那么好。”
“妈妈厉害,小宝也厉害。”
明翡心中一动:“妈妈周末放假,枣枣想去哪里玩吗?”
“动物园!小宝想看小羊,小羊咩咩,好可爱哦。”
“好。”
一大一小一起看了会儿纪录片,明枣枣一边看一边吃蛋糕,看完后明翡去做晚餐她就自己去玩具屋里玩。等明翡煮好饭菜去叫她时,只见旁边的008进入了待机模式,而明枣枣在玩具垫上睡得东倒西歪,圆鼓鼓的小肚子都露在外面,白净的脸蛋也睡得红扑扑的。
她抱起女儿走进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间,给她盖好被子后才拿过旁边的黑框眼镜戴上,着手修理出故障的机器狗圈圈。
当前社会的家居宠物一半是仿生机器人,一半是真实性的动物。
仿生机器人如机器狗,不仅具备真实宠物狗的一切优点,还补足填平了它们的某些缺点,例如掉毛、气味、粪便等,非常适合家里有小朋友的家庭。
当然,真实的、具有情感的狗狗猫猫等动物,永远具有不可替代性。
因此就在不久前,明翡发现比起机器狗明枣枣还是更想要真正的狗狗和猫猫。在察觉到女儿的这一想法后,明翡在西禾市最贵的宠物店咨询了许多问题,并安排好了所有事项,等下周一下班就能带明枣枣去挑喜欢的狗狗与猫猫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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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7年9月8日09点33分、体感气温23c、湿度80%、能见度14km……预计傍晚17:30分后有降雨,气象局建议市民们出行时携带雨伞或雨衣……伊盟独立国祝愿每位公民今日愉快。”
车内播报结束,即将驶向港环大桥时,自动驾驶汽车放缓了速度。
后座上的明枣枣睡眼惺忪,打完哈欠后整张小脸都埋进了衣服里,似乎马上又要睡过去了。
“枣枣。”
“嗯!”明枣枣像被吓到浑身炸毛的小猫,抬头望了望,“妈妈,到了吗?”
西禾市的动物园不收取任何票价,以动物们的生态环境为先,位处远离市区的郊区。
明翡瞥了眼时间:“还要半个小时。”
“好哦。”
明枣枣点点头,挪动位置挤进明翡的怀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觉。
“妈妈,小宝睡一下,到了叫小宝。”
明翡哄着她:“好。”
自动驾驶汽车下了港环大桥后速度快了起来,一路朝着目的地疾驰。明翡的目光掠过窗外的伊合湖,湖光水色间偶有飞鸟划过,继而飞往远处的深色枫林。
这是她第十次带明枣枣去动物园。
当她第一次带明枣枣去动物园时,明枣枣只有一岁五个月大,进狮园见到群狮还被吓哭了。她哄了一分钟,明枣枣止住了眼泪,哭声消停后明枣枣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仅要她牵着去玻璃前隔空摸狮子,还在狮子走过来时哼声叫它们坏大猫。
想起这些,明翡眉眼间的温柔更甚。
她垂首亲了亲睡着的明枣枣,手机振动时才移开视线去看消息。
【利杏:到哪了?】
【利杏:你和枣枣小可爱吃早餐了吗?动物园门口有卖早餐,还是枣枣喜欢的枣糕,需要带两份吗?】
明翡腾出右手回复消息。
【刚下港环大桥到民宿路,还有二十分钟。】
【谢谢,我们都吃过早餐了,不用带。】
利杏是她身穿到这个世界八年以来的唯一好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明枣枣存在的人。出于社交礼貌,明翡会在话语末尾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利杏:好的。】
【利杏:别再发你那微笑的表情了,我妈都不发。】
明翡想了想,发了个明枣枣喜欢的小猫握手的表情。
两人的聊天页面沉默了二十分钟,抵达目的地动物园,明翡将明枣枣叫醒时,明枣枣翘着睡出来的小卷毛,一脸懵懂地望着她。
“枣枣,到动物园了。”
明枣枣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三秒后,回过神的明枣枣慢慢变得欣然,下车牵着妈妈的手东望西望,看见穿着浅绿色休闲服的利杏便脆生生地喊。
“杏子姨姨早上好。”
利杏眉开眼笑:“枣枣早上好。半个月没见着枣枣了,有没有想杏姨呀?”
“有~”
利杏很会哄小孩,逗得明枣枣嘴角两侧的梨涡就没消弭过,明翡去动物园旁的商店买完东西回来,明枣枣已经开始喂池塘里的锦鲤了。
红白锦鲤群如簇蔟朱顶红,似乎在预兆着今日诸事顺遂,宜出行,宜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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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禾市南区审判庭。
作为独立于军方与政府,只对伊盟独立国现任国王负责的特权机关,在半个月前查出se集团私下贩卖军火,且牵涉到军政的几位大人物,甚至是它国别政后,审判庭的大楼几乎每晚都灯火通明。
“开会了,露白。”
蓝露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闵嫚直接将她从座位扯起来:“别吃了,快走吧,老大也在。”
蓝露白立马跟上:“老大回来了?她昨晚不是还在北区吗?”
“调查结果出来了。”
装潢华贵又不失庄重的会议厅内,主板悬浮屏将此次被命名为b2330事件的前因后果全部列出,除了还没到场的两位执行官外,所有人都肃穆地端坐着,等待坐于首位的审判长下达最终指令。
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时,会议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踩点到会的蓝露白和闵嫚连忙入座。
所有会议人员到齐,秘书长韦灵毓才宣布:“审判庭二十五人全部到齐,本次会议正式开始。下面由我陈述b2330事件的全部经由……”
“…考虑到涉及泰亚国的数位议员,本次追溯将会与泰亚国的警督一起合作……”
“此外,se集团涉及的基因盗窃已经搜寻到了原始名单,请大家一起看——”
伴随着那份隐匿的基因盗窃受害者名单打开,会议瞬间噤若寒蝉,就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秘书长韦灵毓都微微失态,怔愣了好几秒。
前一分钟有些神游的蓝露白,在发现会议气氛凝固到冰点后,她才抬眸去看原本不在会议上公布的受害者名单。下一秒,她震惊如弹簧般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望向位处首席的审判长祝一峤。
因为悬浮屏上的名单末尾,赫然是——
[*编号0015祝一峤,年龄25,曾服役于伊盟独立国ares特种部队。]
而几乎被所有人暗含不同情绪注视的祝一峤,却气定神闲如置身事外,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右手的枪茧,贯来漠然、冷淡的脸上甚至浮现了一丝笑意。
蓝露白心中的担忧更甚。
因为祝一峤上次露出这种表情已经是她们还在服役的事了,那时的祝一峤被誉为伊盟独立国的玫瑰之枪,她敏锐、理智、冷静、果断、拥有一名优异的狙击手该具备的所有能力。
在四年前那场伤亡最重的战役中,彼时她们的队伍几乎被逼入绝境,而祝一峤却一改往日的平静沉着,用最后仅剩的、最差劲的狙击枪wids1741,解决了剩余的46名敌军。
第一发子弹从枪**出时,敌军的绿色军旗如落叶般飘零掉入河面,此后祝一峤射出的每一枚子弹,皆例无虚发。
——且枪枪命中要害。
第3章您与她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暴雨过后,今日阳光明媚,苍穹中的云朵像刚炸出炉的爆米花。
西禾市动物园的人流量不高,明枣枣牵着妈妈的手走了一路后,发现与妈妈之间的身高差实在过大,她还没看到小羊就举手举得有些酸了。
但是明枣枣又不愿意辛苦妈妈抱自己走,因为距离看小羊的区域还有些距离。
于是,当她瞧见旁边车道的自动儿童小汽车后,便立马停了下来。
“妈妈。”
“嗯?”
明枣枣指了指最近的小粉车:“小宝想坐这个。”
明翡解释道:“枣枣还没到四岁,不能自己坐这个车。”
园内的自动儿童小汽车,都设置了要满四岁才能自己坐的要求,坐上后在显示屏选择目的地,就可以沿着与人行道相隔的自动车道驾驶抵达。这是动物园最近才兴建的项目,还不识字的明枣枣当然看不懂下标的注意事项。
利杏提议道:“枣枣,我们一起坐你喜欢的小火车吧。姨姨太久没运动了,都快走不动了。”
明枣枣一口应下:“好!”
等待期间,明枣枣跟旁边的小朋友聊了起来,社牛属性大爆发,直接将旁边的明翡衬托成了社恐。
五彩斑斓的卡通小火车从远方驶来,配上动物园秀丽的风景,倒真像极了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坐上小火车后,明枣枣开始模仿动画片里的火车驾驶员,两只手握着虚拟方向盘转动,还嘟嘟嘟嘟地自动给火车配音。
利杏望着,只觉得好友的女儿实在萌人一脸。
小火车抵达目的地,三人下车沿着近道往草坪的方向走,终于在两分钟后,到达了明枣枣心心念念的小羊园。
每个园区里都有动物饲养员在,明枣枣想要喂羊,便准备跟着饲养员换手套进入园内。跟明翡分别之前,她让妈妈蹲下来,然后在妈妈脸上亲了亲,圆眸笑成了一弯月牙。
“妈妈,小宝喂小羊,妈妈拍照。”
“好。”明翡给她挽起袖子,“枣枣要听饲养员阿姨的话,不能乱喂小羊。”
“嗯!”明枣枣一脸认真,“小宝知道啦。”
“去吧。”
明枣枣朝两人挥挥手,兴高采烈地奔向饲养员,而明翡与利杏站在围栏外,目睹明枣枣拿着鲜美的草靠近淡棕色的泰亚羊。小小一团的明枣枣还没有幼儿期的泰亚羊高,它们性格很温和,十分亲近人类,在新世纪世界最温顺的动物排行榜中排名第三。
明枣枣一过去,它们就开始咩咩咩地叫,巧克力雪糕般的尾巴也摇来摇去。
明翡拿出相机,将明枣枣喂小羊的这一幕记录在其中,旁边的利杏有感而发道。
“我现在忽然懂你了。”
“嗯?”
“有一个女儿真好。”利杏目光含笑,“不过前提还是得像枣枣这么乖,不然我还是独身一辈子比较好,我可招架不住小孩撒泼滚闹。”
明翡有些惊讶,因为三年前她决定去基因培育中心,利杏是持反对态度的。
那时的利杏不解道:“你这么年轻,刚毕业出来都没怎么享受生活,就决定要担负这么重的责任了吗?”
“明翡,我劝你再考虑考虑,至少缓个五六年再去想小孩这件事吧。虽然你说你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但万一你以后就遇到了喜欢的人呢?尽管现在基因培育非常普遍,可到时候你的心上人介意你的小孩怎么办?”
“而且养小孩不是养小猫小狗,小孩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性,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时隔太久,明翡对当时的回答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她在基因培育中心严苛的考察评测中拿了满分后,利杏彻底明白了她的态度,自此再也没说过任何反对的话。
且在明枣枣出生后,利杏对她也是极好的。
“嘿——”利杏晃了晃手,“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的明翡笑了下:“没。你怎么忽然聊这些?”
“最近我妈催得紧,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娃娃亲吗?”利杏一脸无奈,“她们家升迁之后,我们两家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但那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给我妈发了之前的娃娃亲婚约,还带着一堆礼物上门来我家吃饭。”
“我妈让我跟她试试。”
明翡将相机固定住继续录制,转而走到另一边的树下休息椅旁,从袋子里拿出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了利杏。
阳光穿透树叶洒落在明翡身上,浅金色的光芒将她的眉眼晕染得愈加温柔。
“记得。”
她拧开瓶盖:“那你怎么想呢?”
利杏的家庭条件很好,且家庭氛围也很和谐幸福,一位母亲是市医院的院长,另一位母亲则是跨国公司的管理层,两位姥姥也都在政府工作。她性格天真烂漫,直率大方,成长路上一直都被源自家人的爱意包围着,明翡很能理解她当初的反对态度。
因为这些东西在她的生活里太稀松平常,她一直拥有着、被源源不断地包裹着,所以不会明白从未拥有过、且屡屡被放弃的人会有多么渴望。
“我当然是……”利杏顿了下,“当然是不可以!”
她接着道:“你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就职吗?”
“哪儿?”
“——审判庭。”
明翡的态度没什么波澜,因为这些东西都离她太远了,她只是道:“年轻有为。”
不知想到什么,利杏皱起了眉:“对了,你知道最近都在讨论的基因盗窃吗?”
“有听到过一点。”
利杏毫不留情地斥责道:“希望这些基因贩子赶紧被抓进去,下次民意调查我要向国王反应这类现象,建议她加重审核和处罚。”
明翡有些不解问:“培育中心可以匹适,为什么还会发生基因盗窃?”
四周无人,利杏还是压低了声音,给在这方面较为单纯的好友解释:“听我妈妈说,这次的基因盗窃受害者基本都是各个领域特别出挑的天才,所以审判庭才会追溯查到这件事。”
“虽然培育中心的基因匹适普及很久了,但你要知道那边入库的多数都是普通民众,很多企业家与政客为了保证下一代的优性遗传,都是强强联合,然后用人工孕舱孕育下一代。她们的基因不会入库,但不妨碍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盗窃。”
明翡问:“可是按照现在的基因排斥性,要达到多方面条件契合才能匹适成功进入人工孕舱。如果双方基因并不匹适,盗窃不是在做无用功吗?”
刚穿越之初,明翡就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发展历程。
与穿越前统一的abo世界相比,这个新世界曾经有过统一,但现在却走向了分裂。
旧历1700年,一场忽如其来的病毒危机席卷全球,致使本就不坚固的政府共和联盟有了分裂的趋势。旧历1705年,全球人口下降至原有的70%,旧历1710年,全球人口降至55%。旧历1711年,以wic293的研发与普及标志着病毒危机的结束。
旧历1712年,政府共和联盟正式分裂成三大帝国,分别为泰亚国、伊盟独立国和新罗国,以及七个实力明显落后一截的小国,并在这一年进入新历新纪元。
到如今的新历167年,各国的科技医疗等方面早已实现了跨世纪飞跃。
也是在那场病毒过后的一百年,各国政府为了提高人口率,大力发展基因工程等尖端技术,在推行出一系列补贴政策的同时,鼓励现如今低结婚率的民众尝试基因匹适孕育。
不过、目前各国的基因匹适孕育率仍然很低。
因为在那场病毒危机后,人类基因发生了一些隐性异变,匹适成功需要达到多方面条件吻合,并非双方基因放入人工孕舱即可孕育出孩子。且虽然政府鼓励并推行基因匹适孕育,但为了保护儿童的健康成长,政府也增设了非常严苛的考察与测试,很多无心之人根本没办法通过那些测试。
“dubistwiediefettesterose——”
铃声响起中断了两人的聊天与思绪,利杏放下水走到树的右边接起电话,而明翡则到相机旁检查录制,镜头里的明枣枣一直在笑,笑容像沾了糖粉般甜。
五分钟后,结束电话的利杏脸都气红了,一过来就吐苦水道。
“她打电话告诉我,她还有半小时就到我家。”
“你要回去吗?”
利杏仰天长叹:“烦死人了,这个韦灵毓怎么回事?她以前可不这样。”
“韦灵毓?”
“对。耳熟吧?她就是审判庭的秘书长。”利杏眼睛亮了亮,“如果她可以帮我要到祝审判长的签名,那本小姐就考虑跟她一起吃午饭。”
明翡笑了笑:“你也是祝审判长的粉丝啊?”
“伊盟独立国上上下下谁能不是祝审判长的粉丝呀?”
明翡但笑不语。
她对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不感兴趣,也从不会主动去了解她们的事迹,但贯来有些脸盲的她,却记住了这位祝审判长的脸。
原因无它。
纯粹是由于——在她曾经所处的abo世界,贵族们拥有着统一的标志性外貌特征,而祝审判长的外貌特征与其一模一样。
——黑发蓝眸。
如上帝遗落人间的宝石。
-
得知约好的利杏提前离开,明枣枣只是问了问缘由就没追问了。
喂完小羊就差不多到了中午,她们先是去休息区吃了午餐,接着才继续前往其它园区。
母女两都很喜欢小熊猫,明翡还曾给明枣枣钩织过小熊猫马甲、小熊猫帽子、小熊猫手套等衣物,明枣枣这次忘了穿,从小熊猫园区出来后,用自己存的压岁钱买了两个小熊猫发箍。
自己一个,妈妈一个。
然后又乐呵呵地去了旁边的鸟院,看了许多不同种类的鸟儿,明枣枣最喜欢里面的风叶鸟,因为风叶鸟全身的羽毛都呈淡粉色,而且还会跳舞。
鸟院的前面是虎狮园,明翡牵紧了明枣枣,有些担心她还是会被吓到。
可明枣枣根本不害怕,甚至还在几只白虎面前,学起了前不久风叶鸟才跳过的舞。她学的有模有样,踮踮脚尖,转个圈圈,摇头晃脑,最后还奶声奶气地跟白虎们说。
“这是小鸟跳的舞。”
“小宝知道,你们看不到。”明枣枣善解虎意道,“小宝跳给你们看,不用谢哦。”
白虎们嗷呜一声,最小的那只还在地上翻滚了圈。
明翡被女儿可爱到,伸手碰了碰她发箍顶端的小熊猫,眉目间的笑意愈加浓厚。
两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动物园的西区逛完,离开动物园后,明翡带着明枣枣去了趟购物商场,采购了很多生活必需品。傍晚吃完饭,明枣枣又在商场里的游乐园玩了许久,等再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又下起了雨,母女两在家宅了一天,次日早上才出门去旁边的湖畔钓鱼。这是明翡为数不多的爱好,明枣枣担心小鱼不上钩,说话都很小声,捂着嘴巴的模样像一只藏起爪子的小猫。
-
休息日眨眼而过。
中午12点41分,西禾市暴雨如注。
北区的泽云山山腰,一辆改装版军用车在雨幕中疾驰,雨珠如鼓手般奋力敲打着车身,而它们发出的所有声音都被车窗隔断在窗外。
这辆无人驾驶的军用车后排,依次坐着四个人。
位处中央的女人神色漠然,蓝色眸子幽深如一汪海,她正不疾不徐地翻阅着加密文件,而前方的秘书长韦灵毓在查收信息后动作缓了一拍。
“审判长。”
这道声音令后座的蓝露白和闵嫚都望了过来。
女人动作未停,指尖夹着纸页:“汇报。”
“是。”韦灵毓接着道,“根据最新的调查消息,se集团在运送您的基因样本时,不慎将其遗漏至政府基因培育中心,后因培育中心管控严格,且无法在基因库中找出原样本,se集团放弃了追踪。”
闻言,蓝露白和闵嫚都松了口气,因为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而茫茫样本中能与祝一峤达到基因匹适的人根本不可能有。
可下一瞬——
“培育中心很配合调查,前一分钟发来了报告。”
“报告显示,您的基因样本在三年前与一位名为明翡的女士完成了匹适。”韦灵毓平静地宣读结果,“目前,您与她有一个两岁两个月的孩子。”
第4章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
伊盟独立国位处东南部,一入秋冬便雨水频繁,其首都西禾市尤盛。
中午12点45分,吃完午饭就进了玩具屋的明枣枣,忽然放下手中的粉色积木,穿上拖鞋去书房里找妈妈。她悄咪咪地推开未关阖的书房门,刚准备喊妈妈,就发现妈妈睡着了。
明枣枣放轻脚步,走到书房右侧的沙发旁,趴在边沿瞅了一分钟,又忽然返回了玩具屋。
目的明确的明枣枣,从星星帐篷里揪出毛毯,然后又在垫子上抱了个小鲨鱼玩偶。但她还是太小了,一趟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于是便唤醒了旁边待机的008。
“花花,帮帮小宝。”
花花是明枣枣给008取的小名,因为008白色显示屏的右上方有一朵印花,而且明枣枣觉得花花这个名字更好记、更可爱。
被唤醒的008:“好的,宝宝^^”
很快,明枣枣将玩偶和毛毯放到008的机械臂上,接着又捧来一盒新的玩具积木。室内温度适宜,做完这些的明枣枣脸颊泛起红晕,她哒哒哒跑到桌子边,拿起奶瓶喝了大半,然后才瓮声瓮气地说。
“花花,我们去书房。”她补充道,“要小声,妈妈在睡觉。”
008:“好的,宝宝请放心,我一定会将自己调成静音。”
“嗯!”
一人一机器人再次去到书房,明枣枣先是将玩具放在沙发区的地毯上,接着又从008那儿拿过彩虹色的毛毯,轻手轻脚地给熟睡的明翡盖好。
这条毛毯是明翡亲手给明枣枣钩织的。
那时候明枣枣很喜欢看《飞天猫猫》,而这部动画片里的主角猫,拥有一件会魔法的彩虹色毛毯,明枣枣看完后问妈妈能不能给她买一件。
明翡应下说好。
因此,明枣枣的玩具屋里就多了一件彩虹色毛毯,至于为什么毛毯没有办法飞天,明枣枣想是由于妈妈在钩织的过程中太辛苦,耗光了所有的魔法能量石。
而且有妈妈在她身边,她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神奇、最厉害的魔法。
柔软温暖的毛毯铺展开,笼住了明翡的大半身体后,明枣枣才将小鲨鱼玩偶放到明翡的身侧,让小鲨鱼和她一起守护妈妈睡觉。
做完这一切,明枣枣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到沙发边开始安静地搭建积木屋。
-
“——别叫我妈妈。”
朦胧的白雾褪去,尖锐的话语令明翡的梦境愈加明晰。
身穿深色西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在用锋利的刀叉切割上好的牛排。她神情漠然,望向对面的小明翡时,右耳的宝石耳饰微微漾动,眸子里透着一丝嫌弃。
“我不是你妈妈。”她毫不掩饰道,“以后也不会是。”
“我领养你只是走个慈善流程,私下底你还是叫我顾董就好。”
姹紫嫣红的花园里,微风吹拂而过,蝴蝶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声,但此刻的铃声却更像一阵嘲讽声,无情地嘲弄着小心翼翼的女孩儿。
很快,身处梦境的明翡,目睹了小时候的自己做出如记忆中般的回复。
“…好的。”小女孩藏在桌面下的手在发抖,“谢谢顾董。”
女人很满意小女孩的识时务,隐去了眸底的嫌弃,面容也渐渐变得和蔼可亲,露出的笑容就像面对媒体时的无懈可击。
“在外面的时候,你必须叫我妈妈。”她接着道,“在家里叫顾阿姨也行,我会抚养你到上大学为止。”
小女孩拘谨地点头,再次重复:“谢谢顾董。”
许是觉得面前的女孩今天太过木讷,女人放下手中的刀叉,从上至下地打量着她。
“明天我会让人把这一季度的儿童款新装送过来,你记得试试合不合适,就算是我顾家的狗,也得体面一些。”
小女孩脸色更白了:“好、好的。”
女人不再多言,拿起手机离开了餐桌,徒留小女孩一人茫然无措。
明翡以第三方的视角望着小时候的自己,奋力地想让这个梦结束,却只能徒劳地任由梦境再次变化。
这一次,周遭的场景从花园变成了孤儿院大门。
那扇陈旧、锈迹斑斑的铁门牢牢闭合,两边栽着遮天蔽日的槐树。明翡望着幼时的自己从面包车上下来,单薄的肩膀上背着一个鼓起的行李包,依旧穿着一年前离开孤儿院时带走的旧衣服,还有那双洗到发白的帆布鞋。
因为第一次被弃养,那道小小的身影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等到飘起了细雨才去敲保卫室的窗。
保卫室的阿姨认出了她,愣了几秒才给她开门。
“小翡,你怎么回来了?”阿姨很惊讶地问,“你不是被顾总领养了吗?”
近一周,顾家资金出问题,面临破产的风言风语早已在各网络平台传开了,可就算最终真的宣布破产,顾家祖上的积蓄仍够那位常在镜头前作秀的慈善家安度下半生。
但——从未被珍视过的东西,被放弃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小女孩局促到脸都红透了,她小声说:“顾董让我回孤儿院。”
阿姨立马明白了:“好,你先在这儿坐着,我打电话让院长过来。”
“嗯。”
明翡回想了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院长阿姨先是质问她是否做错了事,紧接着便打电话向领养人求证,连续打了二十五个电话仍没人接后,院长阿姨才接受了她被弃养的事实。
“好孩子,不怪你,只是缘分未到。”院长阿姨的目光有些复杂,“你以后也要学会变通些,至少在没有办好手续前,不要擅自从领养人的家里离开。”
那时候的小明翡没有解释,并不是她擅自离开的。
从被通知离开到真的被丢弃,顾家的司机只给了她半小时的时间,她甚至都来不及拿走自己做的手工木雕,因为她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片刻后,光怪陆离的梦境再一次发生扭转,背景从孤儿院调换成了一间狭小的房间,这时候的小明翡长大了些,但却更消瘦了,脸色苍白如纸,脸也尖的没几两肉。
她坐在椅子上,端着一碗热粥,准备喂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位处上帝视角的明翡,立马看清了这是她的第二任领养人,一个曾经笑靥如花、会主动关心她有没有睡好、会让她叫妈妈的omega。但当她的alpha伴侣出轨离开后,她的状态就愈来愈糟糕,到最后甚至出现了精神问题。
女人刚咽下第一口粥时,眸子还是清明的。
从第二口开始,她就抓住了小明翡的手腕,将那碗热粥倒到了她的裤子上。
“她为什么会离开我?”她质问道,“你说,她为什么会离开我!”
小明翡不说话,她便变本加厉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到来?一定是因为你,你就是个灾星,我不该带你回家的,你把以前的生活还给我好不好?”
她愈加前言不搭后语,早已忘了最初领养时许下的承诺,更忘了是她对小明翡一见如故,开心地与伴侣说她们上辈子一定是母女,然后着急地给院长打电话说要当她的领养人。
“我当初做决定的时候一定是疯了,你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孩子。”
旁边的小明翡无动于衷,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责骂。
“你滚!你滚!”
“你滚出我的家,我家里不欢迎你这样的灾星。”
刺耳的、冰冷的、夹杂着怨恨的话语,像恶毒的诅咒般不断回放,从远及近、循环往复。直到一道呼声打碎糟糕的梦境,致使无边无际的黑暗乍破天光,明翡才猛然睁眼醒来。
“——妈妈。”
明翡呼吸颇重,额头布满了薄汗,稳住心神后,她才循着声音去看女儿。
担忧的明枣枣爬上沙发,用小小的身体拥抱母亲。她的体温很高,像一个小暖炉,一点点地暖化如坠冰窟的明翡。
“妈妈。”
她学着动画片里的主角动作,轻轻地拍了拍明翡的后背:“不怕、不怕哦。小宝在,小宝保护妈妈。”
此前,明翡也做过几次类似的噩梦,明枣枣发现过两次,每次都会拥抱她,告诉她别害怕,她会保护她。
“嗯。”明翡将她抱紧,“妈妈不怕。谢谢枣枣,让枣枣担心了。”
“还有小鲨鱼。”明枣枣认真道,“小鲨鱼跟小宝一起,保护妈妈睡觉。”
明翡瞥向旁边的鲨鱼玩偶,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对,也谢谢小鲨鱼。”
她亲了亲明枣枣的小圆脸,同样认真地说:“枣枣,谢谢你降临在我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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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停,但雨势相较于午休期间已经小了许多。
明翡周一的课表只有下午的2节,当她开车到学校时,来往的学生们都在讨论最近的基因盗窃。
“希望审判庭赶紧将所有基因贩子捉拿归案。”
“我也是,我还希望祝审判长真的会出席这次的校庆。”
“加一加一!”
明翡置若罔闻,脚步匆匆,赶在上课前去了趟办公室拿文件。当她踩点出现在授课教室时,班上的学生多数也在议论基因盗窃,只是铃声响起后,所有的议论声便适时停止了。
院内的大一新生都知道,明老师的课堂氛围很轻松自由,但教授的课程难度却是最高的,所以她们也不敢懈怠,四十分钟的时间里,几乎没人低头做其它的事。
末尾的随机抽答环节时,操控系统随机抽到了一位最后排的学生。
好在明翡设置的题目还算简单,在左右两排同学的帮助下,那位学生成功拿到了一分,这节课也在下课铃声响起时落下了帷幕。
不过在明翡离开前,有几个学生组队来问她问题,最后甚至还问她如何看待未来的机器人发展。
下节课的授课老师已经过来了,明翡点到为止,微笑着告诉学生们,周三她会在课上与大家一起探讨这个问题。
离开教学楼后,明翡又去了一趟实验室。比起留校必须承担的教书任务,明翡更喜欢待在实验室里,与各种零部件及机器人打交道。
她早在暑假就完成了今年的科研硬性指标,这会儿过来是为了帮其它的研究助理,解决仿生那块的问题,因为这是她擅长的领域。
换实验服时,明翡的手抚过脖颈后的腺体。
那处的触感与正常的皮肤完全一致,生理课上提及过,只有在易感期时腺体才会微微鼓起,且从肤色浸染成淡粉色。
但明翡从没有过易感期,因为她是一个劣等alpha。
。
下午五点半,持续五小时的暴雨终于停了。
远处天边架着一道彩虹,颜色是肉眼可见的鲜艳,返程途中的明翡放起了音乐,尝试通过008跟女儿视频通话。
可008似乎处在待机模式,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明翡没有多想,在手机上与宠物店的工作人员联系,确定那边都安排好后,自动驾驶汽车已经驶达了目的地。
今日的绘福园与往常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两道的绿植因遭受暴雨水光润泽,路旁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被风吹倒的垃圾桶。
明翡停下脚步,帮了她们一把。
等她乘坐电梯上楼时,她才发现五分钟前收到了宠物店的确认信息,瞥见预选的小猫小狗照片,她开始猜测明枣枣得知这件事时的反应。
是会撒娇说爱妈妈呢?
还是会唱首喵喵歌、跳个企鹅舞呢?
又或者是,直接扑到她怀里,在她脸上啵唧不停呢?
想到这些画面,明翡唇角微扬,加快了步伐。
可照常指纹解锁电子防护门后,迎接明翡的却不是明枣枣,而是一把黑色的手枪。伊盟独立国禁止民众使用枪支,当冰冷的枪口捱上温热的皮肤时——
持枪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抵住了明翡的额头中央。
第5章“明翡,你认罪吗?”(修)
绘福园这套小区的布局很规整,站在玄关就可以看到客厅的展柜,以及窗明几净的阳台。
因此,明翡一抬眼就看清了执枪者。
——深色的统一制服,陌生的面容,如鹰般的琥珀色瞳孔,制服的右侧肩章处俨然贴着审判庭的图章。
执行官闵嫚任由明翡打量的同时,另一位审判庭的执行官蓝露白上前,动作利落地给明翡戴上手铐。
“明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们不容拒绝地拘着明翡往里走。
震惊、错愕之余,明翡开始回想自己近期做过的所有事,除了上周回家太着急,路过学校的铁桥没赶得及给垃圾机器人帮忙外,明翡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竟然令……审判庭都上门了。
思及此,明翡愈加担心女儿的现状。
明枣枣还那么小,见到这么多持枪的陌生人一定会害怕。
她忍不住问:“您们好,请问——”
抵在明翡额头中央的枪口早已转至脑后,闵嫚面不改色地持枪提醒。
“请继续往前走。”
无奈之下,明翡只能先打消询问的念头。
行至廊道时,明翡蓦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只能从女人的背影判断出,这也是同属审判庭的工作人员,但其职位应该比拘着她的两人更高。
明翡心底越发茫然和惊惧。
…她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审判庭的人上门?
据她所知,审判庭因只对现任国王负责,故只监察、制衡政府与军方,从不插手普通民众的事。而她也绝对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每月定期缴纳税收,认真工作为社会做贡献,闲余时间还会带明枣枣一起做公益。
……审判庭的人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直接拿枪指着她的脑袋?
很快,明翡被拘至沙发边沿,黑色的枪口从她的后脑移开,她刚抬头,就撞入了一双漠然、幽深的眸子里。
阳台的花盆不知为何骤然落地,沉闷的响声刺激着明翡的耳膜,她瞳孔骤缩,大脑只剩一片空白,且似有鸣声在耳畔回响。
怎么…怎么会是她?
室内的暖光总是衬得人很温柔,但落到了陌生女人的脸上却完全相反,那张明媚潋滟的脸般般入画,由于视觉冲击感过于强烈,她的美甚至带上了极强的攻击性。冷色调的蓝宝石瞳孔,令坐于中央的她看起来像潜伏在高原山脉间的雪豹,悠然地等待着下一场狩猎。
明翡的脑子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人甚至愣在了原地。
直到被另外两位工作人员,顺势摁坐在凳子上,明翡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是在问明枣枣:“您好,请问我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女人站了起来,制服胸前的勋章晕着冷光,她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明翡,手中还把玩着一把黑色的瓦伊m2410手枪。
一旁的执行官闵嫚并没有让沉默继续蔓延。
她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你好,明女士。审判庭现怀疑你涉及一场基因盗窃案。”
“而依照公民保护法第四十三条,偷窃、贩卖军职人员基因者,应依照最高等级定罪,处以无期徒刑或死刑。”
明翡彻底懵掉了。
基因盗窃?
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基因盗窃?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刚要为自己辩解,就见女人放下手中的枪,慢条斯理地摘下白色手套,如玉石之声的声音倏然响起。
“——明翡,你认罪吗?”
明翡从前只在公屏上见过这张脸。
——独立国上上下下无人不敬畏的审判长祝一峤。
相较于她过分漂亮夺目的脸,民众们往往更聚焦于她精准到出神入化的狙击枪法,服役期间立下的无数军功,以及退役后被破格调任审判庭、并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审判长的辉煌履历。
而如今,这位铁腕强权的祝审判长,竟问她认不认罪。
——她何罪之有?
明翡蹙眉反问:“祝审判长您好,我想我需要先弄清楚我究竟犯了什么错,才能回答您的这个问题。”
“新历164年5月25日,你去了哪里?”
明翡如实回答:“政府基因培育中心。”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是她人生非常重要的节点,且在5月25日的五天后,政府人员便告知她,她通过了基因匹适筛查测试。
“新历164年9月1日呢?”
明翡接着道:“那天上午我在家里,学校刚开学还没有我的课程安排,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基因培育中心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告诉我,我做的基因匹适成功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开车去了北区。”
祝一峤的眸底划过一道冷光。
她重新拿起那把瓦伊m2410手枪,径直走到明翡面前,深色的披风似裹挟着风浪,在明翡还没反应过来时,手枪枪口便抵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直面眼前的执枪者。
“撒谎。”
高低立判,强权之下,明翡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挣扎。
四目相接,她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撒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如果您对我的陈词有任何怀疑,请出具证据。”
“即使是审判庭,也没有权利随意捕抓民众。”
祝一峤的握枪姿势标准且漂亮,她将枪支从下部移至上方,修长的食指抚上扳机,只要扣动就会发出夹杂着硝烟的枪响。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道孩童哭声从儿童卧室传出,祝一峤眸色渐深,握枪力道又重了些许:“新历164年9月1日,在政府工作人员告知你基因匹适成功后,你去了北区鸣湖广场se集团下的静安金铺。”
“根据我们的调查,静安金铺是se集团基因盗窃的重要根据点。”
“明翡,你能解释为什么会那么巧吗?”
se集团全称samanthaeden,从新纪年起便是伊盟独立国最大的跨国企业,旗下产业分布广泛,内部势力错综复杂。se集团的董事长更是常年出席各种慈善活动,连续数年霸榜优秀企业家的榜首,在各大媒体平台的评价都几近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查到源头且证据确凿,民众们根本不会将se集团与贩/国、基因盗窃联系在一起。
而在听到女儿的哭声后,明翡着急道:“基因匹适成功后我非常开心,也非常期待她的到来。北区的静安金铺是西禾市最好的金铺店,我去那儿只是想提前给我的女儿准备平安锁。”
“我不知道静安金铺会牵涉到这些,您可以调出当天的所有监控,我在一楼与金铺经理聊完就离开了,我与金铺的联系在我完成定制设计、拿到成品后就结束了,我真的跟您说的基因盗窃没有任何关系。”
“很遗憾。”祝一峤冷声道,“在事情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前,你必须要跟我们走一趟。”
明翡明白基因盗窃的恶劣性,她也愿意配合审判庭的调查,但她也很担心明枣枣的现状,于是她请求道。
“能不能再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的女儿只有两岁,我想先——”
祝一峤打断道:“你没有提要求的权利。”
明翡脸上的血色尽褪。
不知想到什么,一旁的蓝露白在重新拘起明翡后,低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秘书长韦灵毓在里面照顾你…女儿,她认识你的好朋友利杏,待会她会把她送去利杏那边,直到这件事情彻底水落石出。”
-
夜晚八点,一场秋雨如约而至。
直到次日中午,这场加深秋意、令西禾市雾气缭绕的骤雨才停歇。只是消停不久后,隔天早晨又飘起了绵绵细雨。
“新历167年9月13日09点05分,天气——”
显示屏的每日播报被按下暂停键,执行官蓝露白脱掉制服外套,将长卷发一把扎起盘在脑后。
她接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给好友闵嫚的。
“闵嫚,你说老大现在是什么想法呀?”她回想着见到的明宜,“那个小囡囡长得好可爱啊,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本来我还以为她会像我们老大多一点呢,没想到这么萌。”
闵嫚尝了尝今天的咖啡,然后调出了她们最早拿到的明宜资料。
这份资料是政府基因培育中心发过来的,每三个月更新一次,主要用于记录小朋友的成长情况。
她认真地浏览着,旁边的蓝露白也凑了过来,看得津津有味。
“枣枣,好可爱的小名。”
“哈哈哈。”蓝露白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闵嫚,小囡囡跟你一样诶,你们都喜欢吃葡萄和草莓。”
“她还喜欢玩枪支玩具呀,这点儿倒是像我们老大。”
两位在战场上震慑四方、并身为审判庭二把手的执行官们,在这份简单的个人资料上,竟然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甚至其中有八分钟都在讨论明枣枣的简易版成长经历。
浏览完关掉资料,闵嫚饶有兴致地问:“你说韦灵毓什么时候会给我们打电话?”
“打电话?”蓝露白一脸迷惑,“她为什么要给我们打电话?”
“你刚刚没仔细看吗?”
“什么?”
闵嫚单手支颐:“枣枣的资料里,最喜欢的东西、最喜欢的人、最喜欢的礼物那三栏填的全是她妈妈的名字。她很聪明,昨天下午一定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你猜猜我们的韦秘书长什么时候带她过来?”
“这不一定吧,小囡囡说不定都还没醒呢。”
闵嫚:“拭目以待。”
“行,跟你赌一把。”蓝露白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们查来查去,都查不出明翡有任何问题。而且所有的资料和监控都反向证明了她确实是清白的,依照审判庭的规定,权限范围内只能拘捕48小时,你觉得会不会真就是个巧合?”
“审讯员怎么说?”
“无懈可击。”
闵嫚挑了挑眉,随后调出系统内部的审讯视频,只是视频刚播放了三十秒,她就接到了韦灵毓的视频请求。
“这么快?”蓝露白催促,“快接!”
闵嫚点击接通后,显示屏映出对方那边的画面,韦灵毓所在的场景不像室内,反而像车子里。
“审判长在吗?”
“在。”闵嫚问,“你在哪儿?”
一团小小的身影冒了出来,正是哭得小脸通红的明枣枣。她穿着一套奶黄色企鹅套装,披散的头发打着卷儿,见到她们就立马解释道。
“姨姨们好。”
“小宝想妈妈,小宝要见妈妈。”
“小宝知道,妈妈跟你们在一起。”明枣枣夸张道,“小宝见不到妈妈,就会生病、会感冒、会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还做可怕的梦。”
“小宝想见妈妈。”明枣枣泪眼汪汪,“拜托姨姨了。”
蓝露白欲言又止,侧首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们能决定的,按照规定这类拘留一般不允许探视,除非拘留者忽发特殊情况。当然也还有例外,那便是——得到审判庭最高权力者审判长的首肯。
闵嫚定定看了明枣枣一会儿,解释道:“枣枣,你记得那个蓝色眼睛的阿姨吗?就是帮你捡玩具的那个阿姨。”
明枣枣点点头。
“阿姨得去问问她才能回复枣枣,因为她是我们的老大。”闵嫚哄着她,“枣枣能等一会儿吗?”
明枣枣擦擦眼泪,乖得令人心疼。
“好,谢谢姨姨。”
她耸耸鼻子,为了见到妈妈,很努力地将一句话连起来问:“姨姨,能让小宝跟那个姨姨说话吗?”
“小宝想告诉她,妈妈是最最好的人。”
闵嫚没有思考太久,因为这个请求并不过分,更何况她们都知道两人的母女关系。
“好。”
明枣枣再次感谢:“谢谢姨姨。”
审判长的办公室位处审判庭第十六层,与地位仅次于她之下的执行官们相差六层。当闵嫚与蓝露白穿过浮雕龙石柱、超现实主义画廊、以及标志着伊盟独立国与审判庭相联的巨大标识后,她们才按下了办公室大门的识别器。
检测到她们的身份,这扇安全性、防护性极佳的大门方才向她们敞开。
两人迈步而入,只见身着制服内衬的女人,正站在窗户边,俯瞰被大雾弥漫的阿伊罗纳石像、以及整片南区。
她背若松柏,束起的皮带衬的她腰窄腿长,比例完美。听到脚步走近的声音,她也没有回眸,依然注视着窗外。
“有新的调查结果汇报吗?”
视频那头的明枣枣发出声音:“姨姨,是到了吗?”
闻言,波澜不兴的祝一峤终于回首,与显示屏内的明枣枣迎面相撞。
还不知道祝一峤另一重身份的明枣枣,用肉乎乎的小圆脸挤占了所有屏显。她先是跟这位姨姨打了招呼,接着又说了一通赞美的话,最后才鼓起勇气问。
“漂亮姨姨,小宝可以去见妈妈吗?”
她的眼睛又红了:“小宝很想妈妈。”
第6章腺体异常。
斜风细雨、枫林浸染。
远处的鹤登湖云雾迷蒙,翻飞的雨丝在钢化玻璃窗面留下的秋迹,很快就被微型机器人清理掉了。
偌大的办公室内,明枣枣的声音分外明晰,以至于祝一峤的记忆被拉回到了初见的那个下午。
当她们用设备解开所有的防护锁、并屏蔽掉一切电子产品的信号时,玄关处出现了一团小小的身影。
尽管她事先看过明枣枣的资料与照片,可真正四目相接的那一刻,贯来八风不动、游刃有余的审判长祝一峤,鲜少地有了一秒不知所措。
“你们是…谁呀?”
瞅见她们腰间的配枪,明枣枣似乎明白了过来,随即也掏出了自己的粉色玩具枪。
她朝她们走近,脑袋上的小揪揪动来动去:“姨姨,你们是警察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蓝露白,她将腰间的配枪卸掉,蹲身与明枣枣平视,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是的哦,我们差不多…是警察。”
明枣枣不疑有它,因为妈妈告诉过她,家里的防护锁非常厉害,会困住所有想要捣乱的坏人,除了她、妈妈、王姨、和杏子姨姨知道密码外,就只有警察们才能破解掉了。
而且明枣枣觉得,她好像在显示屏里见过那个蓝色眼睛的姨姨,似乎是被国王授予荣誉、会超厉害的魔法、还打败了坏人的厉害姨姨。
“那你们好厉害哦。”明枣枣奶声奶气道,“小宝长大了,也要当警察,保护妈妈,保护小狗、小猫、小羊……”
她想保护的小动物太多,到最后都快数不过来了:“还有保护大家!”
“这么厉害呀。”蓝露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乖囡囡能带我们进去吗?我们知道你妈妈现在还在学校上课,所以先进里面等她回来。”
“好!”
目睹这一切的祝一峤,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披风拂起时,第一反应却是将配枪掩好。直到她们都在客厅坐下,明枣枣忽然被地毯上的玩具绊倒,她的神情才有了变化。
闵嫚迅速抱起明枣枣,并给明枣枣拍了拍膝盖,而她则在明枣枣又哒哒哒跑去给她们拿东西时,弯身将那把玩具枪捡了起来,并将其妥善放至桌面。
等明枣枣回来,既怯又喜地跟她说了声谢谢。
片刻后——
跟闵嫚、蓝露白玩累了的明枣枣,很快就由韦灵毓带回卧室睡觉了。
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四十分钟后,那扇智能防护门再次打开时,她从阳台玻璃的倒映中,见到了致使她的生活开始不可控的罪魁祸首。
——明翡。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一个本该跟她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的人。
-
“姨姨。”
明枣枣的声音令祝一峤从记忆中撤离。
显示屏内的明枣枣再一次请求,说着想见妈妈。声音里的哭腔愈来愈明显,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一地的小珍珠。
“小宝真的很想妈妈。”
“小宝做了很可怕的梦,梦到妈妈不见了。”
不过几秒,明枣枣第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已经落下,并沿着她圆到像用工具画出来的圆脸滑到衣服领子间,且大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一旁的蓝露白开始心疼:“乖囡囡不要哭呀,你的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小宝现在,想见妈妈。”
许是清冷矜贵的女人一直没有答复,明枣枣说完后彻底泪崩,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瘪着嘴巴,一边哭又一边给自己擦眼泪,擦得眼角一片通红。
呜呜咽咽的哭声同时在车厢里与视频这头的办公室内徘徊,像极了旷野上的小兽被欺负惨了才发出的呜咽声。
就在闵嫚克制不住地想出声提醒时,祝一峤终于有了动作。
她大步迈向书桌,从抽柜里拿出印有审判庭标志的执行令,又在中央行云流水地落下寥寥几笔,最后才抬眸望向显示屏里泪水糊一脸的明枣枣。
“我会让她们把这个转交给你,你拿着它就可以进来,不会有人拦你。”
她低声道:“别哭了。”
不识字的明枣枣凑近瞅了瞅,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几簇,圆眸水汪汪的。在反反复复地跟旁边的韦灵毓确定好后,明枣枣终于破涕为笑。
她笑起来真的很可爱,小梨涡清甜,哄人的话术一套又一套。
“谢谢漂亮姨姨。”
“你真好!”她吸吸鼻子,“小宝不会忘记姨姨的。下次再见,小宝会送姨姨礼物。”
祝一峤:“嗯。”
韦灵毓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明枣枣的小猫爪子在显示屏上乱挥,一不小心直接结束了视频通话。
房间重归于静,蓝露白与闵嫚面面相觑,都在暗示对方说些什么。
“咳——”
蓝露白最先破功:“老大,韦秘书长带着枣枣从那边过来,最快也要一小时。距离拘捕的时间权限结束还剩七个小时,如果在这七个小时内,我们还找不到明女士的罪证,那就必须得放人了。”
“知道了。”
闵嫚是三人里心思最细腻的,同时也是三人里唯一有审判庭内部背景的人。
她将与制服相配的帽子摘下,露出额角的伤疤,琥珀色的眼瞳令她看起来像一只敏捷的猎豹。
“原始受害者名单在会议上公布的时候,会议是在内部同步直播的。现在审判庭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你在名单里,也会很快就知道你有一个女儿,而独立国规定审判长在任的前两年,每一年都要举行民意调查,以及内部的考查投票。”
“在这两项调查投票里,审判长的家庭、私人生活等都是参考的重要标准。”闵嫚顿了下,“老大,恭喜你有了一个女儿,但这也意味着你有了一个软肋。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恐怕会在年末的任届调查掀起不小的风浪。”
桌沿右方的电子香薰,将室内的每一寸面积都染上了淡淡的雪松香。
祝一峤不置可否,拿起落地挂衣架上的制服外套:“明宜过来后,先带她来我的办公室。”
“好。”
-
这是明翡被拘留的第二天,她安静地坐在床沿边,等待着下一次审讯。
拘留室的墙壁白如雪地,一尘不染。
而自从前天傍晚进来后,明翡的睡眠质量变得非常差。时至如今,她的思绪更乱了,因为今天早上起来后,她发现自己的腺体…竟然有一点刺痛。
对于一个劣等alpha而言,这是极为异常的现象。毕竟在分化受伤后,她的腺体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反应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了这么异常的刺痛呢?
明翡想不明白。
不过那阵隐隐约约的刺痛很短暂,如果不是她真实地感觉到疼痛来源于腺体,她便极有可能忽略那短到转瞬即逝的痛意。
三楼的拘留室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工作人员的脚步声。
明翡开始猜测,这是不是要再次审讯她呢?因为从她的推测中,她算出了距离自己被释放已经只剩七小时了。
她的猜想很快就被证实。
那扇玄色的安全门被推开,工作人员快步走到她面前,拘着她往审讯室的方向走。明翡十分配合,坦荡自如,心觉就算再高级的审讯技巧,也无法从她的口中获得任何罪证。
因为她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更何谈违法犯罪。
审讯室比拘留室大许多,明翡顺从地坐在那张铁椅上,周遭的寒意令她浑身发冷。
她十分畏寒,且一到秋冬,手脚就冷得像冰川之下的冻土。但明枣枣却是个小暖炉,浑身都是热乎乎的,还会抱着玩偶说要跟妈妈一起睡,然后睡得四仰八叉,将她也变成一个散热体。
想到这些,明翡愈加担心女儿的现状。
虽然明枣枣平时很乖很好带,每次分别都很听话懂事,利杏也会好好照顾她,但她依旧感到担心。
因为这次分别,她们都没说上话,一句都没有。
“嘀——”
审讯室内的静谧,被防护门的开阖声打破。
明翡抬眸望去,有些意外,因为这次来的人是祝一峤。
她明白基因盗窃事关重大,可审讯这种相较而言比较小的事,也要这位祝审判长亲自出马吗?
在她思虑期间,祝一峤已经坐下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姓名。”
“明翡。”
“年龄。”
“25。”
这类此前就已经问过的身份问题,祝一峤再次确认过后,才倏然发问。
“你的资料里显示,在你十七岁之前,你都生活在偏远的边界,且没有合法的公民户籍。而你十七岁后,独自一人来西禾市打工,并通过自主招考考入q大。”
祝一峤声音冷冽:“那么,请你将自己十七岁前的生活经历简述一遍。”
对于这个问题,明翡早就做好了准备。更准确地说,从她身穿来这个世界,且意识到再也回不去后,她就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背景故事。
其中,有许多都是她曾经的真实经历。
“或许您不相信,但我确实从小就是孤儿,经历过很多您想象不到的苦难……”她将这些经历缓缓道来,“在我从那儿离开后,我就拿着最后仅剩的钱买了来西禾市的票,然后一边打零工一边学习,在正式参加招生考试前政府才赋予我合法的公民户籍。”
祝一峤显然没那么好糊弄:“陶丘村?听起来像一个捏造的名字。”
“并不是捏造的。”明翡解释道,“因为陶丘村处在遥远的边界,村落人口稀少,就连当地都没多少人知道它的存在,伊盟独立国的地图上甚至都没有它的名字。”
如果在座的是过去两天里的任何一位审讯员,明翡都不会感到紧张。可最后审讯她的却偏偏是祝一峤,即使明翡已经将这些经历说过数遍,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你说你从小就是被弃养的孤儿,那你从没找过你的亲生母亲吗?”祝一峤不疾不徐道,“如果没有一个人能为你的曾经经历作证,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在编造。”
“编造一个虚假的、容易搏得她人同情的身份,然后再以这个身份从事基因盗窃。”
明翡确实因找不到任何人为她作证、以及祝一峤的敏锐而感到惊惧,但也并没有自乱阵脚。
“祝审判长。”她咬了咬唇,“如果您要用我的孤儿身份、以及我深陷苦难的成长经历来攻击我、质疑我,那么请容许我对您也提出同等怀疑。”
“据我所知,您在官网上的个人资料,有关您二十岁前的所有经历都少之甚少。”
她对这些手握重权的政客们毫无了解的兴致,但因为最近的基因盗窃风波,祝一峤这个名字在她生活里出现的频率激增。于是,在前几天的夜晚,媒体又给她推送有关报道时,她登录公共网查询了祝一峤的信息资料。
或许是出于保护,又或者是其它缘由,祝一峤二十岁前的介绍少之又少。对比审判庭其它人的丰富资料,这位祝审判长就像是一个不知来源的天降之人。
意识到自己的越界,明翡解释道:“对不起,怀疑您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更无意借此攻击您,我只是想为自己辩解。”
祝一峤望着她,眸底多了分探究。
“你在基因培育中心的考察与评测中拿了满分,为此你前前后后准备了多长时间?”
培育中心对匹适对象的考察很严苛,不仅会全方位调查匹适对象的身份背景、性格脾气、生活环境等等,还要求匹适对象掌握所有与照顾婴幼儿相关的技能,以及通过以十三本养育专业书为主的考试测评。
只要其中有一项不达标,就会与基因匹适无缘。
明翡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如实回答道。
“大概三个月。”
祝一峤语锋一转:“静安金铺里的金鱼养在什么水缸里?”
明翡愣住了:“什么…什么水缸?”
“——人静则安的下一句是什么?”
明翡下意识道:“事静则顺,心静则胜。”
“地下室里的圣菲罗尔塔,它安置在哪边的架子?”
明翡一脸茫然。
审讯室单向透视玻璃内,围观着这场审讯的蓝露白道:“她这反应不像演的,如果真的跟静安金铺有其它关系,那肯定会知道这些。”
闵嫚点点头:“不然她心理素质也太强了。”
“哎呀,小囡囡要准备到了,我们先去接她吧。”
“走。”
而被彻底问懵的明翡,忽然发觉自己脖颈后的腺体又刺痛了起来,时疼时不疼,像被蚂蚁咬过般难耐。且这股感觉又与上次一样,只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甚至连三十秒都没到。
她表情未变,指尖攥得有些发白,对这方面的担忧甚至漫过了对祝一峤的恐惧。
幸运的是,祝一峤并没有再继续审问。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处低位的明翡,那双蓝色的眸子如深邃无垠的海洋,能轻而易举地令人深陷其中。
“——本次审讯结束。”
-
半小时后。
拘留室的安全门再次被推开时,明翡正有些晕乎,她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感冒了,甚至到了低烧的程度。
就在她想要请求工作人员的帮助时,那位一直巡视三楼拘留室的工作人员却解开了她的手铐,并朝她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您可以离开了。”
明翡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的喜悦涌上心间,明翡礼貌道:“谢谢。”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下了电梯转道出了大楼,走至花坛边,她刚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就听见了一道呼声响起。
“——妈妈、妈妈!”
