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与野玫瑰

admin2026-08-31  31

[gl百合]《麒麟与野玫瑰作者:硬片辣条【完结】
简介:高三开学后一个月,普天同庆的国庆节,何野被全市最好的高中劝退了。
于是,她到乡下城镇念一个连厕所门都了坏的高中,遇见一个非常烦人的女生。
女生叫祁麟,会打篮球,上课玩游戏,成绩差的连欧姆定律都不知道,却在平均分最好的班。
直到她指着教室里两台崭新的空调,用中二又轻狂的口气说:“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么?”
“看到没,整个学校的空调都是我爸捐的——我,货真价实的氪金玩家。”
何野觉得,她和祁麟是冤孽。
因为两人相遇的第一天,何野间接因为她,被泼了一裤腿面汤,面对女生的骚扰,她不胜其扰,厌烦道:“我,跟你——我们俩,很熟吗?”
相遇的第二天,何野背上划了道从肩胛骨到肋骨那么长的伤口,她在偌大的超市找不到药品区,便拍了拍穿着橘黄色小马甲的女服务员。
结果女服务一转头,她看见了熟悉的狼尾,以及耳熟的嗓音:“hello”
但就是这么不着调的女孩子,却为她冲破桎梏,击碎黑暗,拨开云雾,留一寸阳光让她得以喘息。
也会在乌云密布的天气,为她做一个晴天娃娃。
手动分割线——下一本百合《砂糖橘味夏天》,主受
真学渣外卖小妹砂糖橘o(靡粒)vs假学渣集团千金绿茶a(林秋薇)
校园,日久生情,后期可能会有一点点虐,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嗷
注意:偏剧情流,救赎文,日久生情,俩主角已成年,后期小虐
大后期因剧情需要会出现一条bl线,篇幅不长,特此声明!(特殊情况会在作话or标题标明,购买时请注意)
文中一些剧情可能会引起争议,请友善讨论!作者在此谢谢各位宝子们了!(双手合十)
关于更新:尽量日更,稳定隔日更,加更看手速……
感谢支持~
内容标签:励志成长校园日常he
主角视角何野互动祁麟配角梁夏叶迟迟
其它:感谢支持~
一句话简介:她要冲破黑暗,去寻找自己的自由
立意:坚持坚持坚持,坚持过后必有彩虹
第1章她唯一的目标是离开这个破地方
客车驱使在水泥路,司机喝醉了酒似的开得又快又晃。
两边树木渐渐昌盛,枝叶往道路上方延伸,挡住烈阳,形成一个天然遮阳伞。
车内温度降下一点,何野瞌着目,搂紧了双肩背。
口袋突然震动几下,何野拿出手机,看到刚发来的未读信息,以及右上角红色字体标记着“9%”的电量。
-到了没?
-大早上来找你,结果人没了,你还真狠心。
-电话也不打一个,害我白跑一趟。
-到了给我发消息。
何野嗓子眼难受,嘴里直泛酸水。
看着信息,她有些怅然若失。
列表安安静静,只有id为梁夏的人给她发了消息。
她忍着恶心,简洁地回道:知道了。
耳边是声响亮的呼噜,她看了眼身侧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旁若无人地酣睡。
何野叹了口气。
再忍忍吧,马上就到了。
手机刚放进口袋就震动一下,铃声还没响就被接了起来。
她艰难地开口,后悔没戴个口罩上车:“……喂?”
那头是道柔弱的妇女嗓音:“囡囡,还没到么?”
何野靠在靠背上,胸口发闷,她想顺口气,只是顺到一半大股味道冲入口腔,只好停下问:“嗯,怎么了?”
妇女很快回答:“待会你回家吗?我和你爸等你吃饭。”
车里依旧吵闹,只有她觉得空气凝固了一秒。
每个细胞都在抗拒,叫嚣着“不想回去”。
何野扣着牛仔裤上的一枚纽扣装饰,皱起眉头刚想拒绝,就被近乎央求的语气打断:“囡囡,学校我联系好了,反正也是放假,你就回来住一晚吧?”
何野张着嘴,眼睛蓦然一酸。
她被开除,好像除了梁夏,没人在乎。
没人在乎她在哪里念书,没人在乎她的感觉。
她妈——宋芬芳,只会小家子气的让她回家。
气氛僵持几秒,宋芬芳没得到回应,首先打破沉默:“囡囡……”
何野听不清电话里在说什么,她望向车外,景物缓缓清晰。
车内人头攒动。
到地方了。
何野想。
她速抹了下眼角,胡乱应着:“那我晚点到家,挂了。”
宋芬芳的语气明显轻快许多:“好,我去买肉做糖醋排骨给你吃,肯定累坏了。”
“等……”何野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发出类似“不”的音节就被挂了电话。
客车猛地一停,所有人俱向前倾。
乘客沿直线下车,空间顿时宽阔起来。
纽扣蹦在地上,弹了两下,何野指尖发疼。
她沉默地盯着暗下去的界面,随后拎起行李箱,跟着人流下车。
身后又响起呼噜。
“喂,你怎么也不叫叫人家啊?”有人责怪地说。
何野微微侧头,眼尾淡红,撇了眼还在酣睡的中年男人,淡漠地牵动嘴角:“关我屁事?”
清风拂面,白云悠悠。
何野深吸口气,是树木和雨后湿润泥土的气息。
特别清新,仿佛令人重获新生。
她站在客车的阶梯上,大半个人暴露在阳光下,似乎能看见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停车站宽广又邋遢,站牌的油漆蹭掉了不少,四角微微翻卷,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何野站了会,熟练地找到垃圾桶干呕。
昨天没怎么吃东西,吐不出什么,呕到胃痛也只有一肚子酸水。
用矿泉水漱了口,她才感觉好受点。
腹中空空如也,还隐隐作痛。
何野拉行李箱进入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面馆,找一个位置坐下,正是下午又正值放假,店里一个人都没有,生意冷清。
老板走过来,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想吃啥?”
何野给手机充上电,按了按肚子:“一碗牛肉面,多放辣不要葱谢谢。”
老板欸一声,退回厨房,不一会空气中弥漫出食物的香味。
一天没吃东西,此时闻到味道何野忍不住咽口水。
她拨通了梁夏的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那边又吵又杂,不时有爆粗口的声音,女孩子的声音混在其中,嗓音清亮口气又冲,很有识别度:“喂!”
何野吓一跳,“又在网吧?”
“对!国庆放假小学生真是越来越多了,打半天真窝心……你干嘛呢?”
面端上来,可以看见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粒,还有青菜叶,汤上浮起层红油,她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拨开塑料纸说:“吃饭,你一个人?”
梁夏骂了一声,似乎去了块安静的地方,吵杂声逐渐减弱,她听到一句隐约的“夏姐,不玩了?”
“没呢,”梁夏说,“和刚子一起。”
何野嗦口面,辣味弥漫,恶心感被强压到胃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麻木,她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
她缓口气说:“还有半个月就月考了,还不收收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把一中的考试记得这么清楚,可能是前学校给的印象太深刻——半个月前她还是年级第二,半个月后就成了混迹江湖的无学游民。
当真世事无常啊。
“月考就月考,关我梁夏什么事?”梁夏开玩笑般地道,“你不是明天走么?人都叫好了,今晚开个欢送会,主角都走了我怎么说啊?”
梁夏本来还是一副轻快的语调,结果越说鼻音越重,最后像实在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黄历说明天不宜出行。”何野吸溜了一筷子面条,无声笑了笑,用一副自嘲的语气说:“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开除了。”
何野嚼着面,突然有些遗憾。
还有一年,一年她就毕业了。
但她真是太累了。
面吃到一半,梁夏才算小哭完,听声像在嗦鼻涕。
“你走了连我都不告诉,操!我要气死了!”梁夏还带点哭腔说。
她的无奈从表情流露到语气,“祖宗,我告诉你,然后你哭成泪人送葬似的送我?”
何野笑出声,似乎觉得自己还挺幽默,“要不要我给你备个花圈儿?”
梁夏沉默半天,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都怪刘悦可,她就是个傻逼!我他妈真服了她,有钱了不起啊?老子也有钱!她就比我在学校多个关系!”
何野手指突然施力,筷子中间渐渐裂开,凸起倒刺。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钳住,逼迫她想起被刻意遗忘的记忆。

她拍了拍胸脯,深深呼出口气,“不就是开除么,又不是没学校上,你坐车几小时就到我这了。”
“这哪能一样啊,”梁夏固执地说,“这不一样。”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何野扔掉筷子,又抽出一双新筷子,“挂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压抑的“嗯。”
嗓子发干,她切掉电话。
不就开除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是没书念。
她又吃了几口,却食之无味,味如嚼蜡。
她闭眼靠在椅子上。
一片空白。
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片空白。
未来怎么样,她不知道。
唯一的目标就是离开这个破地方。
天色渐暗,何野思考了会人生,打算再等等就回家。
老板拉了条凳子坐到旁边,不经意地。问:“闺女,放假来玩儿?”
何野只想安静地充会电,啧一声说:“念书。”
“念书好啊,念书有文化!”老板没听出女孩子的不耐烦,搓搓手激动道,“念书赚大钱喽!”
老板的骄傲喜于言表,“俺儿子就考上了二本,在外面赚大钱哩,每年都带一大堆吃的给俺。”
何野不关心他儿子考二本,也不想知道他儿子过年给他买什么吃的,她只觉得聒噪,考个二本高兴成这样,“嗯,你儿子孝顺。”
老板笑开了花,看见身旁半人高的行李箱,问:“闺女哪儿来啊?”
何野下意识的“一中”呼之欲出,幸好在前一秒反应过来,及时闭了嘴。
平遥一中,升学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的高中。
平遥一大半的清华北大学子聚集地。
学生挤破脑袋想进的学校。
——她却在前天,被这个牛逼轰轰的学校,劝退了。
何野想笑,可能因为之前提到的刘悦可,她意识到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有些人生来是娇贵的花蕊。
有些人滚打摸爬一百年,也还是烂泥里挣扎的臭虫。
老板又自顾自说了会儿子的辉煌事迹,发现何野根本没在听,于是撇撇嘴走了。
何野以为终于能安静点。
然而下一秒,她的以为破灭了。
门外说话声传来,她抬眼看去,店里走进来四个人。
准确点说,是三个瘦不拉几的杀马特,和一个女孩子。
她的视线在女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会。
女孩子有一双非常英气的剑眉,留了当下很火的狼尾鲻鱼头,长相很有攻击力,随便笑一笑都能笑出潇洒的意味。
四人进店,杀马特中带头的“杀”朝老板喊:“四碗牛肉面!”
狼尾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碗就行。”
老板在围裙上拍了拍手,去了后厨。
不可否认,狼尾确实很好看,比某些网红还好看。
但那是不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她的前提下。
何野骂了一句,偏了偏身,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看看看,看你大爷!
她深吸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按得啪啪响,尽量无视那道炙热的视线。
梁夏:晚上你睡哪儿?别舍不得钱去网吧睡,找个宾馆算了。
野:我回家。
梁夏:你妈叫你回去?
野:嗯。
梁夏:那你控制住自己,别理你那个傻逼弟弟。
梁夏: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吧,你就当聋了。
她嘴角轻扬: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聋了。
没聋的何野听见狼尾在交谈。
狼尾声音挺好听的,干脆利落。
清朗的像春天明媚的阳光。
他们之间隔了两张桌子,细碎的话语顺着风钻进何野耳朵,她隐约听见“愿赌服输”“我赢了”“你敢”这些寓意不怎么好的词语。
挺小的一张四方桌子,一人坐一边,杀面色很臭,狼尾翘着二郎腿,神情轻松。
偶尔和何野对视,还能冲她弯唇一笑。
第2章我跟你,我们俩,很熟吗
老板举着托盘端面上来,空气中嚣张跋扈的气氛缓和了些。或许看杀马特的气质怕吃面不给钱,老板只端上来三碗。
杀马特发出不雅的咀嚼声。
狼尾瞧着一点也不尴尬,看样子应该单方面聊完了,老神在在地站起来离开。
杀放下筷子,停下动作。
“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你一个男生,”狼尾往门口走,女孩子的嗓音清亮而朝气,带着自信和嚣张,“别一点都玩不起。”
“上次不算,我们临时有事。”杀说,“祁麟,我们再比一次。”
“我没时间陪你们耗,知道我一小时多少钱么?”狼尾手撑在不足腿长的木桌上,大片阴影笼罩下来,何野手指一顿,抬眼看去。
女孩子背对阳光,黑色短袖衬得她皮肤很白,连笑容都在发光。
狼尾俯视着她,眼含笑意。
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但何野不一样。
她十分不爽被一个陌生人俯视,虽然一点恶意都不带,虽然俯视她的人很好看。
“有事?”何野靠在椅子上,不爽溢于言表。
狼尾扬起嘴角,笑意盈盈地说:“美女,你看起来好眼熟啊,方便加个好友聊聊么?”
何野第一反应就是这女生有毛病吧?
她看上去很好说话?
虽然何野很不爽,不过想到刚被开除,现在的她就像大海里一叶扁舟,无依无靠,随风飘荡,她耐着性子把冷漠写在脸上:“不好意思,不熟。”
换而言之,就是“快滚,别打扰我”。
“唉,那好吧。”狼尾十分失望地叹息。
杀马特在不远当背景板,脸都绿了也没人注意到他们,杀似乎是其中的老大,他抬高音量说:“祁麟,你别给脸不要脸。”
狼尾没再打扰她,却也没离开:“别,我感觉我长得还不错,你老的我不配。”
何野拔掉充电器,不想为那点电牺牲自己的耳朵和心情。
顶多一分钟的时间。
然而一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杀貌似恼羞成怒,扑过来想抓住狼尾的胳膊。
比如狼尾反身一躲,杀不知道想表演平地摔跤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双手撑在桌子上,四条清瘦的桌腿本来就摇摇欲坠,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力更是发出一声危险的吱呀——
不负众望地塌了。
“嘭!”
褐红的面汤混着瓷片,上面还趴着个人,好不狼狈。
面汤泼了何野一裤脚。
祁麟躲得远,反而一身干净。
老板跑出来看见场面一片狼藉,瞪大眼睛惊叫道:“干什么?怎么还打架啊?!”
没人理他,任老板絮絮叨叨说着“赔钱”。
何野僵直身子,裤腿上多出片油渍,她恶心坏了。
她憋半天还是没忍住:“操!”
她招谁惹谁了!?
杀爬起来,情况比何野更糟糕,胸前湿了一大片,混着吃剩的碎面和菜叶,碎瓷碗随着站起的动作掉到地上,还有不知道哪流下的血液,异常狼狈。
狼尾“唉呀”一声,幸灾乐祸地说:“早知道你平地都能摔,就扶你一下了。”
杀捏着衣服,脸又红又绿:“祁麟,这事儿没完!”
狼尾眉眼弯弯:“随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杀瞪了狼尾一眼,举起手想拍拍衣服,手在空中顿了半天也没下去。
“你们有病吧?”何野实在忍不下去,把手机甩进包,“咚”一声动静很大。
杀这才注意到何野,看着她。
何野垂着眼,抽出还剩一半的矿泉水,拧开一圈。
往男生脚边一砸。
“嘭!”
溅起一地水花。
“你有病!?”杀骂道。
“撞了人就走?你妈没教你怎么尊重人?”何野重重把包甩上行李箱,脸上的“你有病”换成了“很不爽”,指着裤子上的油渍,危险地眯眼说,“要是你妈没教过你,我可以教你怎么道歉。”
狼尾倒退一步,挑了挑眉。
杀的不屑写在脸上:“哟,你想怎样啊?”
何野从没这么操蛋过。
这几天遇见的傻逼,她都记不清了。
胸膛压抑一团熊熊烈火,越燃越旺,将她也一并烧起来。
何野眼里冰冷至极,甚至有点阴森:“要么道歉,”
她扳了扳手指,咔咔作响。
“要么打的你叫大爷。”
婉转的鸟叫贯穿在耳畔,营造出诡异的氛围。
杀先是一愣,随即嘲笑着:“就你还打架?是扇巴掌啊还是扯头发?哈哈哈,一个女生说什么大话――”
话没说完,杀迎面挥来一个拳头,携着凌厉的风,在眼前骤然放大。
杀孔瞳骤缩,下意识偏身想躲过去,却慢了一步,正捶中脸颊。