明翡回头望去,发现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分别是明枣枣和利杏。穿着奶黄色企鹅套装的明枣枣朝她跑来,小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扑进她怀里时却有些哽咽。
“妈妈,小宝想你。”
“枣枣。”明翡牢牢接住她,“妈妈也很想你。”
明枣枣抬起头:“小宝是超级想。”
“好,枣枣是超级无敌想。”明翡温柔地笑起来,“枣枣怎么会在这儿呢?”
“姨姨们带小宝来,小宝来找妈妈。”
明翡朝前望去,只见那棵满目金黄的银杏树下,站着审判庭的两位执行官、秘书长,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祝审判长。
她想,自此以后,她与秘书长韦灵毓或许会有往来,但另外三人应该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为了表达被释放的感激,以及对审判庭工作的尊重,明翡将明枣枣暂时交给利杏,径直朝前方的四人走去。
今天的小雨早就停了,银杏叶落满一地。
不擅交际的明翡,在工作几年后也学了点客套话。她先默默打好腹稿,再微笑着与四人道谢,确定没说错话后,她正准备离开,那位高高在上的审判长却倏然叫了她的名字。
“——明翡。”
明翡再回眸时,其余三人已经走向了另一边,银杏树下只剩她与祝一峤。
“祝审判长,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秋风习习,拂起祝一峤的制服披风,她意味不明道。
“周五开始,我会搬到绘福园。”
明翡并没有多想,单纯认为祝一峤要乔迁新居。
“恭喜祝审判长。”
“我需要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还有一间书房。”
明翡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她确实害怕、甚至是畏惧祝一峤,但面对这么坦然又奇怪的要求,就算是再害怕她也不禁问。
“祝审判长跟我提这些,是需要我的帮忙吗?”
祝一峤慢条斯理道:“你确实满足释放条件,但在整件事彻底水落石出前,审判庭依然会监察你的行为动向,而我也需要保证我的女儿的人身安全。”
前面的话明翡还能听懂,最后一句话实在是令她满头问号。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年纪轻轻就已担任要职的祝审判长,在官网上的个人资料显示的是未婚,且也未有孩子。
她反问:“您的女儿?”
祝一峤启唇:“明宜。”
第7章和…祝一峤一起住(末尾有修改)
坐车回绘福园的返程中,明翡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利杏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喊了她两声,她才从前不久与祝一峤的谈话中回神。
“——明翡,明翡。”
“嗯?”
“想什么呢?”利杏捏了捏明枣枣的圆脸,“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审判庭扯上关系了?”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尤其是得知……祝一峤的另一重身份后,明翡已经彻底懵掉了。
她打开车窗,深吸了口气:“韦秘书长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雨后的秋风夹杂着未散去的湿意,利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她重新拢了拢头发,刚要脱口而出时,坐在两人中间的明枣枣就倒向了明翡。
明枣枣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早上又起得很早,还哭过几次,刚坐上车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妈妈。”她揉着眼睛道,“小宝困。”
两人连忙将车窗关阖,操作系统把车停在大路右边后,明翡才将明枣枣抱到后座。她俯身亲了亲她的脸,给她盖好被子,等她睡熟便返回了前座。
车厢内氤着清浅的栀子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再出声时,利杏将声音压得很低:“韦灵毓跟我说,你跟她们最近在调查的事有关。至于具体有什么关系,她也没跟我聊太多,只让我暂时照顾枣枣两天。”
明翡斟酌道:“审判庭查到了se集团基因盗窃的根据点,之前我给枣枣买东西的时候去过那里,并且和那儿的经理有过线上联系。因为很多事情都过于巧合,所以审判庭就把我带过去问话了。”
她并非不信任利杏,只是这件事于公于私都牵扯太多,在基因盗窃牵涉人员没有彻底落网前,在祝一峤没有正式表态前,她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啊?!”利杏很惊讶,“怎么会这么巧?”
“是的。”明翡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就是…这么巧。”
巧到她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被伊盟独立国民众们钦佩、崇拜、敬畏、位处权力之巅的祝审判长,居然是她女儿的另一个生理性母亲。
起初,在银杏树下听到祝一峤说出明宜的名字时,明翡的脑回路还没有转过来。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民众,从不敢、也不想往那样的层面想,她只会觉得像无稽之谈。
于是,她微笑着回答祝一峤:“嗯,枣枣是很可爱。祝审判长这么年轻有为,想必祝审判长的女儿也很聪颖可爱。”
下一瞬——
祝一峤的声音打破了她佯装的所有平静与镇定。
“明宜,是我的女儿。”
如果忽略掉清理银杏落叶的机器人,当时树下就只有她们两人,可明翡却听到了某种巨大的震颤声,那是从她的灵魂里发出的声音。
明宜,明枣枣,她的女儿。
祝一峤,审判庭现任审判长。
她的大脑如被淘汰的老旧处理器,经过无数次重复修理后,她才冷静下来,试图理解祝一峤说的每一个字,且试着将明枣枣与祝一峤联系起来。在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可能真的不简单时,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审判庭的掌权人会出现在绘福园。
或许与她牵涉的基因盗窃脱不了关系,但更为主要的是,她可能误用了根本没有入库的基因样本。
——而那份基因样本是祝一峤的。
理清这些后,她脸色发白,垂在两侧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落下前,她的心底还留有最后一丝侥幸。于是,她抬眸望向与她相隔几步的女人,那双与明枣枣略有几分相似的眸子里,漾着最后星点希望。
不过短短几分钟,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祝审判长。”她低声问,“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您确定没有弄错吗?”
相较于她的变化,祝一峤冷静到近乎冷冽:“一分钟前,有关我与明宜的所有资料,已经发送到你的手机里了。”
清洁机器人将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没有。就像明翡二十二岁前的世界,空无一物。
-
伊盟独立国早在新历100年时便立下规定,每周三下午五点,独立国的政府大厦会敲响古钟,以纪念百年前在病毒危机时去世的民众。
这天也毫不例外,悠远的钟声不绝如缕,等最后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而此时此刻,审判庭内部刚结束了两场会议,第一场以推进南区的检察工作为主,第二场则全程围绕着至关重要的基因盗窃案。
会议之后,各大媒体立即向民众报道了基因盗窃的最新动向——审判庭正在全力追查,且承诺将于下个月公布所有涉事人员的名单。
与引发的网络热议相比,傍晚六点时分的审判庭大楼则显得风平浪静。
唯一加班加点的秘书长韦灵毓,此刻正在十六层的审判长办公室进行汇报工作。她留着刚过肩的中长发,鼻尖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手腕戴的粉水晶腕表,略与她精明干练的风格有些违和。
“…9月11日下午三点,明宜跟我说了五次想妈妈,我问过利杏她平时离开明女士时的状态,她与我说明宜很听话懂事,从来都不会缠着人说要妈妈。”
“9月11日傍晚七点,据不完全统计,明宜总共与我说了二十次想妈妈。”
“9月11日夜晚十点,明宜表达想妈妈的次数超过三十五次,且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分钟,明宜哭了。”
“……9月12日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明宜哭着醒来,再次与我……”
宽阔的办公室内,脱去制服外套、身穿白衬衫的祝一峤,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后,从抽柜中拿出了一把仿真模拟枪。她对着远处的靶子射出一枪,再次举起枪时,她偏过头问。
“其它的呢?”
韦秘书长早已司空见惯,审判长从不离枪的习惯庭内人尽皆知,但因无法在庭内公然使用真枪,便在办公室的右区设置了模拟枪与枪靶。
她扶了扶眼镜,接着道:“通过观察与试探,即使明女士是否牵涉基因盗窃存疑,但她对明宜确实是捧在手心怕摔。而明宜也……综上所述,明女士有关基因培育及明宜的审讯陈词,应该没有任何隐瞒。”
最后一发子弹用尽,祝一峤挽在脑后的长发倏然散了。
她没有管,任由黑色长发铺洒而开:“嗯,辛苦了。”
“嘀嗒——”
通过防护门的检测后,蓝露白与闵嫚忽然闪现。
蓝露白望着勤恳工作的秘书长,笑吟吟道:“韦秘书长还没下班呢?”
韦灵毓微笑:“为审判庭工作是我的荣幸。”
“韦秘书长今天戴的腕表挺别致呀。”
“嗯。”韦灵毓眸底笑意更甚,“未婚妻送的。”
祝一峤道:“辛苦了,下班吧。”
韦灵毓告辞:“审判长再见。”
防护门再次关阖,室内只剩下三人。祝一峤将没了子弹的**放进抽屉,不经意间瞥见了桌面的个人资料。这是她在得知明翡明宜的存在后,派人查到的所有资料,短短几页纸张便将明翡的所有事都简而精地概述完了。
她翻过最后一页,视线定格在最上方的照片。
或许是她停顿的时间太久,一旁的蓝露白凑过来问:“老大,你在看什么呢?”
“诶?这不是明翡的照片吗?”大大例咧的蓝露白愣了下,“老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今天下午你提前释放了明翡,真的都是因为枣枣吗?”
祝一峤将资料阖上,平静地抛出一记炸弹。
“周五我会搬去绘福园。”
这下不止蓝露白惊了,就连贯来做事沉着冷静的闵嫚也愣了。蓝露白不明所以,先是惊讶、错愕、疑惑、最后才恍然大悟。
她一脸神秘道:“一峤,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明翡有其它的想法呀?”
在一阵沉默中,蓝露白愈加肯定,她似乎为自己猜中了祝一峤的想法而得意,像花孔雀般围着祝一峤转圈,一边打量祝一峤的神情变化,一边笃定自己的猜想。
“被我猜中了对不对?”
“一峤啊一峤,你真是春风得意,先是有了一个可爱女儿,现在还正好找到了喜欢的人,马上又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真是打心眼里为你开心,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乱了可是会连枪都拿不稳的哦。”她不由得回想曾看过的明翡资料,“明翡确实不错,年纪轻轻就留校任职——”
一直没有表态的祝一峤,拿出了腰间的配枪。
她今天所带的配枪,是伊盟独立国现任国王赠予她的rose1905,握把甚至刻有她的名字。她熟练地给手枪上子弹,像是下一秒就要对着靶子开枪了,一旁的闵嫚连忙制止她。
“冷静冷静,审判庭内不能用枪。”
“我很清楚规定。”祝一峤目光幽深道,“我只是在想,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对一个书呆子上心?”
三人是在服役时就认识的战友、队友兼好友,其中祝一峤年纪最小,蓝露白次之,年纪最大的是闵嫚。而反将最小的祝一峤称为老大,一是因为祝一峤能力过人,二则是由于祝一峤曾在执行特派任务时,救过她们两的命。
蓝露白明白过来,立马打岔:“好好好,你对她没意思。”
“一峤,我理解你对明翡有气,毕竟这件事确实有些过于巧合。”
文化成绩是三人里最差的蓝露白道:“但她也不算什么书呆子吧?枣枣说她什么都会,简直无所不能。”
祝一峤似乎笑了:“是吗?”
枪身脱离掌心,她再次评价道:“一个无能的书呆子。”
-
雨停后,月亮高悬于夜幕中。
九点十分,绘福园的社区活动正式结束,整个小区都安静了下来。
十八楼的b2住户房内,明枣枣抱着只比她小一圈的小熊玩偶,在妈妈身边绕来绕去。等绕够第五圈,她将玩偶放下,挪到了妈妈的怀抱里。
“妈妈,你怎么啦?”
“嗯?”
明枣枣扬起头:“小宝转圈圈,妈妈都看不到。”
意识到自己再次失神的明翡歉意道:“不好意思,枣枣。妈妈今天太累了,总是容易走神。”
“妈妈累,要早点睡觉。”
明翡望着女儿泛着两团红晕的小圆脸,心尖一软的同时,又想起了今天下午收到的那份资料。由审判庭私人账户给她发送的资料非常详细,将基因样本阴差阳错的来龙去脉阐述得一清二楚,末尾还附带了明枣枣与祝一峤母女关系的dna证明。
就算明翡心底不愿意相信,事实与真相也粉碎了她最后的希冀。
怀里的小崽崽软的像一团棉花糖,明翡垂首给她弄好头发,温声与她商量。
“明天妈妈搬去枣枣的房间,跟枣枣一起睡,好不好?”
明枣枣欣然道:“好!小宝愿意!”
“那枣枣愿意跟那个蓝色眼睛的姨姨一起住吗?”
明翡本以为明枣枣需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祝一峤是谁,可明枣枣的思考时间很短,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指的具体是谁。
“漂亮姨姨,要来小宝家里吗?”
“小宝记得她吗?”
明枣枣笑眼弯弯:“小宝记得呀,就是那个姨姨,同意小宝去找妈妈。姨姨还给小宝看动画片,小宝告诉她,下次会给她送礼物嗷。”
明翡并不知道这些事。
从审判庭离开回到绘福园后,她几乎倒头就睡,睡到傍晚才起床找药吃。晚饭期间,明枣枣跟008、圈圈玩得正欢,明翡没有打扰她们,自然也没有机会问她这些事。
“她同意枣枣来找妈妈的吗?”
“嗯!”明枣枣点点头,“因为其它的姨姨们,都说漂亮姨姨是老大,老大才能让小宝去找妈妈。”
明翡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深究。
她亲了亲明枣枣的脸:“谢谢勇敢的枣枣愿意来找妈妈。”
“不用谢哦。”明枣枣开心得摇头晃脑,“漂亮姨姨真的会来嘛?”
“嗯,大概会住上一段时间。”
“小宝愿意!”
“好。那我们拉钩,那个姨姨来后,小宝要听话,不能吵她哦。”
两岁两个月的明枣枣还不会用小拇指拉钩,她伸出大拇指,像盖印章一样与明翡的大拇指相贴。
“小宝听话~”
“那枣枣明天要跟妈妈一起整理房间吗?那个姨姨后天就会搬进来。”
明枣枣伸出小手开始数数:“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
等她意识到距离后天还有多久时,她立马从明翡的怀抱里挣了出来,然后拿起旁边的玩具小铲子,再戴上明翡给她做的小圆帽,一脸认真地说。
“妈妈,不要明天。”
“现在哦!”明枣枣道,“现在就扫地!”
明翡拗不过女儿,而且她觉得明枣枣说的很对,于是也戴上了跟明枣枣同款的帽子,着手整理主卧。
绘福园这套四室两厅的房子,面积共188平方米,除去两个带卫生间的主卧外,另外两个卧室被明翡分别改成了书房与玩具屋,剩余的一厅被明翡整成了客卧,供王姨平时午休或利杏偶尔过来玩时留宿。
她不可能让祝一峤去住客卧。
因此,她只能整理出自己的主卧,暂时搬去与明枣枣一起住,且还要按照祝一峤的要求,将她的书房重新整理出来供祝一峤使用。
任务重时间紧,接下来的两天里,明翡在这件事上花费了所有的业余时间。
-
转眼之间,便到了周五这一天。
独立国规定的上四休三,公职人员与学生群体们是唯一半包括在内的,即单周休三天,双周休两天,那周的周五正常上班上课。
q大校园系统重新调了课,由明翡教授的课程从周五的下午改成了早上。
在明翡被审判庭拘留的那两天里,校方只知道她生病请假了,其余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也因此,当早上明翡去学校上课时,刚迈入课堂就收获了学生们满满的关心。
明翡有些惊讶,因为她的上课风格就跟她本人的性格一样呆板无趣,每一届最受学生们欢迎的教师评选中,她的排名都没有进入过前排。
所以,她从没想过学生们会留意她抱病请假。
整堂课上下来,学生们都在认真听讲。下课后,还有几个平时很活跃的学生凑过来,询问她的具体情况。
明翡眸底漾着笑意:“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什么事了,下周一会准时跟大家在课堂上见面。”
得知如此,学生们才笑着跟她道别。
临走前,明翡将准备带回去给明枣枣的巧克力糖,拿出三袋送给了学生们。
今天明翡没再去实验室,因为那边一切照常,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她去弄的,而且今天下午…那位审判长就要来了,她还得回去多准备一些东西。
从学校离开后,明翡去了市中心一趟,在购物商场里按照事先列好的清单采购完,她才提着四大袋东西下电梯回家。
路上有些堵车,再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十二点的事了。
明翡刚进门就被明枣枣抱住了腿,明枣枣充当着她的腿部挂件,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跟着她往里走。王姨已经做好了午餐,明翡没有挽留她一起用餐,因为她事先知道王姨要搭最早的那趟悬浮列车回老家。
中午,母女两吃过饭后,明枣枣乖乖地回了房间睡觉。而明翡还在努力检查她的小窝,避免祝一峤来后出任何岔子。
下午三点,西禾市秋雨绵绵。
到四点半时,雨越下越大,小区的路面已经积起了小水潭。
而明翡根本不知道祝一峤什么时候来,她没有祝一峤的联系方式,只能被动地、耐心地等待着,有对于未知的紧张,也有对于祝一峤本人的畏惧。
五点时,智能防护门依然紧阖着,明翡戴围裙进厨房准备晚餐。一个小时后,她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明枣枣则坐在沙发上看喜欢的动画片。
六点三十分,雨势逐渐转小,远处的湖畔烟雾蒙蒙。
六点五十分,这是明翡第三次看时间,她将桌面的玩具收拾好,准备去阳台浇花时,安静了一整天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明翡愣了一秒。
好不容易褪去的紧张,又如涨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朝玄关走去,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智能监控器先看门外的人,而是直接解开了安全锁。
防护门缓缓敞开,明翡心底的紧张并没有减少半分。凛冽秋风灌入之际,她再次撞入了那双漠然的眼睛里。
黑发蓝眸。
俨然是——她今早才在学校公屏里见过,且等待了一个下午的祝一峤。
第8章独处一室。
在明翡的想象中,祝一峤的出场方式,应该与她在公屏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被审判庭的众多部下簇拥着,身穿深色制服、肩侧佩戴着熠熠生辉的勋章,腰间配有惯用的手枪。总而言之,有祝审判长出现的画面一定是卓殊的。
可防护门缓缓打开后,身处其外的祝审判长,却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依然穿着审判庭的制服,却只着内搭白衬衫,制服外套被她搭在了另一侧的手腕间,往常扣到最顶端的衬衫扣子,今日也解开了一颗,两侧的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皓白的手腕。
微卷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发梢卷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在来时的路上淋湿了。
两人相对而站,明翡移开视线,礼貌地跟她打招呼:“祝审判长,您来了。”
祝一峤微微颔首:“嗯。”
明翡从鞋柜里拿出新买的毛绒拖鞋,给她放在玄关地毯上,在目睹她换好鞋后,明翡才低声询问。
“祝审判长,您能将配枪放到卧室里吗?”
她解释道:“我担心枣枣会害怕。”
其实她也尚存一丝心悸,毕竟上次进门后她直接被枪指着脑袋,而后又被祝一峤拿枪顶着下巴,只要扣动扳机便会令她失去所有的生机。
这样的危险物品,不适宜出现在一个两岁小孩面前。
祝一峤一言不发地将腰间的配枪卸下,装进旁边空无一物的保险柜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打量明翡的反应。
“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她道,“别称呼您,尤其是在明宜面前。”
明翡点头:“好。”
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明枣枣,因为看飞天小猫看的太入迷,以至于慢了几拍才注意到玄关处的动静。她踩着粉色兔子拖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打破两人间的诡谲氛围。
“漂亮姨姨!”她开心道,“晚上好哦!”
祝一峤:“晚上好。”
明枣枣朝她伸手:“抱!姨姨抱小宝。”
闻言,明翡刚想开口转移话题,不让女儿的愿望落空,一旁的祝一峤已经蹲身将明枣枣抱了起来。也是因为捱得极近,明翡才发现明枣枣的五官与祝一峤确实有几分相似。
除了眼睛不像,其余的地方都…挺像的。她想。
与明翡的不善言辞相比,明枣枣简直就是顶级社牛。明翡缄默地跟在两人后面,听着明枣枣跟祝一峤分享她喜欢的动画片,叽叽喳喳,像一只扑腾的小雀。
她原以为这位祝审判长根本不了解这些,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祝一峤不仅很清楚明枣枣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还能适时回答出一些那部动画片里的情节。
等明枣枣返回房间去拿礼物时,或许是明翡脸上的错愕太明显,祝一峤第一次主动解释道。
“是蓝露白。”
“她的解压方式是看儿童动画片,并在看完后跟人复述剧情。”
轻微脸盲的明翡有些分不清蓝露白与闵嫚,但比起这些,她更惊讶于祝一峤会主动跟她解释。她对祝一峤的态度很复杂,有着与同伊盟独立国民众一样的敬佩、也有被她拿枪指过的畏惧、更有误用基因样本的愧疚与歉意,以及无法言说的担忧、害怕等等。
各类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尖,以至于她并不是很清楚要怎么跟祝一峤相处。
更何况,她觉得祝一峤目前对她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失,这次的“同居”更类似于另一种隐性监察。如果她在此期间表露出任何一点异样,她认为祝一峤会立马用那把配枪对准她。
饶是心底千回百转,明翡面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她回答道:“蓝执行官的解压方式真有趣。”
或许是她的答复实在不合格,就连旁边的008都忍不住在显示屏露出了流汗的表情。它开始播报时间,像是为了缓冲指令发出者的尴尬。
“现在是新历167年9月15日19点06分,半小时后西禾市将会迎来一场暴风雨,请——”
捧着礼物的明枣枣从卧室里出来:“花花,你先休息哦。等会儿,我们再一起玩。”
008:“好的,宝宝^^”
明枣枣将自己弄了两天的礼物摆放到桌子中间,她的眼睛里漾着碎星,有些期待地介绍道。
“这是小宝给姨姨准备的礼物。”
“是小宝最喜欢的小兔子,屋子是粉色的,中间的小白兔会转圈圈,左边的小灰兔会唱歌,右边的小黄兔会跳舞。”
“小宝拼了两天哦!”她望向祝一峤,“姨姨,你喜不喜欢?”
“——喜欢。”
祝一峤还说:“谢谢。”
无论是服役期间,还是退役后调任审判庭,祝一峤都收到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礼物。而祝一峤从没给过那些礼物任何多余的目光,但今天,她却想将这份粉色兔子屋乐高收藏进展柜里。
明枣枣非常开心,圆眸笑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哦。欢迎姨姨来小宝家。”
-
今晚的晚餐非常丰盛,明枣枣吃得肚皮圆圆,饭后没过多久就开始犯困了。
明翡的生活作息很健康,往常吃完晚餐消食后,她收拾会儿东西,再捣鼓捣鼓其它,一般都能在十点前上床睡觉。可今天直到十点,她都没回房休息。
因为祝一峤还在书房里工作,而在祝一峤入睡前,她都因担心出岔子而不敢早睡。
十点二十五分,书房的灯关了。
佯装在客厅看纪录片的明翡,用余光注意着祝一峤的动作。很快,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的主卧。
又默默等待许久后,明翡在心底确定今晚应该能相安无事地渡过。她站起身,将杯子里剩余的温水全部喝完,准备回房睡觉时,电光火石间,客厅的灯忽然黑了。
室内的智能运行系统出了故障。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翡,立马起身去找祝一峤。她必须确保祝一峤在房间里,因为运行系统出故障后会开启安全锁,届时所有的房间都将会被关阖,直至故障重新修复好。
可不幸的是——祝一峤的身影出现在了廊道。
明翡咬了咬唇,这意味着她要跟祝一峤独处一室了。
而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祝一峤,将傍晚的制服衬衫换成了纯黑色的浴袍,明翡借着手机灯光看清她时,她也正好在打量着明翡,且右手握着配枪。
像蓄势待发的围猎者。
两人的影子越靠越近,在祝一峤捱过来时,明翡闻到了一缕淡的近乎无法捕捉到的冷杉香。
猛然间,她的腺体倏而开始刺痛,像忽然被猫咪挠了一爪子,就连手机也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毯上。
祝一峤冷声问:“怎么回事?”
第9章像一只被逼到困境的猎物。
明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上这种几年都难得一遇的岔子。
腺体的刺痛令她有些晕乎,她甚至顾不上旁边的祝一峤,整个人靠着墙壁缓缓滑落,蹲下后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纤瘦、苍白、脆弱、像一只被逼到困境的猎物。
见状,洗漱完后察觉到情况不对便握枪出来的祝一峤没再追问,她捡起明翡掉落的手机,安静地候在她身边。
弥漫的夜色给祝一峤增添了几分危险,她手中的配枪没有松动过分毫,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都在掌控全局。
好在这次刺痛持续的时间也并不长。
明翡缓了几分钟,理智便重新回笼了。她松开遮住脸的手,侧眸望向一旁的祝一峤,再开口时声音有几分哑。
“…不好意思。”她说,“我也不清楚运行系统为什么会出问题。”
“运行系统一旦出故障,每个房间都会自动关闭房门,开启最后一层防护锁。我的电脑现在在枣枣的卧室里,没办法检查出故障的原因,…只能等它自己自动修复好才能回房间。”
祝一峤平静地问:“修复需要多久?”
明翡回答:“八个小时。”
先前审判庭的人上门抓捕她,悄无声息地入侵她的运行系统,这样的事她还能理解,毕竟审判庭与军政三方,都拥有这方面最尖端的人才为她们所服务。但今晚,除了蓄意入侵外,明翡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原因,致使她设置的智能防护系统出故障,甚至直接启动了最后一层的最高程序。
她开始仔细回想,在生活中,她是一个温和良善,从不与她人树敌的人。且明枣枣降生以后,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安宁美满,也从未与她人结怨。
那么……是谁在蓄意破坏、非法侵入呢?
短暂思衬后,明翡得出了一个答案。
“祝审判长。”
“嗯?”
“我能冒昧问一问您,您与我和枣枣之间的事,还有其它人知道吗?”
祝一峤没有疑虑:“基因盗窃的受害者名单是在会议上直接公布的,名单的最后一栏是我的名字。”
明翡静了几秒,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祝一峤。祝一峤并不意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配枪,幽深的目光愈发冷然。
她道:“有人坐不住了。”
“我能以最快的方式查到你们,就会有人只比我慢一步。”
“审判庭的动作越快,她们就越着急,今晚甚至急得从你这儿入手。”
明翡对三方势力间的诡谲风云并不了解,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最大的烦恼就是工作,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这些扯上关系。
她有些困惑问:“从…我这儿?”
祝一峤不疾不徐道:“明翡,如你所言,我们之间的事实在太过巧合,少一步都不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而任何一个牵涉其中的人都会深究这些巧合,她们只要从你这儿挖出一点关于这些巧合的秘密,明天便会在伊盟独立国掀起新的风浪,而我便成了众矢之的。”
明翡道:“但您是无辜的,您在这件事里没有任何错,您才是受害者。”
或许是眼前的人在这方面太过单纯,祝一峤难得多说了一句:“但权力是恶浊的。”
明翡沉默良久,最终道:“对不起。”
“哪方面?”
明翡与她对视:“基因样本。我不知道那是误流入的基因样本,真的很抱歉。”
在她正式去做基因匹适前,政府工作人员详细地给她讲解了所有流程。虽然基因匹适要达到诸多契合的条件,但一般而言,完成所有检测达到条件后,匹适者多数都能与几个基因样本匹适成功,然后再从中选择其中之一。
可当她尝试时,茫茫基因库中她所匹适成功的基因样本只有一个。
——编号yq1123,即祝一峤的基因样本。
-
“叮铃铃,叮铃铃,叮叮当当————”
视频通话邀请铃声,切断了两人间的对话。
明翡又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才迅速接通视频。
显示屏映照出明枣枣的小圆脸,她睡得双颊粉扑扑的,打了一个哈欠后,才小声地问她们。
“妈妈,你在哪里呀?”
“刚刚黑黑,花花给小宝亮灯。”
明翡简单给女儿解释了一通,并安抚她亮着夜灯好好睡觉,睡醒起来就能见到她们。
明枣枣很乖:“好!”
“妈妈跟姨姨打怪兽,小宝睡觉。”她又道,“还有哦,妈妈跟姨姨,不要受伤。”
明翡被女儿的脑回路可爱到,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许多,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像通话前那么紧绷了。她的眉眼长得很温柔,氤氲着笑意时更甚,祝一峤安静地看了几秒,随后敛眸撇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结束时,明枣枣跟明翡说完晚安,又奶声奶气地跟祝一峤也道了句。
“姨姨,晚安。”
祝一峤入了镜,声音褪去了几分冷意:“晚安。”
“明天见!姨姨。”
明枣枣抱住床上的大鹅玩偶,伸出小手挂断了视频。
房门外的廊道重归于静,明翡拿着手机照明,走在前引路:“祝审判长,我们去客厅吧。”
两人一前一后转至客厅。
清晖的月光从阳台洒入,染亮盆栽里的花朵。明翡将桌柜旁边的小南瓜夜灯打开,室内顿时明亮了许多,视线也不再受困。
运行系统出故障,整间屋子的供暖和电力也会因此受阻。
她们出不去,任何人也进不来。
明翡打量了圈客厅,决定将毛毯和沙发都给祝一峤,自己熬着守一夜。
“祝审判长——”
“明翡——”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明翡望向站在她东南方向的祝一峤,眸底浮起一分疑惑。
“祝审判长,您先问吧。”
“你的个人资料显示你的身体很健康,但十分钟前你的状态很不对劲。”祝一峤放下配枪,“什么原因?”
明翡随便扯了个理由:“可能晚饭吃撑了,胃有些不舒服。”
“那你休息。”
明翡摇头:“您睡沙发,我守夜就行。”
“我不至于苛待一个胃不舒服的病人。”祝一峤纠正道,“以及,在见面时我就已经提过了。”
“——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不用称呼您。”
第10章深夜共眠
因为客厅面积比较大,明翡最初定制设计的沙发总长共四米二,睡两个成年人当然没问题。
只是、不熟悉的关系本就很尴尬。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横跨着很多矛盾、猜忌和怀疑。
“好。”明翡下意识拒绝道,“不过睡沙发就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没有让您…你守夜的道理。”她笑了笑,“而且我才答应了枣枣,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在打怪兽的时候受伤。”
提起明枣枣,两人间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一点。
祝一峤没有客气,将置于桌面的配枪放进抽柜,随后拿起右侧的浅杏色毛毯,一把扔给了旁边的明翡。
“盖上。”
她面无表情道:“以折线为界,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明翡又想拒绝,可对上祝一峤漠然的目光后,她最终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的。”她温声道,“我不会越界的。”
南瓜小夜灯将沙发一隅晕染成浅橘色,落在地面的影子像一颗饱满的橘子。而沙发上的两人互不打扰,以折线为界,各守一方。
明翡闭目而眠,身盖毛绒绒的毯子,在心里数了100只羊后,她倏然睁开了眼睛。
祝一峤睡了吗?
要不要将毛毯给她盖上呢?
毕竟、祝一峤的浴袍好像还没有她的睡衣厚。
这么想着,明翡纠结地动了动。
她已经很注意避免发出大的动静了,但下一瞬,某道林籁泉韵的声音倏然响起。
“——明翡。”
被喊到名字的人显然有些紧张,又或者是紧张已经成了她面对声音发出者的下意识反应。
“在、在的。”
“祝审判长,我在的。”
沙发的右侧位于小南瓜夜灯的照明盲区,身穿黑色浴袍的祝一峤,几乎与夜色浑然一体。
“绘福园的运行系统,是你自己研究设计的吗?”
明翡如实道:“是的。”
“据我所知,你学习及从事的是机器人核心零件研发,而这似乎与你的专业工作有着千差万别。”
明翡默了默,心觉…这位祝审判长果然还没有打消对她的怀疑。
“祝审判长,伊盟独立国规定参与基因匹适者,在匹适成功后,将拥有一年的合法假期。”明翡低声解释道,“这一年里我并不算辛苦,有008以及从婴幼中心聘请的蒋姨帮我一起照顾枣枣,因此我拥有很多的业余时间。”
“除了钓鱼和爬山外,我没什么其它爱好,所以我利用这些时间看了许多其它领域的书,也学习了一些其它技能充实自己,其中便包括你提到的这一部分。”
或许是隔得远,祝一峤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但只是两个反驳的字,便让明翡无从招架。
“是吗?”
明翡抿了抿唇,忽而开始想念软乎乎的明枣枣。
她想,如果人类都像明枣枣一样可爱就好了。
“是的。”她试着转移话题,不想再继续被审视,“祝审判长,你真的不需要这件毛毯吗?我的睡衣很厚,不盖毯子撑一夜也完全没问题。”
就在明翡即将快要猜测祝一峤是不是睡着了时,那道清冽如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明宜跟我说,她的妈妈很怕冷。”
“而独立国的军人在服役时都经历过酷暑和抗寒专训。”
记忆的阀门再次打开,某个新闻报播画面涌入明翡的脑海。那是她身穿的第三年,届时她还在为了完成学业而反复奔波于实验室与食堂。
某天傍晚她在实验室睡了一觉,醒后室内只剩她一个人。
肚子饿得发出抗议声后,她收拾好东西奔赴食堂,刚下一楼便瞥见了公屏的新闻。因为隔得有些远,她没怎么看清公屏下方的标题,只记得似乎是在宣告一场颇具意义的战争获得胜利。
当时天寒地冻,但接受采访的人却穿的很稀薄,右脸下方贴着一张创口贴,一双蓝眸格外吸睛。
她停在了原地。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发现,这儿还有人与她曾属的abo世界的贵族相貌特征相吻合。亦是她第一次对祝一峤这个名字留下印象。
回过神来,明翡眨了眨眼睛,将毯子裹得更严实了些。
“好的,谢谢祝审判长。”
祝一峤未置一词。
明翡每晚睡前都会习惯性地跟明枣枣说晚安,这次明枣枣没在她身边,她只能在心底默声说一句。
顺便、也对没那么不近人情的祝审判长悄声说了一句。
-
第二天一早,栏杆外的小鸟刚开始叫,睡得四仰八叉的明枣枣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开始找妈妈。
扫视一圈房间后,顶着一头小卷毛的明枣枣想起了昨晚的事。她刚想下床去客厅,消失了一整晚的明翡便在下一刻推门而入。
“妈妈。”
明翡走过来抱她:“枣枣醒的这么早。”
“嗯。”明枣枣小声嘀咕,“小宝梦到妈妈、姨姨打败了怪兽,好多好多。”
明翡被她逗笑:“那枣枣有没有被怪兽吓到呢?”
“小宝不怕!”明枣枣攥起小拳头,“小宝勇敢。”
明翡笑眼弯弯,带着她去洗漱换好衣服后,才牵着她出了房间。而明枣枣发现祝一峤没在,身后那条无形的、晃来晃去的小尾巴微微垂下,似乎没那么开心了。
明翡进了厨房做早餐,明枣枣抱着奶瓶喝奶,围着机器狗圈圈打转时,祝一峤从主卧推门而出。
目睹这一幕的明枣枣放下粉色奶瓶,哒哒哒地跑过去,仰起小圆脸,开心地跟祝一峤打招呼。
“姨姨,早上好。”
“早。”
在一米七八的祝一峤面前,明枣枣如同一棵刚刚发芽的小树苗。她朝祝一峤伸出手,又像极了在大型动物领地内探爪的小猫。
“姨姨昨天说,去小宝的玩具屋,现在就可以哦。”
祝一峤应:“好。”
明枣枣欣然地跑在前面,给祝一峤推开了玩具屋的防护门。而祝一峤却在踏入室内的第一步,被一件手工制作品夺去了所有目光。
——萄面铃铛兰花鼓。
一个源于她……
不知想到什么,几乎只在瞬间,她的眸光变得冷冽若寒潭。
第11章祝审判长…居然会喜欢……
玩具屋装饰的很温馨。
右侧的置物架上有许多漂亮、新奇的手工艺品,墙面的展示架摆满了明枣枣从出生到两岁的照片,末尾还裱着明枣枣的彩笔画。左侧的定制墙柜里则是各色各样的乐高积木,墙沿一隅按高矮顺序整齐排放着五花八门的玩偶。
中央的空地面积占比适中,铺着柔软的浅粉色毯垫,四角还挂着四只彩色五角星。
明枣枣望着忽然不动的漂亮姨姨,嘿咻几步上前拿起那只花鼓,继而又跑回她身边,举着花鼓摇铃铛问。
“姨姨,你也喜欢这个鼓吗?”
祝一峤的目光先是落到了明枣枣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明枣枣看了几秒后,她才敛眸低声道。
“嗯,很漂亮。”她问,“可以让我仔细看一看吗?”
明枣枣欣然道:“给!”
祝一峤接过花鼓,细致地端详着鼓面的刺绣花纹,白皙的指尖拂过鼓侧的护花铃,紧接着又顺沿铃尾探入鼓轴,反反复复确认完,她才将这面花鼓还给明枣枣,眸底的冷意也褪去了些许。
她想,第一眼确实很像。
但无论是鼓面的制作材料、还是刺绣的描摹花纹,又或是悬在两侧的铃铛,都与真正的萄面铃铛兰花鼓完全不一样,甚至连严格意义上的仿制品都算不上。
“这是我妈妈做的!”明枣枣夸赞道,“我妈妈什么都会哦。”
祝一峤跟在明枣枣后面,路过右侧置物架时,她望着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第一次主动问。
“这些也是吗?”
明枣枣点头:“嗯!”
她很为妈妈骄傲,也很珍惜妈妈做的这些,平时都是轻拿轻放,现在也是轻轻地拿起两只竹节人。
“这个大的是妈妈。”她笑眼弯弯道,“小的是小宝。”
与明枣枣独处的祝一峤,远比与明翡相处时温和得多。她直接略过大的竹节人,视线落在那只小小圆圆的竹节人上,声音中的冷意尽褪。
“我能叫你枣枣吗?”
明枣枣想都不想:“能!小宝喜欢!”
祝一峤问:“这是枣枣画的吗?”
两只竹节人的面部都用画笔简单点了几笔,小的那只有着圆圆的眼睛,两腮晕着酡红,整体做的很精致。
明枣枣摇头:“是妈妈。”
“妈妈说,那时候小宝太小啦,现在的话,小宝就可以画哦!”
祝一峤附和着,缓缓跟在叽叽喳喳的明枣枣身后,将展示架上大半部分手工艺品都尽收眼底,星河木雕、孔雀花蕊胸针、植物标本画、绢花陶瓷、纸灯核雕等等。
末尾以一个苹果绿的相机告终。
明枣枣拿起自己的小相机,眼睛亮晶晶地说:“这是小宝的相机,是妈妈送小宝的。”
祝一峤这次来并非空手上门,她也给眼前的小团子准备了礼物,还买了许多小朋友爱吃的零食。明枣枣收到礼物后很开心,但也没有露出现在这样的神情。
因此,她多问了一句:“是生日礼物吗?”
“嗯!”
明枣枣解释道:“妈妈给小宝拍照,有好多好多照片。小宝问妈妈,有没有她是小宝宝的照片,妈妈说…她没有。”
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对于一个两岁的小孩还是有些费力。
“小宝问为什么,妈妈说没有人给她拍。”
明枣枣举着相机,咔嚓一下:“小宝就跟妈妈说,想要相机当礼物,以后小宝给妈妈拍,拍很多很多。”
-
厨房内熬煮的南瓜红枣小米粥已经快开了。
明翡卷起锅里的番茄鸡蛋软饼,又做了三份奶香松饼、两份芝士午餐肉蛋包三明治,预想的所有餐点完成后,她才解下围裙端起餐盘到餐桌摆放。
这样寻常的休息日,本该平淡、悠闲地渡过,可她的生活却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一个本该与她毫无交集的人闯进了她的世界。
强硬地、冰冷地、不可阻挡地在她安稳的生活里掀起波澜。
而她……还因为诸多复杂的原因,没有拒绝的权利。
明翡抿了抿唇,这是她每次紧张时便会下意识做出的习惯性反应。经过昨晚的相处,她发现她面对祝一峤依然紧张有余,经验不足,因为祝一峤太过敏锐,而她虽然没有任何违法犯罪,但却时刻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是一个穿越者。
尽管伊盟独立国开放、自由、平等,但如果这件事被祝一峤察觉或发现,她一定会将她拘进审判庭重新关起来的。
明翡在心底叹了口气。
调整几秒后,明翡正准备去玩具屋,转身便看见明枣枣已经牵着祝一峤到餐桌边了。
“妈妈!”
明枣枣坐在专属宝宝椅上,手肘撑在桌面,两只手掌捧着小圆脸,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好香~”
“妈妈好厉害!”她翘起小脚,“小宝最喜欢妈妈做的早餐啦。”
明翡脸上挂起笑容,分别给明枣枣和祝一峤都盛好了粥,等明枣枣扑哧扑哧开吃,她才坐下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
因为有明枣枣在,她与祝一峤之间不再像昨晚那么尴尬,甚至还能顺着明枣枣的话聊两句。
早餐结束后。
明枣枣拉着008玩起了捉迷藏。
而祝一峤没过多久就有事出门了。离开前,她主动与明翡交换联系方式,明翡只觉得石破天荒,等祝一峤出门后仍握着手机在发呆。
在捉迷藏中大获全胜的明枣枣,蹦到了明翡身边。
“妈妈。”
“嗯?”明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怎么啦?枣枣。”
“妈妈,能再做一个花鼓吗?”明枣枣解释道,“今天姨姨去我的玩具屋,姨姨很喜欢花鼓。”
“姨姨还答应小宝,下次一起去海洋馆玩。”明枣枣扑到她怀里撒娇,“姨姨看了很久,真的很喜欢花鼓!”
明翡愣了一下。
那个萄面铃铛兰花鼓?
祝一峤……很喜欢吗?
玩具屋里的葡面铃铛兰花鼓是很久以前做的了,那时明枣枣只有六个月大,咿咿呀呀还不会说话,像一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她为了逗明枣枣开心,便给她做了很多手工玩具,其中就包括这个葡面铃铛兰花鼓。
而当时因为一些材料没买到,加上她的眼睛炎症复发,便改了样式与针线花纹。
手握重权、处尊居显的祝审判长…居然会喜欢这样普通的花鼓吗?
“妈妈,有没有时间呀?”
明翡应道:“有时间的,只是要过一阵子才能做。枣枣,等下个月再送这份礼物好吗?”
明枣枣很听话:“好!”
她在明翡脸上啵唧两下:“谢谢妈妈!”
“不用谢哦。”
今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明翡在阳台给盆栽浇完水,便去卧室查看昨天的系统故障。
对方的入侵目的很明显,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输给了她的防御系统。
明翡扬唇笑了笑,随即开始重新修复其余的漏洞,确定万无一失便加固升级,且在此基础上,设置了一个weqs装置。
即一旦对方再次侵入,她就能在第一时间锁定对方的位置,进而反向发起攻击,直至对方系统瘫痪崩溃。
-
伊盟独立国的天气预报很准确。
预告早晨晴朗无云,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将会迎来一场持续一天的中雨。
而到了预报的时间点,天幕已乌云密布,答案也昭然若揭。
明翡每周休息日都有锻炼身体的习惯。
下午两点窗外风雨飘零,室内的明枣枣正安然睡着午觉,明翡换好衣服去了趟楼下的健身房。在健身房有氧一小时结束,她回家洗漱完正准备看会儿书,却收到了利杏的消息。
【审判庭的人最近还找你吗?】
明翡放下玻璃杯,迅速答复。
【怎么了?】
她习惯性地想发一个微笑,但想到利杏说这样很像老一辈的人,她只能换成明枣枣给她添加的表情。
【[小猫疑惑抬头.jpg]】
利杏的回答也很快。
【我听我奶奶说哦,审判庭跟泰亚国的警督联合抓捕了一个政府议员,我估计她们最近会有大动作。】
【我这不是担心她们还来找你嘛,上次枣枣可是哭得哄都哄不住,我都心疼坏了!!!】
明翡若有所思。
审判庭曾向公众承诺,将会在下个月公布所有牵涉基因盗窃的人员名单,目前距离下个月还剩不到两周的时间,如果她们最近会有行动,那不就意味着……祝一峤应该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吗?
想到这一点,明翡唇角的笑意愈发明媚。
毕竟当下她最抗拒、最不愿的事,就是与她最畏惧的祝一峤朝夕相处。
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明翡立即回复好友。
【放心,她们没再找我了。】
【上次的事谢谢你,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可天公偏不作美,她还没高兴多久,下一刻便收到了祝一峤的消息。
对方的消息很简洁、且不容拒绝。
【来汇民路。】
【一小时时间。】
第12章“——戴上它,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瞥见消息的那一瞬。
明翡只觉得窗外那片厚重的乌云飘到了她的头顶,将她从头到尾淋了个透,以至于她的心底都在风潇雨晦。
而似乎为了应景,室外的骤雨又大了些许,云层中偶有雷电乍现。
明翡咬了咬唇,试图与冷硬的女人谈谈条件。
【我一个人去吗?】
【枣枣怎么办呢?要不我带她一起去找你?正好今天还没带她出门玩。】
【[小兔招手.jpg]】
与对方的消息回复声一同响起的,是客厅的防护锁铃声。
【露白和闵嫚去找枣枣玩。】
【她们很喜欢她。】
明翡只能作罢,简单回复一句好的,便披上外套去客厅开门。
门外的访客正是蓝露白与闵嫚,这次她们上门显然带着善意,不仅换上了休闲常服面容挂笑,还买了很多东西送给明枣枣,两人手里都快提不过来了。
见到开门的人是她,蓝露白笑着打招呼道。
“明老师,周末好呀。”
明翡看过两位执行官的官网资料,清楚她们都比她大几岁,也知道她们都曾是为伊盟独立国做出过诸多贡献的优秀军人。
“周末好。”她笑容清浅,“蓝执行官,闵执行官。”
蓝露白的性格明显更外向开朗:“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少。”
明翡还没明白过来后半句的深意,就听到蓝露白接着说:“我和闵嫚都比你大一些,你不介意的话,就跟着她们叫我们姐吧。”
“之前的事虽然是按程序办事,但也确实有得罪的地方。”闵嫚递给明翡一个天蓝色的礼盒,“这是赔礼。”
“对对对,我也有。”蓝露白将翡翠绿礼盒塞进明翡怀里,“上次的事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赔礼。”
明翡有些错愕。
因为两人留给她的印象都很肃穆、严峻、如同那天那把直指她额头、且拘住她的黑色配枪。虽然没有祝一峤…那么冷冽、敏锐,但也绝不是好接近的人。
可现在她们居然亲自给她道歉,甚至还准备了挺用心的赔礼。
明翡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下意识拒绝道。
“没事的,审判庭也是按规定按程序办事。”
“太破费了,不用准备这些的。”她坚持道,“真的没关系,上次的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是她的真心话。
尽管她没有做错事,但她也的确深陷其中,更何况还有无数的巧合与偶然。所以,她对上次的事没有任何怨言,也并不认为她们需要向她道歉。
“好!”蓝露白退一步,“那就当交个朋友,第一次上朋友家准备点礼物也是应该的嘛。”
闵嫚附和道:“对。”
坦诚而言,明翡并不想和审判庭扯上任何关系,她只想维系如过去一般安稳又美满的生活。但这些现在没办法再由她做主了,因为她已经跟审判庭的最高权力者有了……极为深厚的联系。
在明翡还在犹豫时,午觉睡醒的明枣枣跟在机器狗圈圈的后面跑出了房间。瞧见妈妈和两个姨姨后,明枣枣双眸一亮,立马朝三人哒哒哒跑来。
“妈妈,小宝醒啦。”
说完,她又脆生生地跟其她两人打招呼:“露露姨姨好,嫚嫚姨姨好,你们来找小宝玩吗?”
转眼间两大一小已经玩成了一团,明翡只能收下礼物,回书房换好衣服准备去找祝一峤。
离开前,她先是跟两人道谢,接着又跟明枣枣简单说清外出的原因,最后将要提醒两人一些照顾明枣枣的注意事项时,早有准备的蓝露白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证书。
“放心吧!我可是政府认证的十级幼师。”蓝露白一脸感慨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很想当一名幼师,但我老妈想让我考军校,我就只能考考证做个业余幼师了。”
闵嫚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明明是因为你当实习幼师的第一天,就差点把幼儿园的厨房炸了,然后光荣地被西禾市的所有幼儿园列为了危险人物。”
蓝露白:……
听得一知半解的明枣枣鼓掌:“哇~好厉害!”
明翡眸光含笑,俯身在明枣枣脸上亲了亲便离开了。
-
汇民路是市中心最大的商业街。
从绘福园过去需要半小时的车程,车途中明翡思绪繁杂,抵达目的地后,她撑着一把黑伞下车,站在街口寻觅祝一峤的身影。
宽大的伞面将她完全笼住,斜飞的雨丝只能触及她的裤脚。
丝丝缕缕的寒意渗入皮肤时,身着黑色翻领大衣的明翡打了个喷嚏,正准备给祝一峤发个消息,右侧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您好,请问是明小姐吗?”
明翡回眸望去,发现是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陌生女人:“是我。您好,请问您是?”
女人的脸上挂着满分笑容:“明小姐叫我小李就好,是祝总让我来接您的。”
祝、祝总?
审判长祝一峤?
明翡虽有些疑惑,但也点到为止没有多问,礼貌地跟在女人的身旁,与她穿过天桥行至中心商业区最繁华的酒店dejade。
步入金碧辉煌的厅堂,女人畅通无阻地将她引往酒店顶楼,随着越来越逼近最终的目的地,明翡的心跳也愈来愈快。
室内的隔音效果可以拿满分,但明翡却觉得自己听到了雨打玻璃的声音,女人推开走廊尽头的玄色拱门时,明翡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她的心跳声更快,还是窗外的雨更加急促。
“明小姐,请进。”
明翡道:“谢谢。”
“不客气。”
玄色拱门缓缓关阖,明翡佯装镇定地打量着房内的装潢与陈设,当她发现展示柜中一个花瓶都要八位数起步时,她开始认真思考祝一峤的隐藏身份。
坐于乌木长桌首位的女人止住了她乱飘的思绪。
“——明翡。”
明翡轻声应:“嗯,祝审判长。”
她没有坐,高挑的身量挺拔如松:“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坐。”
明翡坐到了离祝一峤最远的位置。
祝一峤毫不在意,只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她,幽深的目光却不再像寒潭,而是如炙热的火舌从明翡脸上舐过。
桌面自动升起一个白色的仪器,从中央慢慢移到明翡的面前。
祝一峤单手支颐,不疾不徐道。
“这是科学院前天最新研发的军用测谎仪。”
明翡的心跳快得像疯兔。
而祝一峤的命令却在下一瞬不可抗拒地落下。
“——明翡。”
“——戴上它,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第13章祝审判长…的软化。
军用测谎仪通体呈象牙白,触链连接着主座的显示屏,或许因为是军用款,侧方的手环形状倒更像是手铐。
心若擂鼓的明翡,不由得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她觉得这一刻有些过于糟糕,因为她并不明白祝一峤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一种审讯犯人的语调要求她、命令她。
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从审判庭上门拘缚她、到审讯室盘问她、以及释放后蓦地要求要上门同住,她都完完全全地配合,没有任何抗拒与除穿越外的隐瞒。
她的的确确误用了祝一峤的基因样本,可当时她也不知道那是误流入的基因样本。
在基因样本这件事里,祝一峤确实至始至终都是受害者,所以她愧疚、羞愧、怀着歉意对祝一峤的所有要求都照单全收。但她也……绝不是有意为之的加害者,祝一峤为什么总是那么冷硬、不容拒绝地审判她呢?
心觉自己仿佛站在火架上的明翡,忽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与位处首位的女人对视。
“…祝审判长。”
“请容我冒昧拒绝您的要求。”
明翡的语速有些快:“您应该知道,伊盟独立国的每位公民都发自内心敬佩您、感激您为独立国做出的所有贡献,我也包含在其中。但我并不明白您这么做的用意,也不想像犯人一样被您审讯,所以我拒绝戴上测谎仪的手铐。”
巨大的落地窗外风雨晦暝,厚重的云层重压在高楼之上,一眼望去满目乌色。
时刻都掌握局面的祝一峤,听闻这个答案后似乎也并不意外。她单手支颐,比起往日多了一分慵懒,白色衬衫解了领扣锁骨若隐若现,皎白的腕间只戴着一根很简单的红绳。
“还有呢?”她问。
明翡有些没跟上她的思路:“…什么?”
“理由。”
反应过来的明翡立即道:“我之前配合您调查是因为我确实与静安金铺有过联系,作为伊盟独立国的公民,配合审判庭的调查工作是我的义务。但现在我已经被释放了,如果您没有任何证据质疑我,那么我也拥有拒绝的基本人权。”
说完,她周身温和尽褪,甚至显露出了一分锋芒。
祝一峤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站若松柏的明翡,倏然想起了绘福园玩具屋里的那一柜手工艺品,以及明枣枣提到妈妈时的甜笑。
“小宝最喜欢妈妈,最爱妈妈!”
“妈妈对小宝最好,小宝是妈妈的宝贝!”
“珍贵?妈妈就是小宝最珍贵的~”
那种被爱意包裹着的幸福与底气,是没有办法轻易做假的。而且,今早她来dejade时,蓝露白与闵嫚将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与她说的一清二楚。
“suliy说那边确实有个叫陶丘村的小村子。”
蓝露白当时的语气掺杂着一丝同情:“那个小村子之前根本没几口人,很偏僻很破败,现在基本已经寥无人烟了。”
“suliy问过旁边的村民,不少人都说那村子曾经确实有一个孤儿,更多的她们也不清楚。总之,suliy的调查结果跟明翡的陈词大差不差,没什么出入的地方。”
“一峤,我觉得这大概率可能真是个巧合,目前明翡无论哪方面都是清白的。”蓝露白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这么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你不要太欺负人家了。”
闵嫚也打岔一句:“对,毕竟你两之间还有个枣枣呢。”
因为这些事,她已经打消了很多怀疑,尽管她清楚明翡一定还有隐瞒。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不牵涉独立国的民众安全,那么就没必要深究。
至于测谎仪…不过是最后一个幌子。
如果明翡真的选择戴上,她也仅会问一个跟明宜有关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显而易见。
只是,明翡的表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到一贯温和柔顺的兔子,气急起来真的会跺脚跳墙,甚至还露出了锋利的一面。
思及此,祝一峤的眸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意,这分笑意转瞬即逝,以至于还在思考要怎么接着反驳的明翡根本没有捕捉到。
“…祝审判长。”
明翡甚至道:“如果您无法给出您的理由,那么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天气预报似乎也并非完全准确,至少这场雨显然超出了中雨的范围。骤雨将玻璃窗面冲刷的越发干净,而正面朝向落地窗的明翡却感知到了腺体…的异样。
与之前一样的刺痛忽然而至。
她抿了抿唇,指尖掐出了红印,眼前清明的景象渐渐变得迷蒙。
“——明翡。”
祝一峤的声音令明翡回神,她敛眸眨了眨眼睛,察觉到刺正在痛逐渐消失,心底的紧张才减轻了些。
“祝审判长。”她佯装镇定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你猜错了。”
明翡疑惑道:“什么?”
祝一峤调出主座的显示屏,主页内容投映到身后的公屏中。明翡定睛一看,发白的脸颊重新漫上血色,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与祝一峤对视了,只能撇开视线道。
“祝审判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公屏中显示主页连接的仪器根本不是测谎仪,而是明枣枣今早提过的全息游戏机。这款游戏机是研究院最新研发的款式,能完全做到身临其境的全息模式,且囊括市面的所有儿童款与成人款游戏,目前还处在有市无价的供应状态中。
“早上枣枣听008提到了这款游戏机。”祝一峤徐徐解释道,“她虽然没说自己想要,但她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过008的显示屏。”
明翡的耳朵有些红。
……好吧。
她承认自己十分钟前确实过激了些。
也承认自己刚刚将祝一峤想的…很可恶。
但也是…祝一峤试探在先的。
她这么笃定地想着,开口却说着道歉的话:“刚刚的事是我冲动了,不好意思——”
祝一峤打断了她:“抱歉,打断你的话,以及跟你说那是测谎仪都是我的不对,该道歉的人是我。”
“——对不起,明翡。”
也许是因为这句道歉,明翡甚至都觉得窗外的天气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也很好哄的人,对于很多事也从不计较太多。听到祝一峤这么说,明翡很快便在心底原谅了她,且还默默地将对祝一峤的印象分提高了两分。
“没关系。”她说,“谢谢您送给枣枣这份礼物。”
祝一峤没再纠正她的称呼,因为现在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
当两人的氛围再次变得默然,拱门的门铃显示屏发出了播报声。明翡下意识想要回避,祝一峤却告知她不用。
很快,一个身穿藏蓝色西装的女人拿着两份文件走入,面对祝一峤时她的姿态非常恭敬。将文件送至祝一峤的桌面后,女人便离开了房间。
明翡全程都在看着别的地方,对祝一峤要做的事没有任何窥探。
等祝一峤处理完两份文件,明翡已经低头看起了电子书。她的电子书架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资料,其中最多的是养育孩子的专业知识书,其次是她从事的机器人核心零件研发类书籍,以及各类手工艺品学习及制作书籍。
室内氤着淡淡的雪松香,令人如置身于春日积雪消融时。明翡沉浸在知识里,完全没了最开始的紧张、害怕与担忧。
她看书时整个人都很娴静,若枝头孤自绽放的寒梅,祝一峤默不作声地看了几秒,等收到下属发来的消息才出声打搅努力吸取知识的明翡。
“——明翡。”
被喊到名字的人,猛然抬头还有几分懵:“啊?”
对上祝一峤的眸子,明翡才如梦初醒道:“我在。祝审判长,您有什么事?”
“接下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闻言,猜测成真的明翡差点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她尽量表现的像平常一样,平静地答复。
“好的。”
“我在绘福园那边安排了人,她们会保证你和枣枣的安全,不会多打扰你们。”
祝一峤不疾不徐道:“这段时间会有一些变动,等我回来的时候,审判庭就能向公众公布基因盗窃的牵涉名单了。”
这与好友利杏说的很相似,明翡对祝一峤离开绘福园这件事很喜闻乐见,但听到祝一峤说她在绘福园安排了人,她不禁又多了几分担心。
基因盗窃牵涉多股势力极为复杂,如果她没有猜错,祝一峤这趟应该是去泰亚国。而身处它国,还要与多方势力极力周旋,作为伊盟独立国的公民,她的担心事项里多了一项——祝一峤的人身安全。
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明翡觉得自己对祝一峤的担心又很多余。
因为就算不论审判庭在国内国际的威望强权,单祝一峤本人服役时的军功与战力,就能保证她安全无恙地出入它国了。
明翡由衷道:“祝您一切顺利。”
“谢谢。”
兴许是她们之间第一次没有那么剑拔弩张,明翡清晰地感觉到了祝一峤…态度的软化,尽管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她问:“审判长是明天离开吗?”
山雨欲来,祝一峤的状态却毫不受影响,她将文件关阖,蓝色眸子如静谧幽然的深海。
“二十分钟后。”
明翡有些惊讶。
这么着急吗?
那怎么还有闲暇时间叫她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明枣枣送一个全息游戏机吗?
分别在即,明翡再开口时声音与神情都恢复了往常的温柔。
“谢谢您的礼物,请您放心,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会照顾好枣枣的。”
“嗯。”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每天向您反映枣枣的情况。”
“嗯。”
在明翡第三次将要说出与明枣枣相关的话时,祝一峤清冽如潺溪的声音响起,且问的她措手不及、晕头转向。
“——明翡。”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第14章“——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暮色苍茫,风消雨停。
明翡坐在阳台中央的藤椅上,左右两侧的花架摆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盆栽,鼻息间花香沁人。
她摘下黑框眼镜,将茶壶中仅剩的茶水倒入杯中,指尖抚着茶杯清透的杯柄。
喝完最后一杯茶,明翡正准备去做晚餐,明枣枣却忽然跑了过来,撒娇要她抱。
明翡笑了笑,轻松抱起小小一团的女儿,继而温声细语地问她怎么了。
“妈妈。”
“嗯?”
今天下午明枣枣与蓝露白、闵嫚玩到了五点,明翡回来时明枣枣已经玩累睡着了。这会儿六点半,明枣枣刚醒一会儿,右侧的小辫子都睡得散开了些。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玩偶,圆溜溜的黑色眸子灵动明亮。
“漂亮姨姨,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翡还没有告诉怀里的乖崽崽,她心心念念的漂亮姨姨要离开一段时间。她捏了捏女儿软绵绵的脸,说话声音比与祝一峤独处时温柔的多。
“她今天不回来。”
明枣枣连忙仰头问:“姨姨怎么了?”
“她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解决完了才会回来。”明翡保守估计了下,“大概要忙一周的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明枣枣显然有些失落,浓密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小圆脸上写满了舍不得三个字。
见状,明翡问:“枣枣很喜欢那个姨姨吗?”
明枣枣点头:“嗯!”
她开始列举理由:“漂亮姨姨带小宝见妈妈、送小宝好多礼物、帮小宝洗手、说带小宝去海洋馆玩,还给小宝…买了那个好好玩的游戏机。”
明枣枣最后下定论:“小宝喜欢姨姨!”
小孩子的喜欢与否很简单纯粹,明翡能看出来明枣枣确实…挺喜欢祝一峤的,而且对她的喜欢明显超于蓝露白与闵嫚,尽管明枣枣认识她们三人的时间一样长。
她不由得感慨…或许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奇妙。
“妈妈!”
“嗯?”
明枣枣一脸单纯地问:“那妈妈喜不喜欢姨姨?”
这句话将明翡的思绪拉回了名为祝一峤的风暴漩涡中,下午分别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明翡。”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她当时几乎懵掉了。
反应过来后,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当时的氛围再次陷入诡谲,祝一峤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瞥了眼时间,便起身启程离开。
路过她身旁时,祝一峤的脚步倏然停下。
“——明翡。”
闻言,她刚要站起来,祝一峤却先一步将东西放到了她的右侧。
由于身高与桌面的差距,祝一峤微微俯身,而她也因此闻到了那股清幽的冷香,像雾里看花,朦胧不清。她下意识想要辨析出具体的香味时,祝一峤已经收回了手。
“物归原主。”
明翡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之前遗落的蝴蝶编织绳手链。她一直记得遗落的事,但因不确定是否落在审判庭,以及不好意思打扰,所以就一直没开口。
没想到…祝一峤会帮她拿回来。
明枣枣又坚持问了一遍:“妈妈,你喜不喜欢姨姨?”
成年人的喜欢与否,与小孩子完全不同。没办法立即给出答案的明翡,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妈妈当然喜欢她。”她道,“伊盟独立国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明枣枣拍拍手:“小宝也是!妈妈,那小宝能给姨姨打视频吗?”
明翡不假思索:“可以,她接到枣枣的视频应该会开心的。”
受到鼓舞的明枣枣,当即呼叫一旁的智能机器人008。
“花花,小宝想姨姨,你帮小宝打视频给姨姨哦。”
明翡还没来得及劝阻,接到指令的008就立马发起了视频邀请。
“好的,宝宝^^”
“请稍等,已经为你打过去啦。”
明枣枣笑得一脸开心:“谢谢花花~”
这个点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明翡认为刚到异国忙着处理要务的祝一峤大概率不会接。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008发起的视频邀请不过五秒就接通了。
白色显示屏映出祝一峤的面容。
她似乎在某场晚宴的后花园里,满园的鲜花都压不住她眉眼间的姝潋。
明枣枣礼貌地打招呼:“漂亮姨姨,晚上好。”
“嗯。”
视频那头的祝一峤问:“枣枣吃饭了吗?”
明枣枣回答:“还没有。姨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宝喜欢姨姨,会想姨姨的。”
她嘿嘿笑了下,笑眼弯弯的模样像古灵精怪的小猫咪,然后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妈妈也是哦,她跟小宝说,她也喜欢姨姨。”
“很喜欢很喜欢~”
本来打算充当背景板的明翡,猛然间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咳——”
迎着祝一峤打量的目光,明翡简直尴尬到手脚无处安放,白皙的脸庞也在极速升温变烫,短短半分钟就成了一颗熟透到渐成丹色的粉桃。
第15章…无法自控。
猝然的咳嗽声在此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尤其是,明翡还因女儿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双颊红如旁侧盆栽里的复瓣太阳花。视频那头耳闻一切的祝一峤目光幽深,两人间似有暗流涌动,可明枣枣察觉不到这些,她扬起小脑袋担心地望向明翡。
“妈妈。”
明枣枣问:“你咳嗽是感冒了吗?”
明翡连忙摇头:“没有感冒,刚刚只是嗓子有点痒。”
一大一小都穿着浅蓝色的居家服,明枣枣的衣服上绣着草莓小熊,搭配的袜子也是熊爪袜。她抓起明翡的手,将圆嘟嘟的脸侧贴在明翡的掌心,确定温度没有很高后,检查完毕的明枣枣才放下手。
“嗯。”她认真道,“妈妈没有很烫!”
这是明枣枣近期在动画片里新学到的检查方式,尽管该动画片的主角是森林里的一只小狐狸,她也学得兴致盎然,有模有样。
明翡被女儿萌到,脸颊的红温下降了些许。
“谢谢枣枣小医生的检查。”
枣枣小医生又提出疑惑:“妈妈,你的脸怎么啦?”
赧然脸红的明翡暂时没憋出答案。
而明枣枣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了望视频里祝一峤白皙如常的脸庞后,她才一本正经地、又切中肯綮地下定结论。
“小宝知道啦。”
“妈妈像小狐狸的好朋友,它是一只小兔子。”明枣枣很小声地说,“小兔子很可爱,小狐狸说喜欢它,它就会脸红,妈妈也是这样。”
虽然女儿的童言趣语已经说的很小声了,但明翡知道008一定将所有的话都收录并传到了视频那头,祝一峤也大概率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明枣枣的定论。
这令明翡的脸再一次烧了起来。
她确实从小就腼腆内敛,在孤儿院时她从不会在来访的领养人面前展现自己,她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末尾,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尽管那时年纪尚小的她也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却仍会将机会让给比她更小、更需要的妹妹们。
也因她腼腆温柔的性格,所有对她有所了解的人,都一致认为她会分化成omega或beta。
直到身穿第五年,她正式毕业选择留校后,才在学着完成教学任务的过程中,慢慢变得开朗大方了些。但她羞赧时会脸颊发烫、甚至是脸红的这一点仍没太大进步,譬如现在她就根本无法自控,只能等待脸上的温度自行下降。
然而,面对明枣枣天真无邪的定论与祝一峤的打量目光,明翡还是下意识地否认。
“…不是。”她低咳了声,“是因为现在室内温度比较高,衣服穿得又有点多,所以有些热。”
说完,她将明枣枣放在藤椅上,起身准备离开阳台:“枣枣,你们聊,我去准备晚餐。”
明枣枣点头:“好!”
“嗯。”
出于礼貌,明翡离开前还是跟视频那头的人说了句:“祝审判长再见。”
她没有等待祝一峤的答复,话音刚落便匆匆走往厨房,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逐她,路过餐桌时差点直接撞倒旁边的柜盒。
不明所以的明枣枣没有多想,继续跟祝一峤聊东聊西,十分钟后才结束掉这次的视频通话。
今日的大雨彻底停歇,吃完晚餐后,夜色茫茫不见繁星。
明翡带着明枣枣去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路过中央的先贤石像时,明枣枣忽然停了下来,哒哒上前将手里的粉色野花放到了石像的侧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跑回明翡身边,圆眸笑成了月牙。
“枣枣真乖。”明翡单手抱起明枣枣,“想不想去石桥那边看看呢?”
“好!”
走了几步,明枣枣小声地问:“妈妈,漂亮姨姨是做什么的呀?”
她对祝一峤的职业了解多数都源于蓝露白与闵嫚,而因为审判庭复杂的性质,两人总是说的模棱两可,明翡也几乎没有与她讲过祝一峤的身份与功绩,所以直到现在明枣枣也只是一知半解。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因为有随行的智能机器人008在。
它的白色显示屏上露着赞赏、崇拜的字符表情,并随之讲述起了祝一峤的个人履历。
“宝宝,祝审判长是伊盟独立国审判庭现任审判长。”
008的机器女声很可爱:“据官方资料显示,祝审判长在八年前参军入伍,仅凭一年的时间就被破例选入仲盟精锐小队。在仲盟精锐小队的一年内,祝审判长在北峡海湾副战场完成了数次高危任务,并在新历160年7月12日,狙杀了主导海湾战役的中将。”
由于明枣枣才两岁两个月,008开始为祝一峤的过往自动打码:“新历160年9月25日,祝审判长升调入伊盟独立国军部直隶的ares特种部队,这支队伍囊括军部最优秀的人才,也是独立国自建国以来就优中选优的最精锐队伍。”
“新历160年12月11日,祝审判长随军奔赴主战场,立下无数赫赫军功,从此扬名于国际社会,并在短短三年内,连跳数级晋升上校,且同时被授予军部最高荣誉及伊盟独立国十大勋章。”
听到这儿,明枣枣啪啪啪地鼓掌。
“姨姨好厉害!”
而明翡如果不是正抱着明枣枣,她觉得自己大概在听到新历160年时便会给祝一峤鼓掌,因为她比明枣枣更清楚要做到这些会有多难。
也因此,她一直都发自内心尊重、敬畏着这位审判长。
“还有嘛?”明枣枣想知道更多,“花花,小宝还想听!”
“好的宝宝^^”
008紧接着道:“新历163年12月5日,持续十年之久的索加战役大捷获胜,这是伊盟独立国近三十年来最具重要意义的战争。而领导这场战役作战的指挥官,正是当时已经晋升上校的祝审判长。”
“许多参与过这场战役的士兵们,都在报道中对祝审判长赞声不绝。她们比伊盟独立国的民众更了解战争的残酷与危险,也比民众们更清楚祝审判长的卓殊。”
“但很遗憾,这颗在军部灿烂辉煌的将星,在新历163年12月30日,正式宣布了退役。”
“新历164年1月6日,原属军部的祝审判长被现任国王破格调入审判庭,并直接担任审判庭审判长的副手执行官。”
“任职第二年,祝审判长在一年一度的述职大会上,向国王揭露当时就职的连审判长的犯罪事实,并向民众列出了连审判长的所有重罪罪证。”
“新历166年9月15日,在伊盟独立国的旗帜下,国王正式宣布由祝审判长接任审判长一职。自此,祝审判长手握重权,执掌特权机关审判庭,成为了伊盟独立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审判长。”
008总结道:“即使我是一个机器人,却也仍想为这位审判长献上一束鲜花。赞美她、歌颂她、在百年后的盛世仍怀念她,是每一位独立国公民都会做的事。”
明枣枣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晚风拂过,明翡给女儿拢了拢外套:“枣枣冷不冷?”
“不冷哦。”
明翡像变魔术似的,从宽大的口袋掏出一个帽子,继而给明枣枣戴好。
明枣枣露出小梨涡的甜笑:“谢谢妈妈!”
一旁的008放起了悦耳的低频铃声,明翡瞥了一眼,发现铃声的名字是《伟大的母亲》,然后她发出指令关闭了008播放的铃声。
朦胧夜色下,湖面的石桥如一道皎白弯月,明翡放缓步伐,目光掠过远处的湖标时,她心底的不安又在隐隐作祟。
基因盗窃得名单公布后,祝一峤会…怎么对待她们呢?
祝一峤会想…把枣枣带走吗?
因为误用基因样本的歉意与愧疚,她可以接受祝一峤的所有要求。但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退让,可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她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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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7年9月28日14点21分、体感气温18c、湿度60%、能见度20km——”
播报声消弭,刚到学校的明翡关闭操作系统,提着公文包下了车。
近日西禾市都没有降雨,路面被清洁机器人打扫的很干净,身穿米白色风衣的明翡,在一棵梅树旁倏然停了下来。
梅树侧方的长椅上坐着三个学生,她们正低头看着手机,声音却无比激动。
“祝审判长回国了诶!!!”
“那是不是意味着基因盗窃的名单要出来了?”染着深红发色的女生道,“审判庭真的太迅速了,祝审判长去泰亚国一周,泰亚国国内的五名议员全部落网,而且她们还联合警督抓捕了一名军部上尉。”
“这件事牵涉的人真多,我都没想到se集团的水会这么深。”
学生们还在继续热议着,明翡的思绪却骤然凝固,她既为审判庭取得的进展而高兴,也因祝一峤的归来而紧张。
紧张于祝一峤兴许会回绘福园。
更紧张于祝一峤的下一步行动。
祝一峤说过回来就会公布基因盗窃的名单,那——
手机振动发出的动静,直接阻断了明翡的忧虑。她转身面朝图书馆的主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后,在看清联系人名字备注的那一瞬表情微变。
【祝审判长】
明翡抿了抿唇,眼睫如振翅蝴蝶不断颤动。
在这一周里,她只给祝一峤发送文字消息,且从不越界说除明枣枣以外的其它事。每当明枣枣与祝一峤视频通话时,她也会找借口去忙,确保自己不会被显示屏录入。
而现在,她退无可退。
明翡尽量让自己的状态变得冷静,做好充分的准备才接通电话。
阳光明媚,照得图书馆旁的湖畔波光粼粼。湖光水色映入明翡的眸底,她微微攥紧手,开口说话时声音很低。
“祝审判长。”
她先一步问:“您有什么事吗?”
第16章“……协议结婚?”
这是时隔一周多以来,明翡第一次听到祝一峤的声音。
“——你在哪?”
闻言,明翡紧张地抿起了唇,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现在在学校。”她低声解释道,“同组的姜老师跟我换了明天的课。”
祝一峤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什么时候下班?”
“待会上完课还要开个会,具体要开多久我也不清楚。”
或许是隔着手机,祝一峤的压迫感稍微减弱了些许,且这个话题听起来也很寻常,明翡渐渐放松了下来,至少不再像没接电话前那么警惕。
她保守估计道:“大概五点能结束。”
“嗯。”
话音刚落,明翡想问清祝一峤这通电话的意图时,耳畔边再次传来祝一峤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
“基因盗窃的名单会在本周末公布,你下班后直接来审判庭。”
明翡沉默几瞬,轻声应她:“好的。”
结束通话后,即将故地重游的明翡心情由晴转阴雨,她的忧虑直接写在了脸上,刚进教室学生们立即噤若寒蝉,整堂课上下来也格外配合。
下课铃声响起,明翡将要离开时,有两个经常坐前排的学生,走到她身边掏出了两袋糖果送给她。
“明老师,吃点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左边留着黑色齐肩短发的学生,也笑着说:“是的呀!这是我们上次去日泽县调研买的特产糖,明老师记得尝尝。”
明翡露出了电话结束后的第一个笑容。
她莞尔道:“谢谢你们。”
两个学生又问了几个专业上的问题,在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前,明翡拿着公文包和糖果离开了教室。抵达学院大楼后,她先是回了一趟办公室,将公文包与糖果都放在工位,接着才带着电脑去往学院五楼的会议室。
与其它学院相比,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的招生数量与教师队伍都只能算小院。
明翡从后门而入,坐在会议室长桌的末尾,她礼貌地与周遭的同事们打过招呼后,会议准时开始。
本场内部会议的主讲人是院系主任,明翡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着开场白,正当她以为是要讨论院内的教学工作时,讲台上的秦主任语锋一转。
“学校非常重视这次的百年校庆,除了往届的校友与各界杰出人士外,学校还邀请到了国安部的部长,民生局的局长,以及审判庭的审判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听错吧?祝审判长?”
“诶?之前的传闻居然是真的,还真邀请到了祝审判长!”
“祝审判长以前从不出席这类社会活动,没想到这次……”
周围的同事们都在惊喜、感慨、热议时,明翡握紧了手中的笔,忽然有几分不安的预感。而果不其然,下一瞬秦主任朗声宣布。
“为了彰显对百年校庆的重视,学校要求各个学院的教师队伍都必须出一个表演节目。”秦主任笑了笑,“而且下达的文件中指明,各院青年教师都必须带头参加。”
闻言,长桌两侧的教授、副教授们等人都一致往桌尾看,而身为院内年纪最小教师的明翡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根本无法想象,祝一峤在坐席上冷然地看着她表演的场景。
坐在中央的李副教授道:“小翡是我们院里最年轻的老师,这件事就由小翡来安排吧?”
“我同意。”
“我赞同。”
“我也赞同!”
一片附和声中,秦主任笑盈盈地望向明翡:“上次的年终晚会,我们学院安排的机器人舞蹈跳得有些过于狂放,学校特意强调这次要教师们自己展示才艺,不能用机器人或智能ai。”
“这件事就辛苦明老师了。”
而众人所望的明翡,此刻脑中正天人交战。
她作为院内最年轻的教师,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在座的其余老师们平时都待她很友善。可她又实在不想…在祝一峤面前表演才艺,因为这真的会让她尬出外太空。
但……反复思忖后,憋不出借口的明翡还是接受了领导们的安排。
至于接下来的其它事,心情由阴雨再转暴雨的明翡根本没有仔细听。直到会议结束散场,众多教授们过来与她商议表演时,她才在暴雨中暂时撑起了雨伞。
“小翡,最简单的大合唱怎么样?”
文教授摇摇头:“音乐学院那边肯定是唱歌。”
“不如表演我们学校改编的特色版体操?”沈副教授提议,“简单、方便、还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排练。”
已经详细看过文件的明翡道:“这个体操是学校重点批给体院的节目。”
接连不断的提议声中夹杂着惆怅的叹气声,最后也没商量出个节目的众人,欣然决定改天再议。
-
秋日的晚霞总是瑰丽多彩,簇蔟云团堆积宛若油画。
车道上的白色自动驾驶汽车正在疾驰,车座内的明翡瞅了瞅时间,又操控系统将车速放缓了些。审判长回国一事已经传开,前方的显示屏中记者正在报道目前的最新动向。
“……se集团高层动荡,股价已跌落最低,泰亚国的所有牵涉人员均已落网,审判庭……”
明翡听得有些出神,不禁开始猜想日理万机的祝一峤为什么要叫她过去。
…祝一峤是想审问她吗?
又或者是,祝一峤新查出了什么,想再一次拘留她?
明翡有些担心自己会再一次面临被枪抵脑袋的情况,心情直接从暴雨转为了特大暴雨。可无论她再怎么放缓车速,十五分钟后自动驾驶汽车还是抵达了目的地。
天边的晚霞愈加稠艳,明翡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缓步迈入审判庭的围域,跟着早已等候多时的蓝露白,径直走向审判庭的主楼。蓝露白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还跟她开起了玩笑,可明翡心事重重,脸上的笑容只能用勉强两个字来形容。
五分钟后,她们乘坐电梯到达审判庭最高权力者的办公室楼层。
穿过长廊抵达最终目的地时,明翡原以为蓝露白会离开,没曾想蓝露白却跟着她一起进了办公室。且在见到阔别一周的祝一峤后,明翡发现室内还有另一位执行官闵嫚。
两位执行官站在祝一峤的身边,曾被军部誉为victory纵队的三人,一同审视着办公桌前的明翡。
唯一坐着的祝一峤,桌面放置着一把银灰色的配枪,她的目光冷若寒霜,深色制服的左侧佩戴着熠熠生辉的勋章。
防弹玻璃窗外余霞成绮,右侧的闵嫚开口打破沉默。
“基因盗窃案目前已水落石出,审判庭将于本周末公布所有罪犯名单,名单中的所有人都会依照伊盟独立国刑法处以死刑。”
明翡心底一沉,畏惧盖过了其余情绪。
“由于本次基因盗窃牵连众广,存在许多复杂棘手的情况,政府与军部都一致认为牵涉人员应放入二级名单中,依据不同的情况进行不同的惩罚判决。”
明翡并不懂所谓的二级名单与惩罚判决,在她对新增加的规定感到困惑时,那一面沉寂的白色悬浮显示屏倏而亮了起来。
紧接着,明翡看到了一份…结婚合同,她的目光渐渐往下挪,瞥见合同起始标注的两方名字时,她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整个人如同置身于电闪雷鸣的骤风暴雨中。??????!!!!!!?!?!?!
大片问号与尖叫感叹号飘过,大脑空白短路了一个世纪之久后,错愕到愣在原地的明翡仍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迟疑问:“……协议结婚?”
从始至终都未置一词,且位于高座之上的女人冷冽道。
“——明小姐,我想你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17章“——和我结婚。”
“——婚姻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
即使最初相识时,明翡与好友利杏的许多看法都有些相悖,但对于利杏说的这句话,明翡却格外赞同。
由于身穿前的被弃养经历,以及成长过程中的种种矛盾,她对爱情与婚姻几乎不抱有任何期待。也因此,她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基因匹适。
可不抱有期待,并不等同于随意妄为。
此时此刻,糟糕的境况导致明翡的大脑如台风过境,千头万绪都杂乱无章,她根本无法理解那份结婚合同上为什么是她和祝一峤的名字。
无比困惑的同时,她蹙眉与高座之上的女人对视。
“祝审判长,我不太能理解您的意思。”
“以及,我作为伊盟独立国的公民,拥有支配婚姻的自由权,请问这份结婚合同上为什么是我跟您的名字?”
蓝露白低咳了声问:“小翡老师,你是不是不清楚二级名单意味着什么?”
明翡坦然承认:“我确实不了解这些。”
在没有与祝一峤产生直接接触前,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少得可怜,因为她自认自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她的生活也绝对不会与这些繁冗复杂的法律法规及政治程序沾上关系。
可天不如人愿,明亮的悬浮显示屏中,合同上的明翡二字清晰可见。
位于右侧的闵嫚解释道:“所谓的二级名单,指的是在判决死刑、无期徒刑的重案中,不对外公布、只录入政府、军部、审判庭三方内部系统、以便于之后追溯的涉事人员名单。”
“录入二级名单的涉事人员,会依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惩罚判决,比如剥夺财产等。”
“基因盗窃一案判决死刑的罪犯共50人,这些人都直接参与了基因盗窃的所有过程,而预计录入二级名单的涉事人员共33人。”闵嫚停顿了一下,“而你是否被录入二级名单,两方还未出讨论结果。”
在这一瞬,明翡如坠冰窟,蚀骨寒意迅速席卷而来,她浑身上下几乎被冷意浸透。
“但是……”她试图为自己辩解,“但是我没有——”
蓝露白摇头道:“很遗憾,这不是由我们决定的,二级名单的录入由政府与军部管控。如果你最终被录入,你的惩罚判决也很轻,只需要交一笔罚款。”
交一笔罚款…就可以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明翡的眸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如果这是误用军职人员的基因样本所要接受的惩罚,她完全可以接受,且不会有任何怨言。
“请问具体的金额是多少呢?”
蓝露白报出了一个数字,明翡觉得这个惩罚确实算轻。
她立即点头:“好,我可以上交这笔钱。”
在参与过战争、后又入政处理国家要务的三人面前,她的表现实在太天真了些。蓝露白与闵嫚对视了眼,随即撇开视线,再次解释道。
“交完罚款后,你还需要定期接受政府与军部的抽检,抽检的过程漫长且复杂。除此之外,你的生活也会因录入二级名单产生一些限制,比如出境、参与政治选举。”
云舒霞卷,从高楼落地窗往外看去,落日余晖给整个西禾市都覆上了一层橘橙色。如果是往常的任何一个傍晚,明翡都会拍下这样的残阳霞景。
可现在的诡谲沉默,却令跌入谷底的明翡,根本无瑕欣赏暮色。
她孤身站在中央,白色的翻领双排扣风衣衬得她身量颀长,像一朵摇摇欲坠的栀子花。
祝一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蹙眉、攥手、忧虑、害怕、束手无策。而她一旁的蓝露白,仍在解释整件事的复杂。
“伊盟独立国曾经也有过两起基因盗窃,盗窃集团多数为富商权贵们所服务,她们会想方设法地拿到目标对象的基因样本。”
蓝露白的声音多了分深意:“但这次的基因盗窃,却出现了人体实验。”
闻言,明翡瞳孔微缩,脸上血色尽褪。
“自伊盟独立国建国以来,人体实验一直都是明令禁止的事。我们无法向你透露太多,但你作为大学教师,应该很清楚人体实验的危害。”蓝露白接着道,“录入二级名单的所有人,都与其它基因盗窃存在或多或少的牵连,但因无法判决重刑,只能录入二级名单进行惩罚判决作为警告。”
“你的情况特殊,与其它人相比,你确实很无辜,所以如果你被录入,你的处罚也是最轻的。”
“而一旦误用的事泄露且不加以处罚,就可能会发生越来越多的、有意为之的‘误用’。从事基因盗窃的工作者们想要制造这种误用大抵比你想象中的更容易。届时政府又该如何去定义这些‘误用’呢?‘误用’是否又是人体实验的新手段呢?这些问题都会给独立国甚至是它国带来更大的危险。”
闻言,明翡明白了一切,也清楚了政府录入二级名单的用意。
她的脸色发白,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片刻后,她开始尝试理解那份结婚合同。
如果真的被录入,这些惩罚对她的生活其实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罚款远比她想象的要轻,所谓的抽检虽然复杂,但只要每逢三年配合检查就好,而选举她完全不在意,出境限制并非禁止,她只要提前申请,并配合配合部门工作人员检查即可。
那么、祝一峤为什么会说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呢?
她试图问:“那……结婚又是为什么?”
在长达半小时的解释后,一直都未置一词的祝一峤,将悬浮显示屏的合同切换到了另一页面。
“因为这件事,基因培育中心即将在内部发布一则新条例。”
“——如果出现样本误用,误用样本者与被误用样本者要进行法庭检审,而在检审后被误用样本者如有抚养意愿,那么人工育舱中出生的孩子的抚养权,将在三年内暂时归属于被误用样本者。”
话音一落,明翡只觉得耳道响起了长鸣声,眼前的景象似乎倒转了过来。
……她可以接受惩罚。
但她真的无法接受失去明枣枣。
可她在这件事里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她几乎没有与祝一峤争夺抚养权的可能。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倒转的景象愈发模糊,就在明翡觉得今天将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时,祝一峤的声音令眼前的迷雾破开了一个口子。
她不疾不徐道:“如果你不想被录入二级名单,不想失去明宜的抚养权,那就签了这份结婚协议。”
“和我结婚,你可以免遭一切厄难。”
前一刻还在孤身经历暴风雪的明翡,这一瞬却有人来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并递给了她一把伞。而愿意为女儿做出一切牺牲的明翡,根本不可能拒绝雪中送炭。
她第一次用希冀、急切、感激的目光望向祝一峤,从一朵焉哒哒、将要垂败的栀子花,变成了一株即将向阳盛放的向日葵。
“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处罚我愿意接受,我只想要枣枣。”
蓝露白安抚道:“当然,我们的祝审判长言而有信,一言九鼎。”
面对明翡急于求证的目光,祝一峤的左手指尖拂过桌面的配枪,右手调出了合同的详细规约。
“你需要做到的只有这些。”
明翡紧张地抬眸望去,然而与前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相比,祝一峤要求她遵守的规约却很少。
1.1合约存续期间,必须保持同住。
1.2合约存续期间,禁止与她人发展感情。
1.3合约存续期间,禁止一切越界行为。
……
将每一条规约都细细看过的明翡,不确定地问:“祝审判长,请问真的只有这些吗?”
“嗯。”
祝一峤切换到下一页:“这两部分是你同意协议结婚后的报酬,以及一年合约结束后的报酬。”
配合地将新的一页看完后,明翡拒绝道:“祝审判长,谢谢您。但请您不要支付这些额外的报酬,因为您已经给了我最需要的报酬了。”
祝一峤没有说话。
蓝露白目光含笑道:“收下吧,之后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还有很多。而且我们的祝审判长最不缺的就是钱,你就当是给枣枣的零花钱吧。”
明翡下意识想坚持拒绝,可对上祝一峤冷然的目光后,她又转变想法,感激且畏惧地选择了服从安排。
她想,她可以暂时收着保管,等合约结束就全部归还给祝一峤。
至于祝一峤为什么会选择跟她结婚,明翡虽有疑惑,却并没有询问缘由。
她有她的目的,祝一峤也一定有需要用她达成的目的,她只要接受与服从就好。她想。
-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明翡坐在办公桌前,再一遍细致浏览完纸质版的合同后,明翡在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签名旁印下了右手食指指印。
一切尘埃落定,房间也归于静谧。
心情由暴风雪直接转晴的明翡,露出了步入审判庭围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满怀感激道:“祝审判长,谢谢您。”
“我真的很感激您愿意帮助我,以后您有任何的需要,我都会竭尽一切地去帮您达成。”
祝一峤不露声色道:“换个称呼。”
闵嫚已经离开了,而还在这儿的蓝露白赞同道:“对呀,都结婚了怎么还叫祝审判长呢?这个称呼太见外啦,别在外人面前露馅了。”
迎着祝一峤的目光,明翡开始思考换什么比较合适。
祝一峤?
这更不合适。
一峤?
似乎太亲密了一些,而且她比这位祝审判长还小三岁。
明翡想起了家里的智能机器人008,她曾经看过008给她推荐的《社交礼仪大全》,这本畅销书非常薄,她只花了一小时就看完了。
短暂地思忖后,明翡选择了一个不会显得陌生、也不会显得过于亲密的礼貌称呼。
她鼓起勇气轻声道:“…姐姐。”
空气中似乎挤满了某种气泡,而这些气泡都被明翡的新称呼戳破,以至于两人间的暗流再一次开始涌动。
祝一峤低声应她:“嗯。”
明翡又道:“真的很谢谢您。”
“您字也改掉。”
“我改。”明翡很听话,“谢谢姐姐。”
目睹这一切的蓝露白笑而不语,在听到明翡告辞回绘福园,她主动去送明翡下楼。两人的身高很接近,但明翡还是要高一点点,走到廊道中央的审判庭悬浮标识时,蓝露白倏然出声道。
“一峤去绘福园的第一晚,就有人入侵了你的防御系统。第二天早上,她查出了入侵者是审判庭内部的人。”
明翡顿住了脚步。
“基因盗窃的最后一环,给她们收网的是审判庭的叛徒。”
明翡非常惊讶:“所以…是审判庭的叛徒,才导致祝审判长的基因样本被盗?”
蓝露白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一峤身处高位,铁腕强权,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她对你没有恶意,结婚也是另一层面的保护。”她笑了笑,“即使协约结束了,她也会派人保护你和枣枣。”
明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感激的话已经重复了很多遍,更何况她觉得即使说再多,也没办法表达出她当下对祝一峤的感激。
于是,她承诺道:“请您…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遵守合约,绝不给祝审判长添任何麻烦。”
-
再回到办公室,已经到了独立国规定的下班时间。
蓝露白摘了与制服相配的帽子,长卷发散落腰间,翡翠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戏谑。
她走到办公桌边:“一峤,你和闵嫚最开始太严肃了,都把小翡老师吓到了。”
祝一峤放下加密文件:“兔子才会这么容易被吓到。”
“她脸都白了。”蓝露白用指尖轻敲桌沿,“再说了,她现在是你的合法伴侣,你对她温柔一点也是应该的。”
“现在还不是。”
“明天领完证不就是了。”
“就算你们只是协约结婚,但以后出席各种场合,也要维系表面的亲密啊。如果她一直这么怕你,那肯定会引起怀疑。”
单身三十一年,至今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蓝露白,向好友提出了一个自认不错的建议。
“上次我和闵嫚给她送了赔礼,之后她就没那么怕我们了。要不你也学学?”
五分钟后,在自动驾驶汽车里的明翡收到了一条消息提醒。
【您的账户收到新汇款,共计1888888。】
【汇款备注:祝一峤。】
第18章亲吻。
再回到绘福园,直到进门的前一刻,明翡都有些恍惚不清。
因为今天的起起落落带给她的冲击很大,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时而攀上顶端遇见太阳,时而滑落底端进入一场漫长的暴风雪中。
推门而入回到家的这一瞬,她才觉得自己从过山车上下来了。
“妈妈!”
明翡蹲身抱住小小一团的女儿,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涩然。
“枣枣。”
扎着两个马尾辫的明枣枣,任由妈妈抱着自己:“妈妈,小宝今天学了新舞蹈~”
情绪有所缓解的明翡,眉眼间的疲惫也褪去了许多,她单手抱起明枣枣,低头换好拖鞋往客厅走。
“枣枣学了什么舞呢?”
明枣枣:“机器舞,是花花教小宝的。”
拐角的008播放了一个明枣枣学跳舞时的视频,虽然只有短短三十秒,却也彻底治愈了今日历经坎坷的明翡。
她夸赞道:“是哪个小朋友这么厉害呀?”
明枣枣一脸神气:“是小宝!”
明翡亲了亲她的脸:“枣枣是舞蹈家吗?”
明枣枣还不清楚舞蹈家是什么意思,听完一旁的008解释后,她笑得像一朵花般灿烂。明翡在沙发上陪女儿玩了一会儿,等今晚的预订餐送达开始吃晚餐时,明翡再一次收到了祝一峤的消息。
这位祝审判长的消息从来都是精简而又直白。
【明天领证后搬家。】
【这两套别墅离q大近,你选一套同居。】
末尾附带着两条传送链接,明翡点开后才发现是别墅的内部系统。在内部系统中能直接看到别墅的模型布局、全观实景、以及其余的方方面面。
明翡咬了咬唇,退出后立即给祝一峤回复。
【祝审判长,我和枣枣住哪套都可以,以您的方便与需求为主。】
【您做选择就好。】
消息发送成功,明翡才意识到对祝一峤的称呼没改过来,她连忙发了一个猫猫道歉的表情,刚想编辑对不起,对方却先一步回复。
【选择权在你。】
【如果不想住主市区,其它区域也随你挑。】
主市区各方面都非常便利,明翡将两套别墅的实景影像投到008的显示屏,决定让明枣枣来选择究竟住哪套房子。
明枣枣吃饭的时候非常认真,而且基本不挑食,这会儿她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里还鼓着肉丸子,听到妈妈叫她才将目光从碗里挪到显示屏上。
“哇~好漂亮!”
明翡道:“枣枣看看喜欢哪一套。”
虽然不太明白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但明枣枣还是很听妈妈的话,一眨不眨地将两套别墅的实景图都看完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套。
“第一个!”
明翡应:“枣枣喜欢第一套是吗?”
“嗯!”明枣枣点头,“第一个有好漂亮的花园,妈妈喜欢花花,还有一个大大的湖,妈妈喜欢钓鱼!所以、小宝喜欢第一个!”
明翡心中一软:“要枣枣喜欢哦。”
“妈妈喜欢,小宝就喜欢!”明枣枣还挂念着自己的奶油蘑菇汤,说完就问,“妈妈,小宝可以吃饭了嘛?”
“当然可以。”
明翡给女儿夹了块鲜嫩的鱼肉,才垂眸回复祝一峤的消息。
【我刚刚问了枣枣。】
【结合枣枣的意见,第一套更合适一些。】
因为刚刚的称呼失误,再次编辑新的称呼时,明翡很仔细谨慎,不想再有任何闪失。
【姐姐,你觉得呢?】
【[小猫献鱼.jpg]】
被她喊姐姐的人回复速度很快。
【第一套。】
【明早九点,不要失约。】
提到这件事,明翡下意识坐直了些,仿佛即将迈入神圣肃穆的教堂。
【好的。】
【我会准时到的。】
隔了一阵后,对方都没再回复她的消息。明翡放下手机,刚准备继续吃饭,就发现旁边的明枣枣已经吃得肚皮圆圆,撑得像只打滚的猫咪。
“妈妈,小宝吃饱啦!”
明翡笑眼弯弯:“枣枣真厉害。”
明枣枣把餐碟都往妈妈的方向推,确定妈妈都能夹到后,她才支起手捧着小脸问。
“妈妈,漂亮姨姨明天会回来吗?”
明翡顿了顿:“枣枣。”
“嗯?”
“你愿意跟那个漂亮姨姨长住一段时间吗?”
“好呀。”
明翡接着道:“如果一起住要搬家呢?”
明枣枣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即使有些舍不得,但也还是点点头道。
“妈妈在哪,小宝就在哪。”
在过去的两年里,明翡最大的慰藉就是明枣枣。她不想瞒着女儿任何事,可协议结婚后是否要让女儿知道祝一峤的另一重身份,这件事她只能等待祝一峤的决定。
所以,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只告诉了明枣枣即将搬家的事。
“好!”明枣枣接受得很迅速,“小宝要带上妈妈送的礼物!”
“其它的玩具不要了吗?”
“要,妈妈送的礼物最重要!”
说完,明枣枣就从宝宝椅上下来,跑到沙发边拿起她的草莓小背包,然后一脸坚定道。
“小宝现在就去收!”
明翡失笑:“好。”
-
西禾市近一周的天气都很好。
周三这天依旧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负责伊盟独立国结婚事务的民婚局,位处主市区的北明大道,距离明翡所在的绘福园只有五公里远,坐自动驾驶汽车过去只需要十分钟。
即使如此,明翡还是早早就洗漱出门,提前四十分钟抵达了政府大楼。
她穿着咖色风衣,内里搭了件结婚必穿的白衬衫,清丽的面容未施粉黛,嫣红的唇瓣因紧张抿成了一条直线。
距离约定时间还剩三十五分钟,明翡独自站在枫树旁,时不时就瞥眼腕表的时间。而直到八点四十五分,民婚局的附近也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明翡前不久才看过伊盟独立国最新的结婚率、人口出生率等调查数据,但依然因门前空无一人而感到有些惊讶。
据她所了解,独立国的结婚率已跌入低谷,其中原因并不复杂,主要是民众们的思想变化、以及百年前的病毒史带给民众们的心悸仍存。在那段残酷的岁月间,种种矛盾及事迹,都让如今许多人认为婚姻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西禾市的昼夜温差很大,裹挟着冷意的秋风穿拂而过时,明翡侧过身站到了枫树的右边,也因此没看见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驶入车库。
早晨八点五十五分,明翡仍在安静等待着,完全没有要给祝一峤发个消息问问的打算。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份婚约协议里,她永远都是服从者、等待者、接受者,只要祝一峤没来,哪怕等到这一天结束,她都会持续地等下去。
阳光在枫树上落下一片斑驳剪影,几片枫叶悠悠飘落,明翡掏出纸张,走上前捡起所有落叶。她准备拿两片回去做枫叶书签,其余的就先帮还没开始工作的清洁机器人扔进垃圾桶里。
这么想着,她莞尔一笑。
再起身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就见身着黑色风衣的祝一峤站在她的几步之遥外。
她下意识喊:“祝——”
剩余的几个字又咽了回去,她低声道:“……姐姐。”
祝一峤没有应,明翡也并不在意。坦诚而言,她很不适应这么称呼祝一峤,因为在身穿前屡屡被弃养,后来的她慢慢成了孤儿院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到穿越前基本都是别的小孩叫她姐姐。身穿后,即使她是学院里年纪最小的,她也从没这么称呼过任何一个同事。
所以、每次叫祝一峤姐姐时,她都会觉得奇怪、尴尬、甚至是紧张,祝一峤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思绪乱飞之际,明翡留了三片枫叶放进包里,随后将其余枫叶扔进移动垃圾桶,又用氤着花香的湿巾擦干净手,才快步走到祝一峤身边。
此时,距离民婚局的工作时间还剩两分钟,两人站在斑驳树影下,持续沉默了半分钟之久,明翡才小声地开口问。
“…姐姐,你吃早餐了吗?”
“嗯。”
明翡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本就不善言辞,在社交这方面与拿满分的008相比,她最多只能拿二十二分,其中两分还是感情分。
当她想要任由气氛继续沉默时,身旁的女人忽然问:“等很久了吗?”
明翡下意识摇头:“没有,就一会儿。”
祝一峤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安排了人去绘福园。”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明翡解释道,“搬家要带的东西我昨晚就打包好了,我开车跑两趟就好。”
那扇关阖已久的民婚局防护大门,终于迎着晨光缓缓从内打开。与此同时,明翡听到了祝一峤的回答。
“——不麻烦。”
话已至此,明翡没再坚持:“好,那我们先进去吧。”
两人一并迈步而入,明翡本以为民婚局的工作人员们看到祝一峤会很惊讶,可事实上却像早有安排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比在大厅内见到祝一峤的智能机器人都更加冷静。
明翡不敢耽误祝一峤的时间,全程都极为配合,只是在签字时,还是难以避免地怔愣了一瞬。
“明女士,请您确定是否出于自愿后再签字。”
经由工作人员的提醒,明翡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很漂亮秀气,与身旁人的铁画银钩完全不同,当两份清晰的签名投放至显示屏时,明翡一瞬不瞬地望着代表民婚局的正红色婚章盖定。
“恭喜二位,请随我到合照厅拍照,完成最后一步上传照片后,就可以拿到结婚证了。”
明翡默不作声地跟在祝一峤身边,等到了合照厅便利落地脱去风衣,单穿白色衬衫准备拍照。
合照厅内没有摄影师,全程由智能ai操作,明翡站到祝一峤身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名为sweet的ai提醒道:“请两位再靠近对方一些。”
明翡主动捱近了点。
这是她认识祝一峤以来,与祝一峤最近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祝一峤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近到她僵硬得像一个木头人。
sweet再次提醒:“请知悉,伊盟独立国联合泰亚国在9月26日发布了最新规定,为确保婚姻的真实性、降低骗婚的风险率、两国重新调整了结婚申请的条件、以及结婚合照的标准。恭喜二位通过了前面的所有程序,但如果达不到合照标准,该照片则视为无效,此前的盖章也会作废。”
明翡无端有些紧张。
“——合照的标准参考如下。”
“——亲吻伴侣的额头、脸颊、嘴唇、禁止阻隔任何障碍物。”
被最新规定惊到的明翡,尴尬又无措地后退半步,一时没站稳差点摔下台阶。
身旁人及时拉住了她,明翡站好后下意识想说谢谢,却在撞入祝一峤冷然悠远的目光中时,失去了所有声音。
紧接着,sweet宣布。
“——限时十分钟,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明翡心跳加速,震若擂鼓,都快将衬衫衣角攥皱了。
sweet发出最后的提示音。
“——计时正式开始。”
“——请两位遵照要求执行。”
第19章咬住了她的腺体。
由于周遭没有结婚的同龄人,明翡事先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规定。
广阔明亮的合照厅内,似乎静得能听到明翡加速的心跳声,她的胸腔内仿佛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乱撞不停。相较于她写在脸上的变化,一旁早已松开手的祝一峤,却气定神闲如置身事外。
时间在悄然中迅速流逝。
一分钟后,sweet再次出声提醒。
“检测到两位一分钟内都没有任何动静,根据伊盟独立国民婚局的最新规定与程序,我将再复述一遍首要问题。”
“——请问明女士,您是否是基于完全自愿的原则与祝女士结婚?”
明翡连忙点头道:“嗯,完全自愿。”
“——那么请问祝女士,您是否是基于完全自愿的原则与明女士结婚?”
祝一峤给出的答案完全相同:“嗯。”
因为民婚局的服务宗旨,sweet的机器女声感情充沛,说话时总是洋溢着喜悦,仿佛是在为见证新人们迈入婚姻殿堂而感到高兴。
“经由确定,本次复述结束。”
sweet接着道:“那么请两位在接下来的四分钟里,至少完成其中一位亲吻另一位的合照。如超出四分钟的时限,下一张合照的五分钟时限将会减少一半。”
闻言,明翡的耳朵烫成了绯色,像白釉上了层粉彩。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她唯一有过的亲密行为,就是在明枣枣出生后,偶尔亲亲她的小圆脸,或者任由明枣枣亲她的脸,而建立这种亲密的链接是她与明枣枣的血缘关系。
除此之外,感情史一片空白的她,从未与任何人有过任何亲密行为。
然而、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法再拖下去。如果超出时限,不仅会耽误祝一峤的时间,或许还会引起民婚局工作人员的怀疑。
迅速做好心理建设后,明翡鼓起勇气,决定迈出主动的第一步。她侧过身,强行忽略自己发烫的脸颊,佯装镇定地问。
“…姐姐,可以吗?”
“——明翡。”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明翡下意识先应了祝一峤:“嗯,我在。”
两人的距离早在sweet再次出声提醒后,就不知不觉地拉开了一些,此时离的比sweet第一次提醒还要远。脱去黑色风衣的祝一峤身形高挑,比例绝佳,幽深蓝眸波澜不兴。
“可以。”她神色漠然道,“一分钟。”
明白祝一峤在说什么后,明翡的脸更红了。但祝一峤给了比sweet更短的时限,她根本不敢拖延,只能忍着羞赧与紧张缓缓捱近祝一峤。
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消弭。
起先是肩膀相触,近到只剩咫尺之间时,明翡闭上了眼睛,然后在祝一峤的额心落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嫣然的唇触及温软如花瓣般的皮肤,尽管只是轻轻一下,却也让明翡脸上的霞云占据高地。
她赧然地退开,还没平复翻涌的心绪,就闻到了一阵清冽冷幽的淡香。
紧接着,她的眼睛倏然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覆住。
视线受阻的同时,她感觉到了柔软、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右脸颊,一触即离后,她的视野才重新恢复清明。
sweet欢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恭喜两位!”
“——请确认合照是否满意,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帮你们上传系统啦~”
祝一峤面不改色地看着合照,确认无误后,瞥了眼身旁彻底呆滞的伴侣。
“需要重拍吗?”她问。
明翡立马摇头:“不需要,这样就很好。”
刚刚的假性亲密带给她的冲击还没有彻底消减,明翡根本不好意思跟祝一峤对视,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直到sweet再次确认合照开始上传系统,她才从炸开的粉色蘑菇云中回过神来。
……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没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真正的伴侣。
这样的亲密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了。她笃定地想。
“——叮,上传成功啦!”
“——出门右转到证件部拿结婚证。”
sweet祝贺道:“恭喜!两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呀~”
脸颊热度消散几分的明翡,礼貌地跟热情的智能ai道谢。
“谢谢。”
sweet:“不用谢~为您们服务是sweet的分内义务,祝愿你们的婚姻生活比sweet更甜~”
明翡招架不住这样的祝愿,只能礼貌地再次重复谢谢。只是,离开合照厅的前一刻,祝一峤蓦地停了下来。
她精简地提出要求:“手。”
明翡没听懂:“手、怎么了吗?”
“牵手。”祝一峤道,“现在走出去,我们就是彼此的合法伴侣了。”
想到那份结婚协议的条约,明翡主动牵住了祝一峤的手。她很有服务意识,明白这些都是协议范围内的事,尽管有些赧然,却也一路牵着祝一峤的手走到了证件部。
沿途中,服务台两侧的工作人员总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们。
明翡假装自己没发现,无视所有人的目光,面不改色地与祝一峤并肩同行。
秋冬之时,她的手脚总是冷若寒冰,就算捂着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善。可祝一峤…却像明枣枣一样,无论是手指、手心、手背、虎口等都是温热的,像一泓温暖的泉水,一点点地氤掉明翡的寒意,直到将她完全包裹。
以至于短短几米的路程,明翡的手心都快冒汗了。
好在到达目的地后,祝一峤立马松开了她的手,并与工作人员开始交涉。
民婚局的工作人员与sweet很像,脸上挂着友善的满分笑容,说话语气也是欣然的。
她们穿着统一的上班制服,年纪最长的那位工作人员将两本印有伊盟独立国公章的结婚证分发给她们时,还给她们送上了一份官方赠送的喜袋。
喜袋沿用旧世纪的设计,布料呈正红色,里面共有三颗喜糖、三片喜饼、两个喜盒以及一张官方印发的贺卡,整数凑了一个喜庆的九。
明翡瞅了瞅自己那本结婚证,只瞧了一眼首页的合照,就将结婚证跟喜袋放进了包里。
“再次恭喜两位新婚快乐,百年之好,白头偕老。”
祝一峤应了句谢谢。
转身离开时,她第一次主动牵住了明翡的手。她没有像明翡那样握得很紧,反而像攥着风筝的牵引线般虚握着,留有一定的余地,却又没有在哪一刻真的松开过。
直到出了大门进入车库,祝一峤才松开了明翡的手。
四下无人,明翡下意识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她今天没有课,预留了一整天的时间用来搬家,这会儿领完证就准备先回绘福园。
“姐姐。”她说,“我想先开车回一趟绘福园。”
祝一峤:“上车。”
她解释道:“我早上过来的时候,自己开了车。”
“我知道。”祝一峤不疾不徐道,“你设置自动驾驶汽车自控返程,然后上我的车,我跟你一起回绘福园。”
明翡没有拒绝的理由:“好,稍等我一会儿。”
-
北明大道的悬浮车道上,一辆黑色悬浮车沿着车道疾驰着,将自动驾驶汽车的十分钟路程,直接缩短了一半。与之对应的是,悬浮车的售价比自动驾驶汽车昂贵数倍。
明翡坐在后座右侧,脸庞始终朝向窗外,视线在切换的景象间飘浮。
直到祝一峤的声音打破静谧。
“今晚我会出境,大概两周后才会回国。”祝一峤目视前方,“时间或许会延长,但不会超过三周。”
明翡并不意外。
基因盗窃的名单即将公之于众,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各国都会因这件事而举行各类会议,作为处理基因盗窃一案的最高权力者,祝一峤肯定会忙于处理要务。
如果是三周的话,那么祝一峤再回来时就到了q大的百年校庆时节点。她们再见面时,或许就是在校庆上了。她想。
“好的。”她承诺道,“我会照顾好枣枣的。”
“嗯。”
结束对话后,两人已经到了绘福园的北门外。
下车前,祝一峤戴上了口罩,盘在脑后的长发也散了下来。她没有再盘起,任由黑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分冷冽,多了一分慵懒。
见状,明翡欲言又止,最终跟在祝一峤身边,一起乘电梯上了楼。
在玄关处换好拖鞋,明翡发现明枣枣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因为衣服比较短且没有盖毯子,圆滚滚的肚子直接露在了外面。
明翡快步走到沙发边,扯过一条暖黄色的薄毛毯,仔细地给女儿盖好。
一旁的008露出了感叹的字符表情:“明老师,小宝是在十五分钟前睡着的,在这十五分钟里,我给小宝盖了二十次毛毯,每一次都被她踢掉了。”
“明老师一回来,小宝连毛毯都不踢了。”
明翡笑了笑:“她早上玩了多久?”