他因为惯性倒退一步,脸上火辣辣的。
“你再说一遍,”何野一甩头发,露出右耳垂上的消炎棒,“女生该有什么样子?”
杀冲上来抓住何野的衣领,两人差了整整一个头,杀脸上的恼羞成怒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老子说错了?你们女生除了生孩子,有什么用!”
身后的马特面面相觑,似乎在犹豫上不上。
“用你大爷!”
何野握住杀的手腕,使巧劲反手一拧,杀“嗷”一声弯腰屈膝,脸顿时红成猪肝色。
何野一脚踢在杀的膝盖上,杀的手还被她拧着,腰扭成秧苗惨叫着单膝跪下。
狼尾啧啧两声,不忍直视。
何野捏着杀的四根手指头,再次使劲下压,咬牙切齿地说:“——你有种再说一遍。”
温热的液体从杀的鼻腔中流出,杀来不及擦血——何野手肘再次下落,他连忙将头后昂。
接着,极速下落的小臂被另一只手制止。
那只手白皙细腻,小臂微微凸起的肌肉却很有力量感,接住她的手肘也丝毫不费力。
“喂,一下就算了,再严重就要进局子了。”狼尾神情带点玩味,指着一旁的行李箱说,“你应该还上学吧?这种事传到学校可不好。”
何野冷静下来,男生满脸是血,目光惊恐,她站起来,恶心极了。
小县城打架都算江湖事,不能报警,尤其是他们这种青少年,报警就是跌面子。
江湖事江湖算,但进医院性质就不一样了。
万一还讹她医药费……
何野松开手,杀倒在地上嗷嗷叫。
虽然是狼尾提醒她,不过这女生才是罪魁祸首。
不仅脸皮厚,还是事儿精。
她冷漠地看着狼尾:“关你屁事?”
狼尾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关我事啊,你进局子扯上马浩,马浩肯定要牵扯上我,我可是三好学生,全校可都指望着我呢。”
就这还三好学生?
何野在桌子拍下一张20元,拉着行李箱走了。
马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旁边看戏,并没来追她,只是把杀扶起来。
何野呼出口气,被汤汁染湿的裤子时不时贴一下小腿,粘嗒嗒的触感十分难受。
她现在就想换条干净裤子,别的什么都不想干。
只是有人不这么想。
何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很闲吗?”
狼尾十分绵长地叹口气,带着惭愧:“我真不知道马浩那样都能摔,虽然是他弄脏了你的裤子,不过我也有点责任,我觉得好愧疚,愧疚会使我睡不着觉……要不你把微信给我?我给你转裤子钱?”
何野盯着她,面无表情:“你是钱多,还是找虐?”
“什么找不找虐的,是愧疚,愧疚你懂吗?”狼尾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个转账30的记录,“就像刚刚你们弄破的桌子还是我垫的钱呢,愧疚让我这么善良……”
“你没事吧?桌子我弄的?”何野不耐烦地眯起眼,“钱多就捐了,说不定哪天真能评上个三好学生。”
“还有,别跟着我行不行?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她咬着牙,看到终于出现在女孩子脸上的一丝尴尬,心中升腾起畅快。
“我,跟你,我们俩,”她指了指自己,又指狼尾,一字一顿,“很熟吗?”
第3章没人会不恐惧一个从小家暴到大的父亲
狼尾突然一笑,那丝让何野心生的畅快消失不见,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行吧。”狼尾耸耸肩,“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走了。”
女孩子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临走前还背对她摆手道别。
风扬起刚过肩的碎发,特别潇洒。
何野想,长得挺好看,就是事儿多,烦人。
她找到一家银行,在自助取款机取钱。
点进余额,她看着上面一万多一点的金额,叹了口气。
攒了三四年才这么点,没了奖学金,未来一年的生活费是个大问题。
她盯了会屏幕上的数字,接着点数字2,又删掉。
最后取了五百块钱揣进兜里。
取完钱在银行外站了会,何野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远远驶来。
这车一般都是拉客的,何野招招手,电动三轮开到面前停下,她问:“何家村,多少钱?”
开车的男人说:“二十五,不讲价。”
她把行李箱提上车斗,熟练地跨上蹲下:“走。”
伴随着器械运作的响声,三轮车缓缓启动,天边最后一点太阳也越过地平线,火烧云漫过天际,路边的稻田染成金红色。
……
车斗有些震,不过比封闭的客车要舒服太多,何野到了地方没觉不适。
她给了男人三十,男人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给她。
她塞进兜里,男人殷勤地提下行李箱。
夜晚降临,鸡叫和狗吠都沉寂在安静中。
何野重重缓口气,沉下心,抬脚走进村。
路边的房子皆灯火通明,像伸出带着火焰的魔爪,在迎接她的到来。
四拐八饶,何野站定在一栋房子前。
房子三层高,和村里的所有房屋一样,平平无奇。
走进院子的时候,何野身体却瑟缩了一下。
院子一半铺着水泥,另一半是围着篱笆的小菜园,种了棵柚子树和青菜,角落还掘了口井。
见屋里没人,何野放下心,入眼是客厅墙上的一副财神爷的刺绣,接着闻到一股浓郁的菜香,还有油入锅中的“刺啦”声。
她沉默地上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截然不同,全是压抑的灰黑色墙面,连瓷砖都没贴。
她走进东边屋子,偌大的房间布局十分简单——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两张学校用的课桌,还有个破旧的衣柜。
她把行李箱靠着衣柜放下,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下楼去浴室洗澡。
终于脱掉了忍受半天的裤子,何野顿时舒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她进了厨房。
灶台边的妇女正在炒菜,身形清瘦,脸上肉眼可见的皱纹。宋芬芳看见她流露出真诚的惊喜,眼角的皱纹加深:“囡囡回来了。”
何野低垂着眼“嗯”一声,盛了碗白米饭出去了。
拿开菜罩,赫然是一盘全家都喜欢就她不喜欢的糖醋排骨和辣椒炒鸡蛋,菜色很好看,看着就食指大动。
糖醋排骨色泽鲜艳,附在表面的汤汁泛着晶莹的光泽,一口咬下去酸甜适中。
何野将嘴里的肉吐在垃圾里,吃了再也不想尝第二口。
宋芳芳端着一盘炒青菜放到桌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柔柔地问:“现在到附中上学吗?”
何野夹了一筷子青菜:“嗯。”
附中是平遥镇唯一的高中,规模不大,比不上市里任何一所——最大的卖点是个正经中学。
“明天去办入学手续吧?”宋芬芳不停擦手,面对近十个月没见的女儿,她表现得十分窘迫,“那你、你……”
何野抬头,波澜不惊道:“什么?”
宋芳芳结巴的连说了几个“你”,才局促道:“要我陪你去吗?……一中的事都解释清楚了吗?”
“东西不是我偷的,不过我确实打了人,没什么好解释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他们翻出来说,也不嫌害臊。”何野用筷子在碗的边缘敲了敲,粘在上面的酱汁掉在桌子上,“我明天一个人去,你不工作了?”
宋芬芳有些沮丧:“我知道,我是说老师不也放假么?”
“说好了,明天办入学手续,顺便考个入学测试。”何野顿了顿,嘴里味同嚼蜡,“应该能免学费。”
“欸,好、好……”宋芬芳盯着她看了一会,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叹了口气,“我去叫你弟吃饭,等会你爸回来少说两句,吃完饭去洗澡睡觉吧。”
何野往嘴里扒两口饭,嘴巴嚼得很用力:“我知道。”
她再次抬头,目光中倒映了一个不到一米六,长相贼眉鼠眼的男生。
男生把手中的碗重重放到桌子上,说话阴阳怪气:“呀!大学霸回来了?”
何野捏紧了筷子,眼角突突地跳。
“是不是欠揍?”
十个月不见,她爸眼中的宝贝儿子更狂妄自大了。
宋芳芳姗姗来迟地训斥:“何聪,怎么跟你姐讲话呢!”
柔弱的,在她和何聪眼里都没威慑力。
何聪“嘁”一声,坐下吃饭,没再刺她。
何野却觉得不正常。
何聪仗着他爸对儿子的喜爱,总是有恃无恐地惹炸她。或者更严重,两人以打架结尾,最后他爸以暴力教训她,用重男轻女的思想灌输她。
他爸妈都是封建思想留下来的产物,导致他们的儿子也是这种思想的牺牲品。
但今天何聪居然只顶了她一句。
让她深深有种“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直觉。

桌上的菜没一样她喜欢吃,何野看见何聪更加倒胃口,筷子一摊道:“饱了,我去睡觉了。”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响起咳嗽声。
何野背对门,看不见身后的情况。
但用脑袋瓜子一想就知道是谁。
她扎了个马步,想赶紧离开,谁知还没站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鼻腔窜进股浓郁的酒味,混着好像十天没洗澡的汗馊味,令人作呕。
“回来了。”何野余光瞥见男人瘦的不正常,像没吃饱过饭,嘴唇向上弯曲,露出泛黄的牙齿,行成一个虚假的笑容。
这就是她重男轻女到姥姥家的爸爸——何建国。
“正好,你弟也放假了。”
何建国声音滤过嗓子,满是酒气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何野竭尽全力控制自己才没推开他。
她的屁股重新挨到凳子上,嘴里泛酸,牙齿打颤。
说不怕何建国是假的。
没人会不恐惧一个从小家暴到大的父亲。
不论心理还是身体,她都诚实地表现出“怕”的情绪,就像被习惯伤害的应激反应,只要一见到何建国,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打颤。
她摸了摸右手小拇指的骨节,摸到一道凸起的旧疤,手指抽搐了一下。
“吃饭呢,”何建国拍了拍她的肩,“你妈今天做了排骨,多吃点。”
何野咬牙,没说话。
今天的何建国太好讲话了。
是因为她终于被开除,高兴?
何建国坐到正位上,宋芬芳为他端来饭,他十分自然地端来吃。
何野僵直了背,“我吃饱了,我回房间。”
“你在学校就是这样浪费粮食的?果然交了钱的伙食就是不一样啊。”何建国伸出筷子在糖醋排骨里搅了搅,夹出一个出来放进嘴里,边嚼边说,“吃完再去。”
何野彻底没食欲了。
反而是何聪先嫌弃道:“爸,你好好夹菜行不行?恶不恶心啊。”
何聪是家里唯一敢这样对何建国说话的人。
仅仅只有一个原因——何聪是个男生。
——男生可以传宗接代。
“嘿,兔崽子还嫌弃你老子?”何建国没有生气,反而嘿嘿一笑,说起粗鄙不堪的话:“你都是老子射出来的。”
何聪嫌恶地看了何建国一眼。
……
何野想不通何建国为什么能这么粗鲁,粗鲁到毫无顾忌说出这种话。
她不知道梁夏爸爸对梁夏怎么样,反正对她斯斯文文的。
这或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第4章想让老子给你买房娶老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不吃算了,我有话跟你说。”何建国抠了抠满是污垢的指甲,斜眼看何野,“你被学校开除了,暑假打工的钱是不是要交上来?”
她就知道何建国变脸有原因。
原来是要她的钱。
真是又可笑又悲凉。
发生这样的事,何建国第一反应不是问她还上不上学,而是想把她辛苦赚来的钱占为己有。
四十多岁的人,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还妄想从十九岁上高中的女儿身上要钱——他就是个吸血的水蛭。
何野握紧拳:“我是劝退,又不是没学上。”
“还想上学?你班主任都打电话来跟我说了,打架藏手机,还偷东西?搁以前要浸猪笼的,你还真出生在一个好时代。”何建国说,“丢脸丢到家了,你不仅丢你的面,连我的面一块掉。”
何建国确实怕都丢面儿,不过在他眼里,什么都比不上钱。
说得大义凛然,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怕丢人,”何野强硬道,“学校没人认识你,你丢不了面儿。”
何建国被拒绝,脸色沉下来,宛如黑炭。
他的语气不再缓和,演都不演一下:“女的上什么学?让你念到高中已经不错了,你看看村里多少个女的上了高中?还想考大学?女的考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嫁人,我们可供不起你上学——你弟念书娶老婆也要花一大笔钱!”
何野怒火中烧,也抬高音量:“我花你的钱了?我初中就没问你要钱吧?”
“你回家吃穿哪个不要用钱?你弟不要用钱?!”何建国一拍桌子,碗筷颤动,“还跟我叫起来,也不看看谁生的你!”
何聪不嫌事大地“啧”一声。
“我十个月没回家花哪门子钱了?何聪念书娶老婆关我屁事?”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发疼,何野呼吸加重,沉声质问,“你养我了吗?!”
“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没养你!”何建国骤然抬高音量,“你七岁那年住院还是我付的钱!票子都在柜子里藏着,自己去看!”
右手小指颤抖不止,似乎有些疼痛,何野面若冰霜,“我住院是因为谁?”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宋芬芳弱弱说,“饭都凉了,先吃饭。”
“闭嘴!”何建国扭头吼,“有你说话的份?”
宋芬芳被吼了,也只是把头埋的更低,盯着碗里的饭,默默承受怒火。
“你冲她吼什么?”何野站起来,凳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她的目光锐利又愤恨,“我跟你说——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何野转身上楼,无视身后的怒吼。
“没钱你就去打工,给你弟攒钱买房!到了年龄就嫁人!”
嫁人、嫁人、嫁人!
整栋房子都在回荡这句话。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嫁人?
何野在墙上一锤。
凭什么她不能上学,何聪可以?
凭什么她的钱要给何聪?
就因为她是女生,是女生就活该这样,活该到一出生就备受白眼,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她就活该放弃自己的人生,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永远活在烂泥里?
她不服!
何野锁上门,倒在窄小的床上,女孩子潇洒的背影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她好像叫麒麟。
麒麟麒麟,连名字都充满祝福。
——而她,何野,再怎么努力,也是一株风吹雨打,任人践踏的野草。
灯光太刺眼,何野偏瞪着,直到眼睛发干发涩。
心中积了团火,她想吼一声,但不可以。
何建国在家,她连发泄的权利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
门把手转动,外面的人试图进来。
何野抬手遮住眼睛,嗓音暗哑,“妈,干嘛?”
是宋芬芳压低了声音说:“囡囡快开门,晚饭没吃饱吧?我窝了荷包蛋给你吃。”
何野不想动,她知道这是宋芬芳偷偷做的,要是让何建国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怎么羞辱她和宋芬芳。
败家子?
赔钱货?
“不用,我不饿。”何野手指都不愿动弹一下,疲惫地说,“你自己吃吧。”
“妈特地给你窝的,快点来开门,”宋芬芳顿了顿,再次压低音量,“再不来你爸就看到了。”
何野握紧拳,松开,再握紧,再松开,就这样握握松松四五次,何野叹口气,爬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发黑,她缓了缓,去开门。
宋芬芳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口,瓷碗里面是个雪白的水煮荷包蛋。
宋芬芳笑了笑,“囡囡快吃,吃完我去洗碗。”
何野喝掉甜汤,一口将甜腻的荷包蛋吃进嘴里。
宋芬芳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别听你爸的,该上的学去上,我不懂,不过上学肯定是好的,我帮不上你什么,不过你上学我肯定支持。”
何野忍着恶心咽下蛋,面无表情地点头。
宋芬芳支持有什么用?口头支持吗?
连煮个蛋都不能光明正大给她吃。
宋芬芳张张口,最后没说什么,踌躇地转身:“那我去洗碗了。”
何野摸摸口袋,叫住她:“等下。”
她拿出今天刚取的钱,抽出两张,手指一顿,又抽出一张。
“你拿着,自己买点吃的。”何野把三百块钱递给她,将剩下的揣进了兜里,“我只能给这么多。”
宋芬芳推辞着不肯要:“我怎么能拿你的钱,我有工作,有钱,你还长身体,需要营养,自己拿去用。”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何野很烦这种欲迎还拒,明明心里想要还不肯拿,浪费时间,“别给何建国。”
宋芬芳迟疑地接过钱。
何野退回房间,重新锁上门。
还剩两百,买些生活用品就没了,钱真是像流水一样不禁花。
她倒在床上。
她不知道给宋芬芳的钱最后会流进谁的口袋,何建国还是何聪,或者聪明点自己留着。
但还是给了。
她只是不想在宋芬芳饿的时候,连口热乎鸡蛋都吃不上。
知了鸣叫不断,还伴随着蛙声。