“五十分钟。”
“嗯。”
说完,明翡转身去看祝一峤,却见祝一峤坐在跟餐桌配套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单手支颐,摘了口罩的脸庞姝潋如画。
“…姐姐,我先去把东西搬出来。”
“——不用。”
话音刚落,门铃应约而响,祝一峤道:“帮你搬家的人来了。”
作为全能款的家居机器人,008能在接收指令后直接打开防护门。但明翡习惯于自己去开,这次也不例外,她走到玄关处打开防护门,接着便瞧见了笑容灿烂的蓝露白。
——准确来说,是带着三个白色搬家机器人的蓝露白。
见到明翡,蓝露白熟稔地招呼道:“小翡老师,早上好呀。”
明翡露出笑容:“早上好。”
“三个搬家机器人够了吗?不够的话,我再调两个上来。”
“够的。”明翡接着道,“东西不多,两个机器人都能拿完。”
她站到一旁,让蓝露白和搬家机器人们进来,又给两尊大佛都倒了茶水后,她才回玩具屋给明枣枣整理最后一箱玩具。
她们要带过去的东西确实不多,因为她始终认为绘福园才是她和明枣枣的家,搬过去那边只是遵守合同暂住一年。
一年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有时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尽管她非常感激祝一峤对她的帮助,但她仍在心底期待这一年能过的快一些。
客厅与玩具屋内的安静不同,除了蓝露白的声音外,还有醒来的明枣枣的叽叽喳喳声。她先是跟一周没见的祝一峤说了很多话,接着又跟蓝露白聊了会儿,最后才往玩具屋里跑。
一见到妈妈,她就会露出甜甜的笑。
“妈妈!”
明翡恰好收完了最后一只玩偶:“枣枣醒啦。”
“嗯!”明枣枣背好自己的草莓小书包,“小宝准备好啦。”
“那我们先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呀?”
明翡将玩具屋的门关阖,然后蹲身与女儿平视,伸出小拇指状似拉钩。
“去到那边以后,如果枣枣住的不习惯或者不开心,一定要跟妈妈说。”
明枣枣点头:“好!”
“拉钩。”
明枣枣已经学会了怎么用小拇指拉钩,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又长大了一点点,尽管今早起床测量身高后的数值并没有任何变化。
“拉钩!”她勾住明翡的小拇指,“说谎是小狗~”
玩具屋的粉色窗帘半拢着,阳光从缝隙倾泻落在明翡身上,令她的发尾都晕着温柔的光芒。
-
早上十点五十分,四人从绘福园驱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悬浮车驶达主市区反方向的近郊。明翡本以为新居是在主市区的中心,驶入别墅区的外围,她才发现这是她从没来过的区域。
而且、地图上的定位显示图与实景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多问,但身旁的明枣枣却将她的疑惑问了出来。
“露露姨姨,这是哪里呀?”
蓝露白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一个神秘的祝总的新开发区,这一片区域跟政府签了保密合同,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安全问题。”
明翡了然。
明枣枣眨了眨眼睛:“像小宝在那边的家,有其它人嘛?”
蓝露白摇头:“宝宝,人很少哦,现在大概只有你们。”
“嗯!”
闲聊间,悬浮车抵达了目的地。明翡带着明枣枣下车,在目睹别墅的实景后,她觉得祝一峤的财力,或许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强。
依照内部系统的简述,整栋别墅占地面积共1500平方米,比另一套2000平方米的小了四分之一,但整体的装修却温馨许多。
从车库而下,入目便是前院的花园,满园鲜花争相竞放,明翡还没辨析完鲜花的种类,就瞧见了一个与008极为相似的智能家居机器人。
明枣枣哇了一声。
0619通体呈浅灰色,正方形状显示屏的右上方印着一株植被。它的自我介绍比008更夸张,声音被蓝露白调成了明枣枣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声。
“尊贵的客人们,您们好。我是0619,我为伊盟独立国优秀卓越的祝审判长所服务。”
“接下来,由我来为您们介绍这栋美丽的别墅,新开发区建成于新历165年……”
明翡心想,幸好008还没跟行李一起过来,不然它们绝对会较量一番什么叫真正的社交能手。
没过一会儿,0619就拥有了一个明枣枣为它取的新名字。
“绿绿!”
0619应得非常开心:“宝宝,请问你需要来一杯牛奶吗?两岁的小朋友要多喝牛奶才会长高哦~”
“不用啦,小宝早上才喝过哦。”
蓝露白故意逗她:“喝嘛喝嘛,多喝一点才能长高。”
于是,只有七十五厘米高的明枣枣,瞅了瞅一米八三的妈妈,又瞧了瞧一米七八的漂亮姨姨,最后看了看同样一米七八高的露露姨姨后,皱着小脸陷入了犹豫。
当她还在犹豫时,0619已经迅速为它端来了一杯牛奶。
一大一小一机器人聊个没停,一旁的祝一峤与明翡倒是格外安静。也是因为太过安静,明翡正思考着008怎么还没到,不然她就可以找理由去独自整理行李了。
“走吧。”
明翡不确定地问:“我们两吗?”
“嗯。”
明翡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祝一峤。她始终比祝一峤更慢一步,直到沿着入户廊架、穿过层次花坛步入室内,明翡才与祝一峤并肩而行。
只是刚进玄关,她就遇到了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姐姐。”她望着鞋架上问,“我穿哪双拖鞋?”
祝一峤没有指明,而是从玄关柜里拿了一双新的拖鞋给她,并在目睹她换好鞋后,慢条斯理地问。
“为什么那么问?”
明翡有些没明白:“什么?”
“上一个问题。”
明翡的杏眸明亮且柔和:“姐姐比较忙,我…以为你还没来及准备这些。”
这句话存在一定美化,事实上她觉得祝一峤会给明枣枣准备生活用品,却大概率不会为她准备。她甚至已经买了两双新的拖鞋带过来,只是现在还在运输的行李箱里。
祝一峤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室内的装修风格是当下正流行的格西雪瓦风,与绘福园的装修风格很相似,虽然整体的面积翻了十几倍,却也因相似的装修风格冲淡了许多陌生感。
进入客厅,祝一峤转了个方向去往露台。
与此同时,一路奔波的008带着行李箱抵达别墅,并从大门而入。在露台看到自家机器人的明翡,宛如看到了救星般眼睛一亮。
“姐姐,我要去拿行李了。”她问,“我和枣枣住哪个房间呢?”
“二楼都是。”
“都是?”
“你看到就明白了。”
明翡点点头:“好,那我先去了。”
她的速度很快,与008一起搭乘着别墅装置的电梯上到二楼。她本以为二楼的装修风格会与一楼一样,但比起接近,明翡更愿意用复刻这个词来描绘二楼的装潢。
简直就是……她给绘福园的装修复刻版。
她有些惊讶,但也并没有多想,全当是为了让明枣枣更适应。
二楼所有的房间都没有上锁,明翡暂时将行李放下,推开了左道的第一扇门。映入眼帘的熟悉装潢令她一眼就辨认出了这是明枣枣的玩具屋,只不过是等比例放大版,而且除了原来的相册、手工艺品外,室内多了很多市面上的热销款玩具。
左道的第二个房间,依然是明枣枣的复刻版卧室。第三个房间则是明枣枣单独的衣帽间,从发饰、头饰、衣服、到鞋帽等都应有尽有,比绘福园的定制衣柜全面太多,就算是细心如明翡也挑无可挑。
轮到第四个儿童书房时,跟在她身边的008不禁感慨道。
“哇~祝审判长真上心。”
明翡认同这句话:“嗯。”
从儿童书房离开,明翡转而迈向了右道。她没有抱有任何期待地推开了第一扇门,因为她很清楚明枣枣与祝一峤有血缘关系,而她对于祝一峤只是一个陌生的合作者。
然而,在瞧清室内琳琅满目的制作器具时,明翡短暂地怔愣了几秒。
008道:“小翡老师,我预言这肯定会成为你以后最爱待着的房间。”
明翡没有说话,细致地打量过房间里的所有器具。等她推开第二扇门时,她望着满墙的藏书及著作,眸光微动。在目睹第三间宽敞的衣帽间、以及末尾的卧室后,明翡心底的困惑到达了顶峰。
……祝一峤为什么会准备这些呢?
明翡摇了摇头,压下心底不断涌出的问号,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新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地方需要收拾,因为房间都打扫的很干净整洁,而且一应具有,她带过来的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
半小时后,明枣枣在0619的引导下上到了二楼。
她玩得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见到明翡就往她怀里扑。
“妈妈!”
“嗯。”明翡接住她,“枣枣饿了吗?”
“还没有哦。”
明枣枣开始跟妈妈嘀咕她在花园里玩了些什么,说累了便开始犯困,明翡捏了捏她的脸,让她等会儿吃完午饭再睡觉。
明枣枣很听话:“好!”
“枣枣想吃什么呢?妈妈给枣枣做好吃的。”
明枣枣报出了两个最喜欢的菜,跟在她身边的0619道:“明老师,每天的早中晚都有专业厨师上门做餐,严选最新鲜、最优质的食材,您不用为这件事操劳。”
明翡并不意外:“嗯。”
她问:“如果祝审判长不在别墅,我能自己进厨房吗?”
她对钻研厨艺还算感兴趣,尤其喜欢看明枣枣吃到她做的东西后露出的笑容。
0619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
“明老师,请您查看审判长给您的留言。”
说完,0619的屏显忽然从可爱的字符表情,变成了两则留言消息。
【下月中旬回。】
【你可以任意支配别墅里的一切。】
-
“新历167年10月2日15点10分,伊盟独立国审判庭正式公布基因盗窃的罪犯名单,名单中的五十人全部列入死刑,并于10月8日执行……”
伊盟独立国特权机关审判庭最新发布的罪犯名单,于15点12分引爆全网热议。
[www终于!基因贩子都拉去枪毙谢谢!]
[天呐,名单里有好几个眼熟的名字,真的惊呆了。]
[基因盗窃罪该万死!!以及审判庭太强了,这才花了多长时间啊?要是泰亚国的警督不得查个半年。]
[不允许任何人违逆victory纵队!祝审判长是我的神!]
[祝审判长永远的神!呜呜呜无论过去多久,只要看到曾经的victory纵队一起出现的画面,都会下意识地为她们献上电子鲜花[鲜花.jpg][鲜花.jpg][鲜花.jpg]]
……
坐在书房座椅上的明翡,正在浏览公布名单的官方评论区,看了许多赞扬审判庭或祝审判长的发言后,好友利杏也因这件值得庆祝的事给她发来了消息。
【你看了吗?名单出来了啊啊啊。】
【服了,怎么审判庭内部会有叛徒啊?】
明翡揉了揉有些涩然的眼睛,拿起一旁的黑框眼镜戴上,接着回复好友的新消息。
【看了。】
【牵涉的人真多,好在最后顺利圆满。】
【[小猫点赞.jpg]】
利杏的回复速度向来都很快。
【这些新表情包是枣枣给你弄的吧?】
【哈哈哈还挺适合你的,比微笑适合多了。】
【对了,你们学院准备的校庆节目是什么啊?我都要愁死了,一点想法都没有t-t】
利杏也在q大任教,但她与明翡毕业后直接留校不同,她是走招聘途径通过笔面后才进的q大哲学院。
在才艺表演这件事上,明翡也没有想好。院里的教授们各有各的事要忙,很难组织一个既定的时间去排练节目。更何况,每个人擅长的、感兴趣的也都不一样。
她将桌面的藏书关阖,又在明枣枣给她添加的众多表情包中,选了一个最形象的发给利杏。
【[小兔跺脚叹气.jpg]】
【我们也还没定下来。】
【大家的时间都很散,而且各自擅长的也不一样。】
西禾市十月份的雨水比九月份更多,此时窗外已经飘起了小雨,再晚一点就会转为天气预报中的中雨。
明翡起身走到左侧的书架间,试图从传统工艺的书籍找到才艺展示的灵感与答案。
搬家后的时间过的非常快,因为祝一峤从九月末离开后,直到十月中旬都还没有回来,而在这段时间里,明翡与明枣枣经过磨合,已经大概适应了这个偌大的新家。
10月10日,西禾市迎来了一场持续三天的暴风雨。
漫长的暴雨停歇后,这座钢铁森林的温度急速下降,白天的室外气温基本都在10c以下。且按照往年,再过半个月就会跌破0c,西禾市会慢慢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绿植、湖畔、山川、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皑皑白雪覆盖。
q大的百年校庆定于10月16日,明翡近期都在为校庆的事而奔波忙碌,距离校庆仅剩最后一天时,她在学校的实验室忙到夜晚十点才下班回家。
这个点明枣枣早就睡着了,明翡轻轻地推开她的房间门,确定她盖好被子后才回自己的房间洗漱。
或许是因为近期的忙碌与疲惫,明翡发现自己的…腺体,刺痛感频频加重。而她在最初发现腺体异样时,就搜索过所有可能相关的资料,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办法缓解源自腺体的异样。
她只能暂时忍耐、等忙过校庆后,再去咨询好友利杏的院长母亲。
明翡喝掉了0619给她提前备好的温牛奶,洗漱完换好睡衣,她原本想直接上床睡觉,但因口渴想喝水,她只能拿着空空如也的水杯去客厅。
很快、难得加班到这么晚的明翡,在这个糟糕的深夜发现了一件不幸的事。
——二楼的智能饮水器出了问题。
明翡叹了口气,不想麻烦已经陷入睡眠模式的0619,退而求其次地上了三楼。三楼的左侧是祝一峤的卧室与办公区,右侧是公共区域。
在这之前,她只来过一次。
她是个很注重私人空间的人,但今晚她真的很累很渴,不想再去更遥远的一楼,且三楼的右侧也确实是开放的公共区域。
但——
往常昏暗的多功能厅,此刻却亮着一盏夜灯。
明翡以为是0619忘记闭灯了,刚迈步走过去,就在沙发上瞧见了一道身影,直接惊得她的困意都消了大半。
“祝——”她差点又忘改称呼,“…姐姐。”
而背对她的人似充耳不闻。
明翡没再继续往前,刚想放弃喝水的想法,却见沙发上的人倏然往下滑。她抬眸望去,心觉祝一峤的情况似乎有些奇怪。
思忖过后,她放下水杯,靠近沙发:“姐姐。”
祝一峤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明翡再次走近,借着夜灯的暖色调灯光,才得以看清祝一峤的脸颊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有些担心,迅速去抽柜里拿每层楼都备着的医药箱。
取出体温计后,明翡刚想尝试开口唤醒祝一峤,手腕却蓦地被攥住,整个人也随之跌入沙发。天旋地转间,明翡的脑袋晕晕沉沉,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纤细的脖颈便被祝一峤用力扼住。
电光火石间,明翡瞳孔微缩,一股疼意从腺体传出且迅速蔓延。
薄弱的皮肤变得潮润、濡/湿。
下一刻——
祝一峤咬住了她的腺体。
第20章舐/咬到被欺负惨了。
——腺体。
即分化后的alpha与omega最敏感之处。
对于alpha和omega而言,触碰、抚摸、隔着阻隔贴窥探腺体、都是极为冒犯的越界行为。而更进一步的舔/舐、舐咬、用尖锐的牙齿刺破,留下信息素标记,这样独一无二的亲密之举,只会发生在伴侣间。
因此,即使明翡分化没多久就身穿了,却也依然在祝一峤舐/咬她的腺体时,浑身绷紧如被拉满的弓弦。
甚至,贯来温柔好脾气的她,骤然用左手反方向揽住祝一峤的腰身,右手接着去推挡她的侵/略。
与此同时,她尝试唤醒状态不对劲的祝一峤。
“……祝审判长。”
“——祝一峤。”
“——祝一峤,你……”
在察觉到身后人有了一丝松动后,腺体刺痛的明翡抓住机会,反手将祝一峤从身上拉了下去,且为了防止她再次乱来,明翡迅速远离她,站到了离沙发有一定距离的柜台边。
粗喘几息后,头发散乱的明翡,眸中的湿意还没褪去。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生理反应,被祝一峤舐咬的第一下,她的眼睛就红了。而在这之前,她这八年里只有刚身穿时,因为陌生与害怕掉过眼泪。
她拿起桌边的水杯,刚准备唤醒0619,沙发上的人又有了动静。
杂乱的黑色发丝被拂开,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完全袒露在灯光下,似乎是觉得有些茫然,祝一峤重新坐直时,冷色调的蓝眸里泛着疑惑。
明翡仔细地打量着她,时刻警惕着以免重蹈覆辙。
“——明翡。”
被喊到名字的人像受惊的兔子,杏眸透着红,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清醒过来的祝一峤,因当下的境况极为短暂地愣了一秒,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多了分歉意。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刚刚有没有弄伤你?”
确定不远处的人真的清醒后,明翡摇了摇头:“没有。”
如果不是她这幅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或许祝一峤真的会相信她的话,但目前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祝一峤起身走到她的几步之遥外。
“真的吗?”她问。
明翡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当祝一峤走近时,她甚至后退了两步。
“嗯。”她找补道,“真的没事,只是撞到了沙发而已。”
“我明天要早起,先回房间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没等祝一峤回答,她就慌不择路地逃离了三楼。快步回到房间,她迅速跑到浴室里,用侧面镜查看脖颈后的腺体情况。
除了多了一个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牙印外,总体与平时并没有任何不同。
指尖触及腺体的边沿,明翡十分庆幸祝一峤咬的还算轻,而且咬的地方只在腺体下方的边沿,并没有捱到腺体中央。
那股席卷而来的疼意,也仅仅只持续了几分钟,到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是、温热湿润的触感仿佛还残存着,明翡又气又羞,用酒精湿巾在腺体边缘反复擦拭了许久。
她不愿去多想祝一峤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因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祝一峤曾经服役五年,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与死的较量,兴许那段经历给她留下了一些应激创伤,且祝一峤选择藏着的事大概会事关重大,她只要帮着保守秘密就好。
这么想着,明翡将擦拭过的湿巾掉进垃圾桶里,反复确定腺体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洗干净手走出浴室。
隐约间,她闻到了一股淡到难以察觉的果香,有点像清甜的梨子。
但她本就又困又累,经历过被咬的事后更是身心俱疲,只当是吃了水果蛋糕的明枣枣在她回来前进过她的房间,并没有深究或细想。
窗外月色如水,室内一枕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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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西禾市仿佛从深秋正式步入了初冬。
因为校庆的事,今早明翡起得比往常早了半小时。快速洗漱完后,她先是敲了敲明枣枣的房门,接着才直接推门而入,将还在被窝里的明枣枣叫醒。
明枣枣没有起床气,被叫醒也只是呆了呆。
“妈妈~”
“嗯?”
明枣枣在明翡的脸上亲了亲:“早哦。”
“早呀,枣枣。”
明翡抱起她往洗漱台走,当明枣枣自己刷牙洗脸时,她便利用这段时间帮她扎好头发。去衣帽间换好衣服后,明翡牵着好像长高了一点点的女儿下楼。
今天的早餐由定时上门的厨师准备,明翡原以为三楼的人还没起,却不曾想刚下楼就在餐厅见到了…她。
昨晚的事仍然令她有些心悸。
她坐到明枣枣旁边,还是主动打了声招呼:“早上好,祝审判长。”
她不确定在听明枣枣说话的祝一峤,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因为她故意说的很小声,几乎被明枣枣的声音盖了过去。
就在她以为祝一峤大概没有听到时,祝一峤却朝她望了过来。
“——早。”
四目相对,明翡下意识撇开目光,低头专注地吃早餐。
身旁的明枣枣许久没见着祝一峤了,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就连旁边的0619都成功插入了话题,只剩明翡独自沉默着。
吃掉餐盘里最后一个虾饺时,明翡的手机振了振。她垂眸,发现是同为校庆忙碌的好友利杏,以及早就开始热闹的院系群聊。
她先查看了利杏的消息。
【你出发了吗?】
【我正好在绘福园前面的蕊院,今天开了新买的悬浮车,能否让小翡老师赏个脸坐坐?】
明翡抿唇笑了笑。
她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一个很浅的小酒窝,显得她愈加温柔,像初秋时柔暖的风。
【改天吧,我出发了。】
【[小猫开火车.jpg]】
利杏几乎秒回。
【好吧,学校见。】
【对了,你今天真带了枣枣吗?】
见状,明翡瞥了眼身旁还在喝牛奶的小萝卜丁,敛眸回复好友。
【嗯,带枣枣一起去。】
【你有空的话,过来找她玩。】
明翡还没看院系的群聊消息,就听到了女儿叫她。
“妈妈!小宝喝完啦。”
她侧眸:“嗯,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0619和008分别与明枣枣告别,恋恋不舍的字符表情极为生动,而且一个比一个能说。
“——宝宝,绿绿会在家里等你回来,并给你准备好你需要的一切。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回来后跟绿绿分享校庆上的趣事。”
比起新来乍到的0619,已经陪伴了明枣枣两年的008,显然更胜一筹。不仅表现的比0619更不舍,还播放了明枣枣最喜欢的动画片里的分别片段。
明翡听完后,默默在心底给两位努力工作的机器人鼓掌。
“好啦,再见!”明枣枣挥挥手,“小宝走啦。”
明翡牵住女儿的手,出了客厅下完台阶后,她又蹲身给女儿拢了拢围巾,确保她不会被冷到才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大一小穿过草坪与花雕长廊,明枣枣一直在跟明翡聊天,聊池塘里的大鱼小鱼,聊花园里的花花草草。
她很会逗明翡开心,一路上都让明翡脸上挂着笑容。
可这样的笑容终止于车库,明翡正准备开自己的自动驾驶汽车时,右区的黑色悬浮车发出了一阵低鸣声。
玻璃车窗徐徐降下,明翡抬眸望去,只见吃完饭就离开了的祝一峤,此刻正坐在悬浮车的主座。那双漠然的蓝眸如冰封千里,没有掺杂星点其它的情绪。
“……祝审判长。”
祝一峤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道:“我送你和枣枣。”
从别墅区去往审判庭的方向,与去q大的路完全相反。明翡有些不明白祝一峤的想法,但也没说拒绝的话,很快便带着明枣枣上了悬浮车。
与明翡的沉默不同,明枣枣开心地与祝一峤聊天,笑得圆眸弯弯。
明翡没有闲着发呆,更没有加入两人的话题,而是低头点开了院系群聊的群消息。
【别的学院看到我们院的表演节目一定会被惊艳[微笑.jpg]】
【小翡年纪轻轻,样样精通,真是我们学院的骄傲![点赞.jpg]】
……
【小翡谈恋爱了吗?我有一个在军委部上班的侄女,她跟小翡是同龄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不知道小翡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微笑.jpg]】
瞧见最新弹出的群聊消息,明翡忽而想到了婚姻协约里的某条规约。
——合约存续期间,禁止与她人发展感情。
于是,她迅速回复。
【谢谢钱教授的关心。】
【我不是单身,有一个孩子,今天带她一起来学校[微笑.jpg]】
消息发送成功后,明翡打开了自己的电子书架,准备利用这十几分钟的车程看会儿书。这段时间她新增了很多不同类型的书籍,其中最多的依然是她专业领域的书,其次便是社交服务类的新书。
例如、《36妙计:教会你再也不惧怕严格的上司》、《论成为一个满分的乙方需要多久》、《如何与性格冷漠的人相处》等等。
她随机点开了其中一本。
还没看完第一页,主座的人忽然问:“枣枣养过兔子吗?”
排除掉根本不需要养的机器狗圈圈,明枣枣并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没有哦。”明枣枣笑着说,“但是、小宝喜欢兔兔,动画片里的兔兔爱吃胡萝卜、爱吃草莓、爱睡觉。”
明翡认为这个话题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正要低头继续看书,却不经意地撞入了祝一峤的目光中。
四目相接,她还没来得及错开视线,就听到祝一峤声音平静问。
“那要怎么哄一只正在生气的兔子呢?”
第21章祝一峤:“你是alpha,对吗?”
自q大建校以来,便始终位居伊盟独立国大学排行榜的榜首。且在悠长的百年岁月中,它始终与泰亚国最好的藤校、新罗国的顶尖m大保持着一同并进的发展速度。
甚至近几年,q大隐隐有了超越的趋势。
明翡很喜欢自己的母校,在她看来,母校的好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博学笃行的校风、还是富面百城的资源等,都是致使她决定留校的重要原因。
百年校庆让平时悠然安静的校园热闹了起来。
明翡带着明枣枣从南门而入,每路过一栋建筑物、一处风景点,都会温声细语地给明枣枣介绍。除此之外,她们还在百花桥、玉兰湖、以及著名的民生大礼堂等地拍了合照。
路过数理学院时,明翡遇到了曾经来听过她上课的两名学生。
学生们见到她带着一个孩子,起先有些惊讶,但在询问得知是她的女儿后,便笑着给明枣枣送了一个活动发箍、和一个同为活动赠品的手工线团娃娃。
明枣枣礼貌道:“谢谢姐姐,小宝很喜欢。”
她实在可爱,圆头圆脑,眼睛也圆的像黑珍珠,皮肤白里透红,笑起来就像个年画娃娃。临走前,被她喊姐姐的学生又给她塞了一个像数字8的水果棒棒糖。
走到根深叶茂的仙香树旁,明枣枣眼睛亮了亮,仰头跟明翡说。
“妈妈,是杏子姨姨!”
刚跟学院秦主任结束电话的明翡,转身瞧见了身着白色院服的好友,正挂着明媚的笑容朝她们走来。
两三米的距离迅速缩短。
“诶?你怎么没穿你们院的院服?”利杏问。
明翡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解释道:“昨晚加班太忙,走的时候忘记带回去了,等会儿到学院就换上。”
利杏抱起明枣枣:“对了,你知道今天祝审判长要来的事吧?”
“嗯。”
“我们学院的学生们可高兴了。”利杏笑了笑,“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二次在公屏之外见到祝审判长本人。”
“嗯。”
利杏捏了捏明枣枣的脸,一边往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的方向走,一边与好友聊那位位高权重的审判长出席本次校庆的事。
明枣枣吃糖吃得正欢,根本没有听两个大人在说什么。而且在来学校前,明翡就告诉过她,要将祝一峤的事情保密。
身旁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利杏语锋一转问:“你咋啦?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翡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实在不知道要给出什么反应,毕竟这位被伊盟独立国上上下下所称赞的祝审判长,昨晚才…舐/咬过她的腺体。并且前不久在悬浮车上的那段对话,真的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要怎么哄一只正在生气的兔子呢?”
“——兔兔可爱、不生气!”
“——是吗?”
“——嗯!兔兔真生气啦,就摸摸它、抱抱它、哄哄它呀。”
“——嗯。”
虽然听起来是很正常的聊天,但那时祝一峤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就好像……是在问她那样哄有用吗?
以至于最后下车时,她思忖纠结过后,还是决定主动告诉或许是真不清楚这方面知识的祝审判长。
“祝审判长,那都是枣枣在动画片里看的,请您不要当真。”
“如果您养的兔子生气了,请先给它投喂零食,并在经过观察后,再进行更进一步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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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区近郊审判庭。
持续三小时的工作要务会议结束后,秘书长韦灵毓将最新的例察结果上传到内网。新一轮的检巡整肃工作开启,各部门各司其职,忙碌至规定的下班时间,整栋大楼的灯光才暗沉了下去。
一辆银色悬浮车从审判庭的外围车库驶离,如出鞘的利箭迅速驶入悬浮轨道,并在半分钟后出了近郊的内围。
目前市面上售卖的悬浮车,部分沿用自动驾驶系统,部分则可以多功能选择。
银色悬浮车内,坐在驾驶座的蓝露白,手指轻触操纵屏的右上角,重新设置好目的地后,她才转而去看后座的两个好友。
“为什么是我开车?我不服。”
闵嫚琥珀色的眼瞳里划过一丝笑意:“我记得在我们加入ares精锐小队前,你就说过对我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这是你的车。你想让我们给你当司机吗?”
蓝露白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服我服,能者多劳嘛。谁让我是我们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拥有十级幼师证、十级茶艺证……十级宝石寻析证的人呢。”
“对。所以你才会在军校每年的测试中,年年刷新文化分的最低记录。”
正在斗嘴的蓝露白与闵嫚,从小就是相互看对方不顺眼的死对头,但在考入军校后,蓝露白被闵嫚治的服服帖帖,后来她们又一起经历了战火纷飞的生与死,到现在已经成了能交付后背的挚友,只是有时依然还会插科打诨地斗嘴。
但现在多数情况下,闵嫚会让着比她小一岁的蓝露白。
前座的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争斗,后座的祝一峤从始至终都未置一词,似闭目养神般阖着眼睛,周身的寒意褪去了些许。
悬浮车转过启深大道,再一次获胜的蓝露白,翡翠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她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大型猫科动物,试图朝下一个对手发起攻击。
“一峤,你昨晚回了别墅那边吗?”
祝一峤没搭理她。
“新婚燕尔,祝审判长却连蜜月都没过,在领证当天就离家大半个月都不回。”
私底下,蓝露白是三人里最活泼的。当然,以看动画片作为解压方式的蓝露白,也是三人里戏最多的。
她接着调侃道:“如果我是小翡老师,我会狠狠地控诉另一半伴侣,真是——”
“——她不是你。”
祝一峤睁开了眼睛:“以及,我们只是协议合作关系。”
蓝露白笑了起来,露出小虎牙:“谁家协议结婚,会给乙方准备的那么周全。闵嫚,你是没看到她别墅新装的二楼,比起我上次去住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书房、器具室、衣帽间、还有后院那个新鱼塘,这待遇真的只是在跟乙方同居吗?”
“承认吧。”蓝露白笃定道,“你别有用意!”
“——只是补偿。”
祝一峤早就习惯了好友的跳脱,也并不在意她的猜测或调侃。
与平时不同的是,她今天虽穿着审判庭的制服,却没有佩戴勋章与配帽,盘在脑后的长发垂至腰间,常用配枪也卸了。
她面无表情道:“新装别墅是为我第一次去绘福园拿枪指着她而道歉,跟你想的那些没有任何关系。”
“政府培育中心的样本库基本囊括80%的民众基因样本,但只有她能跟我的基因样本匹适成功,这样的例子一定会被研究所盯上。”
“待在我身边,她和明宜的安全才能得到最坚固的保障。”
闻言,蓝露白与闵嫚都安静了下来。
基因盗窃一案虽已终结,可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研究所,却还不知踪迹。这个神秘的研究所通过基因盗窃团贩、se集团与落网的富商权贵们,获得指定的基因样本,妄图用人体实验消融病毒史后的基因排斥性,制造出它们所认为的新进化完美人类。
而目前,研究所行踪不定,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令各方势力都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沉默片刻后,蓝露白问:“一峤,结婚是你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
直到抵达目的地,祝一峤才答非所问地回答了一句。
“一年之内,我会拔除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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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大百年庆典的庆祝晚会,于夜晚18:30正式开始。
距离晚会还有三十分钟前,忙碌了一整天的明翡带着吃完晚餐的明枣枣,与将要前往哲学院的利杏告别。她解锁一辆校园自动小电车,将明枣枣抱在怀里,准备带她欣赏一圈学校的夜景。
“哇~”
明枣枣望向窗外:“妈妈,是天鹅!”
“嗯。”明翡温柔道,“那是仿生机器天鹅,它旁边的小鸟也是仿生机器人。它们都是实验款,所以只在学校里充当景观。”
“是妈妈做出来的嘛?”
“天鹅是我,小鸟是另一位同事。”
明枣枣嘿嘿一笑:“都好厉害!小宝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厉害!”
一大一小嘀嘀咕咕一路,沿着车道逛完一整圈后,自动小电车在庆祝晚会的礼堂旁停下。明翡直接抱起女儿,在攒动的人群中找到学院指定的位置落座。
礼堂的装潢非常复古,顶端浮着一只蓝色的仿生鲸鱼,随着调控出的人造海流,如梦似幻地遨游着。
——这也是出自明翡的设计。
明枣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垂下脑袋去跟妈妈说话。
来学校的这一天里,明枣枣的社交能力再一次实现飞跃性的提升,她只用了半天就跟明翡学院里的老师们熟悉了起来,到现在已经成了大家的投喂团宠,口袋和包包里都装满了零食。
右边的周教授道:“小翡,待会你上去表演的时候,我们帮你带着枣枣。”
明翡还没点头,左边的文副教授接着道:“是呀,你放心,保证给你照顾的好好的。”
明枣枣笑眼弯弯:“妈妈上去表演,小宝给妈妈拍照!”
说完,明枣枣从草莓小背包里拿出青苹果色的相机,抬手挂在了脖子上,神情认真的像一个专业摄影师。她始终记得上次生日妈妈跟她说的话,收到这份小相机礼物后,拍出的照片与视频都是关于妈妈的。
明翡心里一暖:“好。”
文副教授正想说些什么,左侧的学生们忽然发出了一阵惊呼声,瞬间将场内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紧接着、惊呼声愈来愈大,进而演变成了掌声与欢呼声,甚至盖过了极为洪亮的广播声。
明翡抬眸望去,只见有几道身影出现在正门,站在最中央的是她今早刚告别的祝一峤。
心跳骤然加速一拍,明翡收回了目光,俯首去望怀里的明枣枣。
明枣枣正在摆弄自己的小相机,并没有被祝一峤夺去注意力。明翡帮她弄好,坐直听完校领导的开幕讲话后,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祝一峤上了讲台。
她刚迈步而上,人潮再次沸腾,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掌声与欢呼声,比校领导讲话时响亮数倍。
明翡撇开视线,试图将祝一峤接踵而至的声音也排除在脑外。为此她拿出了手机,尝试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再将接下来的表演重点看一遍。
可祝一峤一旦出现,她身边的所有事物似乎都会变得跟祝一峤有关。
院系的群聊消息、校园论坛的直播帖子、甚至是各大娱乐媒体的晚间报道,都不断重复着祝一峤的名字。
[祝审判长!真的是祝审判长本人。]
[校庆过后,这一辈子也算没有遗憾了。]
[救命!祝审判长真的好美,我要再看一次祝审判长曾经的军事演练直播!]
[+1+1,呜呜呜祝审判长!我还看到蓝执行官和闵执行官啦!曾经的victory纵队齐聚一堂!!]
……
在弹幕不断更新时,明翡关掉了手机。
相较于身穿前的严苛标准,这个世界对美的定义很丰富,且没有标准答案,白皙是美的、黝黑是美的、高挑是美的、矮小是美的、纤瘦是美的、强壮是美的……从身高、肤色、形体再到具体的五官,伊盟独立国从没有给个体的美界定过任何范围。
——只要你认可自己的存在、珍视自己的存在、将自己放在主体地位*。那么,你即是美的。
不过,在对美没有标准答案的伊盟独立国,祝一峤的美却是有目共睹的、就连明枣枣这样的两岁小朋友,在没有建立起美的概念时,便已经称呼她为漂亮姨姨了。但作为一名曾经服役的军人、以及审判庭现任审判长,比起她的外形条件,群众们都更聚焦于她的贡献与功绩。
明翡收回思绪,状似不经意地瞅了眼公屏上的人。
与此同时,开幕结束后,第一个表演的音乐学院登台。由专业老师带来的歌声悦耳动听,如天籁之音。
明翡安静地听完,又在目睹完体院的特色体操后,准备离席前往幕后。
“枣枣,妈妈去了。”
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被安排的表演序号是五,明翡现在就要去幕后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了。周遭的同事们为她加油,明枣枣在她脸上亲了亲,一并期待着她将带来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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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的节目多数都大同小异。
看完第四个表演的中场休息时间,坐在第一排的蓝露白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尤其是在得知好友的小囡囡也在现场后。
“闵嫚,你猜接下来是什么呢?”
闵嫚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开另一位:“一峤猜吧。”
祝一峤的眼神毫无波澜。
“我猜是朗诵或者大合唱。”蓝露白支着下巴,“音乐、舞蹈、体操、魔术都表演完了,那就剩最经典的朗诵或者大合唱了。”
闵嫚问:“猜错了怎么办?”
蓝露白笑笑:“没可能。”
光辉灿烂的灯光蓦地消弭,礼堂的前区只剩台上有一束光,无瑕的白色投影布上倒映出了一个人影。
——准确来说,是用灵活的手指拟化出的人影。
黑色小人影沿着幕布哒哒地走,很快便遇到了借用道具映出的拦路虎,一人一虎开始交战,战况非常激烈,黑色小人影被踢飞了好几次。
最终,黑色小人影大获全胜,来到一处空旷的地面,开始搭建高楼。伴随着应景响起的校歌,曾经的空地慢慢建成了一座新学校。又历经几番坎坷后,学校开启了第一届招生。
在正式招生后,学校获得了诸多奖章,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到此学习。
灵巧的手指从小人影变成一个数字,表示时过境迁,到如今学校已经成立了百年之久。最终,颀长的手指又从数字转为学校的标志设计,以及一只借喻的鲲鹏,操纵手影的表演者在校歌戛然而止时,掐准时间出声道。
“——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祝q大百岁喜乐。”
“——愿鹏飞上九霄,桃李满天下。”
幕后的女音消散,全场爆发出擂鼓般的掌声。
“好特别的礼物!这是智能机器学院的哪个老师啊?”
“好厉害!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这门传统艺术了。”
“对,我记得…好像挺早之前我们那边就失传了。”
一场超出众人预料的手影戏引起了学生们的讨论,而话题中心的明翡收拾好道具,利落地从后台离开。她先是到礼堂外透了口气,接着才戴上帽子,返回观众席去找女儿。
明枣枣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个夸夸小精灵,每一句话都在表达着对她的赞美。周遭的同事们也面容带笑地夸赞她,到最后明翡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唇角上扬,明媚的笑意流淌于眼眸间,柔如清风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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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十分,q大筹备已久的百年校庆落下帷幕。
明翡没有逗留,抱着已经快睡着的明枣枣,驱动自动驾驶汽车返程。
车子是今早她远程操控系统自动开过来的,因为她担心同样出席校庆的祝一峤会先行离开,且她也不好意思问祝一峤是不是一起回去的。
窗外的夜色稠如化不开的浓墨,明翡靠着车窗,渐渐开始犯困。但为了行驶安全,她还是强撑着没有打瞌睡,看了一路朦胧夜景。
自动驾驶汽车抵达别墅区,下车的那一刻,穿拂而过的冷风直接吹散了明翡的困意。她蹙起眉,抱着明枣枣迅速进到一楼客厅。
室内温度适宜,明翡没有在一楼停留,乘电梯上了二楼。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且这个天气小朋友很容易着凉感冒,明翡放弃了给明枣枣洗澡的想法,用热水打湿干净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脸蛋、手臂、腿脚等处。
所有流程都搞定后,她俯身在明枣枣的脸上亲了下。
“晚安,枣枣。”
明天是公休日不用上班,明翡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欣然决定先泡个舒服的热水澡再上床睡觉。
浴室里雾气蒸腾,温热的水面浮着许多玫瑰花瓣,明翡拂开脖颈的湿发,用能看到背后的镜子检查腺体的情况。
那处与平常相比,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细看之下,腺体的中央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被利刃轻划而过。明翡盯着疤痕看了长达半分钟,将镜子放下后,她又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右手手腕的疤痕。
她的思绪沉浸在腺体受伤的意外事故里,没有注意到空气中的味道渐渐变得不同,馥郁的玫瑰花香多了分甜味。
等泡完澡换好睡衣,她才骤然发觉到不对劲。
……什么香味?
明翡顿住脚步,细闻之下,很浅、很甜、但好像又有点儿酸。
今天有人进了她的浴室吗?明翡茫然地想。
她有些不确定,快步走出浴室,却发现卧室里也充盈着那股淡香。
明翡顿感奇怪,吹干湿漉漉的长发后,她决定找还没陷入睡眠模式的0619问一问。
长廊很安静,明翡去衣帽间披了件干净的薄外套,才走楼梯下到一楼找0619。客厅的水晶吊灯光线明亮,厅内的陈设一览无余,明翡刚走到灯下,就听到玄关传来动静。
她抬眸望去,与刚回到别墅的祝一峤四目相接。
空气中的清浅淡香,似乎受到了某种诱蛊和刺激,霎时间变得…更浓郁了些。从分化后就不知道自己信息素味的明翡,根本不清楚这些异样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更加奇怪了。
“……祝审判长。”
明翡打了声招呼,不等走到沙发边的祝一峤回应,就准备放弃寻找0619的想法回房间。可下一瞬,祝一峤的声音将她定在了原地。
“——明翡。”
明翡轻声应:“嗯。祝审判长,您有什么事吗?”
“——过来。”
这样的指令让明翡产生了某种错觉,她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被祝一峤用枪指着的那一刻,危险、冰冷、且不可抗拒。
但祝一峤并不危险,且她也很感激祝一峤。
因此、确定祝一峤是清醒的后,明翡朝她走了过去。
“坐。”
明翡点了点头,坐到了祝一峤的身边。
沉默间,她还没来及询问缘由,便发觉右手手腕传来了某种冷硬的触感。她垂眸一看,原本空无一物的腕间多出了一个银色的手/铐。
而手/铐的另一边,在祝一峤手里。
身着审判庭深色制服的祝一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落入陷阱的明翡。
当明翡惊讶、错愕、困惑到了极致,想要挣脱反抗之际,她却将另一个手/铐,铐在了她自己的左手腕间。
那双漠然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波澜,她一字一句问。
“——明翡。”
“——你是alpha,对吗?”
第22章祝审判长的秘密。
当奥莱帝国步入初冬时,辉煌壮丽的王宫主殿中,会开满芬芳馥郁的莉塔花。
这是北境安瑞家族伊洛里斯公主的名字由来。
——伊洛里斯安瑞。
一个像花儿一样美的名字,寓意着美丽、纯净、与祝福。
可这位曾被安瑞家族赞颂为最温柔端庄的公主殿下,却在将要成年之际忽然传出了死讯。也是在那一年,南境军校中出现了一名格外优异突出的新生。
她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祝一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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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首席,你准备好了吗?”
彼时十七岁的祝一峤,在一众alpha与beta里,身高只能算中等偏上。但她比例绝佳,狭窄的腰身被制服的腰带束紧时,大家都很难将这位瘦削的alpha,与刷新爆发力测试记录联系在一起。
“嗯。”祝一峤戴上军帽,“走吧。”
“出发。”
开朗热情的女alpha同学,伸手去搭祝一峤的肩膀,却在将要靠近时,被祝一峤侧身绕开。
“抱歉。”祝一峤低声道,“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alpha收回手,挠了挠头:“没事没事,怪我习惯了。”
说完,为了避免尴尬,alpha尝试转入下一个话题:“祝首席听说了吗?安瑞家族的洛尔雅公主将要与塞恩家族联姻。”
“是吗?”
“这个消息的准确程度能达到99%。”alpha接着道,“因为我的alpha母亲与安瑞家族有经济来往,这个消息是她告诉我的。如果洛尔雅公主与塞恩家族成功联姻,那么安瑞家族可以获得塞恩家族以及resetuer集团的支持。”
祝一峤的声音很冷淡:“嗯。”
兴许是她的反应太漠然,alpha觉得这件事提不起她的兴趣,于是便聊起了另一件事。
“那祝首席知道伊洛里斯公主吧?”
“——知道。”
两人沿着落满雪花的杏林长道行走,途中少有路人,就连负责清理积雪的清洁机器人都不见踪迹。大雪将天地的尽头连接了起来,远远望去一片白茫。
alpha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虽然伊洛里斯公主很少露面,但听我母亲说,她的容貌攻击性太强,一点都不像omega。而且,很多人都猜测,伊洛里斯公主是为了逃婚才出了意外。”
祝一峤的目光很平静,且冷得像叠缀在枝头的冰锥。
“逃婚?”
alpha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我在论坛上看到的,大家都认为伊洛里斯公主太心高气傲,连塞恩家族的alpha都看不上。”
“omega就应该嫁给alpha啊,待在家里为家庭操劳,不是omega贵族学院上课的第一宗旨吗?”
言罢,原本目视前方的alpha,忽然转头观望身旁人的态度:“祝首席,你觉得呢?”
然而,这位入校以来便成为年级首席,并被所有学生们、甚至是教官们誉为北境的下一把利刃的alpha,却用一种毫无温度、像看垃圾一样的目光与她对视。
“——我不觉得。”
alpha早已习惯这位首席的冷漠,她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仿佛也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自始至终都坚守着自己的答案。
“这是帝国的答案。”
“我认同帝国,祝首席不认同的话,我也不会跟你争执。”她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虚伪的笑,“祝首席,下次我带你去omega贵族学院里看一看吧。”
“你知道吗?那里面的omega都很温柔乖巧,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我想没有人会拒绝那样的omega吧。”说完,她疑惑地皱起了眉,“听说伊洛里斯公主殿下曾是那儿最优秀的学员,那她为什么会拒绝联姻逃婚呢……”
冷风将她的声音吹散,空气中的寒意刺得她抖了抖,等她下意识再去看身旁人时,才发现祝一峤早就走远了。
“根据科学院的最新发现,宇宙中似乎存在着异象,有专家预言,或许穿越……”
偌大的校园里播放着最新的科学发现,拐入侧道的祝一峤,忽然放慢了脚步。她的表情依然未变,右手却握住了腰间的电子枪,子弹从枪口飞射而出,将远处靶场的移动靶子直接射穿了。
电子枪虽比不上真实枪械的杀伤力,却也具有一定的伤人风险。因此,只有在军校的考核中拿到满分的年级首席才能破例持有。
第一发子弹射出后,紧接着的第二发子弹,击中了一旁固定用靶的靶心。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子弹用尽,祝一峤才将电子枪卸下,收回了腰间。她转身离开靶场,凛若寒霜的神情有了一丝变化,乌眉皱起,蓝色的瞳孔深处涌着深深的厌恶。
她讨厌alpha。
多数alpha们往往自大、狂妄、愚蠢、丑陋、粗鄙、但为了能成功考入军校,她又不得不伪装成alpha。因为奥莱帝国在百年前就出过相关规定,只有alpha或beta才能报考军校。
然而——
她是一个omega。
一个自幼被预测将分化成omega后,便被送往omega贵族学院,进行学习与规训的omega。
在奥莱帝国,omega没有权利进入军校学习,所谓的omega贵族学院,又或者是omega学校,它们所教授的重点都是插花、茶艺、礼仪、妆容等课程,而她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坦诚而言,她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的omega身份,更准确的说,她能够接纳认可自己的所有,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omega或alpha又或是beta,她都可以自洽地、无条件地接受。
因为——她即是她。
但她讨厌奥莱帝国对omega的规训、定义、与异化,在她还没有被预测分化成omega前,这种厌恶就已经在她的心底埋下了种子,并生根与发芽,且她也根本不想要那些所谓omega课程与优秀alpha伴侣。
她真正想要的——是财富、权力、以及成为一个真正手握话语权的掌权者。
从小便是如此。
所以,她表面上顺从地学习omega贵族学院的课程,但暗地里却会利用一切时间加强对自己的锤炼。因为在奥莱帝国掌握权力的最快方式,就是成为一名优异的将领,且她本身对从军也非常感兴趣。
而将其作为自己的目标后,她的每一刻都不曾懈怠。
起初,她尝试过与她的母亲沟通,可她的母亲……并不理解她的想法。
在她还是伊洛里斯殿下时,她的omega母亲会每周教导她——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omega。而她的母亲所定义的优秀,便是成为alpha的优秀伴侣。
“伊洛里斯,一个omega的神情不能冷漠,冷漠会造成攻击感,而omega应该是柔软的。”
“伊洛里斯,你要成为北境最优秀的omega,嫁给北境最优秀的alpha。”
“伊洛里斯,从明天开始,你要学习……”
记忆的闸门打开,无数话语与画面再一次在脑海中倒放,祝一峤想起了自己的omega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幕。
她的omega母亲出生于贵族,在分化后便与她同为贵族的alpha母亲订婚,并于订婚的第二年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在携手相爱的几十年里,她们是人人为之艳羡的婚姻模范。各界提及她的alpha母亲,都会称赞她那为家庭投入了一切的omega伴侣。
可在她们结婚的第三十周年,她的omega母亲发现她的alpha伴侣,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还……折腾出了一个孩子。
因为种种原因,她的omega母亲并没有选择告别结束。在那之后,她的母亲忍耐着、痛苦着、被曾经的驯化反复折磨着、以至于在第二年的夏末,当她再一次发现伴侣出轨后,她的身心陷入了更大的崩溃中。
无论过去了多久,祝一峤都会永远记住那天。
烈火在燃烧,而白昼如焚。她的omega母亲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消瘦得像一把白骨。她柔美的脸庞一如往昔,却再也没有了鲜活的生命力,宛若一朵像要消散的霞云。
而这位曾经对她百般教诲的omega母亲,也曾用尽一生来疼爱她。
到生命的尽头时,她的母亲握住她的手,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
“伊洛里斯,去追逐你想要的生活吧。”
“妈妈知道你想要什么,去吧,我的孩子。”
“咳……咳……曾经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是妈妈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伊洛里斯。”
她的眸底盛着泪光:“妈妈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再也不用受束于这些了。”
“离开这儿,伊洛里斯,去你想去的地方。”
最后,生命的烛火燃烧殆尽,当她的眼睛被泪水充盈时,她听到她的omega母亲轻柔地、饱含爱意地说。
“……伊洛里斯,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
“嘀——”
“0619为您服务,现在是新历167年10月17日23点59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预计凌晨3点会有强降雨,降雨将持续——”
宽阔明亮的客厅内,水晶吊灯将明翡的神情映照的格外清晰。勒令播报时间的0619陷入睡眠模式后,祝一峤居高临下地掐着明翡的下巴尖,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微微用力,似在提醒她回答问题。
空气中的梨香又变得馥郁了些。
沉默许久的明翡,敛去眸底的惊讶,在给出了答案的同时,也交付出了一颗真心。
“……对,我是。”
她小声地、不确定地反问:“那……姐姐呢?”
第23章“整个屋子里都是你的信息素香。”
“——明翡。”
“——你是alpha,对吗?”
最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翡的大脑完全陷入了宕机的故障状态。这句反问带给她的冲击,远胜于忽然被祝一峤拿手铐束缚着。
她恍惚地沿着这句反问深思。
…祝审判长、祝一峤。
怎么会知道她是一个alpha呢?
或者、祝一峤为什么会知道alpha的存在呢?
无论是穿越之初的广泛搜集资料,亦或者是穿后八年以来的深入探究,都让她无比确信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腺体、信息素等为特征的abo分化。
也因此、她甚至在最开始尝试基因匹适时,还担心过会面临完全失败的情况。
……等等。
基因匹适?!
处于宕机模式的大脑开始缓慢自动修复,明翡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黑润的双瞳紧紧盯着身前的人。四目相接时,明翡在她的蓝瞳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黑发、蓝瞳。
基因匹适。
八年前入伍参军。
alpha……
造成宕机故障的bug彻底修复,明翡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得到了一个令她恍然大悟的答案。
不断流逝的时间,如今晚的月色一般朦胧。
而明翡陷入思考与求证中,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不知在哪儿的0619根据程序设定出声报播,久到她面前的人掐住了她的下巴,并微微用力无声地提醒她回答。
于是,明翡敛去眸底的惊讶,在给出答复的同时,也不确定地反问。
“…对,我是。”
“那……姐姐呢?”
或许是明翡的错觉,她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在她回答后变得更森冷了。寒气将客厅完全覆盖,祝一峤并没有答复,甚至仍居高临下地掐着她的下巴打量着她。
明翡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已经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与祝一峤共享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后还放缓了语气改称呼为姐姐。
但……祝一峤似乎并不领情。
纠结之际,明翡思绪翻飞,忍不住开始猜测祝一峤会是什么呢?但当她刚尝试回忆身穿前的事时,她又觉得这样的猜测实在冒犯与越界。
因为无论此前分化成什么,祝一峤始终都是祝一峤呀。
而且、祝一峤如果真的是像她一样穿越而来的,那么在穿越之初,祝一峤也一定与她一样吃了很多的苦。甚至、参军入伍、在战场上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祝一峤,经历的苦与难会比她多得多。
念此,她止住了猜测的想法,并在心底愈加尊重获得伊盟独立国的最高荣誉与十大勋章的祝审判长。
“祝审判长,我确实是alpha。”
她轻声请求:“您能不能松开我的——”
还没说完,祝一峤就撤了手,转而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近,明翡动了动还被拷住的右手腕,冰冷的银色手铐就像毒蛇的蛇尾,将她的手腕自动圈紧。
气氛即将陷入诡谲般的沉默前,明翡试探地问。
“您是怎么发现的呢?”
话音刚落,祝一峤的双眸闪过一丝疑虑。身旁人的问题简直就像是掩耳盗铃,满屋子的信息素梨香虽然极为温和清薄,但只要在分化后上过生理课,就能辨认出这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香。
右手腕间的手环亮了亮,祝一峤瞥了眼屏显的数据,面无表情地反问。
“你真的不知道吗?”
明翡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抱歉,我真的不清楚。”
由于今晚出席了q大的百年校庆,祝一峤早已卸下了配枪。否则、她会在明翡回答这句话时,直接用枪指着她的腺体,让她重新思考答案。
因为无论是从哪个层面而言,这种无限制地散发信息素、且还一脸无辜地说自己不知情的状况,都可以视为一种极为恶劣的冒犯或挑衅。而身穿前在南境军校学习时,从没有哪个alpha有胆量这样挑衅她。
眼见祝一峤的气场越来越冷,整个客厅都将冰封千里时,明白过来的明翡立马解释道。
“不好意思,祝审判长。”
“之前的个人资料确实是我编造的,但我在穿越前真的是一个孤儿。”她声音平静道,“我生活在奥莱帝国遥远的东境边界,那儿的孤儿院教育条件有限,我只上过基础生理课,分化后还没来得及学习专项生理课,就忽然穿越了。”
她没有任何的隐瞒,接着道:“在穿越之前,我就被界定是劣等alpha。您应该知道劣等alpha本身没有信息素、也无法感知到omega或其它alpha的信息素。我的情况与beta一样,所以我真的不清楚您是怎么发现的。”
然而下一瞬,祝一峤宣布了一个令明翡炸开锅的事实。
“明翡。”
“现在整个屋子里都是你的信息素香。”
被一句话惊到眼睛都睁圆了的明翡,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的腺体。明明在泡澡时她还检查过腺体的情况,那处与平常相比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她为什么会…忽然有了信息素呢?在浴室、卧室、客厅里察觉到的淡香,就是她的信息素吗?
明翡懵懂地、迷惘地开始思考缘由,但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匮乏,只能求助一旁冷若寒霜的审判长。
她下意识道:“对不起,祝审判长。”
她虽然了解不多,却也知晓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挑衅侵//略。可事实是她根本没有这层恶意,无论是在知晓真相前,还是现在的知晓真相后,她都发自心底地尊重着这位祝审判长。
“抱歉。”她有些着急,“我不知道该怎么遏制这种情况,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您清楚解决办法,能请您帮帮我吗?”
说完,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身旁人,试图从她漠然的神情中发觉一丝松动。而祝一峤就像那天在审判庭签约结婚协议前般,任由这只已经落入困境的猎物,焦灼着、无措着、紧张着。
在发觉室内的信息素似乎又加重了些后,祝一峤倏然起身,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
“跟我来。”
两人手腕间的银色手/铐还没有解开,这把属于审判庭的军用手/铐,只有持有者才知道解开的办法。可祝一峤似乎始终都没有解开的打算,明翡只能跟在她身边,右手与她的左手保持着十厘米的距离。:
乘坐电梯上到三楼,明翡亦步亦趋地跟着祝一峤进到三楼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三楼的书房,她没有任由目光飘浮四处打量,只瞧了一眼便礼貌地收回了目光。室内的陈设布局与二楼完全不同,她走过沙发时差点晃倒那只昂贵的收藏品。
前方人停下了脚步。
明翡也停了下来。
“转过去。”
明翡顺从地转过身:“好的。”
身后传出了一阵电子解锁音,如果有开关可以控制耳朵的听力,闭上眼睛的明翡想在这一瞬把耳朵也暂时关闭。她安静地等待着,颀长的身形倒映在地面的影子,与身后的人影交织在一起,却一点儿都不突兀反倒能融合相衬。
过了一会儿后,明翡才听到身后人发出的指示。
“可以转过来了。”
“好。”
她顺势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白色的匣子。匣子内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让明翡觉得熟悉、且如获珍宝的信息素阻隔贴。
长方形状、无色无味。
明翡既惊喜也惊讶:“这是您用的吗?”
祝一峤道:“现在是你的了。”
说完,她又打开了另一个颜色深一点的银色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手环:“这是信息素抑制环,贴上阻隔贴后再戴上这个。”
明翡不清楚祝一峤为什么会有这些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当下她没法思考太多,她只知道眼前的祝一峤确确实实给她提供了帮助。
“谢谢您。”
“真的很谢谢您。”
然后,她捧着匣子小声地请求:“祝审判长,现在能暂时解开手铐了吗?”
将两人的手腕束缚住的银色手/铐,在一声嘀的响动后,自动脱离了手腕。明翡扭动熟络僵硬的手腕,准备再一次道谢便抱着匣子离开时,祝一峤先一步出声道。
“去卫生间戴好。”
“好的。”她诚挚道,“谢谢您。”
“戴手铐是为了防止你信息素暴动。”祝一峤注视她几秒,低声道,“我需要对伊盟独立国的民众们负责。”
明翡眼眸清澈:“没关系,我理解您。”
她露出笑容,毫不计较被手铐铐住的事,因为她真的能理解祝一峤在那一刻的反应,更何况祝一峤也没有伤害她,到此刻甚至又再一次帮助了她。
说完,明翡拿起匣子进到卫生间,三下做两下迅速捣鼓好,确定万无一失后,又掬起一捧温水洗了把脸才离开。等她再出来时,她能感觉到室内的香味似乎真的淡了一点点。
愈发感激的她,快步走到祝一峤的书桌前。
“祝审判长,真的很谢谢您。”
祝一峤没有说话,冷然的目光凝在桌面那份资料上。
不知想到什么,明翡鼓起勇气问:“祝审判长,如果您方便的话,我能问问您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吗?可能因为我是劣等alpha,我现在还不能辨认出我的信息素香。”
隔着暖色调的灯光,祝一峤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梨子。”
电光火石间,一直以来都对梨子无感的明翡,忽然想到了审判庭的那份官方资料里,祝一峤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源自伊盟独立国东清市的水雪梨。
她还没有礼貌答谢前,祝一峤紧接着回答了她最初的第一个问题。
“——以及,我是alpha。”
第24章“你是怎么穿越的?”
位处另一个时空的奥莱帝国。
除了比伊盟独立国多了男性外,还在男女性别的基础上,以腺体、信息素为分化特征,将人类划分为六个群体,即——男alpha、女alpha、男omega、女omega、男beta与女beta。
由于奥莱帝国相信abo分化是上帝降临的进化指引,故在腺体与信息素的分化特征上,又将六类群体界定为六个等级,从高到低依次排序为a级、b级、c级、d级、e级与末等的f级。
而由于群体类别不同、所属级别不同、人们分化后便会进入社会分工领域从事不同的职业。
位处金字塔顶尖的贵族阶层、财阀阶层等拥有普通阶层接触不到的预测仪器,以及各类提升分化级别的药物,这也进一步导致了奥莱帝国阶层流动的僵化、社会贫富悬殊过大等一系列矛盾。
明翡从小就不明白这样的界定有什么意义,因为分化后除了多了腺体与信息素外,人类的其余各方面都是一样的。
可这样的驯化与异化,仿佛植入了奥莱帝国民众们的骨髓里,除了少数人群持反对声音外,多数阶级阶层都持赞同态度,并一致认为这不过是人类进化后优胜劣汰的自然结果。
而明翡一直都是那极少部分的反对人群。
以至于在身穿后,当她了解完伊盟独立国的发展历史,社会秩序等方面,她就立即打消了尝试回去的想法。因为相较之下,伊盟独立国的各方面……简直近乎于存在史书里的天国。
就算奥莱帝国再发展一千年,都不可能与伊盟独立国的民众福利待遇相持平。
也因此,在没有与祝一峤有接触前,她其实从未担心过劣等alpha的身份暴露。因为根据伊盟独立国的社会发展,她认为即使民众们知道了存在于另一时空的abo世界,也不会对两个世界的差异有任何兴趣。
她们甚至会认为,所谓的abo分化,其实是一种返兽性退化。而所谓的以分化划分人类、并制造出巨大的社会矛盾的abo文明,或许才是真正的劣等文明。
最重要的是,伊盟独立国的民众们,根本也不会对一个存在男性的世界感兴趣。
在还没有分化穿越前,明翡虽对感情不抱有任何期待,但也十分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性。且因伊盟独立国的基因匹适只会孕育出女孩,她才会毫不犹豫地去匹适。
所以……无论祝一峤分化成什么,明翡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当祝一峤的回答话音消弭,明翡平静的像一泓毫无波澜的秋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类似于吃过晚饭了的寻常答复。
她点点头,杏眸明亮:“嗯。我也是alpha。”
书房内的书架是全自动款,三角形状如簇蔟芬芳绚丽的三角梅。坐在书桌前的祝一峤,漠然的目光寒气未褪,制服内的衬衫领微微翘起。
“你是怎么穿越的?”她问。
明翡回想了下:“我在医院睡了一觉醒来,在回学校的路上又晕了过去,然后再醒来时就在伊盟独立国的陶丘村了。”
“穿越前应该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祝一峤没说信与否:“嗯。”
明翡反问:“那您呢?”
“跟你差不多。”
借此机会,明翡进一步试探地问:“那这些信息素阻隔贴和手环,是怎么弄来的呢?”
祝一峤单手支颐,皓白的手腕间戴着与明翡同款的信息素手环。似乎是觉得往常胆小的兔子此刻大胆了些,她将猎网收紧,并没有给出多余的解释。
“以后再告诉你。”
明翡笑了笑:“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
“祝审判长晚安。”
-
从三楼而下,明翡路过明枣枣的房间时,推开房门缝隙瞅了瞅,瞥见某只睡得香乎乎的小萝卜丁没有踢被子后,她才返回了自己的卧室,用多功能镜查看完腺体的情况。
纤薄的皮肤之下,是一如既往的柔软。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有了信息素,但有信息素也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只要没有易感期就好。就算真的有了易感期,只要有手环应该也可以控制住。
到时候提前跟其她老师调好课,并与学校那边请假就好。她想。
入睡后,明翡这一晚睡得极为不安,因为她梦到了自己的第三任领养人。与其她两任领养人相比,她的第三任领养人对她还算好。
只是,这样的好在领养人的孩子到来后,便被迅速收了回去。
“小翡,我们最初领养你的时候,没想过还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养育两个小孩的开销很大,我们也不想紧衣缩食地亏待你,我已经给院长打过电话了,待会儿就送你回去。”
“这笔钱你拿着,也算我们给你的道歉补偿费。”
于是、她再一次成为了那一个被丢下的人。
梦境随之陷入循环,冷漠无情的目光、狰狞可畏的面孔、尖锐刺耳的话语、光怪陆离的梦明明飘渺如纱,却又像一座沉重的山,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再次清醒时,窗外天光大亮,花园里的鸟叫声清晰悦耳。
明翡深呼吸了几息,进浴室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再去看明枣枣时,却发现明枣枣已经起床下楼了。她快步走往客厅,在见到一大一小正坐在落地窗前一起拼积木后,明翡放慢了脚步。
因为这一幕……真的很美好。
阳光穿透落地窗,温暖的光芒笼住贯来冷冽的祝一峤,减弱了她身上的清冷。且此刻的她穿着白色居家服,长卷发垂落在肩侧,蓝色双眸里泛着星点笑意,坐在天真可爱的明枣枣身边,真的像极了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
只是、这星点笑意在瞧见她之后就收敛了起来。
反倒是明枣枣的笑容愈发灿烂:“妈妈!”
明翡走到两人身边:“嗯,枣枣早上好呀。”
“妈妈早哦~”
明枣枣迫不及待地分享道:“姨姨刚刚说,她今天有时间,可以带小宝去海洋馆玩!”
明翡摸摸她的脑袋:“嗯,那什么时候出发呢?”
“吃完早餐!”
“好。”
明枣枣期待地望着她:“妈妈去嘛?”
明翡更想让两人单独相处,因为祝一峤是明枣枣的另一个母亲,而祝一峤平时工作很忙,与明枣枣单独相处的时间非常少。
她道:“枣枣,抱歉,妈妈有别的工作要忙。”
明枣枣很善于理解:“好!那回家见哦~”
“嗯。”明翡温声道,“枣枣玩得开心。”
一起吃完早餐,整栋别墅里很快就只剩明翡一人了。她平时的生活虽平淡但也不乏乐趣,回书房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后,她拿起蓝露白送的钓鱼竿去了后院的鱼塘。
寒风猎猎,裹得严严实实的明翡,正带着008和0619坐在池边垂钓。
花园里应季的花朵露红烟紫,明翡的鼻息间俱是馥郁的花香,她盯着平静的塘面,温婉的眉眼间氤着淡淡的笑意,一旁的智能机器人008不禁道。
“小翡老师,天寒地冻,你却独自在这儿垂钓,还笑得这么开心,请问是有什么心事吗?”
明翡弯了弯唇:“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会开心呀。”
0619夸赞道:“比起蓝执行官玩一次就会花掉六位数的爱好,小翡老师的爱好真是朴实无华,0619愿意为您服务一生!”
明翡失笑:“在我这儿不用这么夸张啦。”
0619的显示屏露出脸红的字符表情:“好的,为您切换到第三十三种沉稳型性格模式。”
周遭归于清静,只是很快,明翡便笑不出来了。连接着她手机终端的008,白色显示屏上忽然展开了一条源自学院的通知。
【接上级领导要求,特通知学院各青年教师下周前往泰亚国参加学术论坛交流。请各位教师们自行调整好课程安排,并在下周二准时出发。】
不仅如此,在这则通知后,她又接到了祝一峤的视频邀请。
接通视频的那一刻,明翡有些惊讶,因为视频那头的背景并不在海洋馆,她不禁反问道。
“祝审判长,枣枣不在您身边吗?”
“忽然有事回了审判庭。”祝一峤解释道,“闵嫚和露白正陪着她。”
闻言,明翡才放下心来:“嗯。”
她又问道:“您打视频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由于这通视频邀请发出的铃声,正准备上钩的鱼儿全都跑了,明翡的桶里至今还空无所获。
她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祝一峤的回答,瓷白的脸庞被寒风吹得缩进了围巾里。
沉默片刻,祝一峤告知她。
“下周我要去一趟泰亚国。”
明翡眸光略动:“我正好接到了学院的通知,下周也要出境一趟。”
“你需要跟我一起出席宴会。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同住同行。”祝一峤与她对视,“所以、我希望今天下午就公布婚讯。”
同住、同行?
公布婚讯?
这么快嘛…
明翡咬了咬唇:“好,我听您安排。”
“媒体那边我已经让人应付好了,你不用有别的压力。一年以后协议解除,我会再支付一笔公布婚讯的赔偿给你。”
明翡拒绝道:“没关系。那您准备怎么向民众们说呢?”
距离基因盗窃案没过多久,就忽然又有了这么爆炸性的消息,部分民众们肯定会尝试探究。因此,明翡觉得提前准备好说词比较稳妥与保险。
身旁的重瓣玫瑰花徐徐落下,明翡听到了祝一峤提前准备好的陈词。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第25章吻上去了。
伊盟独立国公休日的第一天,一则官方快讯在分布的三十秒后立即引发了众多公共平台的卡顿、延迟、崩溃与瘫痪。
【——新历167年10月17日15:30,审判庭现任审判长祝一峤公布婚讯。】
婚讯下方的实时评论区人山人海,许多本还在床上睡午觉的独立国公民纷纷登入了公网。
[啊啊啊好突然,怎么这么忽然呀!祝审判长新婚快乐!]
[victory纵队第一个结婚的居然是祝审判长www,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哦!]
[一见钟情耶好甜蜜=v=,今年最大的愿望就是祝审判长新婚快乐!]
[哇~居然是祝审判长主动的!好想知道审判长的爱人是谁呀,审判庭的官网资料什么时候更新呢?]
[+1+1,可能得过几天才即时更新吧,一定是天作之合!祝审判长新婚快乐!!!]
[还记得三月份祝审判长接受采访时说,暂时没考虑过结婚。没想到这么快就公布婚讯啦,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呀(鲜花.jpg)(鲜花.jpg)(鲜花.jpg)]
……
鉴于视频通话里祝一峤说的一见钟情,明翡还是在午睡起床后,登入公网瞅了瞅那则婚讯。
评论区的祝福比她想象中的更热烈,除了少部分人想要一探究竟外,独立国的大部分民众们都在祝福这位新婚的审判长,国际公网的其她国民也是。
明翡喝了口刚泡好的热茶,又点进了婚讯的短暂连线采访里。
【记者连线:请问您与您的爱人是怎么相识的呢?】
【审判庭祝一峤:相识过程暂不透露,我对她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这句话的实时弹幕全都在啊啊啊啊地尖叫。或许是知晓‘一见钟情’的内情与真相,明翡倏地有一分尴尬。
【记者连线:大家都很关心您的追求过程是否顺利,以及您为什么会这么忽然地就公布婚讯呢?】
【审判庭祝一峤:不算很顺利。她很温柔,会包容我追求过程中的许多问题。】
【审判庭祝一峤:因为很喜欢,所以想跟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喜悦的消息。】
看到这儿,明翡就没再继续往下看了。
因为……她的账户又被转入了一笔金额。
【您的账户2318xxx818收到新汇款,共计19999999。】
【备注:祝一峤。】
书桌这一隅茶香袅袅,明翡望着这个账户里的两次汇款余额,有些迷惘。思忖几瞬后,她给尚在审判庭忙碌的祝一峤发送了信息。
【您不用给我支付公布婚讯的赔款,您送我的阻隔贴还有信息素手环就已经足够了。】
【[小猫认真盯.jpg]】
她本以为对方会回的很慢,没曾想刚准备放下手机,机身就发出了消息振动提醒。
【祝审判长:你不喜欢吗?】
明翡眨了眨眼睛,心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钱吧?
如果真的有人不喜欢,或许也有很多原因。但大多数都是因为并不缺钱,没有真正地陷入过绝对意义上的贫穷,从而不清楚这两个字带来的磨难。
待在孤儿院长大、被弃养三次的她或许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但也能知悉几分痛苦。
比如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因家里穷而被丢弃到的孤儿院。当她第三次被领养时,她曾因过去两次的弃养经历想要拒绝,可那时孤儿院资金不足,养育众多小孩们已力不从心,她作为年龄最大的孤女,只能打消念头减少院长的压力。
这样的境况在她的成长经历中会屡屡出现。
洗到发白的衣服裤子、不合适的鞋码也依然挤着穿、只要没病到要去医院的地步都咬牙硬撑、一次又一次地被丢弃都欲言又止。
今天在后院池塘垂钓时,0619说她的爱好与蓝执行官玩一次就要花六位数的爱好比起来,真的非常朴实无华。
可一个在贫穷与苦难中长大的孤儿,会有什么烧钱的爱好呢?
钓鱼是她在身穿后与同事们相处中慢慢喜欢上的,在这项爱好出现以前,她的最大爱好就是看书与爬山。
过去她所看的书籍都是社会各界爱心人士捐赠给孤儿院的,爬山更是因为孤儿院后方就是一座陡峭的山峰。每每觉得难过想要掉眼泪时,她就会从山脚下,一步步地往上爬,直至登到山顶眺望远处的风景,任由清凉的山风将她心底的难过吹散。
久而久之,这项运动成为了她的爱好,她开始享受一个人登山的过程。不问前方,只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
所以、她回答不出她不喜欢钱这句话。
又喝了口清茶后,明翡垂眸去望桌面的古书,读到某一句颇有道理的诗,她用记号笔标记完,才欣然地拿起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小金库。
这个小金库app是她研发设计的,目前只供她自己内测使用。
小金库里的金额数目很可观,无论是她攒下的存款,还是她为明枣枣转存的金额,都让她的唇角不断上扬。
退出小金库后,她正准备回复祝一峤,对方却先一步给她发了消息。
【祝审判长:去到那边后,在别人面前要注意改掉称呼。】
【祝审判长:我们的言行举止必须亲密一些,这几天你练习一下。】
【祝审判长:你不要公布婚讯的赔偿,那笔金额就作为你公休日还要练习的额外补偿。】
在看到练习这两个字时,明翡忽然想起了民婚局的那张合照。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以至于一不小心回错了表情包,从小兔点头变成了小兔气呼呼。
明翡刚想撤回,然而祝一峤已经看到了。
【祝审判长:这也不收吗?】
明翡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继续拉扯,且她觉得祝一峤根本不会给她转回金额的机会,所以便按照之前的想法,先将这些钱统一存储,合约到期离开时就一并还给祝一峤。
这么想清后,明翡连忙给对方回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好好练习的。】
【[小猫努力学习.jpg]】
-
接下来的时间里,到公休日结束前明翡都没有见到过祝一峤。
周一下午,她去学校将课程协调好,并与同事们商量前往泰亚国交流的事。
因为学校没要求教师们一起出发,只提前给她们在当地订好了酒店,而明翡也不清楚祝一峤那边的具体情况,当同事们提出一起去时她便婉言拒绝了。
她解释道:“我还有其它的事,大概晚点才能到泰亚国。”
大家都没在意,商议完学术交流的要点后,便各自离开了办公室。
明翡再回到别墅已经将近傍晚六点了。
在一楼玩耍的明枣枣,开心地抱住明翡,并告诉她祝一峤下午回来过一趟。
“小宝把妈妈做的花鼓、还有枫叶书签,都送给了姨姨哦。”
即将到来的分别令明翡现在就已经开始不舍,她亲了亲明枣枣圆乎乎的脸,温声细语地问她。
“那枣枣送完礼物开不开心呢?”
“开心!”
明枣枣笑得像朵太阳花:“姨姨说,花鼓漂亮、书签也漂亮。小宝告诉她,都是妈妈做哒。”
书签是上次在民婚局的枫树下拾捡的枫叶,她本来只打算做两张,一张给明枣枣,一张则留着自用。但那会儿一抬头就看到了祝一峤,她便多捡了一片多做了一张。
然后,又借明枣枣的名义送给了祝一峤。
明枣枣还在叽叽喳喳。
“妈妈!棒!”
“小宝的妈妈最厉害啦!”
明翡被明枣枣的夸赞淹没,陪着她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后,才抱着她去餐厅吃晚饭。直到她入睡前,祝一峤都没有回别墅,她只收到了祝一峤告知她一起出发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祝一峤和闵嫚驾驶悬浮车抵达别墅。
明翡与明枣枣告别,并柔声告诉她要听闵嫚阿姨的话,等她回来会给她带很多礼物。明枣枣很听话地应她说好,目睹明翡与祝一峤离开也没有哭。
银白色的悬浮车在浮轨上疾驰。
坐在后座的明翡,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显示屏里的交流资料,她的长发挽在右侧,直鼻间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几缕碎发落下,衬得她像刚步入校园的大学生。
车途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悬浮车驶入南华跨海大桥,看完资料的明翡才抬起头,礼貌地问了句。
“祝审判长,您吃早餐了吗?”
现在还很早,只是两国之间有时差,在泰亚国降落估计已经下午三四点了。一旁似闭目养神的祝一峤,闻言睁开眼睛纠正她的称呼。
“待会儿下车后,你还要在飞行站的工作人员们面前这么称呼我吗?”
明翡顿了顿,下意识想要道歉:“不好——”
南华跨海大桥算是伊盟独立国的一个风景点,远处的海平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海域在明媚的阳光下变得波光明灭。几缕晨光穿透悬浮车的车窗,将祝一峤深邃的蓝色瞳孔映若危险又迷人的深海。
她打断明翡的不好意思:“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明翡点点头:“好的。”
出于试探,明翡轻声喊她:“……姐姐。”
祝一峤应她:“嗯。”
悬浮车驶过南华跨海大桥进入幽深的隧道,阳光立即褪去,就连亮着感应光的车厢内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祝一峤问:“练习的怎么样?”
明翡抿了抿唇:“应该还可以。”
事实上,她也并不清楚具体要练习什么,在茫茫书库中翻了很多书,最后锁定了两本分类有些杂的社交礼仪书,以及亲密关系表现类的畅销书。
祝一峤没有说话。
当悬浮车穿过隧道,抵达目的地飞行站时,明翡摘下眼镜正要下车,一旁的祝一峤却毫无动静,宛若一座雪色冰雕。
因为是工作出行,祝一峤今天仍穿着审判庭的深色制服,制服外加了件颜色更深的审判庭披风,那双常握配枪的手此刻正戴着纤薄的白色手套。
明翡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出声提醒,身旁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捱近。两人间的安全距离完全消逝,明翡手腕上的信息素手环显示屏闪了闪,温热的唇瓣……被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抵着。
在这位至今仍保持着世界狙杀记录的退役上校面前,明翡的反应根本敌不过,更何况她现在很信任祝一峤,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柔软的唇珠因按抵下陷,再近一点,似乎就要吻上去了。
“你的伴侣亲昵地靠近你,你却毫无反应。”
咫尺之间,明翡的耳朵隐隐发烫,澄澈的眸底漾着错愕。
祝一峤打量着她:“这就是你的练习效果吗?”
第26章“……姐姐,这样对吗?”
在q大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的众多教授眼里,年纪轻轻就能让校方给出优渥留校待遇的小翡老师,拥有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聪明大脑,以及一双极为灵活、仿佛能将万物都做成手工艺品的巧手。
聪明、优秀、心灵手巧……
这些是同事们谈起明翡,便会溢出的赞美之词。
可如今,这位身穿后被赞美之词围绕的小翡老师,却因新婚‘伴侣’的一句反问,窘迫地攥紧了手。
“——这就是你的练习效果吗?”
明翡没办法反驳这句话,虽然她真的有好好看书,并制定时间表完成众多练习,可她确实不擅长这些。
她的感情经历宛若白纸,对亲密关系的处理也烂得出奇,担心会漏洞百出的她,决定向这位无往不胜的审判长请教。
望着近在咫尺的祝一峤,她眼睫微颤,然后微微俯首,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几乎不剩间隔。做完这些,她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眸,佯装镇定地问。
“……姐姐,这样对吗?”
她想,面对伴侣的靠近,这样的主动亲密应该没错了吧?
可事实却是祝一峤……好像更冷了,明翡觉得那双蓝色眼睛里似凝起了霜花,无言地诉说着对她的不满意。她刚想询问缘由,祝一峤转而松开了抵在她唇间的手指,坐回了原位。
两人的手腕间都戴着信息素手环,她们共同保守着来自异世界的秘密。而因为相似的手环款式及外观设计,不知情的人大抵会把它当成情侣手环。
明翡的信息素手环显屏暗了下去,她看了看自己身体其它方面的数据,发现除了心率有些过速外,其余一切都十分正常。
祝一峤道:“下车吧。”
“好。”
两人的行李早在离开别墅时,就交给了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托运机器人。不过目前托运机器人成本普遍较高,多数人在出行时还是会选择随身携带。
明翡利落下车,并没有大步往前,而是站在悬浮车门旁等待着祝一峤。
当祝一峤下车后,她低声问:“要牵手吗?”
与她的询问相比,祝一峤更显落拓。她未置一词,直接握住了明翡的右手,牵着她步入飞行站。
高等公职人员出境走的是隐匿防护性最好的官方橙色通道,面对无尽的未知,明翡的心微微提起,她有些紧张会遇上很多出境或回境、且从前只在公屏里见过的公职人员。
但或许是运气好,今天的橙色通道里几乎没有人,当她们即将抵达通道尽头,才遇到了一位走右道回境的军部高级军官。
虽然祝一峤早已退役,可那位军官见到她时,仍立即停下脚步,并朝她行了一个军礼。
“祝审判长,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您。”
这位高级军官显然很高兴,明翡猜测她或许也曾是victory纵队的粉丝。当年祝一峤服役加入ares特种部队后,很快便与蓝露白、闵嫚组成了一个特级精锐小队。
由于表现优异突出,且从无败绩,伊盟独立国的民众们将她们的小队爱称为victory纵队。
这支小队在祝一峤宣布退役后,有审判庭内部背景的闵嫚也紧接着退役,当仅剩的蓝露白宣布退役时,伊盟独立国的公网直接瘫痪了。
因为在那以后,再也没有victory纵队了。
不过直到今天,victory纵队的名字仍被军部保留着,也仍深刻地刻在每一位伊盟独立国公民的心底。
明翡的思绪被两人的声音拉回。
祝一峤没有行军礼:“徐上校。”
麦色皮肤、拥有一双异色瞳孔的徐上校,礼貌地望向旁边的明翡:“祝审判长,这位是您的爱人吗?”
“是的。”
明翡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明翡,目前在q大任职。”
“你好。”徐上校笑了笑,“明老师看起来年纪很小,竟然在q大教书吗?”
祝一峤瞥了眼前方的显示屏:“我爱人今年二十五岁,年纪比较小,性格也比较安静,徐上校别逗她玩了。”
闻言,徐上校爽朗大笑,眉眼间的野性消了几分。
“我代表auw特种部队祝两位新婚快乐。”
笑声止住,徐上校又朝祝一峤行了一个军礼:“再见,祝您一切顺利。”
三人在橙色通道告别后,由于徐上校那双异色瞳孔,轻微脸盲的明翡终于想起来这位徐上校是谁了。
她猜测的victory纵队粉丝只对了一半,目前这位徐上校带领的auw特种部队,是军部唯一可以与ares特种部队相媲美的队伍。以及,无论是哪方面,徐上校的个人履历都是极为出挑的。
但能让她留下印象的最大原因,其实是因为有消息称这位徐上校曾经追求过祝审判长。
“在想什么?”
明翡摇头:“没有。”
祝一峤提醒道:“徐上校的眼里只有训练与胜利,她不像其它精明的政客。等会儿到服务台,不要在工作人员们面前掉链子。”
明翡保证道:“我会注意的,姐姐放心。”
-
经过服务台的检查,撑了一路的明翡终于可以放松些了。
两人进入飞行航空机,明翡确认整个航舱只有她们后,就松开了与祝一峤相牵的手。
她揉了揉假笑到发酸的脸颊,瓷白的耳廓早已在工作人员们的祝福声中染成了绯色。
祝一峤在伊盟独立国的声望与民众人气实在太高了,她们甚至收到了部分工作人员特意送来的新婚礼物。到最后,明翡甚至都快提不过来了。
“——您们看起来特别般配,简直就是佳偶天成呢!”
“——见到您,我终于明白祝审判长在婚讯连线为什么说一见钟情了。”
“——真为二位感到开心,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呀。”
……
想到这些满是祝福的话,明翡耳廓上的绯色更重了些,只不过比羞赧更多的是尴尬。她拧开座位上的纯净水,连着喝了小半瓶,才默不作声地去看旁边的祝一峤。
察觉到她的视线,祝一峤也没什么反应,只专注地处理工作。
明翡只是瞧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她没有打扰祝一峤,打开手机终端的电子书库,挑了本最新检索到的古生物图鉴阅读。
书籍内容丰富有趣,插图也格外逼真,明翡看得津津有味,整个人从紧绷慢慢变得放松。
她看书的时候习惯戴一副黑框眼镜,内框是科学院研发的最新款防近视镜片,能达到90%的防控效果。明翡觉得非常好用,每年都会定期更换。
从伊盟独立国飞往泰亚国,需要三个小时的航程。
当人感到放松、舒适、或欢欣时,时间的流逝似乎总会比寻常更快一些。不知不觉中,明翡今日的阅读时长已经达到了两小时。
因为今天起得很早,她渐渐开始犯困,靠着座位打盹,眼睛刚要阖上,就听到身旁人不疾不徐道。
“为了防止泰亚国的媒体做文章,酒店订的套间只有一张床。”
明翡觉得很合乎情理:“好的。”
“没有沙发,我们只能睡一张床。”
明翡开始变得不淡定:“…嗯。”
“下飞机之后,你再练习一遍。”
明翡的淡定彻底消失:“…好、好的。”
抵达泰亚国之前,祝一峤都没再说话。飞行航空机即将降落时,明翡试探地问了一句。
“姐姐,宴会什么时候举行呢?”
如果宴会是在今晚举行,那么明天她的照片一定会登上泰亚国的各大新闻,且她是祝一峤新婚伴侣的消息也会迅速传回国内。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经历好友同事们的无数消息轰炸。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明翡心想。
“周五。”
得到答案的明翡松了口气,因为至少还有缓冲时间。
“但今晚有个小型宴会,你要跟我一起过去。”
“小型?”明翡望向她,“是什么人呢?”
祝一峤与她对视:“除了泰亚国的国王外,其余几位你常在报道中见到的人都会出席。”
闻言,明翡觉得祝一峤的小型宴会,与自己定义的小型宴会完全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摘下眼镜,穿好入舱后就脱下了的黑色大衣。然后在出舱面对工作人员前,主动牵住了祝一峤的手。
白皙、温热、柔软、虎口与指节都有着淡淡的枪茧。
十指相触时,枪茧摩搓着明翡的手指,让她的手心泛起痒意,心口的小鹿也被痒得一震一颤。
-
显示屏的伊盟独立国时间已变成了泰亚国的境内时间。
下午十七点三十三分,两人正式抵达泰亚国。从飞行站离开后,她们乘坐提前安排的悬浮车驶向订好的酒店。
沿途中,明翡欣赏了一路的美景。
下车前,明翡知道祝一峤的声望不仅仅止于伊盟独立国,就算放眼整个国际社会,祝一峤的声望都排名前列。可当她下车面临频频投来的打量与祝福后,她才真正明白了这位祝审判长的影响力及受欢迎程度有多高。
就连给她们引路的机器人,都在服务结束之际,给祝一峤送上了满屏电子鲜花、电子烟花的祝福。
步入酒店房间,明翡像往常一样检查房间,在卧室抽柜里看到那盒标注了爱心的手指安全套后,她面不改色地将其放到了最底层。
泰亚国的民风比伊盟独立国更开放热情,酒店准备这些是极为正常的事。
只是,明翡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协议结婚的事。她找了个多余的纸盒,把安全套彻彻底底的掩住,确保完全不会露出一点痕迹,她才将抽柜拉好。
做完这一切,明翡走出房间,望向客厅里的单人沙发。
她完全不懂酒店这么设计的意图,但她打算今晚躺在上面先度过这一夜。
不远处的落地窗前,坐在单椅上的祝一峤,脱了制服外套只着白色衬衫。或许是室内的温控调的有些高高,祝一峤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
明翡倒了两杯温水。
其中一杯刚放到桌面,她就听到祝一峤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过来。”
她听话地走过去。
祝一峤没有摘掉白色手套,面无表情的模样与明翡过去几年在公屏中见到她时毫无二致。
大概是一种危险来临前的直觉,明翡有所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她的心率再一次过速,甚至可能会引发其它数值的变化。
而果不其然,祝一峤让她的预感成真。
“——现在开始练习,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
第27章“——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这句话将明翡直接定在了……
“——直到我认为合格为止。”
这句话将明翡直接定在了原地,肩膀上也好似压了两个负重器。
她不由得想,祝一峤所认为的合格是达到什么程度呢?像她本人那样游刃有余、进退自如吗?可这放在她的标准评分里,已经能给到将近满分了。
配合祝一峤提出的合理要求,是婚姻协议里的重要事项。
她虽然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乙方,却也知道按要求行事。因此,当她思忖过后,便在单椅前蹲下身,抬眸望向高岭之花般的女人。
“练习的话,可以先从泰亚国的吻手礼开始吗?”
到了真正开始的这一刻,祝一峤的要求反而变得模糊。
她道:“随你。”
明翡点点头:“好的。”
泰亚国是国际社会中民风最开放的国家,民众们在许多场合见面时,往往都会伴有吻手礼、贴面礼等拥抱亲吻行为。
此前,明翡曾来过一次泰亚国,那一次她是跟利杏一起来出差的。完成工作任务离开藤校后,她独自沿着著名的109号街道,穿过古老的马尔斐娅教堂与希非拉神像,抵达被誉为新世纪后花园的布兰海。
虽然漫步路途只有短短一公里,但她却遇上了十三次告白,且有好几次都颇为大胆与热情。甚至,还有一位女士拿着路边的玫瑰花,直接向她求婚。
自此,泰亚国的热情开放给明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的空气温度却在缓缓上升,明翡望着高高在上的祝一峤,心想幸好这位审判长没有摘白色手套,这样就避免了更为直接亲密的接触。
她不想耽误时间,试探着牵起祝一峤的右手,在确定祝一峤没有用另一只手去拿配枪后,她才如受到鼓舞般进行下一步。
同为alpha,她的身高比祝一峤高五公分,双手轮廓也比祝一峤要宽些。
她像握着宝石一般小心翼翼,眼睫眨呀眨的同时,垂首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背亲了一下。
她的吻很轻,如蝴蝶扇动翅膀。
且一触即离,始终保持着礼貌,不越界一步。
一吻落下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祝一峤的手,而是继续握着,目光微动地望向她问。
“…姐姐,这样可以吗?”
祝一峤道:“下一步。”
说完,她松开了明翡的手,依旧坐在单椅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不知为何,明翡心底的紧张少了些许。
她的紧张来源于和祝一峤佯装亲密的伴侣,虽然知道这是她的分内义务,可感激并没有完全冲散她对祝一峤的敬与畏,所以她总是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叼着后颈的猎物。
或许在某一次懈怠时,便会被咬破脖颈,沦为腹中餐。
她抿了抿唇,将这些繁杂的思绪全部压下来,正准备完成下一个贴面礼,沉静已久的手机终端发出了响动。她站到另一旁回避,打算等祝一峤接完视频邀请再继续练习。
蓝露白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来。
“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她声音含笑道,“祝审判长在忙什么呢?”
祝一峤觑了眼旁边的人,像是没有戒备,直接将蓝露白的视频连接到客厅机器人的显示屏里,以至于蓝露白的声音立即覆盖了落地窗整一片区域。
她主动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明翡打招呼,明媚的笑容灿若繁星。
“小翡老师傍晚好呀,辛苦你陪我们老大一趟了。”
明翡莞尔道:“不辛苦的。”
“哎呀,上次在校庆看完你表演的手影戏,我真是叹为观止呢!不知道小翡老师是从哪位师傅那学的呢?”
哪位师傅嘛?
明翡的记忆一下就拉回了小时候。
孤儿院的后方是一座山峰,右方的不远处则是一个戏台。那时她还很小,每当孤儿院组织去戏台看戏时,相比于其它玩闹的小孩,她总是坐在第一排看的格外认真。
久而久之,戏台里的师傅们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某一次组织表演,彼时已经少有人看的皮影戏,观众席只有寥寥数人。由于下了雨,到最后台下更是只剩明翡一人坚持着。
散场时,一位女师傅叫住了她,并问她感不感兴趣想不想学。
那是幼时的明翡第一次被人问想不想,在那之前她都只能被动地接受答案,从没有被询问过主观意愿。
她腼腆地回答说想,此后的每周那位女师傅都会教她,后来戏台搬走了,她便在深夜借着灯光练习,并暗自羡慕着由手影映出的诸多小动物,因为它们能在旷野上自由自在地奔跑。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只是很快便被祝一峤叫停。
她单手支颐,腕间的信息素手环闪了闪:“露白,说正事。”
“行。”蓝露白笑了笑,“这次宴会的地点改到了圣格撒黎,因为距离比较远,你们一会儿就要从酒店出发了。”
说完,蓝露白瞅了眼明翡,意有所指道:“我接到消息,出席这次会议的还有新罗国的白部长,她在得知你的婚讯后似乎……”
联合今早在飞行站遇到的徐上校,明翡对这位新罗国的白部长也有一点儿印象。因为与徐上校是否属实的追求消息不同,这位家世显赫的白部长是真的公开追求过祝一峤。
虽然伊盟独立国的民众们对此并不看好,但在仅有几次的国际会面中,这位白部长都毫不在意地向祝一峤表达好感,这也一度成为了伊盟独立国民众们的热议话题。
祝一峤仿佛根本没记住这个人:“知道了。”
蓝露白挂断视频:“一小时后见。”
由于这通视频带来的最新消息,两人之间的练习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明翡没有耽搁时间,迅速做出反应问。
“姐姐,我跟你一起出席宴会,需要换身衣服吗?”
她的穿着与祝一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除了外套不同,她们内里都是衬衫与长裤。只不过祝一峤都是审判庭的着装,从外表上看会更肃穆一些。
祝一桥冷声回答:“不用。”
“好。”
-
圣格撒黎位处泰亚国的主市区,是泰亚国仅供公职人员们使用的宴厅。
与伊盟独立国的气温不同,泰亚国此时已被茫茫白雪覆盖,路面时不时便会有民众们堆起的雪人,负责清理积雪的机器人们会避开小雪人,便于民众们观赏堆出的作品。
悬浮车内,面朝窗户的明翡,瞅见了一只用雪堆成的猫咪。
于是,她用手机记录下这只或许很快便会融化的猫咪,上传到远在伊盟独立国的008内网,提醒它给明枣枣看看。
008立即回复她。
【小翡老师请放心,我会在小宝醒后让她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来自妈妈的爱^^】
【请不要担心,小宝很乖,闵执行官的家人们很喜欢她,她今天吃了很多闵执行官母亲做的动物小饼干,撑得肚子像小皮球。最后,祝小翡老师工作顺利^^】
明翡弯了弯唇,想到这趟工作结束后就可以回家见到女儿,她的唇角弧度愈发上扬。
悬浮车穿过大半个主市区,终于在七点前抵达圣格撒黎。
明翡收敛笑容,先一步下车。刺骨的寒风灌入她的衣领,她抿了抿唇,双颊的红润渐渐褪去。
当祝一峤下车时,明翡刚想去牵她,就发现她的手里拿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泰亚国的天寒地冻,将明翡的大脑运行速度冻缓了些,她以为是祝一峤自己戴的,便转而想帮祝一峤戴好。
可——
祝一峤道:“过来一些。”
明翡听话地走近,近到她能看到祝一峤蓝色的瞳底映出她的影子。紧接着,那条柔软温暖的羊绒围巾,落到了她的脖颈间。
围戴期间,祝一峤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下颚、脖颈、耳垂。明翡明白过来,为了配合祝一峤忽如其来的亲密,她对着身前人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声音也无比温柔:“谢谢姐姐。”
祝一峤牵住她的手:“进去了。”
周遭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在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们,明翡猜测圣格撒黎两侧的楼栋里,或许藏着想将消息最快登刊的记者与摄影师们。
她们迈步而入,从一楼金碧辉煌的大厅,再到十六楼的宴会举行目的地,明翡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伴侣。
相较于一楼,十六楼的主厅更显富丽堂皇。宾客盈门、盛况空前,来往皆是各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祝一峤牵着明翡迈入时,泰亚国的几位部长送上了她们的新婚祝福。
“您与您的爱人真的很般配,我代表国安部祝您新婚快乐。”
“……祝愿您在泰亚国度过愉快的一周。”
这些祝福自婚讯公布以来,明翡便在伊盟独立国审判庭的官方评论区见闻了许多,从伊盟独立国出发到泰亚国,她们收到的祝福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这一次,明翡敏锐地发觉,比起其她人,这几位的祝福显然多了分政客的精明。
祝一峤漠然地应着,在这种交际场合也依然冷若寒霜,不会因在座的都是高级公职人员,就显露出任何不同。甚至,明翡觉得她对各国的民众们,似乎都比面对这群政客温和一些。
当这场宴会的举行者即泰亚国的军督长出席后,主厅的灯光似暗了些。
一直都忙着与各国政客打交道的蓝露白,从右侧区域绕到两人身边坐下。她似乎有些疲惫,翡翠绿的眸子如泰亚国南区进入暮冬才会出现的极光,摘下审判庭的配帽后,她捻起一颗圆润的栗子把玩着。
明翡望向桌面的果盘,不禁想到泰亚国今年报道的金苹果种植冠军。
泰亚国的基础农业十分发达,在这儿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特类水果,今年的金苹果种植冠军,种出的苹果饱满多汁,果形比一些赛级西瓜还大,买一个便足够吃半个月。
明翡当时对金苹果的巨量望而却步。
如今再看到泰亚国的特类水果,她尝了块切好的浅黄色草莓,清甜的果肉令她的眸底多了分笑意。
室内气温适宜,将其它特类水果尝个大概后,明翡有些想取下围巾。
“姐姐。”
“嗯?”
“有点儿热,我能摘掉围巾吗?”
祝一峤没有回答,直接给明翡摘取了围巾。
对面的两位议员朝这对新婚伴侣,投来掺杂着好奇的善意目光。
明白只是逢场作戏,明翡笑眼弯弯地配合着,而她身旁的祝一峤给她摘取围巾后,还亲手帮她倒了果汁。
玻璃杯中的果汁呈橘色,明翡垂眸望着饮料,正准备给祝一峤做点什么,左侧忽然爆发一阵声响。
霎时间——
一颗裹挟着厉风的子弹,朝着她的方向精准袭来。
第28章一股极为馥郁的冷杉香朝她涌来。
旧历混乱的病毒危机结束,政府共合联盟宣布分裂。
人类正式步入新世纪后,伊盟独立国、泰亚国、新罗国率先做出表率,明令禁止公民非法持有枪支。
圣格撒黎的安全防护性非常高,在座的许多政客都没有配枪。当众人还误以为是擦枪走火时,最先反应过来的祝一峤,在危急关头将明翡抱进怀里,并顺势扑倒在灰绿色的羊绒地毯上。
银灰色子弹以不可阻挡之势击中木柱。
下一瞬,支撑着宴厅右区的木柱迅速龟裂,险些直接横断。
一旁的蓝露白立即反应过来,掏出腰间的黑色配枪,大脑飞速判断出子弹射出的方位后,左侧又传来一声枪响。
与此同时,主厅的吊灯被子弹击落,感应系统也出现问题,整个宴厅随之陷入昏暗。
直到这一刻,周遭的政客们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可兴许是都身处高位,她们面临这样的境况也没有乱成一团。
而被祝一峤抱在怀里的明翡,脸色发白,嘴唇紧抿,右手正紧紧攥着祝一峤的披风。
即使一个多月前她才被祝一峤拿枪指过脑袋,但总体而言,这样的心惊胆颤离她的生活很远,她大多都只在电影和新闻中看到过。
身处险境的祝一峤也极为冷静,她没有松开她明翡,面朝蹲在桌沿下的蓝露白道。
“有狙击手。”
“东南方向。”蓝露白目光锐利,“在那栋金色大楼的顶层。”
“报位置给钱警督长,让她立即启动督星装置处理掉那两个狙击手。”
蓝露白挑了挑眉:“两个?”
到此刻,她们仿佛回到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祝一峤的眸底甚至多了分不明的兴味,像茹毛饮血的猛兽饿极后终于觑见了猎物。
始终保持着狙杀记录的祝一峤道:“第三声枪响跟第四声之间只差了一秒,她在西北65°与75°方向间。”
蓝露白了然:“好。我过去,你和小翡老师小心点,这里面有她们的人。”
“嗯。”
说完,蓝露白摸着黑走了。
瞬息之间,一颗子弹再次击碎宴厅右区下方的玻璃,无数碎片落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像针一样折磨着众人的耳鼓膜。
可没有人敢露头行动,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狙击手射杀。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祝一峤俯首注视怀里人,压低声音问。
“还好吗?”
明翡的声音很轻:“我还好。”
祝一峤把手从她的腰间松开,随后握着随身携带的配枪,以庇护者的姿态守在明翡身边。
“不要发出动静。”
她承诺道:“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明翡点了点头,一颗心随着目前危险的处境高高悬起。她不敢乱动,可这并不代表潜伏在人群里的人,会安然地放过她们。
静谧会将细微的响动放大无数倍。
圆桌的左侧传来了异样,耳力过人的明翡听出了有人在向她们靠近,且她从脚步声推测出这人绝不是蓝露白。她当即想提醒祝一峤,而祝一峤早已知悉了那人的动静。
当那道健壮的身影想从后方将她们一网打尽时,祝一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转手压在木柱上,且毫不犹豫地拿枪抵着那人的后脑勺,声音凛然道。
“——别动。”
眼见失败,那人却并没有挣扎,反而像想发出某种信号,伸手往腰侧摸去。
可祝一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因为开枪会暴露位置,她转而拔出靴子里暗藏的匕首,直接用匕首贴近危险分子的手臂。
“告诉我,研究所究竟——”
剩余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人就像之前所有抓获过的罪犯一样,悄然阖上了眼睛。
“砰——砰——”
忽然响起的两声枪响,像给被黑幕笼罩的宴厅划破了一道口子。
霎时间,祝一峤的注意力被枪声所吸引,她将这名陷入睡梦的研究所特务放到地面,又把手中的匕首递给了一旁的明翡。
“拿着。”
明翡接了过来:“谢谢。”
“枪声响起的方向是露白的位置,如果五分钟后她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她。”
明翡点头:“好。”
她安静地待在祝一峤身边,虽然脸色雪白,但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发抖,以至于祝一峤多打量了她一眼,像在疑惑胆小的兔子怎么没有蜷缩起来?
确定周遭没有危险后,明翡犹豫着问:“刚刚那个人……”
祝一峤时刻警惕着,食指的1节不曾离开手枪扳机分毫。她在心底开始倒计时五分钟,眸光掠过明翡因为被扑倒而松散的长发。
“是研究所的人。”
她简短地解释道:“基因盗窃的幕后真凶是研究所,它们派出的这种特务很多都是将死之人,每次被抓获都会吞用藏在舌头下的药丸,五分钟后便会在睡梦中死去。”
明翡很惊讶,因为先前祝一峤没有跟她讲过研究所的事,她与伊盟独立国的民众们一样,都以为基因盗窃的幕后真凶就是se集团与各权贵富商们。
她甚至以为…是se集团做的人体实验。
没曾想这后面还藏着一个隐匿在深海之下的庞然巨物。
但此时此刻,她们都没有办法分心想太多,只能点到为止。
明翡轻应了声,没有再继续往下追问,等倒计时结束,她跟在祝一峤身侧一同前往蓝露白的位置。
室内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已经失效,明翡虽不清楚为什么祝一峤会知道蓝露白在那儿,但也没有多问,无条件地信任着她。
距离愈发逼近,明翡发现室外隐有白光闪过。
她猜测是救援到了,毕竟在这儿的都是各国高级公职人员,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泰亚国不可能视若无睹。更何况,泰亚国的警督长和众多议员也在这儿。
沿途中,她们遇到了三位躲在后方的议员,虽看不清她们的脸,却能清晰看到她们的摇头劝诫动作。
毫无疑义,前方一定有危险。
当她们抵达蓝露白的位置,这儿早已空无一人。
明翡有些不知所措,祝一峤则目光幽然地望向了屏风后的小隔间。
“你在这儿待着。”
祝一峤把枪递给她:“把匕首给我,你拿着枪防身。”
继而又借着星点月光,示范给她看:“子弹上膛,然后对准目标瞄准,最后再扣动扳机。*”
她侧首问:“明白了吗?”
莫名的,明翡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她拒绝道:“您拿着枪,我在这儿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她有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虽然对上这种经过训练的特务仍缺少胜算,但经由风险评估后,她认为祝一峤比她更需要枪。
可祝一峤的态度很冷硬,没给明翡反应时间,就直接将枪与匕首调换,且还将明翡塞进了一处很隐秘的角落。
“这里是狙击手的视野盲区,即使特务找过来,你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她们。”祝一峤定定望着她,“在我没有出来前,或者救援没有到来前,你都不能离开这里。”
明翡欲言又止:“枪……”
祝一峤没再逗留,说完就拿着匕首离开了。
-
人在面临巨大的未知时,所有的情绪大抵都会被恐惧覆盖。
明翡也不例外。
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因为第一发子弹朝她袭来时,如果祝一峤的反应稍微慢一点儿,她就会被那枚子弹射穿肩膀。
而且……
思绪混乱间,明翡始终不忘紧握着祝一峤递给她的枪。
楼下的警笛声与其它鸣声响起时,明翡通过推算与预估,发觉距离祝一峤进屋已经过去了五分钟。鉴于祝一峤的种种胜绩,明翡开始思虑她怎么还没有出来。
因为屏风后的那间隔间很小,一眼就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
那么……祝一峤为什么还不出来呢?