何野在黑暗中瞪着眼,眼睛发酸,却始终睡不着。
鼻腔里是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闷热的温度让她浑身盗汗,她只有一把发传单送的塑料扇子。
她打开手机,1:38。
又失眠了。
何野从床头的背包里拿出瓶药,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娴熟的直接咽下。
视线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满天星斗。
何建国甚至连窗帘都舍不得给她买。
在药物的作用下,何野迷迷瞪瞪终于睡着了。
早上七点的闹钟,响起的第一声就被她按掉了。
就算吃了药也还没睡好,她躺了会,然后爬起来,整理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她的东西总共就那么点,一张床一个柜子外加两张学校的课桌,就是全部。
衣柜里衣服也少的可怜,她去上学,只拉个行李箱就行。
何野扭了一把门把手。
“咔哒”
门纹丝不动。
何野震惊的又拧了一把。
还是没开。
有人在外面把门锁了!
何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她要气炸了。
为了不让她念书,何建国竟然把她锁家里!
何野一拳锤在门上,咬牙大喊:“妈!”
没人应她。
宋芬芳出去工作,何建国不知道在不在,但何聪肯定在家。
“我操你大爷何建国!”她一脚踹在门上,咬牙切齿,像只被困住的幼兽,“何聪!给我开门!”
“叫屁!爸去打牌了,说了不让开门。”门外响起何聪得意洋洋的声音,“你就老实呆着吧!别想上学了哈哈哈!”
“操!”何野骂道,“我他妈真操了!”
何野胸口起伏剧烈,她环顾整个房间,没东西能撞开门。
她找了整个房间,只找出一枚小夹子,在锁眼扣了扣,还是没打开。
何野又一拳锤在门上,手背磕出血丝,但她丝毫感觉不到。
窗外透进阳光,燕语莺啼。
何野靠着门蹲下,她看向窗户——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全世界都是美好的。
除了她,只有她在为生活挣扎。
何聪敲击键盘的响声透过两扇门传入何野耳中,她打开窗,低头看着种满青菜的小菜园。
二楼,跳下去残不了,顶多损失几颗青菜。
何野举起行李箱,面色冷漠地扔下。
“——嘭!”
行李箱发出一声巨响,折弯了青菜,陷进泥里。
接着,她跨过窗户,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近三米的距离,跳下去却是一瞬的事。
清晨凉爽的风刮过耳畔,包裹住全身,她像逃出牢笼的鸟,在风中重获自由。
她跌进泥地,没崴脚,也没摔跤,预料中最好的结果。
惯性让她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撞上栅栏,她用尽力气扭过身子。
锋利的竹尖撕裂衣服,划破皮肉。
何野咬紧牙,半跪在地上,巨大的疼痛瞬间麻痹神经,她只感觉后背发麻。
霎时间鲜血直流。
等她挺直腰,酸痛感骤然席卷每个神经,连带着皮肤一块痉挛。
她却只想笑。
“操你大爷的!”何野打开栅栏,提着行李箱走出菜地,没管伤口,也没多看一眼被踩进泥里的青菜。
狼狈又松快。
她捡起一块石头,奋力往上砸。
——“啪!”
玻璃蓦然碎裂,伴随着何聪的惊叫。
何野大笑,畅快淋漓。
“睁大眼睛看看,老子出来了!”她冲楼上大喊,“你拿老子怎么办?”
何聪出现在窗前,碎裂的玻璃像他脸上的伤疤,狰狞又丑陋。
“何野!你把玻璃砸破了,看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谁稀罕他这个破爹!”阳光照到她身上,何野恍若新生,“想让老子给你买房娶老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老子告诉你——谁看上你谁倒霉,你只配孤独终老!”
她举起中指晃了晃,笑得灿烂无比,“老子不回来了!这破房子谁爱待谁待!”
何聪气得跳脚:“何野,何野!你个傻逼!有种你别回家——”
何野转身,拖着沾了泥的行李箱,毫无留恋地离开这个称为家的地方。
第5章狼尾惊讶地挑挑眉:“hello”
昨天的不爽一扫而光,何野走在路上,神清气爽,畅快极了。
一畅快就容易得意忘形,扯到伤口,发出刺骨的痛。
忘了还有伤!
何野疼得龇牙,扭头往背后看。
深色的衣服撕裂开,露出鲜血直流的伤口,乍一看还挺长,十分可怖。
她拿出纸巾,扭着腰小心翼翼擦血,一不小心就容易碰到伤口,刚擦完又流出新血。
何野擦了四五次,耐心告罄,胡乱找件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伤口。
她拦了辆电动三轮,车斗一直震,震得腰又麻又酸。
到了地方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是个运动广场,城镇最繁华的地方,来往人群不断,广场中间是个庞大的超市。
一走进去,凉爽的空调风迎面吹来,疼痛感似乎都缓解了。
她从行李箱拿出一件短袖放进包,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小心避开人群进入超市。
运动广场她以前只远远看过,觉得很大,没想进来更大,仅仅超市就足足有两层。
对于大城市不算什么,但在小镇上算是非常豪华。
何野绕了半天,没找着药品区,只好去问服务员。
换平时她根本不会来这,但伤口太大,不管不行,去小医馆容易被坑。
而且她也付不起医药费。
前面有个摆饮料的服务员,明晃晃的橘黄色小马甲很亮眼,何野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问道:“请问药品区在哪?”
服务员一顿,缓缓站起来。
何野这才发现服务员长得好眼熟。
——狼尾,剑眉。
……这不就是昨天的事儿多女生吗?
狼尾挑挑眉,看见她显然也有些惊讶,冲她打了声招呼:“hello?”
何野沉默一瞬,又问了一遍:“你知道药品区在哪吗?”
“买药?在二楼。”狼尾摆好最后一瓶可乐说,“挺难找的,我带你去?”
何野昨天才跟对方划清界限地表示“我们不熟”,今天就请求她帮忙。
确实尴尬。
幸好狼尾没提及昨天的事,非常自然地往前走,疏远的语气好像她只是个普通客人:“正好我也要上去,你跟我上来。”
何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即跟着她坐电梯来到二楼,在角落找到了药品区。
狼尾和药品区的前台小姐打了声招呼,又对她道:“你要什么药?我给你找找看有什么便宜好用的。”
何野闻到一股淡淡的西药味,想了想:“擦伤吧?”
狼尾的视线扫过一排排药:“擦伤?那拿瓶碘伏?”
何野道:“……伤口挺大的。”
“严不严重?”狼尾从药柜里拿出两瓶药水,“严重的话就消毒水,再拿瓶双氧水。”
何野不懂这些,跟着点点头,“行。”
狼尾将药水用袋子装好,还另外送了纱布胶带和棉签。
何野掂了掂袋子:“谢谢。”
狼尾撑着柜台,笑了笑:“不客气,就当赔你裤子钱,我说了我是个善良的人,昨晚都没睡好呢。”
何野提升上来的一点好感被狼尾一句嘴碎又降了回去,她冷漠的“哦”一声,没多废话,离开了药品区。
结完账,她拎着药直奔厕所。
厕所没人,洗手池前有个大镜子,何野脱下外套,露出短袖和血渍干涸的伤口。
撩开衣服,何野将纸巾沾湿,想擦掉血,奈何伤在背后,一扭身就会裂开伤口,爆发出疼痛。
何野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小心点了,不仅浪费钱买药,还费件衣服。
草草清理完,她抽出一根棉签沾上消毒水,拗着腰一点点将药蹭在伤口边缘,任她扭成虫子也没一点办法。
她心一横,干脆弯下腰,举起消毒水往后倒。
一滴消毒水刚碰到伤口,她立马倒吸口气,差点扔掉瓶子。
妈的,怎么这么痛!
比得了口腔溃疡,嘴里含盐水的级别高一百倍。
她对着后背扇了会风,感觉好了点,眼一闭,正打算一股气倒上去,有人进了厕所。
何野下意识扭头看去。
接着邪门事儿又发生了——又他妈是狼尾。
一天两次,这运气没谁了!
狼尾显然也十分震惊。
可能是看她扭了差不多一百八十度的身体,也可能是后背上可怖的伤口。
反正她看狼尾眼睛都瞪圆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一瞬间把眼睛瞪那么圆,挺神奇。

“你这……怎么弄的?”狼尾停在女厕门口,两手比划出一条直线,“……这么一大块?”
何野感觉用这姿势讲话十分丢人,于是放下衣服说:“摔了一跤。”
“……你这一跤挺猛啊。”狼尾走到她身边,“我帮你?”
她下意识回绝:“不用。”
和狼尾没说完的话同时响起:“……这大热天的,清理不好会发炎吧?”
何野不想麻烦别人,但她有自知之明。
她不可能真扭成一百八十度,完成清理外加擦药的重任,光一滴都让她疼得牙酸,这么长一条,就算消毒水一股脑倒上去,也够她喝一壶。
而且发炎就要去医院,去了医院就要付多余又昂贵的医药费。
何野沉默片刻,一秒钟衡权利弊,把消毒水递过去,主动撩起衣摆,“……谢了。”
狼尾接过消毒水,无语道:“这么勇,直接倒?”
何野递给她棉签和纸巾。
狼尾举着消毒水,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伤口像是划出来的,还挺深,往外翻的肉和糊的到处都是的血显得十分可怖。
狼尾抽出一张纸,沾点水,擦拭着后背,“你这都没擦干净……你摔竹堆去了?怎么还有倒刺呢。”
冰凉的陌生触感让何野打了个颤,她僵直了骨头。
狼尾帮她处理完,将酒精染湿纸,一点点擦拭伤口。
何野顿时感觉后背又痛又麻,下意识一躲。
狼尾好笑地瞧着她,“上不上药了?上药老实点。”
“操。”何野没忍住骂了一句,很憋屈地说,“快点儿。”
狼尾再次擦着伤口,动作更加轻了,嘴上却道:“快点疼死你。”
磨磨蹭蹭擦完药,裹上纱布,绕了足足二十多圈才缠好。
狼尾在腰侧细细打了个结。
何野松了口气,这种依靠别人的感觉太陌生,让她既没安全感又丢人。
她收起没用完的药水说:“谢了。”
“没事。”狼尾顿了顿,手指虚空点了点,“你这衣服……不换么?”
狼尾指的是她身上被划破的衣服,背后有个比手掌还大的破口,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血的痕迹。
何野看着她,意思不言于表:“等会儿换。”
狼尾洗完手,甩着水往厕所走,“那行,你换吧。”
何野也进了一个隔间,脱下身上那件,套上干净的。
她在丢掉和拿回去洗洗当抹布之间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扔掉。
出来时狼尾不在,不知道是还没出来还是已经走了。
何野把药品放进储物柜,又进了超市。
她在卖牙刷的专区挑了盒六支的牙刷,六支十五块,最便宜的一款。
于此同时,她想起了穿着黄色小马甲的狼尾。
狼尾看样子跟她差不多大,按年龄算应该还在上学,却穿着超市服务员的小马甲。
是趁着国庆节打工还是已经工作了?
思考无果,何野不打算想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她家一样重男轻女。
她挑挑练练买了些洗漱用品和吃食,一下花光了好几天的饭钱。
何野肉疼地扫了码。
结完账,她坐车去了学校——平遥附中。
附中不大,占地只有一中的四分之一,墙面很旧,操场的篮球框没有球网,围在场外的围网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补丁,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空气好,不论校里校外都是树。
她给新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在校门口等。
到附中念书是宋芬芳联系的,拖了不知道多少有用没用的人脉,送了不知道多少箱牛奶,可能还被何建国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话,外加曾经全市第一的中考成绩才勉强进来。
想当初成绩一出来,全市的学校抢着要她。
世事变迁,如今倒贴还要看脸色。
第6章“满、满分!”
将近正午,日头正烈,何野躲在树荫下靠着行李箱,体内的水分快速蒸发。
汗水流进纱布,伤口又痛又痒。
保安时不时就伸头出来看一眼,好像她是什么危险分子。
十几分钟后,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不算很高大的男人往这边走。
男人穿着短袖短裤,长相面善又普通,扔进人堆能半天找不出来。
男人趿着人字拖到她面前:“你是何野?”
何野恹恹点头。
面前这位,应该就是她的新班主任,江成海。
江成海说:“等久了吧?我刚刚在吃午饭呢,没想到你这个点来。”
何野本来也没打算这时候来,实在是世事无常,突发状况。
谁叫家里有两个傻逼。
她没什么歉意地说:“抱歉。”
江成海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带你进去考个测考,成绩过关就问题不大。”
何野不担心考试,她更在意另一个事情。
江成海和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总算不虎视眈眈盯着她了,进入学校,江成海边走边问:“你妈妈说你本来在一中读书,怎么突然转我们这儿了?”
何野随口答到:“藏手机被抓了。”
“一中这么严啊?都高三了还开除学生?”
“是啊,”何野观察四周环境,继续胡编乱造,“学校成绩好,变态也不少。”
“那我们还挺人性化的。”江成海有些自豪地向她介绍起学校,“虽然不比一中严,不过也不能随便玩手机,上课要把手机交给老师。”
何野颔首,示意知道了。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江成海领她走进一处教学楼:“你中考全市第一我知道,不过初中和高中不大一样,现在成绩怎么样?”
背包带子掉下肩头,她往上提了提,“还行吧,一般考试问题不大。”
她一顿,问出最忧虑的问题:“学校有贫困补助和奖学金吗?”
“奖学金没有,”一秒后,江成海笑了笑,他眼角有处白痕,像被什么东西抓伤后又痊愈了,此时随着脸部一块弯曲,莫名有些狰狞,“不过贫困补助可以申请,需要一些材料……而且名额也有限”
何野理解地点头。
江成海领她到办公室,找出三份试卷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语数英三门,考四个小时,听力跟作文都不用写,你现在去上个厕所?”
何野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水笔,在沙发上坐下,“不用。”
她说的很傲气,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三小时的事。”
悠悠白云飘过山头,凉爽的风吹来,江成海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小电风扇,插上电对着她吹。
她在家都没这待遇。
纸上笔迹不停,最难的数学写完,何野没有停顿,去翻下一张。
得心应手写完,她放下笔,食指内侧有点疼。
江成海一部电影还没看完,何野伸出三张试卷晃到他面前。
“写完了?这么快?”江成海惊讶地放下手机。
何野松了松手指关节,点点头。
果然三小时多了。
江成海给她接了杯水,她正好口渴,喝了几口。
她捧着杯子,盯着江成海的面部表情变化,等待预料中的结果。
江成海在改第一面时,神色轻松自在。
越到后面,他脸上的震惊和惊喜越发浓烈,以及到最后一张的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在三套试卷上来回游走,惊喜交加,声音不自觉地加大:“满、满分!”
何野毫无意外。
一中不说别的,不论试卷还是练习都是出了名的难,好歹当了两年全校第二,这种强度的题在她眼里根本不在话下。
“咳。”江成海轻咳一下,“成绩问题不大,我去跟校长说说,就可以办入学手续了。”
何野“嗯”了声,再次问道:“这样可以免学费吗?”
江成海恢复了脸上的神情,只是语气还难掩喜悦:“这事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给你争取争取。”
说完,江成海出去打电话。
何野不了解转学后还能不能申请免学费,江成海不知道去哪打电话了,一点声都没有。
她静静等了会,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做,思考起今晚该住哪。
家肯定不能回去,她发誓,再也不回去。
不知道能不能住校,毕竟国庆放假七天,宿管阿姨也该回家了。
不能住校就只能找宾馆凑合两天,但宾馆贵,一晚最少也得六十,不如去网吧,还有电脑玩,就是空气不流通,不过胜在便宜。
想法被一一pass掉,何野皱着眉,不自在地扭了扭背。
这么热的天,但愿别感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成海笑着走进来:“今天咱们可以把入学手续办了。”
何野心下了然,看江成海这模样,免学费应该算过了。
他们去了财务处,竟然有个女老师在,女老师办理好手续,把缴款单交给她。

轻飘飘一张纸,就抵了几千块钱。
何野呼出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说话都轻松几分:“请问今晚寝室开门吗?”
江成海愣了一下:“你今天住校?”
何野说:“家太远了,回不去。”
江成海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我打电话问问,你等会。”
电话不一会接通了,江成海说:“徐阿姨,你在学校吗?”
何野听见另一头有个大嗓门的女声说:“在的,怎么啦江老师?”
江成海朝她笑了笑:“是这样,我这边有个转校生没地方住,要住寝室,你看现在方不方便啊?”
“方便的方便的,你带来吧,刚好还有两间寝室空着!”
“欸,那谢谢了。”
江成海把手机揣进兜里,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我带你去女寝,放假晚上七点关门。宿管阿姨叫徐阿姨,寝室里的东西坏了可以跟她报修。”
何野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毕竟我是班主任。”江成海主动帮她拎箱子,“我帮你拿吧。”
何野手一偏,灵巧地躲过他的手,眼里流露出一丝谨慎的抗拒:“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她不习惯依靠别人,班主任也不行。
江成海收回手,尬笑两声以掩尴尬:“高三补课,明天晚上六点上课,你别忘了。对了,你想申请贫困补助?”
何野眼睛一亮:“对,我家没房没车,还有低保卡,符合要求。”
“符合要求也要准备一些材料,比如村委会证明,还有身份证复印件。”江成海说,“而且名额也不够……这事还得等到十一二月份,如果可以我帮你申请,你把材料准备好就行。”
何野知道有人数限制,不过一中念书大多数都是有钱人,不屑于贫困补助这几百几千。
他们说着,到了女寝。
女寝有六层高,和教学楼一样破旧,木门,混凝土地面。
徐阿姨住一楼中间的房间,身形微胖,脸上皱纹很深,还有点黑,一开口三里地外都能听见。
“你就是转校生?”徐阿姨打量着她,充满好奇的目光让何野很恼火,“跟我上来吧。”
何野提着行李箱上楼。
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困难,每往上提一个阶梯都会扯到伤口,进而迸发出酸牙的刺痛。
何野忍着痛,一次性爬到六楼,楼顶。
她感觉背都疼麻了。
徐阿姨给了她一根钥匙和和一个遥控器:“不用空调记得关掉,国家现在都支持低碳生活,咱也要秉承节约理念。”
何野觉得这宿管阿姨还挺有文化,还知道低碳生活。
“另外放假晚上七点关门,开学十一点,你记着时间,晚了不开门啊。”徐阿姨走到走廊尽头,在倒数第二间房间门口停下,“还剩两间,别人都是四人一间寝室,江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你成绩好,可以一个人住一间。”
这就是成绩好的优待?
她在一中都没体会过,一中房资源紧张,成绩再好也没用,没钱也是两人寝。
何野用钥匙开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她咳嗽。
徐阿姨用手在脸边扇了扇:“我们这边走读比较多,这几间寝室空了挺长时间的,你打扫一下。”
“好的,谢谢。”
“那我走了,有事下楼找我。”阿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何野拖着行李箱进去。
整个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两张集满灰尘的上下铺,两个洗手池,一个独立卫生间。
还可以,没想象中那么糟。
她在行李箱找到没得及扔掉的一中校服,当初还以为没用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她用水将校服浸湿,寝室最大的问题就是灰大,差点把手搓破皮才总算打扫干净。
打开空调,冷风嗖嗖往外吹,何野一身汗,顿时吹得一个激灵。
她收拾衣服进卫生间,打算冲个澡。
卫生间挺小,一个蹲厕,旁边有块空地,空地上有个花洒,应该是冲澡用的。
她打开开关,正准备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结果等了半天……没水。
花洒滴下一滴水,像对她的无情嘲讽。
看到开关上的卡槽何野裂开了。
她还没这学校的饭卡,更没水卡,洗个屁!
何野叹了口气,桶和盆都没有,她认命地下楼找宿管阿姨。
徐阿姨可能是专门收卡的,多余的水卡拿在手里有一打,眼都不眨送了她一张。
何野将水卡插进卡槽,热水倾斜而下,打湿了地面。
伤口不能沾水,她小心翼翼护着背,洗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澡。
洗完澡她揭下纱布,擦不了药,何野只能把药水染湿新的纱布,再敷上伤口。
做完一切,何野虚脱般趴在床上。
手机振动,她捞起来一看,是宋芬芳。
一看见这个名字太阳穴就突突跳。
她闭了闭眼,不想接。
铃声如梦魇徘徊在她的耳边,响了一声又一声,好像她不接就一直打到接为止。
何野认命地划过绿色键。
第7章“算了吧,”“我退学。”
“何野!你胆肥了是不是!”是何建国怒不可遏的声音从手机里爆发出来,比楼下徐阿姨还强势三分,“不让你上学没听见是吧!是不是手贱,何聪房间的窗户是不是你砸破的!”
“败家娘们!早说了女儿就是白眼狼!一点都没错!”
“你明天给我回来!出去打工!要不然别回家!”
何野虚虚笑起来,沉静地说:“何建国。”
何建国还在骂,难听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她捏紧拳头,猛地一砸,床板震动。
“何建国!你就是个傻逼!”
“窗户就是老子砸的怎么着?老子出来了,你他妈能怎么样!”
“天天喝酒打牌!你以为你谁?你养过我吗!你也配做我爸!?”
声声质问,她越吼越气,眼眶发红,心底抽痛。
从她出生起,就努力讨好何建国。
何建国酗酒打牌,骂她和宋芬芳赔钱货,她曾经也以为她烂到骨子里。
就因为她是女生——
所以何建国无视打骂她们,酗酒后输了钱而拿刀砍她们撒气。
她被砍进医院,小指上缝出一道丑陋的伤疤,换来的不是悔过自新,而是日嘶夜吼毫无愧疚的“住院费还是我付的”。
连医院的护士姐姐看了都心疼,何建国心肠简直是石头做的,亲生女儿住院连看都没来看过。
“老子的命自己博,你他妈要做烂泥里的臭虫自己做!别拉着老子!老子以后用钱砸死你!”
天色暗沉,回荡着知了的鸣叫。
何野不管对面的嘶叫直接关机,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床板上,直到手背凸起的骨节染了血,疼痛刺激大脑她才渐渐停下。
她摸着右手小指的伤疤,那里曾被缝了三针,宋芬芳跪在地上求来的三针。
她不断质问自己——
为什么她爸是何建国?
为什么她是何野?
为什么何建国不在小时候就把何野掐死,给了何野希望又要让她烂在泥里?
为什么她怎么努力都逃不掉!?
住校第一天,群星满天,是个晴夜,何野失眠了。
失眠对她而言就跟吃饭一样平常,几乎每换个环境都会失眠。
黑褪素有助眠的作用,但昨天吃了,这玩意儿吃多了会产生抗药性,今天只能硬熬。
何野瞪着天花板,六楼高了点,但昆虫少,能免蚊虫叮咬之罪。
空调呜呜运转,她拿起手机看了眼,2:46。
快到睡觉的时间了。
她失眠后一般三四点能睡着,睡眠质量好能睡六七个小时,差点就只能眯三四个小时。
看样子今天是眯三四个小时的样子。
何野叹口气,扯过薄毯盖在肚子上,嘴里默背着什么。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睡着了。
她好像穿越回半个月前。
她听见刘悦可,这个一中校长的女儿双手抱胸,表情鄙夷地盯着她:“何野,我的手机就是在你抽屉里找到的,还说不是你偷了?”
她听见自己震惊又强硬地说:“走,去查监控。”
不知道谁在说:“老师,我举报何野藏手机!还打人!”
班主任出现在她面前,眼底藏着冰冷和势力,问她:“何野,是不是真的?”
语气却极其笃定:“按规定,你要下调到平行班。”
班主任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涌出许多声音,将她淹没在声潮中——
“何野,你成绩好了不起?还不是比不过时启隅,万年老二哈哈哈哈!”
“悦姐怎么可能会误会你?就是你偷的!穷鬼!跟你妈滚回农村吧!”

“初中你打我们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有种就承认!”
密密麻麻都在质疑她,好像她真偷了刘悦可的手机,是她发神经先打他们,她没钱不配在一中念书。
她对着班主任因势力熏黑的脸说:“算了吧,”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恶心的嘴脸,语气平静如死水,“我退学。”
黑暗吞没了她,她跳下窗户,跌进泥里。
何建国朝她吼:“何野,你去打工给你弟买房子!打完工就嫁人!”
何聪嘲讽大笑:“你就老实待着!然后出去打工哈哈哈哈……”
宋芬芳端着荷包蛋给她,她却恶心地反胃:“囡囡,妈妈支持你上学……”
何野猛然睁眼,天光大亮。
她喘着气,浑身湿漉漉的,摸了把脸,一手汗。
她听见鸟鸣,脑袋空荡几秒,看见空荡荡的上下铺意识才逐渐回笼。
后背火辣辣的。
何野混混沌沌地想,她逃出来了,在一个没人认识的新学校。
没人知道她在一中经历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她有个多么糟糕的家庭。
何野咂咂嘴,嗓子干的发疼,她下床站起来,却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空调早关了,室内满是浑浊的空气。
她摸了摸额头,热的烫手。
完了。
她打开门,清晨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感觉到一瞬的凉爽。
可没过多久,又热得难受。
何野望着晴朗的天空,心中升起有一个不好的想法。
伤口感染,她发烧了。
又是熙熙攘攘的运动广场,何野再次来到昨天的超市,在药品区买退烧药。
她坐在超市外的靠背椅上,就着水吞下药丸,晕晕乎乎发现今天没碰上麒麟。
长得好看确实更容易让人记住。
手里还有包牛肉干,她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嚼不出什么滋味儿。
口袋里电话响了,她没管,盯着广场中间满是野花的花坛,一两只蹁跹的蝴蝶,直到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才拿出了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
不是宋芬芳的电话,何野感觉接起来都呼吸都顺畅许多。
“喂!你是尾号2285的快递么?”
何野愣住一秒,点头:“对。”
“你的同城快递到了,来拿一下!”
她想起来了,是在一中寄来的东西。
“我知道了,等会就去。”她站起来,摇摇晃晃上路。
“你快点,超时要收费的。”
挂了电话,小县城连公交车都没有,幸好驿站离这不远,何野在地图晃了好几圈才找到。
今天拿快递的人还挺多,长长的两条队目测有二三十人,等了好半天才拿到东西。
满满三大箱,搬出驿站差点没要了她的老命。
她坐在一个箱子上,肚子咕咕叫,她咬了口没吃完的牛肉干,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死死盯着她看,馋得口水都快从眼里流出来。
小男孩眉清目秀,短手短脚,肉乎乎的。
何野无视那道炽热的视线,继续吃着没吃完的牛肉干。
出于何聪的原因,她对所有小孩都没好感,甚至厌烦。
小孩麻烦死了。
牛肉干一包三片,吃了两片,还剩最后一片何野打算留着回学校吃。
一转头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不停移动,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牛肉干。
何野抬高手,恶劣地笑起来:“想吃?”
小男孩舔舔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很乖巧地说:“姐姐,可以给我吃一点点吗?一点点就行,我就尝尝味儿。”
嗓音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小猫似的。
“不给,”何野看着小男孩从满脸期待变成泪眼汪汪,一点负罪感都没有,“想吃自己买去。”
小男孩撅起嘴,眼眶红红的。
驿站排队的人纷纷看向她,何野操了声,低下头恶狠狠地说:“你敢哭信不信我揍你?”
小男孩并不屈服于她的威慑之下,眼里的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小时候对何聪百治百灵的方法失效了。
何野又操了声,把牛肉干粗鲁地塞进小男孩怀里,憋屈地说:“拿了就别哭,麻烦死了。”
小男孩抱着牛肉干立马喜笑颜开,刚刚的委屈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男孩回到驿站门口吃起牛肉干,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何野无语片刻,叫了辆三轮车。
万能的三轮车把她拉到学校,但这三箱东西得她自己搬回寝室。
今天高三上学,学校肉眼可见多了几个人,保安干脆拿了个小板凳虎视眈眈坐在门口。
何野搬了三趟,总算把东西全搬上了楼。
她用小刀划开箱子,一箱被子和一箱生活用品,还有一箱书。
晚上上课,她找出各科笔记和错题本,不知道附中进度怎么样,她也不打算跟附中进度一致,毕竟一中的教学是魔鬼般的存在,别的学校还在上高二的课程,它已经把高中三年的知识点全讲完了。
她只需复习刷题就够了,在哪个学校上学,于她而言都无所谓。
第8章高三转学,是个非常尴尬的转折点。
“我在各科老师那凑齐了课本,不过有些练习册没有,我再帮你问问,这些你先拿好。”
何野接过将近小臂高的书,跟着江成海走进教学楼。
半边太阳落下山头,光晕染红云层,晚间凉风吹在身上,带着点稻田香。
每一层楼都很吵,和一中不大一样。
耳边的喧闹和鼻尖的稻香,让她恍然有种真正离开一中的真实感。
江成海继续说:“我们班同学都很好相处,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是班主任,要对你们负责的。”
他拐进三楼走廊,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脸上洋溢出一丝骄傲:“这是我们教室,高三一班,成绩最好的班。”
一只纸飞机从门口飞出来,正好从两人面前飞过。
“哈哈!看我的飞机还会拐弯儿!”
江成海似乎有些尴尬:“他们平时不这样,上课挺认真的。”
吵闹的班级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一个男生背对着他们,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倒退着往门口跑,冲里面喊:“哥!放学记得请我喝汽水儿!”
江成海忍无可忍:“程一水!你当现在是下课呢!”
叫程一水的男生僵住身子,机械地扭头,看见是自家班主任,纸飞机也不要了,立马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江成海半个身子探进教室:“上课了都安静点,就你们最吵。”
学生们显然习引为常,哈哈笑起来。
江成海无奈地摇摇头,摆摆手说:“别笑了,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响起掌声,还有轻佻的哨响。
“男的女的?最好来一美女,我们班帅哥都饱和了!”
“哪儿饱和了?就你们这歪瓜裂枣的,还帅哥呢。”
“哇哦!大美女!”
何野走进教室,对台下的起哄无动于衷。
教室挺破的,和寝室一样的水泥地,木头课桌,转起来吱呀吱呀叫的吊顶风扇,唯一称得上新的大概就是课桌上的书本和窗户边的空调。
何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等躁动降下来才开口说:“我叫何野。”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成海和四十几双眼睛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何野已经介绍完了。
台下又躁动起来。
“我操,叼啊。”
“长得好好看!”
“好瘦啊。”
“咳咳。”江成海往前指了一下,“你先坐后面空着的那个位置,就最后一排的那个,看见没?”
何野抬眼看去,倒数第二排有个女生举手晃了晃,指了指后面。
“对,叶迟迟后面那个座位。”江成海补充道。
何野往后走,座位并不是单人坐,旁边还有个正睡觉的女生。
女生后脑勺对着她,一只手趴着睡觉,另一只手浅浅插进发丝,凸出若隐若现的手指关节。
即将成为她前桌的叶迟迟推了把女生,把女生叫醒了:“麒麟儿,你有同桌了,快起来把东西收拾一下。”
一秒后,麒麟儿睡眼朦胧地抬起头。
何野顿在叶迟迟旁边,整个人裂开了。
这不就是橘黄色小马甲的狼尾?
操!
世界真是如此之小,她上个学都能碰见这个烦人的事儿逼。
狼尾一脸没睡饱的不爽,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巴掌把书推到自己桌子上,又趴了下去。
何野重重把书放到桌子上,“嘭”一声,拉开凳子坐下。
“好了,大家平时照顾一下新同学,新同学成绩也不错,有什么不会的你们相互讨论一下,促进彼此的学习。”江成海坐到讲台上,“大家自己自习吧,别吵,一栋楼就你们要起飞似的。高三了都收收心,高考完想怎么吵怎么闹都行。”