一个恐怖的猜想从大脑深处冒出,明翡脸色变了变,短暂地犹豫一个瞬间后,她从角落里慢慢摸黑过去。
将要靠近时,她听到了隔间里传出响动,类似于某种搏斗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明翡不敢耽误时间,握着祝一峤的配枪再次逼近。
终于,当她抵达隔间房门外,内里传出的动静愈来愈大,她来不及思考太多,子弹上膛后扣住扳机,从掩阖的房门缝隙钻入。
室内一片昏暗,但由于几缕清晖月光从孔窗钻入,刚进来的明翡立即将混乱的场面瞧的一清二楚。
消失的蓝露白被捆在右角落,左肩有些血迹。
而她的身旁站着的……竟是那位曾公开追求过祝一峤的白部长,白部长的脸上挂着微笑,枪口却径直抵着蓝露白的右肩。
而发出响动的祝一峤,正在与一位肌肉发达到显然不正常的女人搏斗,她虽处于上风却又似乎因受限着什么,始终没有给女人下死手。
明翡没有犹豫,借着位置优势,在那位气定神闲的白部长还没反应过来前,经由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出射击角度,一枪射中了白部长握枪的右手。
砰——
被击中后白部长的枪支徒然掉落,蓝露白猛地起身将她反压在后,爆发力惊人的祝一峤第一时间将女人打晕,然后接过明翡手中的枪,给尚在挣扎的白部长补了两枪。
分别是左肩与右肩。
紧接着,她上前掐住白部长的下巴,检查确定她的舌下没有藏药丸后,她的眸底浮起一丝厌恶,直接将手上的白色手套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整个宴厅重新恢复光亮,救援军队破门而入。
祝一峤给蓝露白松绑,明翡发现她的脸颊下颚有一处擦伤,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也有些松垮。
明翡走过去,与她一起扶起蓝露白,等蓝露白被进来的军务人员带去检查伤势后,祝一峤才转而望向明翡。
军务人员去检查别处了,白部长与那位显然被注射了某种药剂的女人也都被一并带走了,隔间里只剩祝一峤与明翡两人。
灯光照耀下,这是明翡第一次在祝一峤的眼睛里看到因她涌现的笑意。
祝一峤道:“你做得很好。”
被夸赞的明翡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悬起的心终于落地,但她觉得自己其实没帮上什么,甚至还拖了她们的后腿。如果不是保护她、还将枪给了她,祝一峤一定会处于顺境。
她弯唇笑了笑,试图让紧张许久的气氛变得轻松些,室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明翡侧眸望去,只见祝一峤的信息素手环骤然脱落掉地。
顷刻间——
一股极为馥郁、显然已经到了压抑边缘的木质香朝她涌来。
第29章“可你的信息素正在往外涌。”
“——信息素是人体的第二张脸。”
这是另一个世界1007年时,奥莱帝国分化研究中心发布信息素统计报表所使用的副标题。
因为自幼不认可奥莱帝国的驯化与异化,彼时尚年幼的明翡,只觉得这个副标题满是歧义。
时至如今,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同为alpha的祝一峤的信息素,虽然她没有上过分化后的生理课,但也知道同类群体中会出现互相排斥的情况。
可……祝一峤的信息素真的好香。
她对气味并不敏感,却在第一时间辨认出——这是她最喜欢的木质香。
她下意识想再进一步辨析出具体的香味,高居不下的理智间不容息地提醒她,这是很冒犯的越界之举。于是,她摘下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转而递到了祝一峤面前。
“姐姐,你先用我这个吧。”她解释道,“我贴了阻隔贴,也学会了怎么控制信息素。”
“好。”
不知为何,明翡觉得祝一峤最后觑向她的那个眼神有些奇怪,像人类在囚笼前打量着从未见过的生物。
因为外面还有很多军务人员和公职人员,明翡担心泄露秘密就没有多问。
目睹祝一峤牢牢戴好手环后,明翡将地面摔到失去反应的手环捡起,紧接着又再次递给恢复漠然的祝一峤。
室内的冷香立即褪去,刚刚的馥郁汹涌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祝一峤朝她伸出了手:“先出去吧。”
明翡握住她:“嗯。”
两人迈步而出,明亮宽敞的宴厅被军务人员包围,最中央的士兵拘着三位来自新罗国的副部以及议员。为首的泰亚国警督长,见到祝一峤立即走了过来。
“祝审判长,请代我向蓝执行官说声抱歉,今晚的事我一定会给审判庭一个交代。”
这位警督局的一把手看起来不算年轻,鬓角已经隐隐有了银丝。且因长相与说话都极为温和,致使她更像一名政客,而非与穷凶恶极的罪犯打交道的警督长。
祝一峤冷声道:“钱警督长,我希望审判庭能与警督局一起审查白鹤。”
白鹤即新罗国民务部的白部长,此人显然与今晚的夜袭狙杀脱不了干系,而审判庭一直在追查研究所的下落,祝一峤不愿将这条线索全部交由泰亚国审查。
钱警督长自知有愧,点头道:“当然。请祝审判长放心,警督局会全程与审判庭相互协助审查。”
“嗯。”
钱警督长的眸光掠至明翡,她道:“祝审判长,这段时间我会增配人手保护你们二位的安全。”
早在酒店两侧安插人手的祝一峤没有拒绝。
两人又聊了几句今晚的事,五分钟后,祝一峤带着明翡离开了圣格撒黎。
-
泰亚国第一军区医院。
黑色悬浮车驶入车库后,祝一峤与明翡乘坐电梯上楼,抵达住院部三栋十六层时,两人牵着手走往009号病房。
室内病床上,身穿病号服的蓝露白,正与远在伊盟独立国的闵嫚打视频。
她脸色苍白,唇角翘起,翠绿色的眸子里漾着笑意,一边听着视频那头的闵嫚说话,一边操作室内的游戏机玩虚拟游戏。
直到房门打开,瞅见紧接而来的祝一峤与明翡,她才关掉游戏卖起了惨。
“一峤,白鹤那人胜之不武,不然我们单挑她肯定三下就被我放倒。”
“我这次牺牲很大呜呜。”她眨了眨眼睛暗示,“下个月我生日,你要不要送我——”
祝一峤直接拿苹果堵住了她的嘴巴,先与显示屏里的闵嫚说正事。
“白鹤是研究所的人。”
闵嫚神情严肃:“我猜到了。上次基因盗窃一案,审判庭查到se集团从事基因盗窃的背后与泰亚国有联系,没想到一向温和中立的新罗国也牵涉其中。”
“或许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更严重。”
祝一峤其实记得白鹤是谁,这位自她调任审判庭便公开追求她的白部长,曾多次给她发过私人消息。除必要的公事接触外,她从来都没有搭理过白鹤,更从不花费时间答复她的邀请。
如果白鹤在三年前就与研究所有联系,那么白鹤的所有公开示爱与邀请,就是另有预谋的谋害。
显示屏的画面晃了下,闵嫚接着问:“其余的国家要再追溯一遍吗?”
祝一峤道:“全部都要。”
“好。”
闵嫚问:“刚刚还没来得及问,明老师还好吗?我听露白说第一枚子弹是朝她射去的。”
进屋后就始终保持安静的明翡,在祝一峤的眼神示意下,主动与闵嫚打招呼。
“谢谢闵执行官的关心,我没事。”说完,她又连忙道,“对了,先不要告诉枣枣,不然她会担心的。”
闵嫚道:“好的,我会暂时帮明老师保密的。”
结束对话的明翡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她拿出手机登入008的系统内网,在设置禁止告知这一消息的指令后,她才打开008的录像库,瞅了瞅明枣枣今天的录像。
近半个月以来,明枣枣似乎长高了一些。
但因为气温骤降,平时在室内也裹得圆乎乎的,且冬天食欲好,明枣枣的小圆脸又圆了一圈,所以从外观上就有些难看出来是否长高。
明翡暗自决定,回去后再给明枣枣测一测,如果长高了就给明枣枣做她最喜欢的枣糕。当然啦,就算明枣枣没长高也会得到很多礼物,以及最可口的明翡牌枣糕。
录像里的明枣枣十分可爱,明翡专心致志地浏览着,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直到闵嫚那边忽然有事挂断视频,她的思绪才被祝一峤的声音拉回。
“隔间里的另一位是谁?”
蓝露白已经啃起了苹果,她眼睛微眯,像在回忆,只是最终依然什么也没想起来。
“有些眼熟但我记不起名字了。”
“我去找钱警督长的时候就遇上了她们,那会儿白鹤还装得像平常那样,她主动问我你在哪里,我没想搭理她,然后她旁边的人就忽然朝我扑了过来。”
“我当时觉得她有些奇怪,所以没有下狠手。刚开始她的体型很正常,我时刻都处在上风。”蓝露白泄愤般狠狠咬了口苹果,“但是很快,她就像失去了理智般想要撕咬我,而且她的身形和力量都忽然猛涨,我判断她注射了某种违禁药剂,想把她引进厕所解决时,白鹤那个卑鄙小人拿消音枪从后面偷袭我。”
“子弹擦过我的左肩,那人趁我不注意扑倒了我,白鹤接在她后面给我注射了一针麻醉剂。”
听完,祝一峤冷静道:“那个人应该不是研究所的实验体。”
蓝露白瞪大眼睛,发挥演技:“一峤,你听完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吗?我好歹真的受了伤诶!”
她又输出了一大堆,祝一峤听完后才问:“什么时候能出院?我需要你加入审查工作。”
蓝露白假哭得更大声了,连忙望向旁边的明翡。
“小翡老师,你看看一峤,一点都不懂怎么关心陪她出生入死的姐姐。”
明翡欲言又止。
在祝一峤的注视下,明翡决定问:“那医生怎么说呢?”
蓝露白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医生说起码要住一周。”
明翡有些惊讶,因为此刻的蓝露白简直活蹦乱跳,似乎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一周的程度。
深知好友性格的祝一峤反问:“一周?”
蓝露白退让一步:“好吧,其实是五天。”
单纯的明翡接着问:“五天吗?”
蓝露白不忍欺骗:“嗯,四天的话也可以吧。”
最后,对上祝一峤宛若冰刃的目光,蓝露白举手投降道:“好好好,两三天!那点儿子弹擦伤都用不上医疗舱,观察两天没事的话就能出院了。”
-
月色如水。
再回到主市区的酒店时,已经是夜晚十一点的事。
明翡在车途中险些打瞌睡,坚持到回酒店后,那点儿困意却被即将同眠的事冲散了。
落地窗外的雪景美若仙境,明翡坐在单人椅上等待着,直到卧室房门发出轻微细响,她才在落地窗里瞧见了被映照而出的祝一峤。
洗漱完后,祝一峤放下长卷发,褪去了审判庭的制服,身穿款式简约的黑色睡袍。无端地,明翡觉得映在落地窗里的祝一峤像一株雪地里的黑玫瑰。
清冷、优雅、美丽、且拥有生长于遍布荆棘之处的锋利。
明翡转过身:“姐姐,那我去洗澡了。”
“嗯。”
如落荒而逃的明翡,脚步匆匆,抱着睡衣就冲进了浴室。洗漱完吹干长发后,明翡重新换了一张信息素阻隔贴,或许是因为共用一个浴室,明翡发现空气中似浮着一缕木质香。
依据信息素的所属类别,她猜测祝一峤的分化等级应该很高,而她在分化后就因意外成了最末等的劣等alpha。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即是她,无论属于哪种类别,又属于哪种等级,她都并不在意奥莱帝国赋予的定义。
所以、她完全没有窥探祝一峤过往的想法。
出了浴室后,她缓缓靠近正在浏览文件的祝一峤,刚准备开口说自己打算去客厅睡单人沙发。
祝一峤却在她迈步之际抬起头问。
“明翡,你没用阻隔贴吗?”
明翡顿了顿:“姐姐,我刚刚换了一片新的。”
说完,她为了证实自己没有撒谎,甚至将黑色长发挽到右边,露出脖颈后的腺体给祝一峤检查。
“我没有骗你。”她温声道,“我真的用了。”
由于此前已经建立了信任的基础,明翡并不觉得让祝一峤检查腺体是否贴用阻隔贴有什么问题。她甚至还担心祝一峤看不到,极为天真地询问。
“姐姐,你检查了吗?”
这一刻,祝一峤发觉属于明翡的梨香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房间里似切开了无数个清甜可口的甜梨。而她在审判庭官网的资料没有一处作假,她是真的很喜欢吃梨子。
奥莱帝国的信息素统计报告里,根本没有信息素会是梨香的alpha,只有omega才会是清甜的果香。虽然有极少数alpha的信息素属于果类,但也绝不会……是甜的。
不知想到什么,祝一峤道:“再过来一些。”
明翡不疑有它:“好的。”
她顺从地靠近,任由最薄弱的弱点暴露在祝一峤的视野中,直到祝一峤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转过头去看她。
“在圣格撒黎,你说你已经学会了控制信息素。”
明翡有些茫然地点头:“嗯。”
“可你的信息素正在往外涌。”
“上基础生理课的老师应该教过你,对分化后的alpha或omega散发信息素,一为挑衅下战书,二为撩拨求爱。”
祝一峤慢条斯理地问:“明翡,你为的是什么?”
第30章“我只破例教你这一次。”
泰亚国接待别国公职人员的酒店,都统一划定在增设防护的沿海地带。
室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给蔚蓝的海域增添了一抹亮色,温暖舒适的室内,如打翻了一瓶泰亚国特款甜梨味雪花汽水,清甜的梨香如气泡般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而被问懵了的明翡,大脑几近宕机。
在发现自己有了信息素后,她花费了近一周的时间学习控制信息素。
她对奥莱帝国的异化认知建立的很早,所以…上基础生理课的时候并不是很认真。
但即使如此,她也能大致确定自己学会了控制信息素,而且这会儿她还贴着防止信息素溢出的阻隔贴。
因此,反应过来后,明翡对祝一峤的反问持怀疑态度,可祝一峤绝不是胡说八道的人,秉持着实事求是的想法,明翡开始细致地感知室内的信息素香。
没有阿…!
等等?!!
诶!怎么真的有梨香?!
思绪翻滚间,明翡的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
无声的事实推翻了她的确信,导致根本没有挑衅或求爱之意的她羞窘尴尬到想要逃离这颗星球。
“…姐姐。”
她低声表达自己的歉意:“对不起,我不是为那两层面的意思。可能是阻隔贴出了点问题,我学的也不够完善,还没达到能收放自如的程度。”
“抱歉。”她双眸澄澈,红唇轻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祝一峤关阖电子加密文件,单手支颐地打量着她。
“现在控制好。”
这位喜欢吃梨也喜欢梨香的审判长,没说原谅与否:“协议婚约里即刻增加一条需要遵守的新要求——禁止在甲方面前随意释散信息素。”
明翡了然:“好,我会认真遵守的。”
说完,她尝试着去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瓷白的脸颊透着绯色。
然而,或许是越紧张就越难以完成,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故意调皮捣蛋的坏学生,不仅控制不住信息素的外释,还令信息素释散得更剧烈了。
明翡简直都快被自己蠢到了,脸颊的绯色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对不起。”
她都不敢与祝一峤对视:“姐姐,我先进浴室控制好再出来。”
说完,她也没等祝一峤回答,像只急得钻洞的兔子火速钻进了浴室。
室内的氤氲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明翡先掬了捧偏凉的温水洗了把脸,在给脸颊火速降温后,她才尝试冷静地控制减缓梨香。
生理课上讲述的控制方法很模棱两可。
因为腺体、信息素、本就是还未追溯出具体分化缘由的存在,加上去给孤儿院上课的老师们大多都有些敷衍,多数都用着几十年都不曾更换的课件,或者常常捧着书照本宣科。
所以明翡对控制方法的回忆十分模糊。
她尝试了番,却始终不得要领,似颤巍的梨花将坠未坠。
……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是阻隔贴真的出了问题,可信息素为什么还会控制不住地外泄呢?明翡费解地想。
当她再次尝试控制暗涌的信息素,室内的梨香又开始加速涌动时,明翡听到了敲门声,紧接着响起的是祝一峤的声音。
“明翡,先出来。”
明翡有些担心会再次冒犯到祝一峤,毕竟祝一峤增设那条要求就是在暗喻她厌恶的态度。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门,而是坚持道。
“姐姐,我还没有控制好信息素,出去的话会冒犯到你。”
无论是在服役的无数次作战中,还是退役后调任审判庭把控的无数工作中,祝一峤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发号施令者。她处尊居显、铁令如山、从不重复传达过的任何命令。
眼下面临这样的境况,她却首次重复地要求明翡。
“——先出来。”
僵持不过须臾,明翡推开浴室门,从里走到祝一峤面前。她黑色的杏眸仿佛涔入了浴室的水汽,愈发显得温柔无害。
祝一峤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奥莱帝国的时候上过基础生理课。”
“嗯。”
为人师表的明翡有些赧然:“当时上课我坐在最后一排,听得不太认真。”
闻言,祝一峤并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只带着她走往宽大的双人床边。她坐在柔软的床沿上,紧接着让明翡坐到床沿前的单椅上。
单椅比双人床矮许多,两人之间五公分的身高差,并没有起到拉回持平的作用。
祝一峤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泛红的耳朵、脸颊、脖颈、还有那双藏着窘迫、羞赧、与无措的眼睛,都让身前的alpha看起来毫无危险性。
这完全不符合奥莱帝国对alpha的规训。
与omega有规训标准一样,奥莱帝国对所有等级的alpha都有着极为统一的规训标准。在奥莱帝国立下的标准里,alpha代表着力量、进击、冲锋、强势、危险与失控。
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与温和柔软这个词挂钩。
也没有任何一个alpha的信息素……会是甜得如此沁人的梨香。
但——
曾经的伊洛里斯殿下,也曾是这样的特例。
omega的信息素与脸庞,就像她们的性格一样柔软,可伊洛里斯殿下却长着一张攻击性极强的脸,漠然的性格就像冰川般能将人冻伤,就连信息素都是鲜少会出现在omega身上的木质香。
冷冽、富有攻击性、反抗与野心、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伊洛里斯。
所以、祝一峤并不觉得奇怪或惊讶,她反而因明翡这些本不该出现在alpha身上的特质,没有最初知悉时那么排斥与反感明翡的alpha身份了。
室内的梨香透着丝缕微酸与清苦,明翡望着面无表情的祝一峤,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姐姐,你为什么让我坐在这儿呢?”
祝一峤道:“蓝露白依照程序看过你的个人资料后,一直跟我和闵嫚说你非常善于学习,她甚至推测你在上学时一定是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林籁泉韵的声音里也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所以,我没想到明老师上基础生理课会开小差。”
闻言,明翡脸上好不容易才消退星点的绯色,又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而上。她赧然的模样根本藏不住,所有的心思也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人总会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这样的理由实在牵强,更何况没有认真学习基础生理课本就是事实,她很快便放弃了挣扎。
“是我的问题。”
祝一峤平静地问:“那要不要再学一次?”
明翡惊讶地抬起头:“怎么学呢?”
“——我教你。”
明翡的心情从阴雨转晴,她很想立即学会完全控制信息素,对祝一峤的敬畏都被教学的欣然冲散了很多。
她问:“姐姐方便吗?”
祝一峤却将问题推还给她:“这是今晚你开枪击中白鹤的回报,你想要吗?”
明翡很坦诚:“想要。”
因为少了敬与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为数不多地表达出自己的欲望。她十分认真地望着祝一峤,甚至拿出手机终端准备做笔记,仿佛又变回了学生时代的好学生。
“坐好。”祝一峤道,“只破例这一次。”
明翡坐姿端正:“我会认真学的。”
她本来还打算做笔记,可接下来的一切都令她脸颊愈发滚烫,她根本无暇分心。
祝一峤走至床头抽柜,从中拿出白色手套戴好。再次回到床沿边,祝一峤没有再坐下,而是直接站在明翡的右侧,用食指轻触明翡的信息素阻隔贴边缘。
瞬息之间,明翡觉得信息素涌出的速度变快了。
她没有想要质问,而是选择相信祝一峤,依旧乖巧地坐在单椅上。
隔着阻隔贴与白色手套,祝一峤的枪茧几乎变得完全不存在。她没有去看明翡的腺体,而是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明翡的神情变化,且出声提醒道。
“分化中心曾经上传过一份研究报告。”
“如果分化后的alpha或omega,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那么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由于腺体出现病变、二则是分化后没有完全控疏,需要予以腺体一定刺激,将信息素完全涌疏后,这种情况才能改善。”
明翡明白了过来。
刺激腺体的方式很简单,除了舔舐、舐咬、标记外,医院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用专门的医用仪器触碰,这样既保证了腺体的安全,也能保证所给予的刺激在可承受范围。
然而奥莱帝国的普通民众根本用不起那么昂贵的医用仪器,且身穿后的伊盟独立国也没有这样的设施与条件,这一刻的明翡彻底理解了祝一峤的方法。
“——在涌疏后,你再集中注意力,按照生理课的办法去控制。”
明翡点点头,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当室内的梨香飙升至顶峰值,祝一峤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闪动了下。
手环的阻隔信息素功能比阻隔贴更强劲有效,且手环能检测佩戴者和周围环境每时每刻的信息素浓度,以及身体的其它各项数值。
她瞥了一眼,退开一步,任由明翡开始自己控制。
甘甜透苦的梨香逐渐褪去,祝一峤却感受到了她的信息素在发出挽留。
对比之下,她的信息素…比她本人更喜欢这股属于明翡的梨香,欢欣得像干枯的禾苗遇到了春天。
只是她贯来自控冷矜,不露声色地摘掉白色手套后,她将手环的检测功能又调高了一档,转而离开了房间。
-
等明翡确定信息素没有往外涌时,显示屏的时间已经归零。
她莞尔一笑,右脸颊露出了小酒窝。
卧室里的梨香完全消弭,明翡推门而出,到客厅才见到祝一峤正站在落地窗前,像在欣赏着窗外的雪色海景。
明翡朝她走近,真诚地道谢:“姐姐,谢谢你。”
“不用。”
明翡走到她身边,终于忍不住地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为什么和我协议结婚?”
起初她以为祝一峤是需要一个合格的假伴侣,方便于各类场合的应酬,又或者是便于年末的任届民意调查。但今晚在圣格撒黎遇到的夜袭,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她似乎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她想。
祝一峤的视线停聚在被海浪拍打的礁石上,她的下颔擦伤处贴着一个医用贴,一两天后就能做到不留疤的完全愈合。
她道:“其余的原因你应该能猜到,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今晚的研究所。”
“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跟我成功匹适的人,反过来也一样,我也是唯一一个能跟你匹适成功的人。”她的目光愈发冷然,“研究所能安插眼线盗走受害人的基因样本,就肯定会查到这些内幕。到时候,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验样本。”
“结婚是保护,也是另一种威慑。”
明翡明白过来,但还是惊讶于研究所的存在,她有些不解地问。
“她们想要什么?”
祝一峤最初选择隐瞒,就是为了不过分打搅明翡的生活,也不让她时刻都提心吊胆。因为在伊盟独立国她已经部署了最高等级的防护,就连一只飞鸟都没法靠近她们三人居住的别墅区。
但事已至此,何况研究所的事也会在不久后对民众们公布,祝一峤并不介意让明翡提前知道这些即将公开的消息。
她回答道:“新人类。”
“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很少,根据被逮捕抓获的所有特务间谍的供词,研究所将百年之前的病毒危机定义为神赐,她们认为那是神赐予人类的进化,但这场神赐后人类没有达到完美的进化状态,所以她们妄图用人体实验消除基因排斥性,制作出无所不摧的完美新人类。”
明翡瞳孔骤缩,她明白人体实验的危害性,却也没有预料到研究所竟想这么做。如果这些幕后真相公之于众,各国的民众们一定会觉得研究所真是一群疯子。
“不用担心,无论是我,还是伊盟独立国,都会给你和枣枣最高等级的保护。”
祝一峤冷冽道:“一年之内,研究所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明翡没有说话,像在思虑着什么,直到客厅里的服务机器人发出睡觉的提示音——
“睡觉啦~睡觉啦~检测到两位客人还未休息,请注意拥有良好的睡眠才能有精力维系感情哦~”
明翡立即让机器人陷入了沉睡模式。
她主动提议道:“姐姐,我今晚睡沙发吧。”
“你准备坐一晚上吗?”
“…先将就一下,没关系的。”
祝一峤终于望向她:“一起睡床。”
第31章同床拥眠。
客厅的服务机器人进入待机模式后,室内鸦默雀静,明翡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祝一峤的指令。
…一起睡床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只是协议结婚,做戏要演全套。
她认真地想,如果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她怀有别的心思,扭捏又奇怪呢?
于是,将思绪理清的明翡,瞅了瞅显示屏的时间。
已经很晚了,她不想再耽误休息时间。
她应道:“好的。”
祝一峤未置一词,率先迈步离开。明翡紧跟其后,脸颊上的绯色早已褪去,恢复了往昔的瓷白。
卧室里的床足有两米四的宽度,睡两个身高颀长的成年人完全没问题。
床铺左边紧挨着飘窗,右边则朝着配套的衣柜,明翡觉得睡在右边会更方便一些。
她问:“姐姐,你睡右边吗?”
“嗯。”
第一次同床共眠,明翡还是有些无所适从的局促。
她脱掉鞋子坐上床铺左侧后,自觉地拿过放在飘窗的靠枕横在中间,以此为界表示自己绝不会有任何冒犯之举。
“我不会越过这条线的。”
说完,或许是今晚祝一峤第一次对她露出了笑意,又或许是祝一峤破例地教了她控制信息素,亦或许是了解到了更多协议结婚的实情,她朝祝一峤展颜一笑,甚至开了一句玩笑。
“如果我越线了,您可以处罚我。”
卧室里关闭了主灯,只留了一盏通往浴室的暖调夜灯。
祝一峤在抱枕的右侧睡下,散开的黑色长卷发如绸缎般光滑柔软,朦胧的光线在她的眼睫投下一片剪影,背景不过寥寥几物,却令这一幕美若旧世纪的复古电影。
侧睡的明翡面朝飘窗,当她以为祝一峤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到她反问。
“喜欢什么样的处罚?”
明翡弯了弯唇,因为她听出了这并不是声色俱厉的质问。
她转过身平躺着,没有侧眸去看身旁人,而是盯着天花板颇为认真地说。
“罚我做饭。”
祝一峤神色淡淡:“为什么?”
“因为不习惯泰亚国这边的口味。”
泰亚国当地的口味偏好,就像它们在国际社会展现出的热情奔放一样火辣,每道菜里都放着颜色各异的辣椒,且每一样都辣得各有特色。
而明翡贯来细心,她早在宴会上就发现了祝一峤根本吃不惯辣,但碍于她不想表现得像在揣摩祝一峤的心思喜好,所以便含糊地说是自己吃不惯。
隔着朦胧的夜色,祝一峤的声音很轻。
“嗯。”
作息十分健康的明翡渐渐开始犯困,没过几分钟就阖上了眼睛。
她的睡相很好,基本上睡着什么样子醒来就是什么样子。因此,她对自己不会越界这件事还是挺胸有成竹的。
柔软舒适的床被笼着同床异梦的两人。
祝一峤的睡眠很浅,服役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即睁开眼睛严装以待。
可今晚她的眼皮却沉若千斤重,曾盘踞在室内肆意翻涌的梨香,似乎涔入了她的梦里,以至于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泰亚国相关部门最新颁布的酒店条例,要求酒店提供满足各类人群的个性化服务。
卧室里松软柔和的智能re2326号床,拥有自动调节等满足多项需求的功能。由于检测到了两位新婚伴侣相隔太远,没被关闭的智能床直接将中间的间隙自动折合了。
确认把横在两人中间的距离全部消抹后,这台智能床也随之陷入睡眠模式。
不久后,畏寒的兔子钻入了大型猫科动物的暖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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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明翡没有做噩梦。
她觉得自己被一阵很温暖的香气包围着,像掉进了一个由松木、杉树、香榧构成的树洞里。
生物钟让她在早晨七点逐渐转醒,她有些留恋于被窝的温暖,与困意斗争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乌润的眼睛。只是一睁眼,面前的境况险些令她的脸庞直接红温。
不知道为什么……
横在她们之间的枕头不见了,她不仅越过了那条楚汉之界,还半抱着祝一峤,甚至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肩颈。
明翡僵得一动不动,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她在心里说着对不起,在不打搅祝一峤睡眠的情况下,轻手轻脚地撤离。完全挪到另一边后,她僵滞的呼吸才恢复如常。
这样的冒犯之举并非她的本意,她在心底重复三遍对不起后,起身给还未醒来的祝一峤盖好被子,接着才急忙进了浴室。
明翡平时的睡相真的很好,她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洗漱台的镜子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明翡扣好被蹭掉的领口,又搓了搓愈发滚烫的脸,勒令自己的脸颊别再飙升温度。可她的勒令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直到洗漱完做好早餐,她脸上的温度才降下去。
由于入住的都是各国公职人员,酒店为了保证客户们的食品安全,明令禁止订购第三方的餐食。如果不吃酒店提供的三餐,那么就只能去外面吃,或者自己用厨房做。
明翡选择了用冰箱里的食材自己做。
她做饭速度很快,每项程序都早已牢记于心。
当她将按祝一峤口味做的蓝莓松饼、焦糖肉桂吐司等端放到餐桌,洗漱好的祝一峤已经来到了客厅。
两人对视一眼,明翡错开视线:“早。”
祝一峤:“早。”
客厅的餐桌只适合面对面坐,明翡给祝一峤盛了碗熬了半小时的粥,没有试探她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反而是祝一峤问:“床怎么变小了?”
已经询问过工作人员的明翡,敛眸道:“那是最新研发的智能调节床,昨晚我们都没有关掉它,然后它…可能检测到我们离得比较远,所以就自动调控了床的大小。”
祝一峤望向她:“所以这是你自己领的处罚吗?”
明翡抿了抿唇:“嗯。”
她接着补充:“不过,就算没有处罚,我也会起来做早餐的。我吃不惯这边的口味,不想一起床就吃辣口的面包。”
在这一点上,明翡觉得祝一峤与明枣枣很相似,因为明枣枣也偏好甜口,对辣的接受程度非常低。
有一次吃饼干,明枣枣没看清饼干的图标,误把香辣味当成了番茄味,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后差点被辣哭。
后来,明枣枣将香辣味的饼干全部都送给了绘福园的邻居。
忆起与女儿的往事,明翡的眸底多了丝笑意。
“平时都是你做饭吗?”
明翡点头:“嗯,之前在绘福园那边,王阿姨只负责照顾枣枣,偶尔我忙起来了才会让她帮忙给枣枣做饭。”
祝一峤放下勺子:“你喜欢做饭?”
“说不上喜欢……”
明翡顿了顿,又笑了下:“我以前在孤儿院长大,院里的小孩很多,有时会吃不饱。那会儿我还很小,虽然平时不会对食堂的饭菜有任何不满意或挑剔,但看到书里的美食图片,还是会在心底馋一馋的。”
“有了枣枣后,我想让她在吃饱的同时,还能尝到各式各样的美食,而且我对这方面也恰好有点兴趣,所以就跟着专业的厨师学了一段时间,学完就一直都是我来做饭的了。”
闻言,祝一峤依旧面无波澜。
她倏而想起了明枣枣跟她说过的一些话。
厨艺、手工、阅读、和刺激与挑战毫不沾边的钓鱼、爬山,几乎占据了明翡的全部业余生活。
可这样的兴趣爱好根本不会出现在奥莱帝国任何一个alpha身上。
由于奥莱帝国对alpha的规训标准,大多alpha的兴趣爱好都是进击的、危险的、富有攻击性的、甚至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而且、奥莱帝国的alpha基本上都不会学习厨艺,因为在公共标准里,alpha们都认为那是omega或beta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如果在奥莱帝国有alpha进厨房做饭,那么一定会登上各大新闻报刊,因为这件事会跌破所有alpha的眼镜。
尝了口咖啡后,祝一峤问:“你是十七岁分化的吗?”
“嗯。”
“之前有做过预测吗?”
明翡回答道:“那应该不算预测,只是在很多人认为我会分化成omega或beta时,有一个经常给孤儿院做体检的医生告诉大家,我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
无论是何时分化,刻在alpha基因里的好战与危险,都会让alpha们渐渐被规训成奥莱帝国定义的标准alpha。
可眼前的alpha却完全不一样。
这令祝一峤兴味渐浓:“你赞成奥莱帝国颁布的《克里宣言》吗?”
《克里宣言》的名字是为了祭奠第一位研究人类分化的科学家——克里,在这项宣言颁布后,奥莱帝国正式将人类划分为六类群体与六个等级,并在宣言的末尾隐性地提出了对各类群体的规训标准。
奥莱帝国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赞成《克里宣言》的人,毕竟大家都认同了分化是优胜劣汰的概念。
而明翡恰好是那极少数不认同的人。
她与祝一峤四目相接,虽然不清楚这位审判长对《克里宣言》的态度,虽然她贯来温和腼腆,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永远都会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我不认同。”
她果断道:“我拒绝《克里宣言》里的任何定义,更不认可它对普通人群的污名化。”
-
结束早餐后,独自待在酒店的明翡,终于有了时间打开手机。
昨晚遇袭的消息早就登上了各大媒体报道,而她作为祝一峤新婚伴侣的照片,也随着消息一起传播而开。
当时酒店的公网恰好出了问题,她在来回折腾后有些精疲力尽,为了缓和地渡过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她便关了手机。
这会儿她做足了准备,才有时间与精力面对各路消息轰炸。
聊天软件最顶端的消息,是由利杏发来的,加上各种表情包足有九十九条。
明翡一一浏览着,视线定格在今早凌晨两点收到的最新消息。
【[小鸟抓狂.jpg]】
【这种事你居然瞒着我,我真的会有点生气。但是作为好朋友,我还是原谅你了。】
【新婚快乐[玫瑰.jpg][恭喜.jpg][烟花.jpg]】
【最新转账9999备注:百年好合】
……
【小翡老师,你没受伤吧?】
【起来记得回我消息。】
明翡心底暖乎乎的,她很珍惜她拥有的一切,而在过往的二十五年里,利杏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她没有敷衍,耐心地回答着利杏的所有问题,且告诉她昨晚酒店的公网出了问题,并不是她故意不回消息。
伊盟独立国此刻才凌晨四点,明翡原以为利杏早就睡着了,没曾想回复完消息后,利杏即刻秒回。
【终于等到你!!!】
【没事就好,老实交代你们之间怎么回事?】
【祝审判长的婚讯连线好浪漫哦,她对你好不好呀?有没有介意枣枣呢?】
明翡询问过祝一峤有关明枣枣的事,得到的答复是暂时先继续瞒着。所以,面对好友的问题,明翡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她对我和枣枣都很好,完全不介意枣枣。】
【没什么啦,我们之间就像她说的那样。】
【你还不睡觉吗?】
【[小猫疑惑.jpg]】
利杏回复消息的速度依然很快。
【睡什么睡!现在国内都因为你的宴会照片炸了,大家都说你和祝审判长很般配。】
【有些嫉妒眼红的,还被我们学校的学生给怼了哈哈哈。】
明翡瞅了瞅利杏发来的公网评论区截图,确实有几个账号在说她跟祝一峤不搭,还长篇大论地论述起了祝一峤值得更好的人。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贬低与轻视。
紧接着,有几个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学生账号,将她获得的所有奖项、独立完成的科研项目、以及诸多专业领域的成就等发了出来,并配图说她很祝一峤最最最般配。
被维护的明翡莞尔一笑,温柔的眉眼像三月的春雨。
-
另一边。
泰亚国的军区医院里,蓝露白的眼角正挂着两滴硬挤出来的眼泪,预兆着一场大戏即将登台。
“呜呜呜闵嫚,你看看一峤是怎么对待伤患的。”
蓝露白向悬浮屏里的闵嫚控诉道:“我才在医院住一个晚上,一峤就让我去警督局审查。哪有这么区别对待的,我请求公开祝审判长恶劣压榨伤患这件事。”
坐在沙发上的祝一桥,身着审判庭的制服,深色的披风换成了更加利落的斗篷。她面朝悬浮屏,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支着下巴,耳畔落下了一缕发丝。
闵嫚不留情面地戳穿她:“阿姨昨晚跟我说了,她直接调动了医院的医疗舱,你的伤早就好透了。所以、擦擦眼泪吧。”
蓝露白不可置信,她妈妈就这么出卖了她。
闵嫚接着道:“昨晚审判庭和警督局一起演了场戏,才让潜藏在暗处的研究所间谍露出马脚。你作为审判庭的执行官,理应在痊愈后参与审查工作。”
祝一桥:“蓝执行官对此有异议吗?”
已经换好制服的蓝露白,抬手擦掉假的不得了的眼泪,并戴好配帽一脸坚定地说。
“没有异议。”
“不过——”
她顿了下:“一峤,昨晚小翡老师的表现还挺出乎意料的,她居然一枪就射中了白鹤诶。”
事实上,昨晚的宴会是审判庭联合警督局事先布下的局,为的就是黄雀在后,瓮中捉鳖。只是谁都没想到,研究所的间谍名单里居然会有白鹤,且白鹤还大胆到直接给她人注射违禁药剂。
闵嫚也点了点头:“是的,这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昨晚那样还是太危险了。”
蓝露白附议:“对。”
她们都默认研究所的攻击对象是祝一峤,而祝一峤本人坚持以身入局,引蛇出洞,没曾想……第一发子弹竟然是射向明翡的。
为了防护与抓捕,审判庭与警督局都提前安插了许多人。
祝一峤为了明翡的安全,提前给她预计了所有的藏身点与逃跑路线,并安插了两个人在暗处时刻保护她,甚至在她的信息素手环里装设了千金难买的紧急防护装置。
可神秘莫测的研究所……还是造成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袭击与破坏。
祝一峤承诺道:“我不会再让任何危险靠近她。”
蓝露白赞同道:“嗯!我赞同!”
“本来我以为小翡老师是只软乎的兔子,但经过昨晚的事,我现在对小翡老师有所改观了。”
她回忆起那一幕:“我觉得小翡老师更像某种温顺的犬科动物,真诚善良,温柔却不失力量,简直就是完美长在我们一峤喜好上的人呢!”
说完,她又直勾勾地问:“是吧?一峤。”
祝一峤未置一词。
悬浮屏里的闵嫚有些疑惑:“我记得一峤没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吧?”
这一刻,三人里文化成绩最差的蓝露白,昂首挺胸掷地有声道。
“排除法懂不懂?”
“服役的时候,那么多热情又浪漫的军官们追求一峤,一峤却根本不搭理她们。”
“就连徐上校那样充满野性魅力的女士,一峤都不看一眼!”
闵嫚推测道:“或许一峤喜欢天真可爱的?”
蓝露白摇头:“新罗国莫亚家族捧在手心的雪娜够天真可爱吧?她靠近一峤的时候,一峤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舞会邀请!”
闵嫚又道:“精明干练的?或者独立国小说里比较流行的冷酷霸总?”
蓝露白笑了:“你说的这两种,我估计当她们接近一峤的时候,一峤会拿起枪开始倒计时。”
“把所有已知的选项排除掉,一峤的喜好简直显而易见!”
望着沉默不语的好友,蓝露白笑道:“你根本拒绝不了小翡老师!”
祝一峤一言不发,蓝色的眸子里掀起了一分波澜。而贯来不爱问这些的闵嫚,都忍不住求证。
“一峤,露白说的对吗?”
第32章破例(末尾处有修改)
泰亚国的藤校作为建国以来最好的大学,不仅在国际社会中享有盛誉,在当地更是备受赞颂与敬仰。
这是明翡第二次来藤校学术交流。
她换上了行李箱里更严肃正式的黑色手工大衣,内搭白衬衫与黑色长裤,鼻尖架了副银丝边框眼镜,多了分成熟与温雅。
校园两道的银杏树落满了雪花,来往的学生们都裹得很严实,偶尔还会在树下堆雪人嬉闹。
明翡坐在自动化校车后排,围坐在她两侧的学院教师们,都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左侧的秦副教授道:“小翡,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右侧的文老师点头:“对,我们都给你包个大红包!”
闻言,这辆车上的同事们都竖起了耳朵。
毕竟院里年纪最小的明老师忽然跟审判长公布了婚讯,两个平时都没什么交集的人骤然构建起了这么深的联系,大家表达祝福的同时也倍感好奇。
而话题中心的明翡,虽然不太擅长应付这些,但也不会露出破绽。
她温声道:“她工作很忙,我们综合考虑了很多方面,大概不会举行婚礼。”
在座的老师们都没几个已婚,唯一早早就结了婚的舒老师,年龄已近四十岁。因此,她这么说大家倒也能理解,毕竟国内的结婚率已经跌破最低,多数人走完领证程序就不再大兴操办婚礼了。
“你们决定好就行。”文老师道,“等回去了我就把新婚礼物给你。”
秦副教授道:“我也是。小翡,新婚快乐。”
“祝小翡老师和祝审判长百年好合!”
“祝愿你们两位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
面对其她人的新婚祝福,明翡还能安然待之,可车厢里的都是相处已久且待她很友善的同事,本就腼腆的明翡因为知晓实情,皎白的耳朵隐隐发烫。
一一道谢后,她试图转移话题。
不过没等她憋出新话题,校庆那天都见过明枣枣的众人,纷纷问起了什么时候再带明枣枣来玩。
明翡松了口气,答应她们有时间就带明枣枣来学校,看看实验室最新研发的we137仿生机器人。
很快,自动化校车抵达本次目的地,坐在后排的明翡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她戴上了祝一峤送她的羊绒围巾,即使刺骨寒风疾吹也不觉得冷。
藤校的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位处校园临近月牙湖的南区。
由于发展历史不同,藤校的整体建筑风格更偏后超现实主义化,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院的建筑风格科技感十足。
从台阶而上,两侧的仿生狮子正张着血盆大嘴,绿色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光芒,摇晃的尾巴根据程序设计在后侧的虚拟屏写出欢迎二字。
明翡的目光停顿在狮子的尾巴上。
“听说这款机器人刚过实验与检测,目前还没有投放使用呢。”文老师道。
“跟咱们的仿生鹅一样?”
“还差一点吧?”秦副教授摇摇头,“小翡那款已经可以放到湖中央游泳飞舞了,她们的平控系统都没完善,你看它的尾巴摆来摆去都只维持在三十度与六十度之间。”
瞧见藤校的学生代表与学院主任,明翡面不改色地低声咳嗽提醒。
众人纷纷扬首,一番寒暄客套后,便跟着学院的安主任乘坐电梯抵达六楼的会议室。
早已布置好的会议室内,为首的是学院资历最深的木教授,紧接着便是在专业领域深耕数年的各位教授们。
明翡贯来不太会讲场面话,同行的同事们也了解她的性格。因此,会议开始前的所有聊天与谈话,都交给了最会与人打交道的秦副教授。
而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明翡,正认真浏览着准备好的演示稿件。
只是,对坐的几位藤校老师们都在打量着她,其中一位的目光让明翡有些不舒服。
察觉到异样的文老师皱了皱眉。
她的性格坦率直爽且极为护短,没多犹豫就直接拿起隔板立在中间,并将电脑推到明翡手侧,凑过去与她交流稿件的重要问题。
明翡弯唇笑了笑:“谢谢。”
“客气什么呢。”文老师道,“专心准备你的吧。”
“嗯。”
这场会议是全程直播的,各国大学相关专业的学生们多数都会在线观看,不过依然会有许多学生觉得枯燥无趣,往常的交流会议在线观看人数基本不会超过六位数。
但今天却大相径庭。
不仅打开的时候公网有些卡顿,在线观看人数更是直逼八位数。
主持会议的安主任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讲话。
明翡的电脑连接着校园公网,能在右下方看到直播窗口。她点进窗口瞅了瞅,发现五颜六色的弹幕里很多都带着她的名字。
【啊啊啊看到了,视频里的真人比照片更美!跟祝审判长好般配哦[电子鲜花.jpg]】
【哇,原来祝审判长喜欢温柔哒ovo,感觉像春天的谷雨耶。】
【期待期待(^-^)v,期待小翡老师的讲话。】
【虽然还没有同框,但已经狠狠磕到了,希望能有太太大写特写十万篇同人文!】
……
明翡退出窗口,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提前泡好的热茶,没有涂抹任何唇彩的唇瓣红润了许多。
她没有分心去想直播弹幕的事,而是认真地听着各位教授发言。
当轮到代表伊盟独立国q大的她,上台分享实验室最新研发的we137仿生机器人,且讲述研发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经验时,她从容不迫地迈步上台。
但实际上,她的心底仍有一丝紧张。
藤校的学院里没有比她年纪更小的教师,更何况她这次还代表了整个实验室,以及…投放的直播里观看人数还在不断飙升,这些都在无形中给她增加了些许压力。
可当她定定站在讲台上,发现同事们正用欣赏、期待的目光望着她时,她的心又安宁了下来。
紧接着,她调控出这款用途比较特殊的we137仿生机器人的全景立体图,并在中插的视频结束后,不疾不徐地给所有人详细地介绍这款we137仿生机器人。
“we137仿照的生物是猎豹。”
“猎豹是陆地上速度最快的动物*,它的身体结构使它具备非常优越的奔跑速度*。而这款we137仿生机器人,使用了q大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最新研发的westry控制系统、cteris感知系统、以及西禾市吉氏团队的smiloy运动执行系统及操作软件。”
她的声音如潺潺清泉:“we137的平均速度能完全接近猎豹的每小时110公里*,它的主要使用领域是军事战场、属于军用特种仿生机器人,在穿梭于各种危险战地时,它能在感应系统的检测下探测与规避多类陷阱,譬如地雷、攻击弹等。与此同时,它还能根据精准定位,在传递物资高速奔跑的同时,传用枪炮多方位射击,并根据指令检测传播最新的实地战况。”
悬浮屏的触光萦绕在她的指尖,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遨游,在万众瞩目的台上绽放光芒。
“经过长达一年半的研发设计与功能测试修调,we137已经获准应用。”
她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它将在年末的军事演习正式被启用。”
-
泰亚国军区警督局。
昨晚的遇袭事件似给整片建筑物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审讯大楼的第八层廊道噤若寒蝉,除了泰亚国的警督员外,还有两位穿着深色制服的审判庭工作人员,她们神情严肃、一丝不苟、与警督员们一起伫立在审讯室的左右两侧。
与室外的鸦默雀静不同,室内的咒骂声根本没有停歇过。
过去在公共场合里温文尔雅、待人如沐春风的新罗国白部长,此刻终于卸下了伪装已久的面具。她皮肤白皙、双瞳呈棕红色、天生的笑唇唇珠饱满,盘在脑后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表情极为狰狞。
被手铐束在审讯椅上的她,恶狠狠地盯着将她逮捕的钱警督长,以及给她补枪导致任务失败的祝审判长。
“我说过了,我根本就跟你们说的研究所没有任何关系!”
钱警督长乐呵呵地笑:“白部长,事到如今,大家对你用轻罪逃重罪的想法都清楚得很。不如老实交代了,给我们多提供线索减轻罪罚来得有效呀。”
“我再重复一次,我给齐雨用药只是为了控制她的病,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发狂攻击蓝露白。我承认我因为审判庭的追溯审查记恨蓝露白,想借此报复她,但我真的跟研究所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突然向祝一峤求情:“祝审判长,请您相信我是清白的,是蓝露白血口喷人!”
站在祝一峤身边的蓝露白简直笑了:“白鹤,你是不是给自己注射了变蠢的药剂?我昨晚听到你亲口说是研究所设置的死局,你还在这儿狡辩呢。”
“你说是我亲口说的,有人给你证明吗?”白鹤目露鄙夷,“如果你们没有任何证据,那么在二十四小时后,我有权利申请新罗国的救护。”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始终一言未发的祝一峤,直接调控出了恢复好的隔间视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她们早就准备好的备用系统,虽然依然被研究所的人同时入侵,但在紧急修复了十二个小时后,昨晚的所有证据依然有效地保存了下来。
视频里,身着乌绿色西装的白鹤,用枪指着蓝露白的肩膀时,勾唇嘲弄道。
“你们这群蠢货,根本想不到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吧?很快,研究所的名字将会被记载在新世纪的史书上。”
“我们会杀掉所有阻碍实验的人!”
“首领要求我把你们带回去,但除了那位祝审判长外,其余人死着带回去也没事——”
视频暂停,祝一峤冷锐的目光如冰刃般割过白鹤的脸庞。
“说。”蓝露白一字一句道,“首领究竟是谁?研究所在哪儿?”
本想再装一装的白鹤彻底不装了:“你们不配知道首领大人的名字。”
钱警督长的神色渐渐严峻:“白鹤,研究所的实验样本里有新罗国的公民,你作为新罗国的部长,真的完全不在意民众们的安全吗?”
“样本被采用是她们毕生最大的幸运!”
她的红瞳闪烁着:“所有的人类都会迎来最完美的进化,到时候人类将成为主宰宇宙的神,你们这些打着民众安全口号,妄图阻止这场进化的人才是最卑劣的人。”
“那些被选中的人,将会是第一批新人类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白鹤不知为何晕死了过去,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瞬息之间,钱警督长站起身,上前查看白鹤的情况,确定她的生命体征还没有消逝后,她立即下令让警务人员与医务人员进来,并将白鹤送回了拘留室。
做完这一切,她回眸望去:“祝审判长,依你之见,是否需要审查新罗国的白家呢?”
“查。”
祝一峤道:“如果白家不配合,直接出示拘捕令。”
“好的。”
因为白鹤忽然昏死过去,针对她的审讯工作只能先暂停。从警督局离开的路途中,蓝露白都在思索白鹤的事。
等进了悬浮车,显示屏里切播藤大今天的学术交流时,蓝露白望着屏内的明翡,意有所指道。
“一峤,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祝一峤:“什么?”
蓝露白望向身侧的好友,发现好友的视线正停顿在显示屏上,那双凝着寒霜的眼睛里褪去了几分寒意。
“你还记得军部前年的演习吗?”
“当时我跟闵嫚在聊那款最新的军用特种机器人,你是不是赞同地说做的还不错?”
祝一峤回忆了下:“嗯。”
蓝露白笑眯眯道:“哎呀,难怪我第一次听到小翡老师的名字就觉得有些耳熟呢,原来前年那款特种机器人的研发团队就是小翡老师所在的实验室。”
“主创就是她的名字哦。”
祝一峤没有说话。
蓝露白戏谑道:“你们缘分还挺深诶,能让我们审判庭祝审判长夸赞的人可不多呢。”
显示屏里的直播已进入了最末尾的环节,没被关掉的弹幕正不断弹出,其中有几个账号仍都在持续地贬低明翡。
【我还是觉得她配不上祝审判长!】
【我也觉得,查了下公开的资料,她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诶?祝审判长为什么不选那些跟她旗鼓相当的人呢?】
【她一定是祝审判长所有追求者里条件背景最差的!】
【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她很美很温柔?我********受不了】
那条红色弹幕满是违规词,被屏蔽到都快看不出后半句话的内容了。
这令蓝露白皱起了眉,她刚想问需不需要介入管管,就听到祝一峤的声音响起。
“让韦灵毓发布一则官方讯息,凸出强调是我追求的明翡,是我对她一往情深,请大家不要过多关注她的生活,更不要诋毁她。”
在这之前,由秘书处全权负责的审判庭官方账号,基本上都是审查公示之类的公务内容,祝一峤本人从未破例下达过这类命令。
蓝露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好的。”
“早上闵嫚问你的问题,你不回答就算了,我这个问题应该好回答了吧。”
她紧接着问:“所以、祝审判长要不要去接小翡老师下班呢?”
第33章易感期
第一场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之际,全程都极为专注的明翡,摘掉了架在鼻尖的银丝边框眼镜。
明翡用右手揉眼睛时,文老师压低声音问她。
“小翡,你要先回去吗?”
“嗯?”
文老师解释道:“散会后一般都会一起吃午饭呀,不过我们都知道你不习惯这种饭局,想回去的话也没事的。”
明翡放下右手,清凌的杏眸像被揉起了雾。
走不走呢?
选择走的话,可以去吃正好想尝尝的美食,吃完再沿着那条街去新格拉湖畔逛一逛,那儿的商铺里民俗饰品琳琅满目,还能给明枣枣挑几份礼物。
如果选择留下来,不仅会气氛尴尬、味如嚼蜡,甚至还可能会跟屡屡朝她投来不善目光的人面对面。
明翡思忖过后,将眼镜放回了盒子里。
“那我还是先回去吧。”她道,“谢谢文老师。”
“这有什么说谢谢的。”文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待会跟秦教授说一声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明翡笑了笑,“明天见。”
从会议室离开,明翡独自下到一楼,沿着长廊走往月牙湖时,大衣口袋的手机振了振。
她停了下来,拿出手机,下巴尖陷在拢起的围巾里。
【祝审判长:结束了吗?】
【祝审判长:我在藤校北门。】
瞅见祝一峤发来的信息,明翡根本没有往多余的层面想。军区警督局与藤校隔了大半个主市区,她猜测祝一峤过来这边应该是有公事。
兴许还是需要她配合的公事。
因此,她很自然而然地回复。
【结束了。】
【姐姐过来这边是有什么工作吗?】
【[小猫疑惑.jpg]】
流光瞬息之间,纷纷扬扬的雪花忽地落满了校园。
冷峭寒风拂过,明翡往前走了几步,进到月牙湖旁的亭子里。她先从包里拿出帽子和手套戴好,接着才低头去看祝一峤的信息。
【祝审判长:来接你。】
【祝审判长:你离哪个校门最近?】
清晰直白的文字映入眼帘,明翡有些惊讶。
因为这句话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出现过。她从小就没有可以接她回家的家人,即使后来被领养过三次,却也因种种缘故只能放学后自己回去。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被领养者踢来踢去的皮球,没有人来接她,也什么人在意她的想法,最后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退回孤儿院。不过、她并没有因这些成长的磨砺而自怨自艾,否则她大抵也走不到今天。
由于惊讶与新奇,明翡的眼睛眨呀眨,落下的雪花沾湿了她的眼睫。
但很快,逢场作戏这四个大字在她的脑海中浮起,她福至心灵,将这也归因于这四个字的缘故。
【正好离北门最近。】
【我马上过来。】
【[小猫加速奔跑中.jpg]】
-
泰亚国的藤校与伊盟独立国的q大不同,q大允许悬浮车开进校园,但在藤校这却是明令禁止的事。
悬浮车内,蓝露白无意瞥见好友聊天页面的表情包后,倏地闷笑了声。
“小翡老师跟你聊天的时候,说话语气这么可爱的吗?”
祝一峤靠着车背,深色斗篷衬得她愈加清冷。
“枣枣给她添加的。”
“奥~”蓝露白有些想念好友的乖崽崽,“那应该还添加了小兔、小狗、小熊之类的吧,我也加入我的聊天表情库。”
祝一峤神色淡淡,望着好友开始表演。
很快,蓝露白就添加完了,她随即给不在场的闵嫚发送了一个小猫探头摇尾巴的表情。
下一瞬——
【闵嫚:?】
【闵嫚:???】
【闵嫚:看来蓝执行官工作压力太大了,请问需要我帮忙申请心灵治愈吗?[微笑.jpg]】
蓝露白不解地问旁边的祝一峤。
“闵嫚什么意思?只有状态失常的军人才需要——”
明白过来的蓝露白,先是继续向闵嫚发送她添加的表情,全部表情都发送完后,她又将其清空,并重新添加了一堆搞笑夸张、符合她一贯聊天风格的表情。
做完这些,她朝好友道:“枣枣可以,小翡老师可以,我不可以。懂了懂了,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本就有其它工作要忙的蓝露白,宛若奔赴战场般坚定地下车离开。
悬浮车里舒适温暖,只是沉静下来后,又立马响起了蓝露白提前设置的音乐,名字叫《豹豹你不懂爱》。
祝一峤关闭悠扬的音乐,与此同时,车窗传来响动。
监控系统开始自动识别车外人的脸,确定是明翡才打开闭阖的车门。
明翡利落地坐进后座,连带着刺骨寒风也一涌而入。
她似乎是跑过来的,脸颊通红,帽子和围巾都有些歪了,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却洇着笑意。
“姐姐忙完了吗?”
祝一峤依旧打量着她:“嗯。”
明翡道谢:“谢谢您来接我。”
她还是不太习惯称呼祝一峤为姐姐,私底下会无意识地喊错,不过喊错后她会立马纠正过来,毕竟这也是协议里的一部分,且任何一个甲方都不会屡屡容许乙方出错。
“不用。”
明翡清楚地知道这只是逢场作戏,但在肃穆的寒冬里第一次有人接的喜悦,在这一刻还是压过了对祝一峤的敬畏。她笑眼弯弯,刚想纠正对祝一峤的称呼,便听到对方先一步问。
“跑过来的吗?”
明翡解释道:“藤校还没给我们的身份卡导入权限,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解锁校园里的交通工具。月牙湖离北门挺近的,我就没耽误时间等公共校车了。”
瞥见自己有些散乱的围巾,明翡当即拢好:“也不算跑,就是走得快了些。”
“嗯。”
祝一峤提醒道:“帽子也歪了。”
明翡抬手调整帽子角度时,右手腕的伤疤没遮住。祝一峤的视线凝聚在那道伤疤间,等明翡的袖子再一次牢牢遮住,她才移开目光望向显示屏。
调整完的明翡问:“姐姐,午餐想吃什么呢?”