江成海拿出手机玩,没再管他们。
班里安静了一会,又纷纷扭头,用自以为别人不知道的余光偷看着何野。
何野在班上扫视一圈,几十个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慌里慌张地转移视线。
她忍着被当成稀有动物观赏,收拾东西。
桌洞里还有数据线和一些零食,她拿出来全堆在狼尾桌子上。
“你好,我叫叶迟迟,你叫何野是吧?”叶迟迟转过身子跟她说。
何野觉得她就是没话找话,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你好。”
叶迟迟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老江说你成绩不错,你平时都考多少啊”
“一般般,没那么夸张。”何野把课本全塞进桌洞。
高三转学,是个非常尴尬的转折点。
不论男女,高三都形成了固定的小团体,她并不介意被孤立,不过刚来就说出“我比你们成绩都好”这样的话,不会有人当真,只会让人觉得她目中无人。
然后结下不必要的麻烦。
“噢,我成绩还不错,你不会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问我们班班长,她是全校第一。”叶迟迟笑着,往前指了指,“喏,就中间第一排戴眼镜的女生,她叫马萍,不过她比较腼腆,不怎么爱讲话。”
班长正低头写作业,瘦瘦小小的,有点儿黑,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
放在她以前的班,估计只有被欺负的份。
“我知道了。”何野淡淡看了她一眼。
叶迟迟实在找不到话题,又转了回去,低头玩手机。
教室里很吵,玩手机的玩手机,打闹的打闹,令江成海骄傲的班也不过如此。
江成海显然对此免疫了,坐在讲台上不动如山。
观望所有人,只有班长马萍在低头写作业。
何野把笔记擂在课桌上,她不想学习,一是没心情,上午发烧,吃了退烧药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二是不想被人当成稀有学霸,整得她多热爱学习似的。
笔记和错题本叠在一起不算高,她又拿了几本书放在一起,才安心把手机放上课桌。
梁夏下午发来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上学,并表示一中的校长简直毫无人性,下午就要上课。
何野回了个我也今天上课。
梁夏立马回了过来:是吗?哈哈哈太好了,心里平衡了点。
梁夏:新学校怎么样?
野:挺好的,班主任也不错。
何野往旁边看一眼,女孩子的碎发自然下垂,隐隐凸起的骨节很有力量感。
野:就是同桌是个事儿逼。
梁夏:这么快就和同桌混熟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讲话?
梁夏:我**醋了,我死皮赖脸跟着你大半年你才鸟我,你才去多少时间啊?
野:你什么脑回路?
她又看了眼刚刚的消息,怎么也没看出这是混熟了该说出的话。
何野抬头看了一眼,江成海对吵到要开派对的班一点表示都没有,镇定自若地玩自己的手机。
梁夏没再发消息,她等了会,退出微信,点进一旁的游戏。
游戏叫决战狙击,是近几年发布的一款射击类手游,因为逼真的特效和激情的操作,一经发布就火爆全国。
她登上不属于自己的账号,点进排位,首选最擅长的狙击手。
这也是她最近两年的财源之一。
这号的常玩是医疗室,有人讽刺她,让她别抢位置,何野视若无睹。
决战狙击由一百名玩家组成,一百名玩家又分成二十五个小队,一个小队一般由两名狙击手,一名医疗室,一名储能手组成。
执意要玩狙击手的人见何野执意不换人物,只好憋屈地选了没人玩的储能手。
一进游戏,储能手就发消息在公屏上:我看你玩狙击手玩成什么样。
储能手:说了给老子玩,老子带飞。
何野熟视无睹。
她操纵着人物贴着房屋跑,寻找合适的藏匿地点。
储能手在房屋中间大摇大摆地瞎晃,仿佛一块酱香四溢的肥猪肉。
信息公屏还在不断刷新,何野打出一梭子弹,收掉团队第一个人头。
位置暴露,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点,趁着跑步间隙,她的手指快速打字:要么闭嘴,跟我后面补子弹。
-要么滚,别碍我眼。
第9章祁麟看了两眼:“向野名字还挺独特。”
储能手被何野这么一说,非常自尊地滚了。
除了公屏上不断滚动的字幕,和平时打游戏没什么不一样,她计算着人头量和时间,在没有子弹补给的情况下,苟到了最后。
她用五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收掉最后一个人头,屏幕弹出胜利的字样,胜利的队伍会按比赛表现和人头数量进行排名,积分由高到低分配。
何野举报了玩到一半就挂机的储能手,系统提示他禁言三天,扣除十分信誉积分,并且比赛胜利积分清零。
总算出了口气。
接下来她又拿狙击手打了几场,没再遇见类似第一把的大聪明,不仅积分赢的快,比赛时间也缩短到了极致。
打完最后一场,何野把账号和财务跟老板交接完,挣到了三十块钱。
一天的伙食费赚到了。
她把手机充上电,已经是最后一节晚自习,她的新同桌,狼尾也成功睡了两小时。
叶迟迟突然转过来,对着狼尾就是一巴掌:“麒麟儿,快放学了。”
狼尾动了动手指,声音从臂弯处传来,闷闷的:“知道了。”
“我叫了你啊,监控都录着了,到时候别又怪我没叫你。”叶迟迟转了回去。
狼尾抬起头,抓了把头发,迷迷瞪瞪盯了会桌子上的书和杂物,似乎很不理解它们出现在这里。
狼尾转头看见了她,眼睛瞪得滚圆,能看出来她非常吃惊。
何野“操”了一声,随手翻了翻练习册。
“hallo?”狼尾抹了把脸,看样子总算清醒了:“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转学生?”
何野瞥她一眼。
“咱们还挺有缘。”狼尾把桌上的小件收进桌洞里,“对了,你那个伤,好点没有?”
不仅没好,还发烧了。
何野:“还行。”
“噢,那就行,别沾水。”狼尾从一堆零食里拿出一根天天棒晃到她面前,“吃吗?”
何野看了一眼,神情淡淡:“不用,谢谢。”
狼尾三两下拆掉糖纸,含进嘴里。
空气中弥散出一股淡淡可乐味,狼尾又找出一颗牛奶糖:“小迟。”
叶迟迟扭头:“啊?”
“吃糖。”狼尾把牛奶糖扔过去。
叶迟迟接住,拨开糖纸并没马上吃掉,反而一脸怀疑:“不会又是过期了吧?”
“哪来天天过期,给你吃你就吃,你看我也吃了。”狼尾龇了龇牙,露出天天棒给她看,叶迟迟这才放心吃进嘴。
“欸,同桌,你叫什么名字?”狼尾咬着天天棒,含糊不清道,“我叫祁麟,祈祷的祈,你前面的叫叶迟迟。”
何野挺烦这个事儿逼,不过想到还要做一年同学,她不想把关系搞那么僵,于是从面前抽出一本本子,翻开第一页给她看。
祁麟看了两眼:“向野?名字还挺独特。”
“你什么眼神?”何野指着第一个字,“这字念向?”
“麒麟儿,人家叫何野,”叶迟迟说。
祁麟恍然大悟:“噢!何野,也挺好听的。”
何野看傻子似的看她。
正好这会下课了,学生们一窝蜂地往门口走,祁麟睡了两节课,此时神清气爽地站起来说:“何野,行,有空一块儿玩。”
她和叶迟迟聊着天,离开教室。
祁麟说这句话简直就和下次来我家吃饭一样虚无缥缈,何野没当回事。她从后门走,他们班在走廊中间,一眼看过去左右两边都是人,很吵,都在说话,聊着晚上吃什么口味的泡面,抱怨国庆才放了五天假。
她跟着人流挤进女寝,途中路过校门口,保安依旧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恶声恶气地警告住校生别想趁放学跑出去。
何野回寝,艰难地洗了澡出来,梁夏终于把没回完的消息回了过来。
梁夏:我什么脑回路?大哥你也长点心吧,别凶不拉几的。
梁夏:这世界谁还跟我这个大冤种似的,腆着脸跟你交朋友。
梁夏:在新学校把你那暴脾气收一收,这次谁欺负你我可帮不了你,你一个人哭去吧。
何野擦着头发,发了条语音过去:“你还**的心?你考试真不考了?还不赶快复习一下。”
梁夏也发语音:“复习个鬼,我本来就在最差的班,考再差又不会调下去。”
梁夏的成绩排全年级倒数,能进一中全靠塞钱。想当初她考上了一中,梁夏的总成绩成绩还没她三门主科高,为了和两人在同一个学校,硬是让她老爸给用钱砸进来了。

可想而知,梁夏只能到平均分最低的班,都是家里有钱的二世祖,在学校混混吃混混玩,体验下校园生活,毕业后直接去继承家业。
“我跟你说,就上课我给你发消息那会,老王来了,吓我一跳,差点手机就被发现了。”
老王是梁夏班主任,一个操碎了心的中年男老师,励志于帮助所有学生考上本科。
“老王听说你转走了,还挺伤心的,听说你在附中念书,还问你要不要复习资料,让我传给你。”
“我看了一点,好吧全看不懂,听说是竞赛题,看得我头都大了。资料你要电子版还是实体?”
何野按下语音:“你帮我打印出来,等过来玩的时候带给我……另外,帮我谢谢老王。”
她是因为梁夏认识老王,虽然不是她班主任,不过对她挺好,起码比她势利眼的前班主任好。
梁夏:“ok,我要回寝了,拜拜。”
何野把头发擦了半干,倒在床上就不想动弹。
她并不是只会记恨别人,对她好的人她也会一一记住,比如老王,还有梁夏。
他们做的一些微小的事能感动她好久,让她相信这世界还会有一些美好的事存在。
第10章幸好何大侠来得及时,我都怕晚一秒我就没了
凌晨十二点,附中万能墙更新了新动态。
-九敏!今天在高三楼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小姐姐?有没有人认识?这是偷偷拍的照片【狗头】。
照片是江成海和一个女生并肩走进楼梯的瞬间,拍得有些模糊,女生只露出半边侧脸,头发飞扬,颜值却很抗打,只是没有弧度的嘴角让她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下面断断续续发出几条评论:
-今天刚转来的,在一班。
-听说成绩还不错?可以和一班班长争第一的样子。
-谁有她企鹅号,想认识一下。
-别想了,她和祁麟一块坐,对祁麟爱答不理的,连祁麟都搞不定的女生你还想俘获?
-帅哥又心动了?
何野一早起来,附中七点半上早读,时间充裕,她办了饭卡买好早餐去教室吃。
到教室正好七点,班里没多少人,只有班长马萍在座位上写题。
她一口一口咬着包子,一边拿出英语单词看。
吃包子间隙,学生陆陆续续赶到教室,叶迟迟跟梁夏有点像,都有些社牛潜质,只认识她几小时,在第二天就非常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嗨,你这么早啊。”
何野对叶迟迟挺有好感,点点头。
空气中混有各种食物的味道,甚至还有人在早读前五分钟泡起泡面。
她的事儿逼同桌,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嘴里还叼了根油条。
早读并没多少人读书,更多的是嗦粉和坐着发呆。
何野背完单词,拿出昨天江成海给她的习题看了几眼。
作业不难,估摸着只有一中一半的难度,她匆匆扫过前面简单的题,直奔大题。
江成海走进教室,皱着眉说:“谁又在教室吃泡面?这种味道大的食物出去吃,天气又热,最容易产生细菌了。”
众人纷纷看向吃泡面的人,起哄叫他出去。
“行了行了,吃都吃完了,下不为例。”江成海扫视一圈,见何野在写作业非常欣慰地说,“看看何野,再看看你们,人家学霸都知道要好好学习,你们还天天游魂似的,一点高三的状态都没有。”
一个男生带头起哄:“哟哟哟,学霸呢。”
其他人都笑起来。
何野手一顿,笔尖在纸上点出一滴墨。
真是躺着也中枪。
她写下答案,没理江成海。
这种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事最容易拉仇恨值,江成海是生怕她在新班级交到朋友,亲自为她拉了一手仇恨值。
“别打趣新同学了,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这时候该干什么。”江成海低头道,“马萍,你过来一下。”
马萍抬头,扶了扶眼镜,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哦,好的。”
江成海出去了,教室顿时热闹起来。
一些人打趣自己的同桌,掐着嗓子说:“天天跟游魂似的!你看看人学霸,都学霸了还认真学习呢!”
何野抬眼环视一圈。
不管这种调侃带不带恶意,可能只是单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都让她很不爽。
但范围太大,通常瞪一个人威慑力更大,一群人反而不知道该瞪谁,显得她很呆。
她骂了一句,练习册的纸张被她戳出一个洞。
“你是左撇子啊。”祁麟盯着她的手看。
何野看下一题,五秒后写下步骤:“嗯。”
“左撇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左撇子写字能这么顺畅。”叶迟迟吃完了肠粉,转过来问,“那你右手能写字么?”
何野分心回答她:“可以。”
“好酷啊,那你能两手一块儿写字吗?”叶迟迟两手抓着笔,隔空抖动着,“就是一只写语文,一只写数学……我看动漫都这么演。”
何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孩子,你是动漫看多了。”
“啊哈哈,是吗?”叶迟迟笑了两声,看她笔都不带歇一下,感叹道,“你真厉害,这题我问班长才写得来。”
何野说:“基础打牢这种题型不难。”
叶迟迟很苦恼的样子:“我就是老忘,而且数学课又无聊,上课老走神。”
可能因为她很像梁夏的缘故,何野难得有心思陪她聊两句:“不会可以问我。”
叶迟迟嘿嘿一笑:“不会打扰到你吧?本来还想帮你呢。”
“提点两句,不费事。”何野说。
下了课,何野去前面接水,后门跑来一堆人。
领头男生戴了副黑色圆框眼镜,围在祁麟周围交谈。
位置被圆眼镜占了,她等了一会,觉得有点傻,而且圆眼镜一点要走的趋势都没有,她走过去,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圆眼镜看过来,何野挑眉:“让让?”
圆眼镜笑了笑,长得挺帅,有点阳光男孩的气质。
他站起来,冲何野道:“你好啊,祁麟朋友?一起交个朋友呗。”
祁麟靠墙抱着胸,嘴角勾起,何野却觉得她眼睛有点冷:“别拉上我。”
“我是谭帅帅,三班的,加个联系方式呗。”圆眼镜说。
周围的人一齐看向他们,何野没有半分压力,谭帅帅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没表现出不耐烦。
她把水杯往里推:“何野,没手机。”
“哈哈,没手机?”有人嗤笑道。
谭帅帅嘴角扬着,没有丝毫不快:“没手机?不可能吧,现在谁还没手机啊,你拒绝也想个好点的理由。”
何野皮笑肉不笑:“知道还问?”
谭帅帅厚着脸皮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子。”
她反问:“你想和‘祁麟朋友’交朋友,还是和‘我’交朋友?”
谭帅帅一愣,“有什么区别?”
何野一笑,说:“你是看祁麟的面子上,想和‘祁麟朋友’交朋友,不过祁麟明显不想让你认识我。”
“你想和‘我’交朋友,很抱歉,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交朋友是基于双方都有好感的情况下,很显然,我并不对你多有好感。”
她看了眼祁麟,后者饶有兴致地听,似乎没想打破尴尬:“所以,不怪我没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不懂下台阶。”
谭帅帅这次脸上没有半点笑意,阳光气质烟消云散,凝视着何野。
周围比刚才安静一些,有不懂看眼色的人还在起哄,谭帅帅眼睛盯着她,嘴上却吼:“笑屁笑!”
几秒后,叶迟迟尬笑两声,缓解了僵硬的气氛:“交朋友急什么?混混就混熟了。快上课了,谭帅帅你还不回教室么?”
有人劝:“是啊帅哥,人都是混熟的。”
“行啊,”谭帅帅捏着拳,扯起一个僵硬而渗人的笑,“混混就熟了是吧?ok。”
他转身,冲身后的小弟高声喊:“走啊!杵着干嘛呢?打扰学霸考清华你们赔的起吗!”
谭帅帅带领着人张扬着来,又张扬着离开,何野第一眼看他还以为他是个阳光大男孩,后来只有她看见了阳光大男孩挡在镜片后的阴暗。
叶迟迟心有余怵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谭帅帅脸这么臭。”
“几个人敢惹他?”祁麟说,“下次这种事你别冒头,对你不好。”
“我怕他再不走就要打人了,”叶迟迟说,“你看他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跟调色盘似的。”
何野呼出口气,对祁麟说:“找你的?”
祁麟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哪里找我,他一来就问何野哪位,我一个弱女子,对面乌泱泱一帮人,都快吓死了。”
她指了指水杯:“幸好何大侠来得及时,我都怕晚一秒我就没了。”
何野胸口憋着口气,祁麟说话跟放屁一样,昨天在面店可没见她多柔弱。

而且她没见过谭帅帅,也没和别人有过多接触,他怎么突然来找茬?
祁麟说:“你还不知道吧?学校万能墙你都刷屏了,谭帅帅不知道才怪。”
何野皱眉:“万能墙?”
她知道万能墙这玩意儿,没想到能带来这么大麻烦。
“是啊,不过你真厉害,还敢怼谭帅帅。”叶迟迟说,“你新来的不知道,他和校外的混混有点关系,所以学校很多人不敢惹他。”
就这?
她连一中的校长女儿都不怕,谭帅帅一个镇上的混混,她怕?
“你别看他才上高三,其实不知道处了多少个女朋友,学校里好看的差不多都被他糟蹋了遍。”叶迟迟凑过来,悄声道,“人送外号‘泰迪’。”
何野一下没绷着,嘴角弯了弯,笑出了声。
“小点声,被人听见了看你怎么圆场。”祁麟道。
叶迟迟连忙观察四周,发现时不时就一两个人看过来,慌了神:“我操,他们没听到吧?”
“放心,你说这话蚊子都不一定听见。”祁麟拿笔敲了她的头,“下次这种事情躲角落里讲,这么大庭广众一点心眼都没有。”
叶迟迟比了个ok的手,回了座位。
何野喝口水,祁麟对她说:“你也小心点。”
她拧上盖子:“我知道。”
“谭帅帅别过多接触,对你没什么好处。”祁麟拿出手机,解开锁屏,好似随口一提,“江成海也是,你成绩好,在学校好好念书就行了。”
第11章六个隔间的厕所,只有一个门是好的
何野皱眉:“你什么意思?”
祁麟划拉着屏幕,漫不经心道:“小迟不是说了么,泰迪糟蹋的姑娘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何野说,“我说的是江成海。”
谭帅帅能理解,就一个二百五小混混,惹上没好处,但别多接触江成海又是为什么?
江成海人挺好,大热天帮她办手续一点没不耐烦,跟学生相处看样子也不错,虽然情商有点低,不过人品可以,有点儿老好人的样子。
江成海这个老实人惹祁麟不高兴了?
祁麟随意看了她一眼,上课铃响了,她意味不明地说:“没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小心点总归好点。”
何野却觉得这一眼别有深意。
上课铃响了,1节刚好是数学课,江成海的课。
他喊了声起立,学生站起来齐声说:“老师好。”
江成海讲课算不上好,中规中矩,步骤详细到初中知识点,实在冗余乏味。
她刷着一中的习题,却不自主想起刚刚祁麟说的话。
别多接触江成海……是看他不顺眼,还是因为什么?
是祁麟的问题还是江成海的原因?
其他人对江成海好像没什么偏见,反观祁麟倒是挺能找事的,显得说服力不够。
何野在题目下写了解字,就没再写下去。
她撇了眼祁麟,对方好像在打游戏,双手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她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最后一眼是长发女人捂胸倒地,腰间的药剂洒了一地,界面变灰,而后出现失败两个大字。
……她同桌也玩决战狙击,只是技术可能不大好。
“何野,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江成海指着黑板上一道例题说。
何野站起来,讲台前马萍正站着。
她快速心算出答案说:“二分之根号三。”
学生们在低声讨论:“和班长答案不一样啊。”
“你算是多少?”
“我没算出来。”
“马萍应该是对的吧?我也是根号三。”
江成海又叫了一个人:“叶迟迟,你呢?”
叶迟迟犹犹豫豫站着:“根号三。”
江成海让她们坐下:“何野对了,你们先坐下,这题有点绕,我先讲解题思路。”
何野盯着江成海游神天外。
其实祁麟说的对,江成海是好是差都跟她没关系,他们只普通师生关系。
她安安分分呆够一年,等明年高考就离开这里,去另外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生活。
下了课,她在桌洞里找纸巾,翻到一本练习本。
练习本很薄,是超市五毛一本的那种,弯曲成扇形,应该是贴着桌洞才没被她昨天看见。何野以为是祁麟的,但封面上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毛小莹。
她犹豫片刻,伸到祁麟面前问:“这是你的?”
祁麟抽空看了一眼:“不是。”
叶迟迟又转了过来说:“毛小莹的,你扔了吧,她上学期退学了。”
祁麟的手指一顿,游戏人物揣着枪,子弹突突突不偏不倚射中队友头部,队友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挂了。
“毛小莹?”何野翻开练习本,练习本的主人字还挺好看,就是小,有股小家子气。
“对,我听别人说她爸妈不让她念了,因为穷。”叶迟迟换了副八卦的语气,“还有另一种说法,是她要结婚了。”
何野震惊:“结婚?”
“家里穷呗,说得好听是结婚,难听点就是卖女儿。”叶迟迟唏嘘道,“而且毛小莹成绩也挺好的,她也很努力,我感觉要是能念下去应该能考上二本,一本都可能。”
何野问:“她才几岁?”
何建国也叫她结婚,但好歹先让她出去打工。
这个叫毛小莹的姑娘还没到法定年龄就结婚?实在令她大为震撼。
“嗐,农村多的是。”叶迟迟说,“不过这消息不准,我也觉得不靠谱,听听就成。”
何野觉得不可思议,高二下学期退学,应该才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结婚?怎么可能。
比小说还玄幻。
祁麟给误伤死去的队友插上一朵免费的小花,放下手机说:“本子给我吧。”
“你要?”何野给了她。
祁麟随手放进桌洞,又操作起人物:“嗯,她的东西都在我这。”
“麒麟儿,这些书你还留着干嘛?都没用了。”叶迟迟说,“你和小莹还有联系?她连手机都没有。”
祁麟甩了一狙,她对面高山上的一个树木掩体后出现一层血色薄雾,是人物死亡的标记。
“没,留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祁麟懒懒散散道,“小莹回来拿也说不准。”
“你可真闲,那么多东西硬给你搬回家了,有个有钱的老爸就是不一样,”叶迟迟捧脸,“羡慕啊。”
祁麟弹了下她的额头,“羡慕个鬼,叫声爸爸,你退学我也帮你搬。”
“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想好好念完高中三年。”
何野抽了纸去走廊尽头上厕所,1节课厕所人还好,不多,六个隔间四个是空的。
她走进其中一个,刚要关门,发现门是坏的,门板都拆在了一边。
换了一个还是这样。
空隔间没一个门是好的,更准确点说,只有第二个隔间门是装在门框上,能旋转的那种。
六个隔间的厕所,只有一个门是好的?!
这样学校不修?
何野只好在第二个隔间门口等,厕所又进来一个女生,她绕过何野,进了其中一个隔间,非常自然的直接搬门堵在门口。
何野:“……”
附中,这么接地气?
她等了一会第二个厕所,里面一点要出来的迹象都没有,犹豫片刻,何野忍辱负重去了其中的一个隔间。
说实话,她人生十九载,还从没上过门回了的厕所。
何野把门小心抵在门框上,除了一点点缝,其他没什么区别。
她真切感觉来附中不是学习的,而是来体验变形计的。
第12章我又解救你于水火之中,你不来句谢谢
艰难上完厕所,何野甩水走出厕所。
途中对她指指点点的人不少,有质疑也有好奇,更多的是她和谭帅帅的名字绑在一起。
“她就是何野?谭帅帅昨天不是在万能墙上说要拿下她么?”
“被拒绝了!你没看到,当时的场景简直天崩地裂!”
“你语文真该好好学学……”
“张淼知道吗?张淼估计气坏了吧?喜欢的人被别人拒绝……”
“这有什么谭帅帅不是谈过好多恋爱啊?都见怪不怪了。”
“你懂什么还是有人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他,谭帅帅脸都黑了!”
这人话还没说完,议论声顿时小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望向楼梯口。
楼梯口走来一群女生,为首的女孩子双手抱胸,高马尾,挑染的一缕银白的发束很亮眼。
张淼蛮横地推了那人一把:“谁气了?气什么”
鸦雀无声。
那人被推得倒退几步,也只是呐呐的不吱声。
“切,怂货,让你说不敢说。”张淼嗤之以鼻,走到何野面前,“何野?”

何野烦躁地“啧”一声。
八卦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
“你怎么不说话?哦,我知道了——”张淼神色骤然一狠,“拒绝了谭帅帅是不是很爽?故意的吧你?”
身后的小妹气焰嚣张:“就是,还瞪我们?小心我抠了你的眼珠子!”
何野动了动嘴皮子:“你有本事试试。”
“我撕烂你的嘴!”小妹怒不可遏地抓向她。
何野后退的一瞬间,小妹扑了个空,踉跄地扑到张淼身上。
“小慧!”张淼惊叫一声,一把推开小妹,小妹被推的泪眼汪汪,异常委屈。
“蠢货。”张淼低骂一句,重新将矛头指向何野,“知道我喜欢谭帅帅还勾引他?喜欢当小三?”
何野瞪大了眼睛,被她的理论惊到了。
“我,勾引,他?谭帅帅?”何野气笑了,“还小三?你有病吧?”
刚来第二天,她就被无凭无据冠上小三的名头,刘悦可都没这么能诬蔑人。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何野越发烦躁。
“那他怎么就来找你,不找别人?”张淼说的义正言辞。
“我他妈怎么知道?”何野往另一边人少的地方走,“滚开,没证据少到我面前晃。”
“给我站住!”张淼在身后吼。
人群纷纷退开,让出一条道,她无视张淼,径直往前走。
“蠢货,抓住她啊!”
真中二。
一只手抓住何野的胳膊,她反手一甩,把人甩开了。
紧接着又是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何野纳闷地想,她是不是跟这个世界有仇?
走哪都能遇上傻逼。
她转头,脸上满是烦躁:“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么?呵,我要!”张淼气势汹汹地威胁,突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下文,只好骂了一句,“我要……你……操!”
何野懂了。
这女的估计就想给她个下马威,结果来得急,借口都没想好。
“行,我以后不惹你暗恋对象,你也管好他,别来招惹我,ok?”她不耐烦地扒拉开肩上的手。
“你什么表情?!”张淼涨红了脸,像被气的。
人群突然又嘈杂起来。
“诶,张淼,你嚷两句得了,一直嚷什么,”祁麟出现在人圈外围,眉眼弯弯,吊儿郎当,“屁大点事说这么久,要不是小迟跟我讲,我都不知道我们班刚来的新生被一圈人欺负呢。”
“你说是吧?小迟。”祁麟对叶迟迟弯唇一笑。
叶迟迟干笑回应她:“啊对对对!”
三队人呈三角形,威慑力旗鼓相当,哪边都不好惹。
“祁麟?”张淼挟制似的倒退一小步,嚣张劲儿似乎隐隐被压制了下去,“你来干嘛?”
“找我亲爱的新生啊,我作为同桌当然要多关照关照。”祁麟面无惧意,“淼姐,给个面子呗。”
她微微附身,何野才发现祁麟还挺高,貌似有一米七五。
祁麟道:“别人,都看着呢,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气氛僵持一秒,接着张淼瞪了何野一眼,手一甩走了。
她身后的浩荡大军也随之离去,架势跟谭帅帅一模一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围观群众舍不得离开,祁麟打着哈哈轰人走:“还看啥呢,赶紧回教室,当心我一个一个告诉你们班主任。”
有人回应她:“麒麟儿,你告去呗,看老江相信你么。”
“程一水,就你事多!”
祁麟偏头,挑挑眉,无不得意地说:“哈喽,我又解救你于水火之中,你不来句谢谢?”
“又?”何野觉得她脸皮真厚,“你在放屁?”
祁麟举手,扳着手指一根一根算:“你看,前几天马浩一次,要不是我,你都进局子了……”
“打住,这事怪我?”何野从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梁夏都比不上,“你没事吧?”
祁麟没理她,自顾自说着:“早上谭帅帅一次,现在又一次。”
“我可没求你来帮我,”何野推开她,“让开,我回教室。”
“你可不能这样啊,要不是小迟来跟我讲,我可不来的。”祁麟看一眼叶迟迟,眼里全是“都怪你”。
叶迟迟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你被围着,还以为你解决不了呢。”
何野表情松动,语气变得平缓:“谢谢了。”
“没事!以后张淼和谭帅帅要是再找你,你就来找我!”叶迟迟拍拍胸脯,“我找麒麟儿,保证没人敢动你。”
“……”轮到祁麟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何野,你不怕么?”叶迟迟问。
何野反问:“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又没有很牛逼。”
“但是他们人多啊。”
何野嗤笑一声:“人多?”
不知道有几个真心的。
她遇过的事比叶迟迟吃过的惊还多,人多有什么用,能当钱花吗?
还不如money实在。
她们到了教室,全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门口,显然听说了刚刚添油加醋的版本。
何野回到座位,拿出手机找单子打。
离开一中时,她以为在哪念书都一样,除了“听课写作业就是打单子赚钱。
不过这次好像错了,附中确实比不过一中。
连厕所门都是坏的,遇到的人一个赛一个奇葩,来了不到两天,她简直烦透了。
第13章女孩子动了动手指,跟她打了个十分随意的招呼,好像她们是许久未见的忘
“哟,”祁麟从她身后走近座位,眼睛一瞟,“打游戏呢?”
何野照常选了最常玩的狙击手,队友没说什么,各自补位。
“我们班很多人也玩这游戏,晚上经常开黑。”祁麟拿起课桌上的水杯,没头没脑地来一句。
游戏在加载,是个平平无奇的铂金账号,何野身子前倾,给祁麟让路。
她目光盯着界面,耳边吵吵闹闹,好像有人在问叶迟迟刚才的事情。
都与她有关,也与她没多大关系。
“关我屁事。”何野冷冷回道。
祁麟愣了一下,随后一笑,永远不会生气似的:“一起打打呗,更容易融入,还有一年呢。”
人物随机掉落在一座废弃的房子里,她操纵着人物捡枪,没说话。
祁麟路过叶迟迟,有同学热情的跟她打招呼,何野一撇,祁麟笑着和那群人闹着。
何野胸口有些闷,喘不上气。
有什么可融入的,不就短短一年?
多管闲事。2节是英语课,老师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有点凶,一进来,教室顿时安静。
英语老师带读单词,发音很奇怪,连带全班跟着带偏。
何野试着读了两遍,实在受不了拗口的口音,只能干瞪着他们。
她撇了眼旁边,祁麟也没再玩手机,读单词时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举着书,嗓音带着懒意,干巴巴地念着,要睡不睡的样子。
等英语老师念完一半单词,祁麟终于撑不住趴了下去。
何野往旁边一看,发现有人在玩游戏,还有两个人用格子本在玩五子棋。
附中尖子班有点水。
叶迟迟倒是很积极,何野见她一上午都在认真听,还会回答问题,标准的有点皮但认真读书的学生。
上完最后一节课,何野跟着人流去吃饭。
附中很多人都走读,两层楼的食堂三个年级吃,还绰绰有余,很空荡。
何野在二楼挑了个靠墙的位置,默默吃饭。
以前在一中时,都是梁夏陪着她,在旁边叽叽歪歪地讲话。现在转学了,耳根清净,还真有些不习惯。
何野挑出生姜和大蒜,前面坐下一个人。
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何野抬眼,又是祁麟。
“同桌,吃饭呢?”祁麟在她面前坐下,“还挑食?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何野指了指盘子旁一堆的生姜大蒜和干辣椒:“给你吃?”
“这都脏了,要不然同桌请我吃东西,我肯定乐意。”祁麟挑出一个大蒜,慢慢放到嘴边。
何野还以为她真吃,感叹这年头竟然真有年轻人喜欢大蒜这玩意儿,就见祁麟又慢慢放到桌子上。
祁麟玩味地看着她:“今天嗓子不好,改天让你见识什么叫一口炫八个。”
何野:“……我很期待。”
叶迟迟道:“你别画饼了,之前说请我喝红酒都没实现。”
祁麟也挑出生姜,懒散道:“你急什么?答应你的迟早会给你实现。”
叶迟迟一噎,转头跟何野对视一眼,好像在说“看吧,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她扒口饭问:“你什么学校转来的?”
何野眼皮都没掀:“一中。”
“一中?!”叶迟迟饭都没来得及咽下,“你一中转来的?你怎么从一中转来?你怎么能从一中转到我们这个小破学校?”