祝一峤:“我订了餐厅。”
明翡点头,默默将自己原本的计划放缓,等有空再去那边看看。
雪飘如絮,悬浮车朝着目的地扬长而去,刹那间便不见踪迹。不过,祝审判长跨越半个主市区来接人的这一幕,依然被一些提前蹲守的记者拍到了。
-
从藤校到华尔黎亚街的路途中,明翡看了一路的书。
抵达预定的餐厅,明翡下车时就牵住了祝一峤的手。她们都戴着手套,一黑一白,配合默契,在民众面前牵手仿佛已经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
delicadeza早在上世纪之初就以独特的味蕾盛宴闻名于泰亚国。
明翡跟利杏第一次来泰亚国出差前,也曾想过去delicadeza吃饭,可即使她们提前了十天预约,却依然被告知没有位置。
因此,步入这家餐厅后,她对接下来的午餐格外期待。
不过,delicadeza与她想象中大相径庭,从建筑风格来看完全看不出是做餐饮的,里面的装潢很复古,到处都装置着早被更新淘汰的旧产品。
引路的领班穿着当地的特色民族服饰,红蓝相间的色彩勾线与泰亚国热情开放的民风很搭。
明翡礼貌地打量着周遭,步入三楼的单独雅阁后,她发现桌面还放置着一份礼物。
领班微笑着解释道:“这是delicadeza送两位的新婚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在审判庭公开婚讯后,明翡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听到这句祝福了。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每个人送上的祝愿真挚又美好。
然而这段婚姻不过是…协议罢了。
她表面滴水不漏地应答着,心底却在思忖距离协议结束好像只剩十个月了。
领班离开后,明翡垂首看手机,直到收到利杏发来的信息,她才知悉祝一峤新发布了什么。
【利杏:啊啊啊磕到了,审判长这么直接的吗?我现在相信一见钟情是真的了!】
【利杏:看不出啊,我们学校的学生战斗力还挺强。】
信息末尾附带了两张截图,第一张是审判庭最新发布的讯息,第二张则是讯息发布后社交媒体上的争论,因为有人质疑她最初担任q大教师时年纪太小,而在她之前q大最年轻的教师都达到了28岁。
不过片刻,q大的学生们就发布了她在官网上的学历证明,由于这些本来就能直接在学校官网上查到,所以学生们对这样的指摘也有些气愤,末了便让对方如果质疑官方学历盖章作伪的话,请直接向政府相应部门投诉。
明翡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餐厅服务员进来上菜时,她垂首回复好友信息。
【谢谢她们,我会带小礼物回去送给她们。】
【也谢谢你,杏子。】
【[小熊捧蜂蜜.jpg]】
眨眼间的功夫,明翡再看信息时,耳朵差点被利杏直白的话烧红。
【利杏:不用谢我啦,还是谢谢你的爱人祝审判长吧?】
【利杏:来点实际的,今晚安排点——】
【利杏:《爱人间无声的秘密》《论新世纪的婚姻性生活样式》……】
只瞅了一眼,明翡就关掉了手机。
或许是她忽然挺直腰板,眼神飘忽,表现得有些异样,对座的祝一峤望了过来。
明翡耳朵隐隐发烫,目光挪向餐桌上卖相俱佳的菜肴。
她本以为delicadeza的菜里也会有辣椒,可一一打量后,她很确信每一道里都没有辣椒,且除了甜口的菜肴外,还有几道她很喜欢的菜。
她的异样与惊讶都写在脸上,祝一峤根本不需要花费任何心思猜。
“枣枣跟我说过。”
“说什么?”
祝一峤:“我带她去海洋馆玩的那一天,你虽然不在她身边,但她看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想到你。”
“吃午饭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几个你最喜欢的菜名。”
明翡明白过来:“谢谢。”
“——这是赔礼。”
明翡又有些不明白了:“赔礼?”
“嗯。”祝一峤注视着她,“公布婚讯后,公网上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对你的生活兴许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没关系的。”明翡道,“我不在意这些。”
其实她真的觉得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因为多数的指摘并没有很过分,少数的激烈发言也都直接被屏蔽了。并且,她本人平时很少上公网看这些,打开手机要么是回信息接视频,要么就是看书库里的电子书和资料。
更何况,她曾经的第二任领养人心理出问题后,对她有过长达一个月的漫骂与斥责,她早就听多了难听又尖锐的话。相比之下,那些网友的发言并不算什么。
以及,她很喜欢伊盟独立国,她也相信婚讯的热度过去后,大家对此的关注会慢慢减少,网上的言论会变得风平浪静。
又解释一番后,明翡试图让祝一峤相信,她真的并不在意这些。
祝一峤没多说什么,反而语锋一转问。
“今早信息素溢出了吗?”
明翡很确定地摇头:“没有。”
她补充道:“我已经学会了,控制得很好。”
“嗯。”
因为聊到了这个话题,明翡就顺着这个打开了话匣子。
“我能问姐姐一个问题吗?”
“嗯。”
这个问题很重要,明翡放下刀叉,反复确认并无冒犯越界之意后,她才轻声问。
“穿越之后,姐姐的易感期是怎么渡过的呢?”
话音刚落,明翡就感觉到流动的空气似停滞了会儿,阁间里的地板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霜花,层层覆盖之后,将温室里的暖气都冻住了。
可这似乎是她的错觉。
不过转瞬,祝一峤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抑制剂。”
明翡试探着问:“阻隔贴、信息素手环、还有…抑制剂这些,是姐姐研发的吗?”
“嗯。”
得到答案的明翡有些错愕。
因为这些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她所熟知的知识范围,她有些不明白祝一峤是怎么研发出来的。
不过、与008一起学习社交大全后,拿到满分的008告诉她,一个问题点到即止就好,问多了会引起反感。
所以,她没再接着往下问,也没有与祝一峤购买抑制剂的打算。
毕竟她的腺体受过伤,有信息素已经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这样的情况下大概率是不会有易感期的。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那百分之一的易感期概率做心理准备而已。
没再深究与思忖后,明翡开始专心地品鉴delicadeza的特色招牌菜。
与市面上其它的老牌餐厅相比,delicadeza最具特色的就是她们自己调配熬制的香料。
每一种食材所搭配的香料都不一样,无论是荤素都能做到保留食材本味的同时,又能因蕴在其中特质一口惊艳。
兔子是素食动物。
但明翡爱吃的都是以肉为主的荤菜。
她吃得满口生香,津津有味,根本没注意到没怎么动筷的祝一峤,正隔着烛火打量着她。
-
回到军区沿海的酒店后,这一晚她们依然是一起睡的。
睡前,明翡特意给智能床输入了禁止指令,在勒令它进入睡眠模式后,她又拿出了一床下午新买的空间压缩被。
这种空间压缩被无论是哪方面都非常便捷,除了达不到寻常家居床被的舒适度外,它几乎毫无缺点可言。
且因收整方便,也不会引起酒店服务人员的怀疑。
明翡将其铺开,检查无误后,她拿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洗漱完躺下几分钟,她就困顿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祝一峤早已不见踪迹,明翡在餐桌上看到了她留下的便签,知道她是因公事去了警督局,便只做了自己一个人的早餐。
按照出差行程,今天是休息日,明天下午才需要去参观藤校的实验室。
明翡独自吃完早餐,看了一个半小时的书,完成读书笔记后,她又让客厅的服务机器人陪她一起看恐怖电影。但机器人挑选的电影不算恐怖,明翡看着看着就阖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是因为接到了女儿的视频邀请。
视频里的明枣枣正坐在地毯上拼积木,左边放着一个小猫玩偶,右边是一把枪支玩具。接通的那一刻,她开心地望向镜头,眼睛里闪烁着许多小星星。
“妈妈~”
明翡温声应她:“早呀枣枣。”
“早上好哦。”明枣枣问,“妈妈那边几点啦?”
明翡瞅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下午两点半啦。”
明枣枣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话,在发现视频里的人脸愈来愈红时,她放下了手里的积木。
“妈妈。”明枣枣将手放在额头上,“你像小宝这样,看看是不是感冒啦。”
闻言,明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发烫,她摸了把额头,体测肯定超过三十八摄氏度后,她猜测或许是昨天太冷有些着凉了。
“嗯,有一点点。”她将手放下,安抚道,“枣枣别担心,妈妈吃点药就好啦。”
明枣枣像个小大人一样,显然放心不下:“妈妈现在吃!”
“好。”
她站起身,因为睡得太昏沉差点被桌子绊倒,稳住身后她匆匆吃了块冰箱里的面包,接着便取出酒店医药箱里的退烧药,就着温水一起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望向视频里的女儿:“好啦,吃完药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枣枣别担心哦。”
明枣枣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担心,但因为不在妈妈身边,她不能给妈妈接水,也不能给妈妈量体温,更不能给妈妈盖被子,只能望着妈妈再一次睡过去。
视频自动挂断后,远在伊盟独立国的明枣枣抱着小猫玩偶,皱着小眉毛满心担忧着。
一旁的008见状,贴心地给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明枣枣听完拍拍手,认为这个方法非常好,立即让008给刚出去的闵嫚打了通视频。
她的目的很明确:“嫚嫚姨姨,漂亮姨姨还在忙吗?”
视频里的闵嫚瞅了眼时间,又给蓝露白发了条消息询问,确定她们已经结束第一场审查工作后,她才笑着答复明枣枣。
“没在忙了,她和你露白阿姨在吃午饭。”
明枣枣又问:“那下午还要忙吗?”
闵嫚:“暂时不用。”
明枣枣的眼睛亮了亮:“好哦,谢谢嫚嫚姨姨,小宝还有事,先挂啦!”
“好,枣枣记得喝掉牛奶。”
“嗯嗯!姨姨再见!”
挂断视频后,聪明的明枣枣当机立断,直接让008向祝一峤发起了视频邀请。
-
半个小时后。
军区沿海酒店的车库里,多了一辆清早便驶出的悬浮车。
沾染着风雪的祝一峤打开房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服务机器人仍待在原来的位置,而桌面多了袋冰箱里的面包和医药箱。
整个屋子都没有开灯,落地窗的窗帘半阖,窗外雪虐风饕,天空沉若乌墨。
祝一峤摘掉深色斗篷与配帽,黑色的长卷发顿时散落在肩后。
她没有停顿,直接往卧室的方向走,蓝色的眸子里波澜不兴。推开卧室房门,清甜透酸的梨子香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绕过单椅走往床铺。
往常乖乖睡在最里面的人,此刻却昏昏沉沉地睡在外侧。
室内的梨香温和如四月的梨花雨,祝一峤走近床沿,目睹明翡露在床被外的脸颊泛着绯色,额角的碎发也早已被高热之下的薄汗打湿。
不像感冒发热。
反倒更像易感期。
判断出这一点的祝一峤神色渐冷,她刚想离开,却在下一刻,与倏然醒来的明翡目光相撞。
第34章“——如果我是omega呢?”
审判庭的官网资料每半年就更新一次。
期间,许多人的爱好、喜好之类的会发生变化。
而祝审判长自调任审判庭后,官网个人资料中最喜欢的水果那一栏从未有过变化,她甚至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时提及过,自己有一个梨园。
很多位共事的公职人员、财团富商们,包括部分民众都曾送过各国的特产梨到审判庭。
只不过,那些送到审判庭的特产梨,从未到过祝审判长的公办室,多数都转寄给了残障人士福利保障机构等慈善组织。
因此,审判庭的内部工作人员们很快就达成了一个公识。
——祝审判长不收任何人的梨。
更不会尝一口非她专属的梨子。
可如今,这位祝审判长站在洇着梨香的卧室,被那双烧得泛红的杏眸注视时,难得有一秒的失神。
……好甜。
一个alpha为什么会这么甜?她想。
而倏然醒来的明翡,浑然不知祝一峤的想法,她只觉得喉咙很干涩,脑袋昏沉发晕,脸颊也格外滚烫。
高热让她丧失了思考能力,她没有问祝一峤为什么会忽然回来,且本就没好好上过生理课的她,更是直接略过了房间里的信息素香。
她只是低声问:“…姐姐,可以给我接杯热水吗?”
祝一峤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再回房间时,她的左手拿着明翡出差用的保温杯,右手则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匣子。
她将保温杯拧开,递给支起身坐好的明翡。
虽然昏沉不清,但明翡还是先说了谢谢才接过保温杯。热水将她的眼睫洇湿,也令她的唇瓣红润了些许。
连续喝掉足足半杯温水后,干涩的喉道才有了好转。
明翡用两只手捧着黑色保温杯,浓密的眼睫垂下,模样看起来很乖很安静,与盘旋在室内的清甜梨香十分相衬。
缓了半分钟后,丢失的理性渐渐回笼,她望向静静站在床沿边的祝一峤,后知后觉地问。
“姐姐,你下班了吗?”
“嗯。”
“……抱歉,我有些感冒。”
她下意识往里面挪,因为那才是划线后属于她的可睡眠区。但她刚要挪过去,就听到祝一峤的声音落在耳畔。
“不用道歉。”
祝一峤拿过她的保温杯:“睡这就好。”
明翡低声道:“好。”
她又有些困了,眼皮很沉,整个人都恹恹的,明明觉得很冷,身体内却又似有一团火,正永无止境地灼烧着。
明明灭灭的火光点燃她的睡眠引线,她的眼皮将要闭阖之际,明枣枣的视频打了进来。
祝一峤将视频投到服务机器人的显示屏中。
明枣枣担心地望向床上的人:“妈妈!”
明翡眨了眨眼睛,柔声应她:“嗯。枣枣吃饭了吗?”
“小宝吃饱饱啦!”明枣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妈妈脸红红,感冒还没有好。”
明翡知道瞒不过女儿:“是的,不过已经好很多啦,再吃一天药就完全好了。”
明枣枣嘀嘀咕咕,不仅像个操心的小大人般叮嘱了很多话,还很认真地感谢祝一峤愿意回来帮忙照顾她生病的妈妈,最后又叫一旁提前有所准备的0619机器人,跟祝一峤说了一些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
暖色灯光倾洒而下,靠在床屏的明翡听着一大一小聊天,困意逐渐被她们倾覆。
很快,叽叽喳喳完的明枣枣迎来了睡眠时间,她不舍地跟妈妈挥手说再见,并约定明早再给她打视频。
-
视频挂断后,室内顿时寂然无声,只有梨香在悄然暗涌。
许是困意尽数消退,迟钝的明翡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信息素在外泄。她错愕地望向祝一峤,眸底交织着惊讶与无措,大脑仍缓速运行中。
……诶?
为什么她的信息素又在外泄呢?
难道发烧还能把信息素烧出来吗?
带着种种困惑,明翡一边尝试控制信息素,一边试图向祝一峤寻求解答。
“姐姐,不好意思,我没有控制住。”
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有些愚钝,每次都在祝一峤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学会了,可实际上似乎控制得并不合格,信息素溢出来了也不知道。
明翡本就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由此直接涨成了番茄色。
她轻声问:“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祝一峤与她对视:“你感觉不到吗?”
明翡更懵了:“感觉什么?”
在这之前,祝一峤没见过这么乖的alpha。
当她还是伊洛里斯殿下时,她所见过的alpha都会因易感期的预兆而变得多疑、阴郁、狂妄、易怒、易失控、无论平时伪装的多么斯文温雅,到易感期都会卸下伪装的面具。
这种认知在她装成alpha就读军校后,直接达到了毫无例外的顶峰。
军校里的alpha失控是很正常且常见的事,届时她们会被教官与军医带往隔离室,通过注射抑制剂来渡过易感期。而多数时候,即使失控的alpha被带去隔离,她们的信息素仍会在原地残留一阵儿,直到机器人过来清理才散去。
除此之外,alpha们争强好斗,平时除了上模拟战场搏斗,便是另用信息素来对抗。
因此、在军校学习期间,祝一峤感知到过许许多多的alpha信息素,无论是何种等级的alpha信息素,她都觉得奇恶无比。
是臭的。
是恶/心的。
是令她感到不适的。
但——
眼前的人却完全不一样。
信息素的散发波动状态会与本人的感知情绪有关。
这一刻,她的信息素险些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检测到她的信息素状态异常,发出的蓝色光亮像在替她的信息素告知她。
——好香。
——好甜。
——是令她感到欢愉的梨香。
——甜到她想尝一尝这颗梨子。
靠在床上的人再一次发出询问,极少走神的祝一峤从思绪中迅速抽离,且当机立断地将手环的防测功能调到最高。
“…姐姐,我应该感觉到什么呢?”
这样的询问实在是很天真。
如果不是事先清楚明翡本人真的是这样,祝一峤或许会拿枪指着她的脑子,让她仔细感受一下自己的信息素在发出什么预兆。
但也因为她知悉明翡的性格,所以她没有拿出枪,而是释散了星点信息素,故意地、藏着坏心思地、以这种方式帮助明翡理解她的信息素预兆。
温和清浅的梨香,在感知到隐藏得极好的木质香时,并没有如祝一峤预料的那样,张牙舞爪地、裹挟着压迫与危险地侵袭过去。
而是轻柔地、温暖地、如春风化雨、溪淌花草般柔和地围绕着她。
令一座陡峭尖锐的山峰,醉困在春潮的梨花雨中。
而明翡本人也是一样,完全没有因…忽如其来的信息素香,变得焦躁、不安、贪婪等。她依然安安静静地坐着,极具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与祝一峤释放信息素的前一刻相比,明翡目前的状况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依照奥莱帝国的分化法则,无论是哪种等级的alpha,只要在拥有信息素后,都会对其它人扩散的信息素产生相应反应。
可明翡真的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祝一峤非常直接地反问:“你没发现我的信息素吗?”
“嗯。”明翡坦诚道,“我发现了呀。”
或许是因为感冒,又或许是因为前不久才与明枣枣打过视频,她的语调比平时更柔软一些,像随风拂动且极易折断的柔嫩柳枝。
祝一峤不露声色道:“我们同为alpha,你不排斥吗?”
明翡摇摇头:“没什么排斥的,我也不会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我会忍耐,不会让姐姐感到不舒服。”
“——如果我是omega呢?”
在祝一峤的预想中,明翡大概会惊讶、会觉得她在开玩笑,毕竟她整个人与奥莱帝国定义的omega完全不一样。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发现……明翡给出的回答,无不彰显着她本人与奥莱帝国《克里宣言》的相悖性。
“有什么区别吗?”
说完,明翡弯唇笑了笑,右脸颊露出小酒窝:“无论姐姐是什么,我都不该有任何让姐姐觉得不舒服的举动。”
祝一峤再一次问:“你是玫赫塔厄派的成员吗?”
玫赫塔厄派是唯一公开反对《克里宣言》的队伍,由于玫赫塔厄派社会网络关系复杂,奥莱帝国的政府中心虽想击垮她们,却也因种种原因无可奈何。
明翡莞尔道:“不是。”
“加入玫赫塔厄派需要满足一些相关条件,我只是一个孤儿,当时年龄很小,没钱也没有自由可言。”
“但无论如何,我都是玫赫塔厄派的支持者。”
-
窗外雪窖冰天,马毛猬磔,室内的信息素梨香…竟在没有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逐渐变得浅薄了许多。
回答完祝一峤的所有问题后,明翡想得到自己询问两遍的问题答案。
“姐姐现在有时间的话,方便回答我的问题吗?”
祝一峤的目光擦过她白皙的脖颈,撇开视线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银白色匣子打开,令明翡得以窥见真容。
“这是抑制剂。”
“先注射一针。”她解释道,“你大概率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而是易感期来临前的预兆。”
闻言,明翡的眼睛都完全睁圆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往这方面联想,也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腺体都受损了,那百分之一的易感期概率还会降临发生。
……易感期?
如果真的会发生,她的易感期应该会比正常的alpha温和一些吧?她想。
明翡的接受速度很快,因为她认为无论怎样她都是她,她都是一个具有独立思考能力、不会真的被其左右的女性。
且她贯来擅长隐忍、克制、禁锢。
想清楚后,她向祝一峤表示感谢。
“谢谢姐姐。”
“这一针抑制剂需要多少钱呢?”
祝一峤:“不用支付任何报酬。”
明翡想坚持,祝一峤却不想欺负她:“抑制剂属于我给你提供的协议报酬,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要就好。”
短暂地犹豫一秒后,明翡点了点头。
“想要。”
“嗯。”
祝一峤将匣子放到床头桌上,从中取出针剂,并将抑制剂的药量调控好,才侧眸望向明翡。
“你没有经验,我先给你注射第一针。”
“好。”明翡真诚道,“谢谢姐姐。”
“第一次注射会有点疼。”
“没关系的。”明翡将衣服袖子往上拢,“姐姐直接注射就好。”
祝一峤没有说话,在明翡转过头时,她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将抑制剂通过注射器缓缓地推入明翡的手腕。
她们挨得很近,祝一峤能看清明翡的手掌纹路,还有虎口处的一颗痣。
明翡的皮肤很白,虎口的黑色小痣反倒衬得那双纤细颀长的手,愈加像应该摆放在展馆里的玉雕艺术品。
无色无味的抑制剂药水,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完全注入,祝一峤取下注射器,并挪开目光告知明翡注射完了。
明翡侧回脑袋,将捞起的袖子放下。
她们都以为这样便会相安无事,毕竟所谓的易感期预兆,只是易感期来临前的显性反应。
明翡笑眼弯弯地再次道谢。
祝一峤将匣子阖上:“不用谢。”
话音刚落,窗外云开雾散,风止雪停。祝一峤站起身,瞬息之间,一股甜到发腻的梨香再次涌出。
且以不可阻挡之势,顷刻间覆盖住了整个卧室。
第35章反向临时标记。
整间卧室都变成了梨树的林地。
无数的梨苗似在瞬息之间发芽生长、开花结果、雪白清甜的梨子落满了林地。
这对以梨为喜好的人而言,无疑寓意着巨大的引诱、蛊惑、甚至是开花结果的邀请。
祝一峤抿了抿唇。
她站在卧室的主灯下,虽解了斗篷,都依然穿着审判庭的深色制服,制服的外扣与衬衫的内扣都系到了最顶端。
民众敬仰她、就连灯光都格外地偏爱她,将她映照得像神话里的雪神雕像。
她回眸望向床上的人,那双波澜不兴的蓝眸里多了分兴味与深意。
“现在感受到了吗?”她问。
情况刚好转一些的明翡,错愕又赧然地点点头。
“……可是,我已经注射抑制剂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呢?”她试图挖掘一些线索,“因为我的腺体受过伤吗?”
祝一峤的注意力在她的后半句。
“你的腺体受过伤?”
“嗯。”
明翡解释道:“我刚分化的时候腺体就受伤了,后来去医院治疗检查,医生说我的腺体应该再也不会有信息素,也不会有易感期,更感知不到别的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
“——她们通知我,我的分化等级是f等,是最劣等的alpha。”
依照奥莱帝国的界定准则,劣等alpha包括腺体分化失败、腺体重度受损、信息素重度障碍等诸多情况。
与之相对应的是,将信息素分化看作是自然进化即神赐的奥莱帝国,对排序最末尾的劣等alpha设置了许多限制。
譬如,无法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在报考学校及专业时只能最后申报等等。
祝一峤原以为明翡的评级是其它原因导致的,没想到却是公认最痛苦的腺体受损。
之所以用痛苦来形容,是因为alpha或omega的腺体非常脆弱纤薄,一点点的疼痛都会被无数倍地放大,何况是到了重度受损直接被界定为劣等alpha的程度。
她道:“我了解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试着再注射一针?”
明翡应:“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明翡完成了第二针抑制剂的注射。
这一针的抑制效果应该是更迅速见效的,可是直到五分钟后,室内的信息素浓度都没有降下去,祝一峤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甚至发出了五次蓝光提醒。
[检测到信息素浓度过高,请注意安全!!!]
三个感叹号足以说明室内的信息素浓度有多高。
而因迟迟不起作用,明翡体内的高热不断蔓延,白皙的脸颊烧成了泰亚国的红辣椒色。
……真的好热。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是要变成游戏里的火人了吗?她想。
这一刹那,往常怕冷怕到极致的明翡,却想变成路面随意堆积的雪人。或者泡进满是冰块的浴池里,用最简单又原始的办法降温。
可即使很难受,她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急躁或者失控,散发出的梨香仍然柔和如春风拂面。
意识到这样的注射似乎没办法立即生效,明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在为祝一桥考虑。
“……姐姐,我的信息素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的话,姐姐就让我自己待着就好。”她顿了顿,“或者,您先把我用手铐铐起来吧。”
祝一峤反问:“铐起来?”
“嗯。”她的声音有一点哑,“我知道口头承诺不会让您相信我不会失控,把我铐起来会让可信度更高,您也会更加安全。”
不知何由,她这幅模样落在祝一峤眼里,……竟然有几分可怜。
往常的小翡老师是温和从容的,因教书育人的教师身份,穿着打扮都比较简约大方。
但此刻的她长发散开后有些凌乱,瓷白的脸颊早已烧得一片通红,眼尾是红的,露在外侧的脖颈也透着绯色,红润的嘴唇轻抿着,那双与明枣枣很相似的杏眸,如湖面忽而氤氲起了雾气。
……明枣枣。
如果明枣枣知道她将明翡铐起来,大概会生气又难过地再也不理她吧。
又或者是像之前那样,不断地掉落小珍珠。
总之就是会伤心难过很久。
她想,将明翡铐起来确实是首要的正确选择,可她不想明枣枣掉眼泪。
那是她的女儿。
她的眼泪也会牵动她的情绪。
思忖过后,祝一峤平静地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可她却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为一个人破例了。
更没有深究,仅因为一个原因就屡屡破例,她究竟所为何由呢?
她释放了极少量的信息素,面上仍旧冷若霜雪,但她的信息素在触及那股梨香时,就差欢愉得用大喇叭告诉所有人——
——香的。
——甜的。
——真的不能尝一口这么香甜的梨子吗?
祝一峤面不改色地走到床沿边,没有拿出那副曾经铐过明翡的银白色手铐,而是将主动权交到明翡手上任她选择。
“现在还在泰亚国,你只有两个选择。”
“一、自己熬过去。”她一字一句道,“二、我帮你。”
前者显然非常痛苦,明翡低声问:“帮我?姐姐要怎么帮我呢?”
“很简单。”
祝一峤道:“奥莱帝国历代王室为了控制民众们的信息素分化,早在数百年前就下达了禁令,禁止除alpha与omega外的任何标记方式。”
“可事实上,每种群体之间都能相互标记、甚至是反向标记,alpha与omega可以,alpha与alpha也可以。”
没好好上过生理课的明翡听得稀里糊涂,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后半句。
书上说同类之间的信息素基本都是相互排斥的,alpha与alpha之间……居然也可以吗?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祝一峤跟她说这些,是想临时标记她吗?
诶?临时标记!?
明翡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想也不想地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毕竟这样亲密的事情,只能发生在建立起真实亲密关系的伴侣间。而她与祝一峤只是协议结婚,根本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因此,她拒绝道:“姐姐,我选择第一个办法。”
祝一峤似乎并不意外:“确定吗?”
明翡重重点头:“嗯,我很确定。”
如大雪过境的木质香,正被清甜的梨香包裹着,早已浸透了梨子的果肉,且完完全全地乐不思蜀。
祝一峤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愈发贪婪后,却遵照明翡的本人意愿,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并告知她选择第一个方法可能会面临些什么。
“你的情况很特殊。”
“抑制剂无法生效,腺体受损却又拥有信息素与易感期,如果你想靠硬熬度过,那么就有极大的概率会面临危险。”
明翡不解问:“什么危险?”
“晕厥、失控、高热引发的不可逆转的信息素疾病。”
祝一峤冷静地宣读着最后的结果:“甚至是——死亡。”
话音刚落,柔和的梨香似感受到了明翡本人的震惊与错愕,涌动的速度慢了些,直接引得正撒欢的另一股信息素开始不满。
明翡怔愣了片刻。
因为死亡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她很喜欢身穿后的世界,也在这儿拥有、收获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了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儿。
她不想也不愿放弃掉这些,更没办法用小概率去与生死博弈。
在死亡的衬托之下,第一种方法的可行性立马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明翡将红透了的脸埋进双掌,深呼吸一口气后,才扬起脑袋问。
“姐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无论是在知道明翡的alpha身份前,还是在知道之后,身处高位的祝一峤都对明翡身穿后的人生历程了如指掌。
两人怀揣着同样的秘密,但信息差却宛若天堑。
祝一峤决定慷慨一些:“因为在穿越前,我是奥莱帝国的王室成员。”
闻言,明翡彻底理清了祝一峤的信息来源,也在心底愈加认同及信任她。毕竟王室掌握着奥莱帝国的一切,即使只是为王室服务的帮佣,都比普通人知道的更多。
她试探道:“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没有。”
沉默几瞬,明翡带着歉意问:“两个alpha之间的临时标记,会不会对姐姐的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呢?”
听到这个问题,祝一峤仍如遥不可攀的高岭之花般漠然地注视着明翡,但她的信息素却愈加欢欣鼓舞,甚至急切地让她再释放多一点,要将这颗梨子的雪白果肉都浸满她的气息。
“不会。”
祝一峤道:“直到回伊盟独立国前,我都会帮你维持稳定。”
“那之后呢?”
“回国后你就清楚了。”
明翡赧然地眼睫颤动,毕竟决定好后又笃定地更改,实在有些窘然。
但她不想再耽误时间,她很清楚宴会遇袭后祝一峤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她直接解开了睡衣的领扣,侧过身露出自己的腺体,像温顺又忠诚的犬科动物般毫无保留。
“麻烦姐姐了。”
祝一峤的视线,最先凝聚在腺体中央的疤痕上,很浅但能看出来是刀伤。渐渐地,撒欢的木质香安静了些,并似安抚般环绕着它唯一喜欢的梨香。
室内春潮涌动,两股信息素相互缠绕。
这是明翡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祝一峤的信息素。
她匮乏的生理知识,令她无法辨认出这根本不是alpha的信息素,而她们之间即将进行的临时标记,其实是omega对alpha的反向临时标记。
在奥莱帝国的公众认知里,只有alpha正向标记omega,不存在omega反向标记alpha。
其一是因为历来要求如此。
其二则是由于alpha们根本也不愿意被处于弱势地位的omega反向标记,尽管反向临时标记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所以、一直以来,即使omega在正向标记中承受的痛苦远远胜于欢愉,却也一直被告知只能被正向标记。
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已达到顶峰。
明翡安静地等待着,面临未知虽有些紧张,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始终十分相信祝一峤。
一股冷香捱近。
身后人不疾不徐道:“最后再问一遍,确定了吗?”
明翡没有回眸:“嗯。”
紧接着——
尖牙刺破了她的腺体,属于祝一峤的信息素逐渐融入,头晕目眩之际,身体的高热如潮水褪去。
临时标记的时间很短暂。
更何况还是反向临时标记。
祝一峤用余光注意着明翡的情况,而明翡则僵硬得像一个木头人。
omega对alpha的反向临时标记,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这样就足够消减易感期的预兆了。
但祝一峤也很清楚,反向临时标记的作用,与alpha对omega的正向标记相比,其实有着非常大的效果差距。
当alpha的易感期真正降临时,反向临时标记的效果微乎其微。
而如果真的到了需要正向标记的地步……
思绪翻飞,祝一峤眸色渐浓。
很快,反向临时标记结束,而由此带来的信息素交融,令明翡清晰地感知到,祝一峤的信息素似在不舍。
像受过春雨润泽的花朵,留恋地想这场雨再下一次,且为它永远停留。
为什么会不舍呢?
…是因为很契合吗?
这令明翡有些奇怪,但她并没有多想,毕竟信息素本就复杂难解。
她将脖颈的衣服扣子扣好,感知到身体没什么异样后,又下意识去看祝一峤的情况。
因为反向临时标记,两人捱得非常近,且明翡还没有完全从昏沉的状态中抽离而出。
她猝然回首时,祝一峤也倏地往前。于是,两人的目光还未相撞前,明翡柔软的嘴唇先擦过了祝一峤的下巴。
第36章嘴唇擦过的触感(末尾有修改)
嘴唇擦过的那一瞬触感,令明翡睁大了眼睛。
非协议要求外,这样的偶然实在是有些过于亲密。
她像被火烧着尾巴的兔子,连忙往后退去,并顶着一张还未褪去红晕的脸一本正经地道歉。
“……对不起,姐姐。”她解释道,“我有些着急,想看看你的状况怎么样?我不是故意那样的。”
祝一峤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气质清冷,面色漠然,仿佛那股木质香的欢愉与不舍与她完全无关。
“嗯。”她说,“我知道。”
诡谲的尴尬散去了几分,大脑全然清醒后的明翡,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那句我知道的异样,反而下意识先确定祝一峤的情况。
“临时标记,真的不会对姐姐有影响吗?”
“嗯。”
明翡又问:“那需要定期…补标记吗?”
伊盟独立国外的其余国家也都是一周上四休三,她们这次的学术交流只持续三天,但祝一峤因研究所的事要多待一天,而她必须与祝一峤一起回国,所以就得周六才能开始返程。
而剩下的两天半里,临时标记的影响会慢慢消减,直到完全褪去彻底消弭。
祝一峤回答:“你的情况很特殊,这段时间我会根据你的具体情况来判断是否需要补标记。”
明翡点点头,再次感谢后,便起身将被子挪回里侧,继而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室内干净明亮,洗漱台的镜子映照出她通红的面目,明翡摸了摸脸颊,试图用冷水将两侧的绯色降下去。身体的高热已经消退,脸上的绯云却一直高居不下,明翡有些无可奈何。
因为这是她一贯以来的……特点。
——每次脸红的时候,都会消得比较慢。
她曾经去医院检查过,排除掉可能存在的疾病因素后,医生告知她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至此之后,她便没怎么在意过这个问题,毕竟她的脸红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
脸颊上覆着冷水打湿的湿巾,明翡又用镜子检查脖颈后的腺体。
与往常相比,她的腺体似乎充盈了些,边沿还多了一处咬痕。
明翡定定看了一分钟,因这些异样在心底叹了口气,才撕开拿进来的阻隔贴贴好。做完这些,她又将黑色长发梳理整齐,把自己捣鼓整洁后,才走出卫生间进到客厅。
此时已下午四点。
明翡中午只吃了一块面包垫肚子,高热褪去后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饿。
客厅的右侧区域里,祝一峤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明翡瞅了她一眼,默默给服务机器人输入指令。
机器人接收完指令,移动到沙发边,发出一阵嘟嘟声。
祝一峤抬起头,瞧见了机器人显示屏中的交流信息。
【我打算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姐姐今晚有什么安排吗?是继续在酒店里处理公务,还是出去参加晚宴呢^^】
信息映入眼帘后,祝一峤侧眸望向站在餐桌旁的明翡。或许是因为明翡的工作本就与机器人有关,她并没有觉得这种交流方式奇怪。
她将文件关阖,并摘下白色手套,步步朝明翡靠近。
“让病人做饭有违道德。”她在明翡身前站住,“我来做晚餐。”
明翡坚持道:“那不是感冒发烧,只是易感期的预兆也算生病吗?”
祝一峤:“预兆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的发热也有感冒所导致的部分。”
话音刚落,明翡就咳了咳,嗓子的干涩虽没有愈加严重,但也依然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顿时间,她的辩驳失去了所有可信度。
祝一峤转身朝厨房走去:“病人能吃的东西比较少,你大概无法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没关系的,我不挑食,姐姐随便做点什么就好。”
明翡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刚想进厨房给她打下手,祝一峤就直接将门给关了。明翡的脑袋上飘着一个问号,身后一两步距离外的小机器人忽然发出叮咚声。
她转身望去,觑见了祝一峤提前设置的留言。
【协议增加一条新要求:乙方生病期间,禁止进厨房下厨。】
【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明翡怔愣地顿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觉得她生病后会变成厨房杀手做出黑暗料理喂毒吗?
还是在用这种非比寻常的方式,隐性地表达…关心或担心呢?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明翡反应过来后莞尔一笑。
她笑眼弯弯,右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心情也随之放晴。
既然拥有合同修订权的甲方,已经增加了必须遵守的新要求,苦学《如何成为一个令甲方给出满分的乙方》的明翡,只能遵照要求远离厨房,坐到餐椅上看起了新书。
她看的是《新世纪植物图鉴》,在阅读二十分钟后,她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
再回来时,阅读框有了新的推送。
明翡点进去瞅了眼——
《翡色如峤:一见钟情后的故事》
《明照一峤:冷面上校爱上白兔教师》
……
除此之外,书籍的封面旁还有实时弹幕弹出。
[哈哈哈写的太好了,爱看好看多写多产粮qwq]
[sos!这是什么好东西我啃啃啃啃啃!蟹蟹产粮的大大们!]
[磕晕了,我宣布祝审判长和明老师是伊盟独立国年度最好磕的cp!]
明翡差点被温水呛到,火速关闭了阅读框的推送。
她咳了咳,不太明白公网的电子书库里为什么会有这些,她只想做一朵长在森林里远离纷扰尘嚣的蘑菇,因此关闭推送后,她甚至还将自己的账号隐藏了。
一旁的机器人察觉她的异常,自动切换到了关爱模式。
该模式下的机器声非常卡通:“您好,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是否需要tulip为您呼叫您的伴侣呢?”
明翡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厨房的玻璃门隔音效果很好,祝一峤的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幕,侧首望向坐在餐椅上的人。
四目相接,明翡下意识举起手机,告知祝一峤她只是在看书。
祝一峤的视线只停留了几秒,随后便移开了。
-
晚餐吃的既清淡又营养。
除了病人必备的白粥和三道卖相俱佳的菜肴外,还有一份止咳清肺的小吊梨汤。
明翡饱餐一顿后,望着桌面的小吊梨汤,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毕竟祝审判长喜欢吃梨子是众所周知的事。
服务机器人将碗筷收入厨房,明翡想了想,为了避免自作多情还是将询问咽回了肚子里。
她起身准备离开,祝一峤的话却将她定在了原地。
“不喝掉吗?”
明翡又坐了下去:“姐姐,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嗯。”
明翡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来准确地形容她这一刻的感受。
因为在这之前,没有人为生病时期的她做过这些。
她的宝贝女儿明枣枣当然会心疼她,甚至是照顾她、可她毕竟还是一个没满两岁半的小朋友,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而在身穿前,尽管政府给孤儿院配有医生,但那位beta医生脾气比年纪更大,且总是偷懒缺勤。何况这种普通感冒一般四五天就能好,即使宿舍管理员发现了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多生事故用钱给她买药。
因此,每次生病的时候,她基本都是沉默地忍耐着。
今晚的晚餐和这碗小吊梨汤,以及祝一峤下午提供给她的所有帮助,都让她愈加感激祝一峤,甚至抵掉了部分敬畏,多了一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明翡一言不发地喝完小吊梨汤,接着才抬首对祝一峤露出笑容。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姐姐炖的很好喝。”
说完,她又道:“等我感冒好了,姐姐想吃什么,我都给姐姐做。”
祝一峤:“嗯。”
明翡问:“明天的晚宴还继续举行吗?”
圣格撒黎遇袭后,泰亚国加强了市区的防控,势必要将潜伏在暗处漏网之鱼抓住。除此之外,泰亚国国王下令暂时取消掉部分公共活动,其中便包括公职人员们的宴会。
祝一峤道:“取消了。”
明翡点点头又问:“那没事的话,我能去亚彼萨罗图书馆逛一逛吗?”
亚彼萨罗图书馆是新世纪后全世界最大最古老的图书馆,里面有许多伊盟独立国没有的藏书,明翡来之前就想再去逛逛。但亚彼萨罗图书馆位处偏僻的市郊,离她们住的酒店很远,而她需要随时配合祝一峤出席活动,所以便一直没提这件事。
她直勾勾地望着祝一峤,眼睛里流露出了期待、希冀、以及一分还没消逝的笑意。
无端地,祝一峤想起了蓝露白说过的话。
“——对小翡老师改观后,我觉得她更像是某种温顺的犬科动物,温柔又不失力量。”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第一次见面时,明翡面对她的枪口,那双眼睛里涌着惊愕、敬畏、但又没有哪一刻服过软低过头,甚至会与她对峙,会蹙眉拒绝她的命令。
像温顺的犬科动物吗?
像胆小可爱的兔子吗?
祝一峤无法给出答案,但她知道在这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了明翡身上。
于是,她回答道:“可以,我们一起去。”
-
周五的早晨,泰亚国终于迎来了一个晴天。
八点半时,裹得无比严实的明翡,乘坐祝一峤的悬浮车前往藤校。她戴着围巾和手套,脸颊完全被口罩包裹着,下车跟祝一峤告别时,杏眸笑得像一弯月牙。
悬浮车驶离校门,明翡在门口解锁一辆自动电车,一路驶往实验室。
抵达目的地后,同行的老师们好奇地问她怎么戴了口罩,得知她感冒后立即让她回酒店休息。
“小翡回去休息吧。”秦教授道,“感冒了多难受诶,还跑这么一趟。”
“对。”文老师附议道,“到时候将实验室的限时链接发过去给你就好了呀。”
明翡温声道:“没事的,昨天吃了药已经好很多了。走吧,安主任过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为首的是藤校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的系主任,后面则跟着四位专长各个领域的教授们。
众人惯例一番寒暄。
明翡走在末尾的右侧,她今天没有戴眼镜,显得年纪更小了,与后排的三个藤校学生站在一起也毫不违和。
她装作没有注意到学生们的打量目光,视线掠过实验室的挂画,步入一层的展台后,她的目光顿时被一个仿生机器人所吸引。
研究院的研究员们都有着各自所擅长的方向领域,她最擅长的就是机器人仿生,但她的仿生专攻动植物,而非人类。
眼前这台还没有正式通过测试的仿生人形机器人,无论哪一处细节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但想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还差一点点距离。
明翡专注地听着藤校教授们的介绍与讲析,听到值得记录的经验便会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认真得像来上课的学生。
-
将整个实验室都参观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离开之际,明翡的笔记上足足做满了六页的笔记,清秀的字迹如行云流水。
同行的众人都知悉她感冒了不舒服,跟藤校的教授们解释几句后,便让她提前回去吃饭休息,不参与下午的总结会议。
明翡本来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想到总结会议一般都冗长而死板,比起探讨专业经验反倒是更像领导们的讲话,她瞬间没了学习的兴趣。
于是,跟同事们道谢后,她就解锁了一台自动驾驶车返回了酒店。
她给自己煮了份简单的蔬菜粥,解决完午餐的半小时后,她才吃的感冒药。
室外阳光明媚,她回卧室睡了一会儿,醒来正好接到了祝一峤的电话。
“你在哪?”
明翡揉了揉眼睛:“在酒店。”
“嗯。”祝一峤问她,“现在想去亚彼萨罗图书馆吗?”
明翡的困意立褪:“现在姐姐有空吗?”
“我快到酒店了。”
明翡与她约定:“那我立马下来。”
“过五分钟再下来。”祝一峤道。
“好的,姐姐待会儿见。”
祝一峤挂了电话,抬眸撞上了好友戏谑的目光。
“祝审判长这么快就懂心疼人了?”
蓝露白笑道:“还特意让她别提前下来吹冷风呢。”
祝一峤:“不是。”
悬浮车的后厢还坐着另一个人。
她红发碧眼,身着红色的人造皮草,脚上蹬着的红色靴子镶嵌着一对红宝石,除此之外,她浑身上下也都是闪闪发光的宝石配饰,唯独耳朵上戴着一对颜色不同的黑钻耳钉。
一眼望去,简直就像雪地里的红狐狸。
她的扬起唇角,声音柔情似水:“我呢,最喜欢收藏艺术品,也最钟爱黑发黑眸的美人儿。”
“还尤其偏爱年龄比我小一些的。”
她绽开笑容,指尖像变魔术般凭空捏出了一朵红玫瑰、紧接着又是一朵粉蔷薇,一朵白色重瓣百合、以及浅紫色的风铃草等。
面对如此异相,一旁的蓝露白仿佛已经见惯不怪,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不过当她捏出一朵红色扶桑花时,蓝露白立即道:“别说了,快用你的异能收掉这朵花!!!”
女人唇角上扬,抬手打了个很轻的响指。
霎时间,车厢里的所有花朵都分离成片片的花瓣,并在将要落地之际烟消云散。
她接着道:“我虽比不上祝审判长的通天本领,却也腰缠万贯,富甲一方。”
“更会养花、赏花、怜花。”
残留的花香扑鼻而来,她笑问:“如果祝审判长不喜欢的话,能否在协议到期后割爱呢?”
第37章失效。
在悬浮车的测温调控系统运行下,车厢内十分温暖舒适。
旖旎的花香萦绕在车座间,气氛愈加诡谲暗涌时,位处主座的祝一峤仍漠然置之,如一把潜伏在雪地里、覆着霜雪、隐而不发的雪色狙击枪。
冷冽、沉静、危险、会在某一个瞬间,射出一枚精准致命的子弹。
她表现得极为淡漠,眉头都没有皱一皱,完全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只是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闪烁了两次提醒的红光。
她启唇道:“雪寻,这就是你在大庭广众下动用异能的原因吗?”
红发碧眼的女人展颜一笑,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极具风情。
“一峤呀一峤。”
她道:“这么跟你雪姐姐说话,也不怕雪姐姐伤心呢。”
她故意拉长语调,余音撩人:“还是说——”
蓝露白咦了声,望着显示屏忽然出声:“诶?白家那边有调查结果了。”
祝一峤:“汇报。”
“审判庭追溯审查结果如下——”
蓝露白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经由审查部门与执行部门前往新罗国为期两日的追溯审查,共将新罗国白家一百三十人一一筛审,其中只有白鹤的母亲曾知悉白鹤与境外有定期往来,其余一百二十九人对白鹤的所作所为均不知情,且各方面都未发现有牵涉其中的蛛丝马迹。”
“据白鹤母亲的审讯供词,白鹤早在五年前就曾长期秘密去往塞西国,当时她也好奇地问过白鹤去塞西国的原因,白鹤只解释说是去与大学舍友洽谈商业合作,并与定居在塞西国的其她同学们聚会。”
“由于白鹤本就是在塞西国读的大学,且白鹤母亲派人调查的结果也确实如此,所以她的母亲就没有再深究。”
“除此之外,据她母亲所言,白鹤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异样,也并未与她人有过特殊联系。”
蓝露白将文件加密上传到内网:“审查结果汇报完毕。”
祝一峤手腕的信息素手环已恢复正常,光影浮动间,悬浮车还剩三分钟抵达目的地。
“让秘书处把这个审查结果告知塞西国政府,并让审查部门去一趟塞西国,出示审查令追溯所有与白鹤有过一定往来的人。”
蓝露白道:“好的。”
祝一峤冷声道:“除此之外,让情报部门查一查摩莉国的国贸局,以及卡耶尔家族的最新动向。”
“好。”
闻言,一旁的雪寻拨动红色波浪卷发,意味深长道:“摩莉国紧挨塞西国的北海岸线,白鹤与塞西国的人用经济来往做掩护,就一定绕不开摩莉国。”
她佯装地叹了口气:“唉,刚休假回来就遇到这么糟糕恶劣的事,还是关掉公网的生活好啊。”
蓝露白:“你好歹放风休假了两个多月,审判庭上上下下可没少为这件事加班加点。”
雪寻反驳:“我只是一个满身金钱臭味的商人,哪比得上为国为民的审判庭呀。再说了,我看一峤也不像加班加点呀,倒是春风拂面,情场得意呢。”
说完,她又露出明艳的笑容:“哦~还有了个可爱的小乖乖呢。”
“雪寻——”
被喊到名字的人举起手:“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还给你的两个小可爱准备了礼物呢。”
祝一峤望向她:“说正事。”
雪寻放下手,又用异能迸出一朵花后,散漫的神情终于正经了起来。
她手中的花朵呈最为瑰丽的正红色,花瓣接近心形且比普通花瓣大上数倍,中间的花蕊娇艳吐香,芬芳花香令人如痴如醉。
“感知不到。”
她摇头道:“在末世觉醒异能的异能者们,能通过异能感知到其它人的存在。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尝试过一遍了,泰亚国确实没有从末世穿越而来的异能者。”
蓝露白戴好配帽:“那就说明研究所可能不存在穿越者。”
八年前天有异象,当时的科学家们也无法解释产生异象的具体原因。
蓝露白那时还在军校,根本没把这个异象放在心上,直到奔赴前线结识好友祝一峤,后加入ares特种部队将要退役时——
一次意外。
让她与闵嫚都知道了好友的秘密。
——祝一峤是一位穿越者。
当时她们都很惊讶,但要说多惊讶也没到惊掉下巴的地步,毕竟也不是长了六只眼睛十只脚的外星人。
后来,在得知好友所处国家的种种后,她作为伊盟独立国的公民,从小生活在自由平等、开放包容的环境中,根本无法理解另一个时空的奥莱帝国。
她与闵嫚都觉得那是一种疯魔化。
于是,了解的越多,她们就越心疼这个年纪比她们小一些的妹妹。
当她们迅速接受了这一讯息后,也从好友口中得知,伊盟独立国的国王早已知悉这一切,且除她以外还有一个穿越者。
——即来自另一末日世界的雪寻。
-
明翡提前坐电梯下楼,在一楼的大厅等了两分钟。
当那辆银白色悬浮车路灯边停下,她立即戴好口罩朝外走去。
即使是个少有的晴天,凌冽的寒风也依旧冻彻骨。
明翡拉拢围巾,加快了步伐。
五六米的距离迅速缩短。
明翡靠近悬浮车停下时,后座的车门自内打开,两道身影落拓而下。
其中一人是前不久才见过的蓝露白。
另一位则十分面生,一头红发搭配的红色着装与红色配饰都十分抢眼,十公分的红色高跟靴踩在积雪的路面会发出轻微响动。
蓝露白露出笑容:“小翡老师下午好,感冒怎么样了?”
明翡眼尾上扬:“谢谢关心,已经快好了。”
蓝露白本想给雪寻做个介绍,没曾想这位却抢先一步道。
“你好,我是雪寻,dejade的创始人。”
这个人名明翡并不熟悉,但dejade这个品牌却给明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除了因为dejade本就是伊盟独立国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还没搬离绘福园前,祝一峤就是在那儿把游戏机说成了测谎仪,事后跟她道歉并归还了她掉落的编绳手链,甚至…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明翡与雪寻对视一眼就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明翡,目前在q大担任授课教师。”
雪寻:“小翡老师年轻有为,这么介绍太谦虚了。”
明翡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毕竟眼前的人极为陌生,且她也不清楚雪寻与祝一峤等人的关系。以及她的社交能力真的很一般,与008一起考社交课她连及格分数都达不到。
她正斟酌着自己该给出怎样的回答,一旁的悬浮车直接发出了提醒上车的响声。
明翡像个僵硬的机器人,在听到悬浮车的提醒声时如被解围般心中一松。
她笑道:“那我先上车了,再见。”
蓝露白嗯了声:“小翡老师再见。”
雪寻像逗小猫似地挥手:“小翡老师下次见哦~”
明翡又低声与她们重复了遍再见,随即绕过两人坐进了悬浮车。
往日的车厢里整洁无味,今日却多了一股馥郁的花香,明翡没有多问,只是将口罩摘下,然后扬起一个很清浅的笑容,与祝一峤打招呼。
“姐姐。”
“嗯。”
悬浮车扬长而去,驶过罗嗒103号公区时,明翡接到了女儿明枣枣的视频邀请。
她侧眸瞅了瞅祝一峤,确定她并没有在处理公务,才轻声询问。
“姐姐,你现在方便吗?枣枣给我打视频了。”
“投放到显示屏。”
“好。”
显示屏从十国的最新动态,变成了明枣枣的圆脸。
她挨得很近,见到明翡眼睛就亮了起来,先是喊了明翡,接着才喊一旁的祝一峤。
“妈妈早哦~”
“漂亮姨姨早上好~”
两人都应了她,明枣枣紧接着就开始询问明翡的病情。她真的很担心明翡,问来问去都只是为了反复确定明翡还难不难受。
明翡哄她:“已经好的差不多啦,明天傍晚就能回去接枣枣回家。”
“真的嘛?”
“嗯。”明翡笑眼弯弯,“枣枣这两天有没有听闵嫚阿姨的话呢?”
明枣枣抱着玩偶站起来,将她收到的礼物都露给明翡看,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小宝很听话!”
“姨姨们奶奶们,都送啦好多礼物给小宝!”
“她们要小宝多来玩,每天都给小宝做好吃哒。”
明翡温声细语地跟明枣枣聊天,悬浮车驶过一半的路程,要去吃早餐的明枣枣才恋恋不舍地挂断视频。
车厢内顿时变得格外安静,明翡本来又打算看书,却在打开电子书库时,听到祝一峤的声音响起。
“中午吃了什么?”
放弃餐厅堂食的明翡,像被揪住耳朵的狗狗,欲言又止地望向祝一峤。
“进厨房了?”
明翡眼睫颤动地点头:“嗯。”
她解释道:“我本来打算在外面吃点再回去,但餐厅里都没什么病人能吃的饭菜,酒店里合适的也只有白粥,但我又比较想喝蔬菜粥,所以就……”
明翡的心底有一分意味不明的紧张,毕竟祝一峤昨天才增加了合同新规,而她作为乙方却在第二天就违反了规定。
祝一峤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明翡的开心都写在脸上,“谢谢姐姐。”
闻言,祝一峤未置一词。
她望向显示屏里的新闻,在瞧见那条新罗国举行活动,却意外发生多人肢体冲突的新闻时,她不禁想到了身旁正安静看书的人。
明翡大抵是她见过最礼貌、最乖、最温和的人。
她总是把谢谢两个字挂在嘴边,对除明枣枣外的所有人都会很礼貌地说谢谢,就连对家里的机器人也是如此。
当她不小心碰倒了机器狗,她甚至还会蹲下来摸摸机器狗的脑袋,然后跟它说对不起,像是真的觉得很抱歉。
与那些一言不合就要上模拟战场搏斗,或是用信息素发动挑衅的alpha们相比,明翡仿佛拥有着比兔子都更温和的好脾气。
可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脾气好到可以随意磋磨时,她却会露出沉稳果断、颇具锋芒的另一面。
兔子生气了会咬人,而明翡会稳当地拿着枪预判出精准的射击。
-
悬浮车十五分钟后抵达亚彼萨罗图书馆。
阴晴的天晕开了乌色的墨,天幕被染成了淡灰色。
明翡牵着祝一峤下车,在一楼人脸识别后,又松开了祝一峤的手。
“姐姐,我想去十三楼看看。”
祝一峤道:“我在a区等你。”
“好。”
进到图书馆的明翡,犹如入海的蓝鲸。
第一次来泰亚国出差那会儿,她就来过亚彼萨罗图书馆,只是当时时间有限,她只能待半小时,以至于很多资料都没能看完,留下了些许遗憾。
而且那个时候,古老的亚彼萨罗图书馆还没有开通线上浏览,依旧保持着线下阅读的传统模式。
但时隔近两年后,亚彼萨罗图书馆应民众们的要求开通了线上浏览渠道,只有一些极为久远且珍贵的古典藏书仍需去图书馆里找,并在管理员那儿登记后才能拿到限时限量的电子版。
明翡乘坐电梯抵达十三层,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她打量了眼十三层独特的装潢与设计风格,随后便按照事先拟定的计划,用检索系统寻找想看的书。
花费了半小时的时间,她才将全部书籍找齐。
厚重的书籍被她珍惜地放进自动轮滚书箱里,她控制着书箱前往十三层的管理登记处,与管理员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管理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孔和蔼,耐心地帮她找着这六十本书籍的电子版。
明翡安静地等待着,趁着这点儿时间,她坐到车一旁翻开了最右侧的古生物图鉴。
这本古书在市面上已经绝版了,只有亚彼萨罗图书馆里还留存着一本。因为很珍惜,她翻阅的动作都很轻很谨慎,一旁的管理员用余光瞥见她这幅模样,渐渐笃定她是爱书的用心之人。
因为这份爱惜,管理员的目光愈加慈祥,帮她检索寻找的速度也愈来愈快。
明翡没有注意到管理员的变化,她沉浸在书籍的知识里,当随手翻到第113页时,她目光一顿。
因为——
书籍里的生物插图,令她无端感到熟悉。
这是一种已经灭绝的远古生物,当时的人们甚至没有给它正式命名,只用了一串编号来表达它的存在。
[w1215304]
书页的左侧注释里,作者讲述这是一种能力模糊不明的生物,能够在灾害来临的前夕精准地预感到,且能裂变增生达到不死不灭的程度,甚至还……
后面的介绍因太过陈旧而糊成了一团。
明翡一眨不眨地盯着插图,电光火石间,圣格撒黎那晚的画面再次划过。
她猛地抬头,跟管理员说待会再上来后,便带着这本书迅速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a区人烟稀少,她很快就找到了祝一峤所在的位置,并大步朝她迈去。
因为有些着急,她的脸颊蔓上了一层很淡的绯色,但这都被口罩完全遮住了,所以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姐姐!”