说到最后,叶迟迟还不相信的憋出一句:“骗人的吧?”
“小迟,别整得跟咱们没见过世面似的。”祁麟悠悠地说,“你好,我也是初升高被一中刷下来的人之一,很荣幸认识你校友。”
何野无语一瞬:“嗯,骗你们的都信。”
祁麟冲叶迟迟挑眉。
叶迟迟恢复成放松的状态,“我说呢,高三了一中怎么可能会开除人,一中上学的人不是机器就是魔鬼,我看你也不像。”
何野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看出我不像的?”
“气质啊,都说了一中不是机器就是魔鬼,你还打游戏呢。”叶迟迟说,“我听说一中有个叫时启隅的人,他念了多久高中第一就在他身上呆了多久,他这就是魔鬼。”
何野兴致更高,时启隅她知道,之前同班,也是比较厉害的一个学霸。
不过她没怎么接触过,更多的是从梁夏口中和成绩排榜上了解这个人。听说时启隅不光成绩好,还帅,梁夏是他的死忠粉,一天夸到晚,认为天上的月亮都没他清冷,笑起来连春风都不及他温柔,一中不配让他呆着学习。
现在蓦然从外校听到时启隅,而且貌似还是不好印象,还挺新奇。
“对,你想啊,一中随手一抓就是学霸,竞争肯定很激烈,哪有人在第一呆那么久?一次都没挤下来。”叶迟迟感叹不已,“肯定施了法,让别人超不过他,简直是老六行为……第二好可怜,就因为嫉妒在第二呆了两年,肯定被摧残的身心交瘁。”
身心交瘁的前第二:“……”
这个理由好牵强,但叶迟迟好像很信服。
祁麟笑出声:“你把看小说一半认真留给学习,成绩肯定比马萍厉害。”
叶迟迟鼻子一翘:“那是,毕竟我以后就干这个,要从小学习。”
叶迟迟又欢天喜地聊到别的地方去,一顿饭吃到食堂除了阿姨就剩她们仨,何野由心感叹梁夏都没这么能说话。
而且她不光一个人说,还要拉着别人一块说,从学习聊到人生理想,又聊到最新火起来的网红,新鲜事永远说不完。
出了食堂,何野才惊觉竟然不由自主跟她们一道。
寝室在出食堂的左手边,祁麟往右走。
何野刚想提醒她,又闭了嘴。
人家在这呆了好几年,有什么好让刚来两天的人提醒。
叶迟迟见怪不怪:“拜拜。”
祁麟一挥手:“小迟,下午见。”
视线偏转,她和祁麟四目相对,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得不否认,祁麟是真好看。
女孩子的头发被吹起,比身形略大的校服穿在身上懒散而慵懒,不经意的一笑好似世界都明亮了。
女孩子动了动手指,跟她打了个十分随意的招呼,好像她们是许久未见的忘年交:“下午见,同桌。”
何野回过神,愣愣点了一下头。
“走吧,我们回宿舍。”叶迟迟说。
何野犹豫片刻,问道:“祁麟去哪儿?”
“她啊,她回家,”叶迟迟说,“她爸妈今天忙,没空给她烧饭,所以在学校吃。”
“哦。”何野恍然道,“怪不得。”
“快走,再晚阿姨就关门了,我们就得呆教室。”叶迟迟催促道,“中午教室不开空调,热死了。”
到寝室正好踩点,徐阿姨拎着钥匙刚要楼梯间的门,叶迟迟急忙用手臂挡着:“阿姨,我们进一下呗!”
“又是你,小姑娘几次了?”徐阿姨嘴上这样说着,却打开了门,“下次早点,晚了不放人的。”
“谢谢阿姨!”叶迟迟两步并三步上了楼梯。
“哟,小姑娘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徐阿姨这次是对何野说的。
何野低着头路过徐阿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可以看出别人的友情是虚情还是假意,但徐阿姨刚刚一问,她下意识一句“不是”脱口而出。
可又犹豫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朋友,就聊过几句天,一起吃了顿饭,解了一两次围,但一个星期都没认识到。
如果是,应该只能算酒肉朋友?
何野一声不吭回了房间,一路都在思考她与这些人的关系。
她和梁夏,是因为她帮助过梁夏,并通过了时间的考验,还有质疑才走到一起。
刘悦可和她的朋友,是因为刘悦可有钱有权,才凑在一起。
而她和叶迟迟,或者说是祁麟,什么都没有,这也能算朋友?
第14章小孩子才春游,我们是高中生,所以只秋游
-我先把老王给的电子版资料发给你,你随便看看,纸质等我打印好放假带给你。
-新学校怎么样?
-没人惹你吧?要不是刘悦可,你在一中也可以混的开,毕竟傻逼不是到处都有的。
何野趴在床上,背上是刚抹的药,火辣辣的灼痛感刺激着大脑,提示她再不用心护理又要发炎了。
趴久了下巴疼,她拿枕头垫在下面,嘴张不开,含含糊糊地说:“你别说,这里傻逼一抓一大把。”
-莫非你还真是一点人缘都没有,除了我没人能跟你玩下去?
“放你的屁,别自恋。”手臂发麻,何野侧了侧身子。
“不过我听这里有人还吐槽你男神。”她笑起来,很放松地说,“你怎么想?”
-我男神?哪个?
何野笑意更甚:“就天上的月亮都没他清冷,春风不及他的那个。”
梁夏没立马回消息来,似乎在回忆是哪个男生。
过了好一会她才道:时启隅?
-竟然有人吐槽他?上能夺三好下能取冠军,嘿,附中学校小,要求也太高了吧?
-果然是人都不能让所有人喜欢。
“吐槽他是魔鬼,就因为太厉害。”何野一想起叶迟迟就想笑。
-果然,人都不是完美的。
-不跟你聊了,我偶像要直播了,中午就一小时,晚一分是一分。
何野说:“你又换偶像了?”
-这次绝对是真爱!
-是个打游戏的网红小姐姐,她超厉害!用医疗师一打四!
-我好稀饭她!我要弯了哈哈哈哈!
“我懂了,我俩友谊比不过一个破网红,”何野说,“你去吧。”
语气简直就像“你去了就别回来”。
-嘿嘿,我还是爱你的,不过这份爱要暂停一会,mua~
梁夏下线,何野又在平台上找单子打。
别人玩游戏是消遣,而她却是生活。
单子不是每天都能接到,她蹲了半天,来的人大多是找陪玩,群里头像一个个接连退出,最后就剩她和房主。
只有两个人,何野开麦说:“你今天怎么也接单?”
房主的头像是个动漫男头,开了麦是道低沉的男音,一说话耳朵能怀孕:“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国服医疗师竭诚为您服务。”
“……”何野沉默一瞬,“sunshine,你能别用这个声音说话吗?”
“好好好,我接了那么多小姐姐,就你不喜欢,你最麻烦。”sunshine一开口音调高了几度,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更跳脱一些,“你怎么又接单?昨天不是给你拉了好几个人么?”
“打完了。”
“就打完了?我操,你别那么拼,万一猝死了警察还要找我,我还靠你赚钱呢。”sunshine大惊小怪地说,“都说了你跟我去干陪玩,陪玩多好,就聊聊天,钱比代打贵一两倍。”
何野似笑非笑:“用你那副被鬼掐了喉咙的公鸭嗓?”
“公鸭嗓?你竟然说这是公鸭嗓?一点都识货,我早知道的!”sunshine愤怒辩解,“我可是你老板,你见过哪个员工敢这么跟老板说话。”
“啧,没单子我走了。”何野说着下了线。
说起来,sunshine和她也算是阴差阳错才认识上的,当时她缺钱,sunshine正好缺人,在游戏上找代打,就下线的一瞬间,她余光瞥见了一条招人启示。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骗子,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没想到一试就是两年。
因为两人认识早,她算是半个元老,每个单子的费用是别人的一半,虽然不开麦,在群里也十分有威慑力。
sunshine声音好听,游戏也很厉害,比她厉害,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幼稚,二十多岁的人,还跟小孩子一样顽固。
sunshine:你是不是怂了?果然,还是我的男低音赢了哈哈哈!
sunshine:你不回就是承认了,毕竟我可是你老板。
何野没理他,她每次下线,sunshine总要疯一会。
平常她午休一般都是赚钱,今天难得休息,她趴着,尽量忽视背后的疼痛,准备好好休息。
下午有节体育课,能看出全班兴致都很高涨,高三音乐和美术课都取消了,每星期的两节体育课是高三学子最后的倔强。
何野懒懒地想,换一中,高二就这样了,还只有一节体育课,体育课都是拿书下去背的学生,内卷现象十分严重。

讲台上有个高高的男孩子,手上捏着一张纸在晃,哗哗作响。
“这是报名表!都积极点……女子三千谁报?”
“程一水你有病吧!”
“麒麟儿,今年你报啥?”叶迟迟转过来问。
“不知道,急什么,不是还有半个月么。”祁麟转着手中的笔,手速快的把笔转成花。
“未雨绸缪嘛。”叶迟迟头一扭,“嘿,你可真幸运,一来就碰上我们学校开运动会。”
何野问:“高三还有运动会?”
“是啊,你们学校没有么?”叶迟迟震惊道,“你们不举办运动会吗?”
何野解释:“只有高一高二能参加,高三只走个形式。”
“那真可怜,”叶迟迟一叹息,又问,“那你们学校是不是也没秋游?”
何野整个人都木了。
秋游?这不是只有小学才有么?
高三?秋游?
叶迟迟看表情就知道没有了,复又叹息,“你们太可怜了,连秋游都没有。”
“那你们还有春游?”何野问。
“小孩子才春游,我们都高中了。”叶迟迟遗憾道,“没事,还有一年,你还可以体验一次。”
何野完全想不出,一群高中生,背着小书包,装着零食,去秋游?
校长童心未泯?
高三不应该是一分钟扳成两瓣花吗?
“放松,这叫劳逸结合。”祁麟说。
何野已经完全找不出形容词来描绘她的心情了。
一中连周日放假都一省再省,附中时间多的可以秋游,还搞运动会。
真不知道附中校长是心大还是佛系。
“程一水等会再报吧,先下去上体育课!”
“就是,时间还多呢。”
程一水十分随和地采纳了众人的意见,大手一挥,拿出了指点江山的气势:“那行!下去上体育课!”
第15章欢迎品尝八三年的拉菲
阳光正烈,地面似乎都要晒化了,何野懒懒站在女生队的最后,神情恹恹。
她不喜欢运动,尤其在大热天,顶着烈阳跑操。
体育老师戴着一顶太阳帽,也没什么精神,懒洋洋地喊:“程一水,出列。”
人群前,程一水积极配合体育老师,独自穿过操场去拿运动器材。
何野一晃眼,远处也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是个女老师,中气十足,精力旺盛。
她十分庆幸这个班的体育老师好像很懒。
何野重新看向前面,听见体育老师说:“请假的出列,到旁边休息去,男生别想偷奸耍滑,你们叫班主任来跟我说,要不然就给我跑。”
叶迟迟捂着肚子,一脸难受走出队伍,几个女生跟着她后面,男生群不知道谁带头起了声哄:“迟姐,你一个月是不是来四次姨妈,一次一星期啊。”
叶迟迟冲他们比了个中指。
何野背上伤还没好,正好她也不想跑,在体育老师开口前出了队伍。
程一水报着请假名单,音调没有丝毫起伏:“李雨萱,叶迟迟……何野。”
何野找了个树荫蹲下,屈腿盯着他们。
体育老师让出跑道说:“老规矩,女生两圈男生三圈。”
又是几声哀嚎,程一水带领着两支队伍缓慢前行。
体育老师在她旁边的树荫下玩手机。
跑完两圈,女生各自休息,男生继续。
“报告!”何野听见金属敲击的声音,她看过去,程一水说,“老师,我拿完器材了!”
程一水身后是一大袋篮球,脚下是羽毛球拍,笑得比太阳都热烈。
何野:“……”
这人,怎么看起来好眼熟?
程一水不是在带队跑操吗?
领队“程一水”带男生跑完,小跑到体育老师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老师,跑完了。”
何野瞪眼看看体育老师前面无表情的领队,又看看被器材围起来笑容灿烂的程一水。
这俩,双胞胎
“嗯,那你们自由活动去吧。”体育老师懒懒地说。
“好耶!”程一水揽住“程一水”的肩,“老弟,咱俩一队,祁麟都打不过。”
“程一水”淡淡地说:“我不想玩。”
“别啊,走走走,我去找祁麟一块儿玩……”
“程一水”被拉着走,没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无奈。
操场一共有八个篮球场,供两个班使用绰绰有余。
何野远远看见程一水两兄弟找到祁麟,双方和谐地交谈了一会,祁麟爽快的和他们走了。
他们选了离何野休息最近的一个篮球场,原因是这边树荫大,可以遮住大半块篮球场地。
“小迟,帮我买瓶水!”祁麟把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露出雪白的脖颈。
“又使唤我,天天无情地奴役我,你迟早有会失去我。”叶迟迟嘀咕一句,大声喊,“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祁麟脱掉校服外套,扔给叶迟迟,“帮我拿着。”
她里面是件黑色的体恤,衬得人干脆利落。
叶迟迟认命地抱着校服去买水,还没走出操场,又有男生吼:“迟姐,给我也买一瓶!要果粒圆!”
叶迟迟做了个ok的手势。
他们很快就凑够了人,各自站好位置准备开始。
何野看不懂打篮球,不过她能感觉到祁麟打球很厉害。
祁麟并不是得分最多的,但拿到球的时间是最长的,而且运球很厉害,能把守她的对手晃晕,或者直接带过。
球场外围逐渐站满了人,聚精会神地看球赛。
祁麟每一次起跳都会带起衣角,围在外面的女生纷纷惊呼,人气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直到下课迷妹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何野拍拍衣服,站起来,眼前蓦然一黑。
她缓了缓,视线才逐渐恢复。
眼前祁麟松开皮筋,撩起头发重新扎了一个高马尾,她喝着叶迟迟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下一口,嘴角噙笑。
阳光好像格外刺眼,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祁麟也格外显眼。
何野抿抿唇,抬脚往教室走。
接下来一节课全班都无精打采,语文老师干脆自习,让他们休息休息。
何野粗略浏览着梁夏发来的资料,找了些附中的题目写。
祁麟在座位上捣鼓半天,点了点叶迟迟。
“请你喝红酒,要么?”祁麟神神秘秘地说。
“你还带红酒来了?你带红酒来学校了?”叶迟迟压抑着激动,“你牛逼啊!”
“停停,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祁麟拿出一支笔,在何野面前晃了晃,“嘿,学霸,喝红酒吗?”
何野眨眨眼,觉得这支笔好晃眼。
她拒绝道:“不了。”
“何野,红酒欸,你真不喝?”叶迟迟小声喊。
祁麟满眼含笑:“就是,我可是拿出了我家的珍藏版,一百多年的历史。”
“一百多年历史?”何野双手抱胸,挑眉道,“那你拿出来,我看看。”
“一百多年历史!?麒麟儿,你可别吓我。”叶迟迟惊恐道,“你爸的珍藏?”
“我家随随便便就有,”祁麟的手伸进桌洞里,“也就是几瓶八三年的拉菲,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何野:……这话狗都不信。
叶迟迟咽咽口水:“麒麟儿,你确定你爸知道了不会打你吗?”
“打我也不会打你。”祁麟拿出酒杯,分给她们一人一个,“先分杯子。”
何野捏了捏,高脚杯的杆子被捏扁了……这是个塑料水瓶做的酒杯。
祁麟笑容扩大:“我做的,条件有限,凑合着用。”
叶迟迟捧着杯子:“没事,我不嫌弃。”
她满怀期待地说:“能让我喝一口八二年的拉菲,我回去把它供起来。”
祁麟强调:“是八三年的。”
叶迟迟认真点点头。
祁麟的手慢慢从桌洞里拿出来,叶迟迟眼睛越瞪越大。
何野好奇心都被勾出来了。
慢慢地,瓶子的一角露了出来。
是一个干净的红酒瓶。
怎么看都不像八三年的珍藏版拉菲。
“哇!”叶迟迟惊呼一声,语文老师抬头看了看,她连忙低头转回去。
等语文老师又低下头看书,叶迟迟迫不及待地重新转过来:“快!给我倒一杯。”
“别急。”祁麟装模作样地摇瓶子醒酒,接着在三个塑料高脚杯上倒上红酒。
液体随着杯体的摇晃,映出流光溢转的暗红。
“哇,我闻闻。”叶迟迟凑到鼻子上闻了闻,疑惑道,“我怎么没闻到味儿。”
“我操,你们玩的可真花。”程一水听到动静,震惊道。
何野顿了顿,她也有点好奇。
这个红酒确实没什么味儿,不过她似乎闻到了另一种饮料的味道。