祝一峤抬眸:“嗯?”
明翡在她身边坐下,然后把书直接翻到第113页,指尖指着那张生物插图,低声与祝一峤解释。
“在圣格撒黎那晚,我在开枪前看到白鹤的右手尾指上戴着一枚尾戒,那枚尾戒的图案与这幅生物插图一模一样。”
祝一峤眸色渐沉。
她没有怀疑明翡的话,细致地看过这一页的生物介绍后,与明翡前往图书馆的二十层办公室,并直接出示审判庭的证件,要求将这本书带回去查阅。
图书馆馆长知道涉事重大,自然不敢怠慢拒绝。
从二十层离开时,祝一峤注视着电梯镜子里的明翡,目光平静道。
“你做的很好。”
不是很对、很正确、而是很好。
这是明翡第二次听到祝一峤的认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酒窝若隐若现。
“每一个伊盟独立国公民都会这么做的。”
“我很喜欢伊盟独立国。”她低声道,“很希望它能一直健康地发展下去。”
“姐姐帮了我很多次,能帮到姐姐,我也很开心。”
电梯下到第十三层,祝一峤只回答道:“会的。”
步入十三层室内,明翡先是跟已经传递完电子版的管理人员道谢,接着又按照记忆将书籍放回。
她的记性很好,归放速度很快,不看检索系统的提示也能找到书籍原来的位置。
一会儿的功夫,五十九本书就放完了。
天空飘起小雪,两人从图书馆离开之际,明翡觉得脖颈后的腺体有些异样。
坐进悬浮车的后车厢,车门自动关阖时,腺体的异样感愈加明显。
明翡欲言又止。
当她第二次看向祝一峤时,早已注意到她的动静的祝一峤,直接侧眸问她。
“怎么了?”
下一刻,涌出的梨香替明翡回答了这个答案。
这一次的梨香极为反常,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般变得格外馥郁,清甜里甚至还掺杂着苦味、以及青涩的甘酸。
当祝一峤感知到熟悉的梨香时,那双处惊不变的眼眸里掠过了一抹深色。
因为——
反向临时标记彻底失效了。
曾经身为奥莱帝国王室成员的她,深知明翡失效的速度快得过于……异常,即使再次用新的反向临时标记去覆盖也效果甚微。
而情况刻不容缓,她必须在这一刻做出决定。
第38章临时标记行不通。
洇满梨香的车厢内。
明翡自己也感知到了信息素的异样。
往常的甘甜多了几分苦和酸,像是未成熟时期的梨子,在变得成熟后却因成熟过早,或是熟的太透直接坏掉了。
她有些摸不清现在的情况,只能推断出似乎并不是易感期,因为那股前不久才褪去的高热,并没有重新席卷而来。
但目前确实很难受,尤其是腺体后方的灼烧感加剧了疼痛感。
……要怎么办呢?
临时标记好像已经行不通了。
车厢里也没有多余的抑制剂。
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一直这样当一瓶自动挥发的人形香水吗?
想不出办法的明翡,信息素涌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就在她想让祝一峤帮她加快悬浮车速度,回酒店先试用抑制剂时,熟悉的高热卷土重来。
诶?!!
明翡睁圆了眼睛,白皙颀长的手指倏地攥紧衣角。
意识到事态愈发严峻,她第一时间望向主座的祝一峤。
“……姐姐。”她道,“能停车把我放在路边吗?”
祝一峤手腕间的手环已经调成了防控的最高档,她面上不显,信息素却一直在尝试涌出,试图去安抚这股梨香。
“你想怎么办?”
明翡迅速解释道:“我们都是alpha,我知道我的信息素一定会影响到你,但我不想这样。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我没理由在无法给你提供帮助的情况下,还去影响你、冒犯你、伤害你。”
“下车后,我会去找酒店开个房间充当隔离室。运输机器人的速度没有悬浮车快,如果姐姐方便的话,我想……再麻烦姐姐给我送两针抑制剂过来。”
祝一峤侧首与她对视,如古井无波的眸底波澜渐涌。
“——明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明翡已经很难受了,无法控制的信息素、重新蔓延的高热,覆盖了一层灼烧感的腺体,都让她的思绪有些繁乱。
尽管她的身体在经受地狱的烈火,但她却没有因这些折磨而失序,只是微微蹙起眉,将红润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回答道:“我知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后果你忘了吗?”
“但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强撑道,“而且,我觉得这次应该不是易感期的预兆,只是腺体的灼烧感比高热严重的多,可能是因为我的腺体受过伤。”
“姐姐放心,我能撑住的。”
祝一峤感受着奔流涌动的梨香,对她苍白的解释存有疑虑。
……腺体的灼烧感吗?
如果腺体受损的话,确实会有这种异常反应。
用反向临时标记的效果很轻微,但应该还是能减缓的。
思及此,祝一峤坐到了明翡的身边,在明翡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取下手中的信息素手环戴到了明翡的手腕上。
“先用临时标记试一试。”
明翡见她执意如此,既感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她的信息素以及她贫瘠的分化知识都在告诉她,短时间内频繁使用临时标记,会导致双方都产生亲密错觉以及依赖感。
祝一峤并不是她的伴侣,没有理由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祝一峤的帮助,更何况祝一峤帮她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她已经欠下了很多很多的人情债。
于是,她尝试着与祝一峤沟通,让祝一峤知悉频繁临时标记的影响。
可刚要开口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很难以言明的腺体灼烧感,这种灼烧感与最初的不太一样,致使她难受疼痛的同时,又像在让她失去理性与思考,加剧了她的意识模糊。
但明翡从不会允许任何失控,更不会放任自己越轨。
她硬生生地抵抗着、忍耐着、甚至当她发现自己的变化越来越严重时,她利落倾身,从右侧的车座储存箱里,拿出了那把不知是谁遗落的雕刻刀。
悬浮车驶过代表着自由与希望的温弗拉石像之际,明翡毫不犹豫地用锐利的刀尖划破了手心。
瞬息之间,白玉无瑕的手心多了一道伤口。
鲜红的血液立即涌出,像一轮诡谲的血月,将这残忍血淋的一幕,映照得多了分隐忍的温情。
“……姐姐。”
鲜血与疼痛让此刻的明翡格外清醒,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仍是在为祝一峤所考虑。
“……停车吧。”
她微微蹙起的眉已经熨平,目光隐忍又温柔,甚至还不忘安抚在战场上直面过生与死的祝一峤,让她不要害怕,并保证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行为。
祝一峤觉得这一刻荒诞极了。
她抿紧唇,将明翡手中的刀夺走,防止她再一次伤害自己。
可她去夺那把被雪寻遗落在悬浮车里的雕刻刀时,雕刻刀先一步掉落在地,并发出哐当的声响,将车厢里诡谲的氛围推到了最顶峰。
顷刻之间——
馥郁的梨香如潮水般悉数褪去。
肩膀传来温热的触感,几缕发丝垂至深色制服,祝一峤望向靠在她的肩膀上陷入昏迷的明翡,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位被媒体冠以冷矜、漠然、不坠人间、遥不可攀等词的祝审判长,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身侧的人推开。
甚至、在切拨通讯时,她还取用医药箱里的医用品给明翡包扎。
很快,显示屏中的通讯接通。
“老大,休息时间给我打电话,请问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专业爱情解惑师小蓝愿为你解答,不过休息时间价格翻倍哦~”
祝一峤神色不明道:“返程。”
蓝露白有些惊讶:“虽然事情都处理完了,但不是明天的票吗?就算是机器人也会有休息时间叭?出什么事了吗?”
“去调我的私人航空飞行器,半小时后返程。”
蓝露白没再多问:“好,我明白了。”
-
“嘀————”
房门倏而打开,医生们走入病房,用一种很惋惜的目光望向3号床的病人。
“小朋友,我们对你的分化结果非常惋惜。”
“如果没有腺体受损的话,你应该会成为奥莱帝国最重视的a等alpha,即分化等级里最高等的alpha。”
“但现在,我们只能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成了腺体受损的劣等alpha,你的分化等级是f等。”
在这个梦境里,明翡清晰地听见了彼时的自己给出的回答。
“——好的,谢谢医生。”
病床上的alpha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黑润的杏眸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根本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淡然,给她换药的beta护士忍不住问。
“小翡,你后悔吗?”
——后悔去救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吗?
——后悔因此腺体受损,自此被定义成残废的劣等alpha吗?
——后悔受伤后每日每夜都承受着将自己折磨到泪流满面的腺体疼痛吗?
入梦的明翡站在病房门口,平静地注视着彼时十七岁的自己。很快,她便听到略显稚嫩却又格外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要后悔呢?我不会为自己的任何决定而后悔。”
beta护士顿了下:“你救的那个军部的军人,都没有来探望过你吧?”
在奥莱帝国的公众认知里,这种事实在是太不值得太不划算了,以至于病房里的其它病人也望了过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道。
“小姑娘啊,你知道a等alpha拥有多少出人头地的机会吗?”
“帝国每年都会给把很多资源倾斜给分化成a等的alpha们,只要抓住一点点,你以后就不会处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了。而现在你成了最劣等的alpha,就再也享受不到那些资源与机会了。”
“多可惜啊,一个唾手可得的好前程就这么没了!”
留着一头亚麻色卷发的中年人道:“确实,而且你以后的就业也会有很多限制,你想高升怕是再也不可能了啊。”
那时的明翡,已经靠自己的能力,破格拿到了奥莱帝国最好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没有与周围的人争论,与帮她换药的护士道谢后,便拿起黑色水杯和雨伞走出了病房。
这是她第一次来市医院,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并不熟悉,偶尔要看看提示牌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
在提示牌的指引下,她沿着医院住院部的石径小路,慢慢地走到了医院东门的银杏树下。
并在银杏树旁的石椅上坐下休息。
微风拂过她秀气的脸庞,她的脖颈和手腕都缠绕着白色纱布,过于宽松的病号服将她整个人衬得很纤细。
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孩儿。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温水,发白的唇色才变得红润了些,但过于苍白的脸色依然显得她病恹恹的。
石椅旁正在发生着一场浩浩荡荡的迁移,而恰好发现这件事的明翡,开始专注地盯着石椅旁边的蚂蚁搬家。
这片区域比较偏,很少有路人经过。
不知过了多久,小明翡忽而望向黑沉的天空,目睹厚重的乌云将穹空完全遮住后,她轻声提醒还在努力搬家的黑蚂蚁们。
“快下雨了。”
“加油,你们要快一点了哦。”
说完,她似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甚至轻声嘀咕道:“为什么人类不能帮黑蚂蚁搬家呢?”
好在黑蚂蚁们的配合很高效,它们赶在暴雨来临前及时完成了搬迁。当最后一只黑蚂蚁也钻进洞穴后,小明翡因它们的大功告成莞尔一笑,显然心情变好了许多。
倾盆大雨随风而来,小明翡撑着一把地摊上随处可见的便宜雨伞,清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
伊盟独立国别墅内。
二楼的走廊十分安静,只有0619偶尔发出播报声。
复刻绘福园装修风格的主卧里,明翡正闭目躺在睡床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
而祝一峤站在几步之外注视着她,并听着知悉内幕的糖医生讲明情况。
“祝上校。”
比起审判长的称呼,糖医生更喜欢称祝一峤为上校:“您的这位小朋友情况很特殊,她的腺体经过伤损后应该已经坏掉了。”
“坏掉后就没有办法再像正常的alpha一样分泌信息素,拥有易感期。”
糖医生瞥了眼床上的人:“她现在再重新分泌信息素,肯定不会像正常的alpha那样顺利,这才出现了有时很轻缓、有时却会很猛烈的异常情况。”
“为了不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我建议在一定的疏导下,教她慢慢地来。”
祝一峤启唇道:“疏导?”
“您也可以理解为引导。”糖医生解释道,“用您的信息素一步步地引导她,而不是让她自己控制或释放,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糖医生没有多言,毕竟在两位的abo世界里,这种引导简直就像调情一样,虽然点到即止就可,但信息素的交缠确实会更亲密,近乎于普通人类的拥抱与亲吻。
人的情绪感知能影响信息素,信息素也会相应地把感知反应传递给人。
祝一峤面色漠然:“那她的易感期呢?”
“依我之见,您的这位小朋友第一次经受易感期时,最好能用正向标记去渡过。”
“您也知道,抑制剂会有抵抗性,正常的alpha或omega使用都要加强剂量。而她的腺体受损比较严重,排异性非常强,如果使用抑制剂去渡过,或许会造成相悖的冲突。”
糖医生摇了摇头:“届时可能会引起腺体的其它问题。”
祝一峤:“我知道了。”
静谧间,糖医生欲言又止。
犹豫过后,她还是道:“您使用抑制剂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再这么下去或许会对您的身体产生影响,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用疏导的方式渡过情热期更好。”
“如果我没有测算错的话,你们二位的信息素匹适度应该很高。”
“她的信息素很喜欢您,您应该也很——”
祝一峤道:“糖医生,辛苦了。”
糖医生笑了笑,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与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审判长道别。
0619尽职尽责地送糖医生离开,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祝一峤在卧室的沙发上处理公务,没过一会儿就会瞧一眼熟睡的人。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瞬息即逝。
处理完公务的祝一峤,起身走到阳台,望向下方的花园。一只扑腾着翅膀的白色雀鸟停在花枝时,返回的0619收到了闵嫚的信息。
0619将消息投映在显示屏中,以方便祝一峤查阅。
祝一峤回眸望去。
【闵嫚:一峤,我准备带枣枣过来了。】
第二条信息是闵嫚拍的照片,0619贴心地将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明枣枣刚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她在得知妈妈回来后显然很开心,那双与明翡相似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一只手抱着小熊玩偶,一只手则举着明翡给她做的手工鼓。
祝一峤的目光凝聚在明枣枣的笑脸上,视线即将收回时,却倏地在萄面铃铛兰花鼓的鼓面顿住。
“将照片的右下角放大。”
收到指令的0619立即将花鼓的区域放大。
高清的照片将花鼓的鼓面与铃侧照得很清楚,明枣枣手里拿的这一个,与祝一峤曾在绘福园玩具屋里看到的那个极为相似,但细节却完全不一样。
祝一峤反复瞧过鼓面的制作、刺绣花纹、悬在两侧的铃铛后,终于下定结论。
这就是——
她记忆里的萄面铃铛兰花鼓。
每一处的所有细节都完全吻合。
她眸光略动,下意识回首去看床上熟睡的人。
而沉睡已久的明翡恰好醒来,当祝一峤回眸望向她时,她也正好抬眸去看祝一峤。
这一霎那,万籁俱寂,随风摇曳的花也停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接,目光相撞。
第39章明翡竟然是——
在南境军校的祝首席还未出现前。
北境安瑞家族的伊洛里斯殿下,因诸多原因必须在omega贵族学院就读。
彼时的伊洛里斯殿下只有十六岁,黑发蓝眸的显著特征,美得极具冲击感与攻击性的脸庞,都让她习惯于在读书期间戴上定制面具。
她会在每门课程中都拿到满分,会在老师面前温和有礼,会在公开场合与同为omega的同学们友好相处。
可实际上——
她是玫赫塔厄派的成员。
omega贵族学院自诞生以来便为奥莱帝国所服务,是王权与《克里宣言》的忠实拥护者,而玫赫塔厄派在数百年前便公开反对《克里宣言》,所持理念与所作所为皆与omega贵族学院完全相反。
白日里荣获omega学院嘉奖的伊洛里斯,每到黑夜便会切换身份,登入玫赫塔厄派的内网,完全游离于omega学院的规则之外。
而这些,都注定了她与学校里的omega们无法成为朋友。
多数omega都被学校规训成了以嫁给优秀alpha为荣的工具,她们日复一复地上着缺乏实际用途的课程,像美丽又易碎的瓷器。
一旦脱离安全罩里的环境独自面临暴风雨,便会摇晃、磕碰、摔倒、甚至粉身碎骨。
伊洛里斯曾尝试过与omega们交流除alpha外的话题,可多数omega们兴趣寥寥,甚至会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样的目光仿佛在说——
伊洛里斯殿下怎么能说成这样的话?
伊洛里斯殿下疯了吗?变成怪胎了吗?
于是,伊洛里斯再也没有与学校的omega们有过任何其它交流。
奥莱帝国北境的生活很宁静,尽管一年有近一半的时间都与大雪为伴,但北境安瑞家族的城堡却终日不沾风雪。
然而某天,伊洛里斯目睹了她的omega母亲裹挟着风雪回家,母亲苍白的指尖比她帽檐上的雪花更冰冷。
伊洛里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夜里听到两位母亲的争吵,她才知道竟是她的alpha母亲再一次出轨了。
伊洛里斯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的omega母亲离婚,因为早在她的alpha母亲第一次出轨时,她就劝说过五十二遍。
无论她如何劝说,她的omega母亲都只是沉默不语。
很快,客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伊洛里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黑色的长卷发垂散在书面,伊洛里斯抿紧唇,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书灯下的合照。
不过片刻,她就将这张全家福塞进了抽屉里,然后拿出通讯器登入玫赫塔厄派的内网,查看玫赫塔厄派的最新动态。
雪夜寂静,很快便到了睡眠时间,伊洛里斯返回卧室利落躺下。
当房门被推开之际,伊洛里斯闭上了眼睛。
她对这样的装睡已经很熟练了,因为她的omega母亲偶尔会来她的房间看看,检查她有没有按时入睡,以确保她有足够的精力学习明天的新课程。
这一晚如往常一般,她的omega母亲依然只逗留了一分钟。
房门传来关阖的细微响声时,装作熟睡模样的伊洛里斯睁开了眼睛。
以往的她会利用这段碎片化的闲暇时间来进行力量练习,以保证在完成计划后能加入南境军校。
可或许是母亲的争吵与眼泪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拿出通讯器,安静地望向窗户,在瞧见一道朦胧的光晕后,她第一次打开了sostenitoridellerose.
这是玫赫塔厄派的支持者们创办的平台。
与玫赫塔厄派成员们不同,支持者们往往因受限于某些条件,无法真正地加入玫赫塔厄派。
而伊洛里斯之所以会清楚sostenitoridellerose的存在,完全是因为玫赫塔厄派的许多成员也在内网推荐过此平台,且许多成员甚至在此平台非常活跃。
打开sostenitoridellerose的常规注册页面。
伊洛里斯随机选择了一个系统猫猫头,输入四字昵称后,她没在个人简介添加任何文字,就点进了sostenitoridellerose的首页。
与玫赫塔厄派公网的肃穆不同,sostenitoridellerose气氛轻松友好,许多支持者们都在密切关注着玫赫塔厄派的新动向。
瞧了部分支持者们的解读帖后,伊洛里斯原想退出sostenitoridellerose。
当指尖即将触及退出键时,她的目光在一个推送账号的昵称上顿了顿。
[谜玉之树]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昵称应该跟她的昵称出自同一本书里,而那本书并不是市面上的畅销书,时至如今甚至都很少有人看了。
但伊洛里斯很喜欢,因为那本书里的内容丰富多彩,且根本没有涉及奥莱帝国的任何事物,甚至都没有穿插任何一丁点的隐性驯化。
好奇心促使她的目光在那个昵称上停留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她甚至都没有点进谜玉之树的个人页面,只是瞥了一眼就退出了sostenitoridellerose.
第二次再上线,是玫赫塔厄派发表北境新规后。
伊洛里斯又在一个帖子的点赞列表里看到了谜玉之树这个昵称。
紧接着,sostenitoridellerose的系统附近推送……甚至给她推送了谜玉之树。
sostenitoridellerose的附近推送功能有很多公认的bug,比如北境和南境两个相隔半世界的地区,在sostenitoridellerose里也会属于捱着的附近地区。
伊洛里斯刚想退出,推送框却弹出了新消息。
【12月27日22:45,用户谜玉之树赞了你的新内容^^】
伊洛里斯有些困惑,因为她根本就没发表过任何内容,谜玉之树赞的是什么呢?
她点进系统消息的详细页面,却瞥见自己……在十分钟前自动发布了一条内容。
【今天是一狸之丘注册sostenitoridellerose的第十六天,很高兴认识大家^^】
伊洛里斯本已在柔软舒适的温床睡下。
瞧完自动发布的内容,她倏地下床将自己珍藏的书翻出来,确定谜玉之树这个名字确实跟她取自一本书,甚至是同一章节同一页时,她没有过多地犹豫,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原则,点进了谜玉之树的系统狗狗头。
巧合接踵而至。
谜玉之树的个人页面也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条与她一模一样的自动系统内容。
【今天是谜玉之树注册sostenitoridellerose的第十六天,很高兴认识大家^^】
她将书籍阖上,并给谜玉之树的自动发布内容点了个赞。
下一刻——
新的系统提醒消息弹出。
【谜玉之树新关注了你~】
在omega贵族学院社交礼仪课里拿到满分的伊洛里斯殿下,从没遇到过喜欢读《古山录》的人,她不仅回关了这个与她同一天注册的谜玉之树,还主动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一狸之丘:你好,请问你也喜欢吃梨吗?】
梨子是伊洛里斯最喜欢的水果,但她的alpha母亲认为梨子过于常见、过于普通、以及过于廉价,无法彰显安瑞一家的贵族风范,更不足以成为贵族的喜爱物。
因此,她的alpha母亲隐瞒了她的真实喜好,并对外称——她最喜欢的是奥莱帝国最昂贵的特产荔竹。
而在《古山录》的描述中,一狸之丘这座山上种满了梨树,且还有许多狸猫守护着这座山峰,每当梨树开花结果时,一狸之丘漫山遍野都是香甜的梨子。
所以,喜欢吃梨的伊洛里斯以此作为昵称。
谜玉之树的回复速度很快。
【谜玉之树:好巧,你好呀,梨子很好吃。谜玉之树是长在一狸之丘山顶的神树,代表着自由与勇敢,它的枝叶并非枝干与绿叶,而是玉石与晶石,寓意着坚不可摧。】
【谜玉之树:当然啦~取这个昵称的最主要原因——是我的名字里正好有一个跟玉石晶石相近的字^^】
伊洛里斯明了,垂首回复。
【一狸之丘:我明白了,打扰了。】
白色的系统狗狗头动了动。
【谜玉之树:不打扰,很高兴认识你呀。】
伊洛里斯礼貌地回复。
【一狸之丘:很高兴认识你。】
【谜玉之树:[高兴.jpg]】
伊洛里斯退出了sostenitoridellerose.
-
时隔一个月,伊洛里斯再次登入sostenitoridellerose时,彼时的她又将暗中密谋的计划进度向前推了一大步。
她刚登入,系统的自动提醒消息也正好弹出。
【恭喜一狸之丘,今天是你跟谜玉之树相互关注的第三十天哦!快来发消息继续维系你们的友谊叭~】
伊洛里斯误触了提醒消息,系统自动转到了谜玉之树的个人页面。
她本想退出,却发现谜玉之树在今天中午新发布了一条个人内容。
是一张很直观清晰的图片。
图片中没有其它任何东西,只有一面很漂亮的鼓。
伊洛里斯曾在小时候见过这种鼓,那时的她跟着omega母亲去遥远的边境游玩,母亲见她喜欢便给她买了一个。但她的那个兰花鼓早已在返程中遗漏,且与图片中的有所不同。
图片中的鼓更加精巧夺目,每一处细节都做的很完美,且颜色也有点儿差别。
伊洛里斯瞥了眼谜玉之树的个人关注数目,发现时隔一个月也仅有她一个后,她给谜玉之树的图片点了个赞。
然后——
她又主动地发了一条消息。
【一狸之丘:你好,打扰了。请问你的这个鼓是在哪里买的呢?】
谜玉之树正好在线,白色系统狗狗头是亮着的。
【谜玉之树:你好呀,你喜欢吗?】
伊洛里斯坦诚地答复。
【一狸之丘:嗯。】
【一狸之丘:是在边境那边买的吗?】
【谜玉之树:不是~】
【谜玉之树:是我自己做的啦:)】
伊洛里斯本以为谜玉之树与自己应该年龄相仿,收到这条新消息后,她猜测对方或许是专业做鼓且在该领域深耕许久的手艺人。
【一狸之丘:你好,请问你多大了?】
【谜玉之树:十三岁。】
伊洛里斯顿了下,意识到对方比自己还要小三岁后,她压制住了想要预订购买一个的想法。
而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很感兴趣,谜玉之树又给她发来了几条消息。
【谜玉之树:谢谢喜欢呀。】
【谜玉之树:做的时候不小心沾了点溢出来的葡萄汁,我就直接把整个鼓面都染成了浅紫色。这种紫色在室内看不出来,拿到阳光下就会变得明显一些~】
【谜玉之树:我给它取的名字是萄面铃铛兰花鼓^^】
消息的末尾是两张在阳光下的图片,伊洛里斯点开看了看,愈加觉得这个萄面铃铛兰花鼓做得很精巧。
而能把花鼓做的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是alpha。她想。
于是,彼时十六岁的一狸之丘与十三岁的谜玉之树,就着这个兰花鼓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尽管多数时候都是谜玉之数发的文字更多,一狸之丘的话很少且回复也简洁精短。
但同为玫赫塔厄派支持者的她们,确实自此多了一些联系。
当她们的聊天频次从一个月一次、半个月一次、一周一次、三天一次逐渐演变到两天一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六个月。
第十个月——
伊洛里斯登入sostenitoridellerose时,每隔一个月便会提醒一次的系统,又准时给她推送了一条通知。
【恭喜一狸之丘,今天是你跟谜玉之树相互关注的第二百四十天哦!快来发消息继续维系你们的友谊叭~】
于是——
在定定瞧了瞧谜玉之树的备注后,伊洛里斯修改了对她的备注。
[skwiatowy]
这是南境遥远的部落语言,翻译过来就是‘小花鼓’的意思。
第十一个月,北境下了一场格外大的雪。
第十二个月,北境的安瑞家族再次传出丑闻。
第十三个月伊始,北境的大雪埋葬了身为公主殿下的伊洛里斯安瑞,以及那一面还没来得及收到,且由谜玉之树寄出的萄面铃铛兰花鼓。
自此、大雪封存了伊洛里斯与一狸之丘,而南境军校多了一位优异的新生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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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翩然而过。
切断联系的第十三年初,属于一狸之丘的记忆再次被唤醒,此时已调任审判长两年、位处权力巅峰,且贯来处惊不变、镇定自若的祝一峤,难得有了一分愣愕。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
巧得就像最初的基因匹适那样。
这个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又在身穿后与她在同一个国家相遇,并阴差阳错下有了一个女儿的alpha,真的是……skwiatowy吗?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祝一峤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床上的人。
而被打量的明翡有些懵,她错开视线,瞅了瞅周遭的布局,确定自己是回到了伊盟独立国的别墅里后,她才重新望向朝她走近的祝一峤。
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了。
冬日的残阳挂在海平面的末尾,将晚霞染成大片大片的橘色、金色、暖黄色、像炸开锅后上色有些不均匀的喷香爆米花。
几缕霞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映在祝一峤的内搭白衬衫上。
她的身材比例极佳,是很完美的九头身,往常系到顶端的衬衫此刻解开了一颗扣子,下摆被收束进皮带,修长的双腿下踩着双与审判庭制服相配的深色靴子。
矜贵、冷冽、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寒刃。
从睡梦中醒来的明翡,目睹着她的靠近,并朝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姐姐。”
祝一峤停在了距离床沿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
“嗯。”她应得声音很低,询问也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明翡摇头:“现在感觉还好。”
说完,她又问:“我昏迷了多久呢?”
“二十个小时。”
明翡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表露出来,毕竟她的症状本来就很奇怪,这个世界对此更是药石无医。
她只是问:“枣枣知道了吗?”
“她刚知道我们回来了。”
明翡道:“那我去接枣枣回家吧。”
祝一峤注视着她,明翡无端觉得她此刻的眼神有些复杂,顿时认为或许自己的情况很糟糕。
她试探着问:“……我的情况很严重吗?”
祝一桥未置一词。
明翡牵动了下手腕,才发现腕间的信息素手环变成了另一种款式,且她的手背还贴着一个创口贴,显然在醒来前输入了某种药剂。
她望着包扎好的手心,在心底越想越糟糕时,祝一峤忽然放大明枣枣手中持鼓的照片反问。
“这个鼓是你做的吗?”
明翡抬眸望去,虽有些疑惑但依然坦诚地点头。
“嗯,是我。”
有那么一瞬间,明翡觉得祝一峤的目光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为什么对比之前的有些不同?”
明翡眸光澄澈道:“我最初给枣枣做的时候,没有买到合适的原材料,只能先做一个修改版的给她玩。上次姐姐跟她说喜欢那个花鼓,她想将花鼓送给姐姐,我再去买制作材料的那天,正好买到了原材料。”
“但我以为姐姐更喜欢修改版,所以就只做了一个原版的花鼓给枣枣。”
祝一峤又问:“这是什么鼓?”
明翡一字一句道:“是我十三岁的时候自己设计的一款花鼓,它的名字叫萄面铃铛兰花鼓。”
话音刚落,那几缕霞光褪去,室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沉默片刻后,明翡终于听到了祝一峤回答她最关心的病情问题。
“……不严重。”
“医生说,积极治疗就会好起来。”
明翡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最后一句话上——积极治疗就会好起来。
她立即决定要将谨遵医嘱、按时吃药、积极治疗这十二个字写在备忘录上,日记本里、还有每天的待办事项中。
希望的火焰正在燃烧。
明翡欢欣地问:“姐姐,那要怎么治疗呢?”
“——信息素疏导、共调。”
祝一峤与她对视道:“必要时会伴有亲密行为,比如牵手、拥抱、亲吻、以此进行引导。”
第40章信息素疏导。
虽然分化知识贫瘠,但结合后面那一句的补充,所谓的信息素疏导及共调就没那么难理解了。
明翡顿时愣住了。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因为……从祝一峤的神情来判断,她似乎并不排斥信息素疏导。
沉默对视间,明翡的思绪从混乱渐渐变得清明。
她先是问了最首要的问题:“……姐姐,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医生,会做出这样的论断?她们知道奥莱帝国的存在吗?”
祝一峤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变化,仿佛在陈述着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嗯。”
“不是她们,是以国王为首的极少数人。”
“给你的病情下论断的糖医生,是国科院的研究首席,也是我的个人医生。”
她不疾不徐道:“除了我们以外,这个世界还有来自其它时空的穿越者,比如你在泰亚国酒店见到的雪寻,她来自异化后的末日。”
霎时之间,猛然接收到这么多重要信息的明翡,直接就将信息素疏导抛掷脑后了。
她不确定地问:“世界末日吗?”
“嗯。”
明翡曾看过几本经典的末日小说,也知悉这个世界在百年前遭遇过病毒危机,可让她想象真正的世界末日,她还是会悲悯地摇头拒绝。
因为生命是可贵的、可敬的、至高至重的。
得知雪寻竟然来自末日世界后,她发自内心佩服道:“那雪女士真的很厉害。”
说完,她又想起了最为关键的事,瓷白的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釉粉色。
“……姐姐,只能信息素疏导吗?”
“嗯。”
明翡甚至没好意思看她,毕竟之前的练习与亲密不过是逢场作戏,也是合约里明确规定的内容。每次练习或逢场作戏时,她都要求自己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乙方,基于认真履行义务的基础完成所有任务。
而信息素疏导是她作为乙方的额外需求,并不包括在合同里。
祝一峤完全没有义务帮她。
明翡试探地问:“如果不进行信息素疏导,会有生命危险吗?”
祝一峤反问:“如果没有呢?”
明翡的眼睛亮了亮:“那就不用疏导了,我会想办法调理。”
站在三步之外的祝一峤,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明翡,目光掠过她包扎着纱布的手心时,她倏地想起了在悬浮车里的那一幕。
本该失控的alpha不惜划伤手,也要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性,甚至还不忘出声安慰她。
这倒很符合……曾经的skwiatowy给她的印象。
时隔近十三年在异时空相遇,她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古井无波,毕竟…skwiatowy在她心里与别的朋友并不一样。
聪颖。
柔软。
细腻。
一个可以用以上词汇来形容,且还未分化的十三岁小姑娘。也因为这三岁的年龄差,她是把skwiatowy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来看待的。
她甚至在认识的第十一个月里想过,如果将来有机会见面,skwiatowy分化成omega后,她一定会送一把枪给skwiatowy,并在离开前教会skwiatowy如何使用枪来保护自己。
可她也没想到——
skwiatowy竟会分化成alpha,且在伊盟独立国的第一次见面,她就用枪抵着她的脑袋。
“姐姐。”
眼前人的声音将祝一峤的思绪拉回,紧接着又再次响起问。
“…真的能这样吗?”
祝一峤觉得明翡的心思真的很好猜。
她的情绪和想法都写在眼睛里、有时还会直接写在脸上。
比如此刻,明翡的眼睛里盛着笑意,皆是因不需要信息素疏导的欢欣,甚至还漾着一分对她接下来的肯定的期待。
而这些笑意与期待,均因她接下来的回答消逝。
“——不能。”
她解释道:“信息素疏导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如果不进行疏导,任由信息素处于极端状态,可能会诱发信息素障碍等信息素疾病。”
燃烧的希望就此熄灭。
明翡仍抓着仅剩的星火不放,试图找出别的解决办法。
“糖医生认为两个alpha也可以信息素疏导吗?”
“可以。”
被逼入绝地的明翡,那双清凌的杏眸里交织着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没有将疑惑藏在心里,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
“那……姐姐为什么会愿意帮我呢?”
“我虽然不清楚信息素疏导的具体步骤,但我记得老师说过这是比较亲密的信息素接触,而且姐姐刚刚也说了,必要时会伴随一些亲密接触。”
祝一峤反问:“一定需要一个理由吗?”
明翡解释道:“因为姐姐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我却没怎么帮过姐姐的忙,何况…您之前还增加了禁止在您面前释放信息素的新要求,我以为您很讨厌我的信息素,所以我想弄清楚原因。”
“如果是等价交换的帮忙,就算您不为我疏导,我也会非常愿意帮助您。”
祝一峤平静地注视着明翡。
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明翡,她是sostenitoridellerose里的一狸之丘,因为当年她的omega母亲给她替换新身份后,属于伊洛里斯的一切都被消除了。
其中就包括一狸之丘这个身份。
这并不包含在她当年的计划里,她最初的谋划确实也是假死换新身份报考南境军校,但她没想过自此从谜玉之树的世界里消失。
可她的母亲在临死前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还没来得及告知送她离开的管家——她想保留一个账户,至少再多保留一天。
这个要求还没有提出前,所有的数据就被安排好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抹除了。
当时事已成定局,她只能在南境军校安定下后,再尝试重新在sostenitoridellerose里注册新账号,并找到谜玉之树告知她消失的原因。
可当她登录sostenitoridellerose时,她发现谜玉之树的账号……竟然注销了。
从此、天南地北各一方的雪夜里,那个橘色猫猫头和白色狗狗头再也没闪亮过一次。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并不清楚坦言身份会给明翡带来什么。
开心或难过。
惊喜或冲击。
在充满不确定的情况下,她决定隐瞒着,暂时不打扰明翡现在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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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枣枣回到别墅时,迎接她的是挂着温柔笑容的明翡。
寒风疾驰而至,直接将明枣枣的外套帽子都吹翻了。她哒哒哒地跑向明翡,身后的小熊猫背包摆动着长尾巴,两侧的耳朵也随风翻动着。
“妈妈!!”
明翡将她抱起来,笑盈盈地跟她说话:“枣枣长高啦。”
“嗯!”明枣枣骄傲地扬起脑袋,“小宝长高了两厘米哦,嫚嫚姨姨说,小宝很快会再长二十厘米!”
“哇。”明翡故作惊叹,“这么厉害呀。”
明枣枣被哄得圆眸弯弯,小梨涡深陷,明翡抬手给她重新戴好帽子时,她在明翡脸上啵唧了一下。
“小宝好想妈妈。”
明翡道:“我也很想枣枣。”
明枣枣愈加开心,一路上都在与明翡分享最近收到的新玩具,直到进了客厅才瞅见明翡手心的白纱布。
一大一小都坐在沙发上。
明枣枣担心地皱起眉:“妈妈这里怎么了?”
明翡当然不可能告诉明枣枣,这是自己主动划伤的。为此,她决定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转移明枣枣的注意力,并让她更开心一些。
“不小心摔了一跤,过几天就完全好啦。”
明枣枣皱着一张脸,眸底的笑意顿时没了。
她将明翡受伤的左手捧起,然后垂首吹了吹,小声嘀咕道。
“吹一吹、痛痛飞。”
“妈妈,不痛不痛哦。”
明翡心底一软,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女儿的小圆脸。
难得安静的008正用录制功能记录着这一刻,花园外的0619在逡巡别墅区,处理完紧急公务的祝一峤下楼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余光注意到祝一峤的明翡,看似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姐姐忙完了吗?”
祝一峤应:“嗯。”
明枣枣也望了过去:“漂亮姨姨,小宝回来啦!”
祝一峤朝她们走进:“枣枣在闵嫚阿姨家里玩得开心吗?”
“超级开心哦~”
已经把痛痛吹飞的明枣枣,从沙发上下来朝祝一峤张手要抱。
祝一峤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
明枣枣小声地问:“姨姨,妈妈什么时候摔到的?”
明翡朝祝一峤眨了眨眼睛,暗示她说两天前。
祝一峤低声道:“前两天。”
明枣枣点点头,似乎还在为这件事情担心,甚至跟祝一峤说。
“姨姨下次跟妈妈去工作,能帮小宝提醒妈妈吗?”
“妈妈很怕疼,超级怕疼,小宝不想她受伤。”
祝一峤应:“好。”
“那拉钩哦!”
“嗯。”
目睹两人拉钩的明翡,因被女儿悄悄说超级怕疼有些赧然。
但这确实是事实。
她的痛觉神经比常人更敏感发达,普通的疼痛落在她身上仿佛会放大好几倍,以至于腺体受伤那段时间,每次疼起来了都会将她折磨得泪流满面。
好在病房里的其它人都知道腺体受损的疼痛等级是最高的,那种疼痛感就算使用止痛药也没有任何用。
所以没有人说她爱哭鼻子,护士甚至会多给她一包湿巾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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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后,明翡陪着明枣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起初,她看得比明枣枣都更加专注,可渐渐地,她的注意力开始分散,明枣枣也在地毯上堆起了乐高。
明翡并没有离开。
她拿过一旁的智能阅读器,点入电子书库,并连接公网试图搜索那本古籍上的古生物w1215304。
可尝试二十分钟后,她依然一无所获。
紧接着,她登入了伊盟独立国的资料公网,再次搜索相关信息。
这次的尝试仍旧以失败告终。
接连两次的搜索失败,都没有让明翡失去耐心。她重新打开了那本古籍的电子版,并定位到第113页,反反复复地盯着这一页的古生物介绍。
因为专注投入,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女儿挪到了她身边。
“咦?”
明枣枣惊讶道:“妈妈怎么在看这个?”
明翡捕捉到了女儿语气里的一丝奇怪,那种奇怪仿佛源于她曾经见过这个东西。
她问:“这个?枣枣知道它吗?”
明枣枣点点头:“嗯!枣枣见过呀。”
问题被证实,明翡却怔愣住了,因为这显然与神秘莫测的研究所有关。而女儿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见过这个只存在于古籍上的古生物。
这令担心女儿安全的明翡毛骨悚然。
她连忙抱住明枣枣,检查她的身体四肢有没有受伤,语气焦急地问:“枣枣在哪里见过?”
明枣枣唔了声:“妈妈,就是隔壁的元阿姨呀。”
“有一次,王阿姨带小宝去楼下玩,在电梯里遇到了元阿姨。”明枣枣吃着奶糖,努力组织语言,“小宝跟她打招呼,她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手链,手链上就挂着这个呀。”
检查完的明翡放心了些,如果不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她甚至想直接带明枣枣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明翡将这个计划推迟到明早,并将阅读器放到明枣枣面前,让她仔细再看一看。
“枣枣确定是这个吗?”
明枣枣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保证:“就是这个!小宝确定。小宝问元阿姨是什么,她说是…是拥有魔法的动物!”
闻言,明翡越加肯定明枣枣应该没有弄错。
因为除了这一点外,同住在绘福园的元绣是隔壁w大的老师,她所研究的方向也正是古生物学。且她曾听楼下的信息登记员提起过,元绣曾经并不是古生物系的,只是后来不知何因调入了w大的古生物院。
虽然还不确定元绣是否与研究所有关,但明翡依然将这个重要消息立即发送给了祝一峤。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编辑清楚,并附上了元绣在w大官网的资料链接。发完消息后,一旁的明枣枣捱了过来,撞得明翡不小心误触了一个表情包。
于是,她发送的消息里多了一张——
【[小兔敲门.jpg]】
“妈妈,小宝困啦~”
“嗯,那我们上楼休息。”
明枣枣撒娇:“小宝今晚想跟妈妈一起睡!”
“好哦。”
明枣枣笑得像朵灿烂的向日葵。
明翡单手抱起女儿,没再管要不要撤回那个小兔表情包。回二楼卧室洗漱完后,明翡温声软语地给明枣枣讲了个睡前故事。
“……童话里的国王,最后打败了……”
很快,明枣枣就睡着了。
室内静谧无声,大床温暖舒适,怀里的小团子还暖乎乎的,这一切都令明翡昏昏欲睡。
意识逐渐模糊前,另一侧的手机忽地发出了信息振动声。
明翡困意顿散。
她拿过手机瞅了眼,发现是祝一峤发来的信息。
【谢谢,我会让人查清楚的。】
这条信息是九点四十分收到的,当时她正在洗漱,出来后她也并没有看手机,拿了本故事书就开始哄明枣枣睡觉。
而最新消息的显示时间是一分钟前。
【上来。】
明翡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地回复。
【是元绣的事吗?】
对方的回复令明翡仅剩的困意都消失了。
【信息素疏导。】
明翡眼睫颤了颤,像误入藕花深处的小雀,不知所措地扇动翅膀。
……这么快嘛?
她还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准备。
说是一张白纸也毫不过分。
因为纠结与紧张,明翡又想起了下午时的那个问题。
当时她让祝一峤给出理由,祝一峤很直接地罗列了不进行信息素疏导会引发失调,进而导致的多种信息素疾病。
所有罗列出的信息素疾病,无一例外都是极为严重的,到最后甚至会面临寿命缩减及死亡问题。
而祝一峤坦言她不希望明枣枣失去母亲,并告知她信息素疏导也是支付给她配合亲密、逢场作戏的报酬。
她那会儿或许是太惊讶,又或者是实在太混乱与茫然,到最后居然不知所言地反问祝一峤。
“如果是别人,您也会这么帮她吗?”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下意识想道歉,因为这个问题已经有些越界了,并且还显得她十分得寸进尺、无理取闹,像个不知轻重、不知感激的笨蛋。
可祝一峤居然回答了她。
“——不会。”
说完,祝一峤就离开了,徒留她在房间继续凌乱。
此刻,信息提示框又加一。
【直接来卧室。】
瞅完消息的明翡耳朵隐隐发烫。
她反反复复地编辑答复,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发送了两个字还有一个表情包。
【好的。】
【[小猫闪现.jpg]】
下床前,明翡给熟睡的明枣枣盖好被子,并将她带过来的小羊玩偶,塞到她的右侧。房门关阖之际,明翡的影子在廊道上一划而过。
与廊道作伴的感应壁灯自动亮起。
她迈步转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愈发靠近目的地,她的心率就越来越快。
正式抵达三楼卧室,明翡瞥了眼信息手环的心率数据,发现她的心率已经飙到了每分钟130次。
这实在有些…过速。
她抿了抿唇,没有按响防护门的提醒铃,而是选择给祝一峤发信息。
【姐姐,我到卧室门外了。】
【[小猫探头.jpg]】
朦胧光线中,明翡还在垂首看聊天页面,而那道防护门在信息发出的下一瞬,就像有所感应般直接打开了。
一则新消息随之而至。
【进来。】
第41章“姐姐,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银白色的防护门自动从内打开。
无数光线朝外跃动,将明翡的影子在地面晕长。
明翡将手机放回睡衣口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自若一些。但真正迈入三楼主卧的那一刻,她仍僵硬到几乎同手同脚地顺拐,像极了还在研发设计初期的实验机器人。
当她完全进入室内后,防护门随之自动关阖。
这是明翡第一次进祝一峤的卧室,她始终保持着礼貌,没有任意地打量这一处私人空间。
踩上柔软的地毯时,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沙发边的祝一峤。
她没有犹豫,迈步朝祝一峤走近。
此刻的明翡显然已经步入了实验研发的第二个阶段,动作多了分灵活,表情也不再僵硬。
很快,她在祝一峤面前停下:“……姐姐。”
刚洗漱完的祝一峤,身穿纯调黑色睡袍,长卷发的末端还洇着水汽。
她的手腕上戴着与明翡同款的信息素手环,黑色睡袍仅由一根系带系紧,明晰如玉竹的锁骨若隐若现。
隐约间,明翡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然的木质香。
淡到她的信息素手环都没有任何反应。
明翡猜测是自己弄错了,敛去了眸底的疑惑,并安静地观望着祝一峤的动静。
“枣枣睡着了吗?”祝一峤问。
明翡点头:“二十分钟前就睡着了。”
“嗯。”
祝一峤将手中厚重的书籍关阖,终于扬起头望向身前的人。她的目光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汪沉静的海,似乎只会在黑暗降临后才会汹涌波澜。
窗外夜凉如水,漆黑一片,伊盟独立国十一月初,天幕已经渐渐飘起了小雪,雨夹雪的天气将花园里的植被们压弯了腰。
明翡没有坐,乖得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就这么笔直地站着。
反复考量后,她决定主动一些。
毕竟早完成就能早回去陪明枣枣睡觉,更不会耽误祝一峤的休息时间。
因此,往日里总是等待、观望、隐匿在安全阀后的明翡,今天率先探出了脑袋。
她出声问:“姐姐,我…该怎么做呢?”
“一点都不会吗?”
思虑清楚的明翡很坦诚:“嗯。我大概清楚信息素疏导的概念,但当时的老师并没有给我们简述步骤,基础生理课的课本上也没有这些内容。”
“嗯。”
或许是处在自己的私人领地,祝一峤声音里多了分慵懒。
她道:“我教你。”
明翡的学习态度很端正:“麻烦姐姐了。”
她困惑地问:“那第一步,我应该怎么做呢?”
“看到前面那个柜子了吗?”
“嗯。”
“去把那副白色手套拿来。”
明翡应:“好的。”
她动作利落,将祝一峤指定的物品拿过来后,又目睹祝一峤将那副审判庭的白色手套戴上。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多了一分异样的危险感,仿佛那双覆着手套的手,会在下一刻扼住她的脖颈。
然后俯首,露出犬齿,一口咬破她的颈动脉,最后再慢条斯理地将她吞入腹中。
明翡被自己的无厘头脑补笑到。
她莞尔地弯了弯唇,而戴好手套的祝一峤,发出了下一步指令。
“坐到我身边。”
“好。”
落座后,因为距离挨得比较近,明翡心底的紧张与危险感反而更重了。
她说不清什么原因,情绪感知都写在脸上。当祝一峤察觉到她都快变成表情包里的蜷缩小猫时,她的眸底划过了一分不解。
“很害怕?”
明翡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
祝一峤想到明枣枣说的:“怕疼?”
明翡的底气略有不足:“也没有。”
闻言,祝一峤没再步步紧逼,她解释道:“今晚只做检查。糖医生说你的腺体情况比较特殊,最近每晚都要检查一遍腺体。”
“姐姐,我能自己检查吗?”
“你会吗?”
简单看看当然会,至于检查什么的就另当别论了。
明翡没有说话,将长发挽到身前,又把信息素手环的防测功能调到最高,才侧首撕下阻隔贴,任由祝一峤检查。
“这样可以吗?”
“嗯。”
因为面朝落地窗,明翡不仅能感知到祝一峤的指尖触碰,还能透过落地窗将她一丝不苟的模样收入眼帘。
指尖触及腺体边缘时,明翡还能佯装镇定,沿着腺体边缘逐渐往上,明翡的眼睫颤了颤,触及横在中央的疤痕时,明翡直接溢出了清甜的信息素。
室内立即多了股甜梨香。
“……抱歉,姐姐。”
祝一峤:“不用道歉。”
“嗯。”
明翡抿紧唇,心觉自己像个讳疾忌医的病患,明明下午还想将积极治疗牢记在每天的日记里,现在检查才刚开始没多久,她却小声地反问。
“姐姐,检查完了吗?”
祝一峤问:“这里疼不疼?”
明翡感知了下:“不疼。”
“这儿呢?”
明翡如实道:“有点痒。”
又问了两个类似的问题后,祝一峤的指尖才从明翡的腺体上移开。她将提前准备好的医用湿巾递给明翡,示意她擦一擦脖颈后的腺体。
“谢谢姐姐。”
明翡忙不迭地转身擦拭,耳尖红得格外明显,就算是披散而下的乌发也没能掩住。
她的思绪开始发散——
因为如果这一刻还要专注地想腺体的事,刚经历过检查的她大概会直接红温。
她盯着夜灯下的花园角落,朦胧的雪色与红色的缤角月季交相辉映,像雪地里倏而燃起的篝火。
有种别样的浪漫美感。
明翡决定明早去摘两束月季花,修剪后插入玻璃花瓶,并放置在她与明枣枣的书桌上。
将腺体反复擦拭干净后,明翡转身之际,正打算礼貌地表达感谢再离开,却发现祝一峤倏然一动不动。
虽然祝一峤脸上的表情、周身的气场等都没什么变化,可就是让明翡觉得不对劲。
她敏锐地问:“姐姐,你不舒服吗?”
祝一峤语锋一转:“今晚的检查结束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可以离开了。
但明翡有些不放心,她转而靠近祝一峤,很直接地问。
“姐姐怎么了?”
祝一峤:“不想离开了吗?”
明翡摇头又点头。
四目相接之际,明翡也没有撇开视线,始终坚持与祝一峤目光对视,任由祝一峤审视着她。
长达一分钟的拉锯结束时,祝一峤低声说出了自己异样的原因。
“我的肩膀受过枪伤,用医疗舱也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有时候天气不好就会疼。”
“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会儿就好了。”
明翡没有离开,她多数时候都很听话,有时却很坚持己见。她在祝一峤身边坐下,眼睛里漾着担忧,声音里反倒少了几分检查腺体时的紧张。
“我学过按摩,姐姐介意我看看吗?”
祝一峤蓦地想起了明枣枣。
最初在绘福园共住时,明枣枣就很骄傲地说过,她的妈妈什么都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以及知悉明翡就是聪颖细腻的skwiatowy后,祝一峤对明翡有了许多新的认知。
因此,听到她会按摩也并没有任何惊讶。
她只是问:“哪里学的?”
明翡解释道:“我刚进研究院的时候,跟着另一位教授一起研发了一款养老机器人,那款养老机器人现在的应用率很高。给它测验按摩功能那会儿,我也跟着那位专业按摩师学了一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专业按摩师比起来当然还差很远,但如果姐姐需要的话,我会再努力学习。”
祝一峤:“好。”
“那我先去给姐姐准备热敷。”
“嗯。”
明翡的速度很快,在祝一峤的指引下,她进入卫生间拿出毛巾,并用五分钟左右完成了热敷。
进行下一步时,她事先询问。
“姐姐,我需要戴手套吗?”
祝一峤没说需要与否:“开始。”
“好。”
明翡极为专注、目不转睛、按摩时仿佛接触的不是祝一峤的肩膀,而是她最常接触的机器人核心零件,从始至终都没分心想过别的事。
更没有任何狎昵逾越的心思,只是偶尔会问。
“姐姐,这里疼吗?”
“姐姐,这个力度可以吗?”
“姐姐,现在觉得怎么样呢?”
……
问诸如此类的问题时,她的那双杏眸澄澈又明亮,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任谁对上这样的目光,都会变得心软温和。
祝一峤面上不明,只不疾不徐地回答着她的问题,肩膀的疼痛逐渐抽离后,按摩已经落下了帷幕。
大功告成的明翡,莞尔一笑。
离开前,她反复与祝一峤确认有没有效果,还不忘跟她说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避免着凉。
那样认真的神情甚至都有几分可爱了。
祝一峤目光平静道:“嗯,我知道了。”
“那我先下去了,姐姐如果不舒服就发信息给我。”
这一刻的明翡真的像极了犬科动物,眼睛里只有祝一峤,如果有毛茸茸的尾巴,大概也已经竖起来了。
她很认真保证道:“我会保持联络畅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