她往四周看了看,是程一水在示威喝饮料。
叶迟迟朝他比中指,晃了晃酒杯,随后举起,凑到嘴边。
她俩同时喝了一口。
甜甜的气泡瞬间席卷整个口腔。
祁麟笑出声:“欢迎品尝八三年的——快乐肥宅水。”
第16章祁麟撩撩头发:“请叫我活雷锋。”
气泡在嘴里炸开,随后才品尝到甜味。
塑料高脚杯的边缘已经打磨光滑,何野一口气喝光,并不磨嘴。
她把杯子放回到何野桌子上,咬重音说:“谢谢你的八三年拉菲。”
祁麟笑道:“不客气,尊敬的顾客,可以续杯哦。”
何野:“不用,谢谢。”
叶迟迟没忍住笑起来,“麒麟儿,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吧。”
“过奖。”祁麟摇头晃脑,喝真红酒似的晃了晃,举起杯说:“来一个,cheers。”
叶迟迟和她干了一杯。
祁麟抿一口,闭眼品尝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鸦雀无声。
她们玩得忘乎所以,丝毫没察觉语文老师何时站在了后面。
“品酒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开个酒会慢慢品?”语文老师在身后幽幽地说。
叶迟迟魂儿都惊飞了,她面对祁麟,所以也面对老师,见老师脸上又是讽刺又是轻蔑,一时间忘了转回来,瞪着祁麟不敢动弹。
“刚刚就这块最吵,还以为在开演唱会呢,没想到你们真有情操。”语文老师手指捏起酒瓶,眯眼打量,嘲讽道,“红酒?小日子过得比我都潇洒。”
全班噤若寒蝉。
“高考不到一年时间,就你们最闲,不知道该干嘛。”语文老师往旁边撇了眼,扯扯嘴皮子说,“自己浪费时间就算了,还带着别人一块浪费,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何野手掌握成拳。
“这个我拿给你们班主任看看,让他好好瞧瞧你们是拿什么学习的。”语文老师捏着瓶子离开教室。
等语文老师走后,教室爆发出起哄。
“牛啊,红酒呢!”
“就是,过的真够潇洒,我可羡慕死喽。”
“祁麟牛逼啊!”
叶迟迟重重呼出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道:“刚刚面瘫就在我前面,跟对着我说似的,我感觉我的杯子都快给我捏碎了。”
祁麟仰头喝完可乐,沉默不语。
叶迟迟兀自叭叭了一会,发现没人听她讲话,于是音量逐渐降下来:“麒麟儿,你没事吧?”
祁麟揉捏着杯子,情绪有些低落:“没事。”
“嗐,你是不是刚刚被面瘫说不开心了?”叶迟迟阴阳怪气地说,“他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叭叭着对我们好,就是看不起我们,切,教出一个211就以为自己多不起似的。”
祁麟叹口气,故作轻松道:“你啊,快回去写作业吧,不是还要冲一本么?”
叶迟迟犹豫片刻,喝完可乐,小心翼翼收回酒杯:“那行,我写作业去了。”
何野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她在一中听过比这还难听的话,早就免疫了。
祁麟把剩余的两个酒杯放进桌洞里,闷闷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害你被骂了。”
何野拿出手机,顿了片刻说:“没事。”
“你们学习吧,我不打扰你们了。”祁麟牵起嘴角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沉。
何野却感觉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祁麟已经趴了下去,只留给她一个略带湿润的发旋儿。
何野只得放弃,低头写作业。:
学习的时间总过的很快,两节课一溜烟就过去了。
何野没去吃晚饭,直接回了宿舍洗澡。
背上的伤有点发痒,不知道是要结痂好了还是更严重了。
她趴在床上,衣服撩起,凉嗖嗖的风往身上吹,她舒服地叹慰一声。
教室的空调也很凉快,不过有三四十人,吹久了温度也跟着上去了,而且味道还窒息,怎么说都是寝室的更好些。
温度适中,趴着都容易让人瞌睡,尤其是黄昏将近的下午。
何野眯着眼昏昏欲睡。
她快要睡着时,寝室门突然开了。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悠扬的“咯吱”,把何野给惊醒了。
“何野?”有人惊讶地说,“你怎么还睡了?”
何野懵逼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祁麟,还没晃过神。
祁麟说:“16度,空调开这么低,小心感冒……”
背上发凉,何野哑着嗓子,不耐烦地说:“滚。”
“你下午吃人嘴短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祁麟站着没动:“都上晚自习了,你确定不去?”
何野还没反应过来。
“江成海叫你……不对,应该是叫我们三,你不在,叫我来找你。”祁麟抬手指了指,“你那个背……再不处理好像就要发炎了。”
何野这才恍惚地“操”了一声。
她爬起来,粗鲁地理好衣服,“走。”
祁麟停在原地:“你确定不擦点药?”
何野恢复了理智,抿抿唇,最后点了点头。
她屈腿坐到床上,把床头的药扔给祁麟。
祁麟将棉签涂好药,对着背比划了两下,无奈道:“要不你躺着?坐着不好弄。”
何野眉眼间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不过还是掀起衣服,趴到床上。
女孩子光滑的背有处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后腰的伤,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之前匆匆涂上的药也十分不均匀。
祁麟坐在床边缘,一边小心抹匀药,一边不忘碎碎念:“昨天问你说快好了,今天就要发炎?你这伤还真一天一个样。”
何野牙龈都快咬碎了,才不让自己疼出声。
处理好快发炎的伤口,祁麟缠上纱布,苦口婆心:“你是不是就没好好涂药啊,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何野总算挺了过来,满头虚汗,心烦意燥地说:“快点。”
祁麟收紧了点纱布,碰上一点伤口,何野一个没注意顿时疼得惊呼出声。
“让你急,”祁麟绑了个蝴蝶结,整理好东西说,“穿鞋走吧。”
何野摸了摸纱布,咬了咬牙。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她用力甩上门:“谢谢。”
天色黑透了,繁茂的星星簇拥着月亮,今晚是个晴夜。
祁麟撩撩头发,“不客气,请叫我活雷锋。”
她继续问:“哎,你这到底怎么弄的?打架了?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有什么能伤到背,其他一点地方都没伤到。”
何野拐进楼梯,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你家住海滩吧?”
“你别以为这个网络梗我不知道。”祁麟在最后三个阶梯跳下去,声控灯挣扎着亮起,“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何野撇过脸,五楼的声控灯彻底没用,她整个人融入黑暗,唯独眼睛亮亮的:“好奇害死猫。”
第17章合理他妈给合理开门——合理到家了
“你们的?”江成海捏着酒瓶头晃了晃,“语文老师说你们在他课上喝这个?”
三人面对着江成海站成一排,低着脑袋。
办公室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头顶的灯昏黄的有些发暗。
“我认为你们成年了,所以平时管松一点,还真是越来越闲情雅致。”江成海往前递一点,“祁麟带的吧?”
祁麟点头。
“那给我喝两口?正好我也见见世面。”江成海说,“还没喝过红酒呢,不介意吧?”
祁麟闷闷地说:“不介意,你喝。”
何野还思索着里面不是装着可乐么,祁麟怎么给江成海喝。
她微微侧头,看见祁麟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连眼角都弯了。
“咳!”叶迟迟没忍住,突然呛了一下,不断咳嗽。
江成海看了她一眼:“怎么?抗议我喝呢。”
叶迟迟眼睛都红了,边咳边摆手:“没,我哪敢啊。”
“那行,我真喝了。”江成海拿出自己的陶瓷杯,上面印着字,何野定睛一看,那两行字是“赚钱养家,老婆为大”。
江成海倒出一杯,底下有少许气泡上浮,他轻轻摇了摇:“红酒还带气泡儿?”
叶迟迟连忙说:“对!祖传的八三年的拉菲,好红酒都这样。”
江成海的表情出现一丝疑惑:“是吗?”
叶迟迟赶忙点头。
“那我尝尝。”江成海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看样子还细细品味了,“味道跟可乐似的,还有气儿。”
叶迟迟“噗”笑出声,接着就是断断续续地咳嗽憋笑,压制想笑的冲动。
何野也没忍住,偏头咬住下唇,使劲憋笑。
江成海又喝一口,看了看红酒瓶,又看了看陶瓷杯里的暗红液体,恍然大悟:“真是可乐!”
他哭笑不得地摇头:“你们呀,可乐就可乐吧,不是酒就算了。不过语文老师好心给你们自习,整出这么个幺蛾子,等明天去道个歉,免得惹人不高兴,不用心教你们。”

叶迟迟笑个不停,肩膀抖成筛子,根本停不下来。
“行了,别笑了,回去写作业吧,都高三了还整天不知道干嘛。”
何野转身刚要走,江成海又说:“何野,你等会,我有话想跟你再聊聊。”
何野停步,余光却看见祁麟的身形也顿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祁麟原本笑意盈盈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冷下来。
不过祁麟还是和叶迟迟一道出去了,她看着两人消失不见的背影,心底莫名发毛。
何野咽咽口水:“有事?”
江成海脸上的白疤被昏黄的灯光一衬,老实巴交的脸却凸显出一丝狰狞。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学校住的还习惯么?学习怎么样?”江成海咧嘴一笑,又恢复成老好人的模样,“进度还是一中快吧?我看你上课没怎么听讲。”
何野暗自松口气,“还行,我自学,可以不用管我。”
“那哪行,你是我的学生,就算高三转来也还是我的学生。”江成海很认真地说,“这样吧,我去网上找些试卷打印给你怎么样?是一中那样难度的。”
何野回想她今天都干了什么,接单子,看球,睡觉。
好像确实因为附中讲的太简单,她头一次在课上这么大量的玩。
短期可能不会有什么,但时间一长肯定有影响。
她来附中是想远离刘悦可,找个清净的学习,考大学最后离开这里。
但对比今天,效率下降了不止一星半点。
等梁夏的资料,不知道一中何年何月才放假。
原地踏步就等同于退步,目前江成海是最好的选择。
何野细思熟虑,同意了江成海的意见:“谢谢。”
江成海欣慰地笑笑:“没事,老师最欣慰的就是你们考上大学,而且你底子本来就好,清华应该是稳拿的。”
何野不作答,她考到哪都无所谓,只要离开这就行。
江成海站起来,拍拍她的肩,“你也去教室吧,等我打印好资料再找你。”
江成海比她高一点,拍肩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她以为那只手下滑了一截似的。
就像摸了她一样。
何野背脊一僵,在江成海拍第三下的时候,身体的反应快于脑子,迅速避开。
江成海脸色一僵,随即哈哈一笑,化解尴尬:“小姑娘快去吧,加油。”
何野抿抿唇,离开了办公室。
肩膀还残留陌生人的触感,何野轻轻拍了拍,心理的不适感勉强压了下去。
刚刚……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去教室要下楼,何野在拐弯时,被阴影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祁麟?”何野惊诧地说,“你怎么在这?”
祁麟全身上下融在阴影里,靠着墙,脸色凝重,见到她才勉强牵起嘴角:“江成海找你干什么?”
何野莫名其妙:“没干嘛,就问我学习怎么样,要给我找题做。”
“嗯,那行。”祁麟笑容松快了点。
何野狐疑地上下打量她:“那你在这干嘛?”
祁麟抬头望:“我在……看月亮。”
何野抬头,只有满眼的天花板。
“呃……其实我在吹风。”祁麟说,“你没发现吗?十月份的晚风可凉快了,秋天就晚上最舒服。”
何野:“你在楼梯口,吹风?”
祁麟十分认真:“是啊,怎么了,谁规定不能在楼梯口吹风?”
“……”何野皮笑肉不笑,“那你继续吹,我回教室了。”
祁麟跟在她后面:“刚好,咱俩顺路,我也回教室。”
何野乜斜她一眼。
两人回到教室,任课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坐着了。
何野喊了声报告进去,祁麟紧跟其后。
她坐在座位上,很多人在玩,也有少部分人在学习。
她拿出从一中带来的习题做,祁麟很安静,戴着耳机在玩游戏。
何野逐渐沉浸在习题中。
她写作业,只要写进去了就会自动屏蔽外界,除非是拿着喇叭在她耳边吼,而且她也讨厌在写作业时别人打扰她。
不知不觉下了自习,何野听见下课铃才恍然回神。
她收拾东西正要回宿舍,叶迟迟拎着扫把对她说:“何野,你还要扫地呢。”
何野听明白,“我?扫地?”
她上学的第一天,她的前桌告诉她,她要扫地。
“是啊,你,我还有麒麟儿,我们仨,扫地。”叶迟迟甩了甩扫把,“本来是毛小莹跟我们一块儿扫,不过她退学了,好巧不巧,你刚好顶上来。”
何野:……
真是合理他妈给合理开门——合理到家了。
何野认命去拿扫把。
教室不大,一个人扫一组,分工明确,不到十分钟就扫完了。
叶迟迟在她要回宿舍时有道:“等等,我们先去倒垃圾。”
“嗯?垃圾桶得三个人?”何野看看祁麟,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祁麟明天下午去,今晚我俩一起。”叶迟迟解释道,“她走读,不好回家太晚。”
何野叹口气,行吧。
她们走在路上,一人拎一边垃圾桶。
何野正好有点事要问她。
她趁叶迟迟换话题的间隙,主动开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叶迟迟很热情:“行啊,你问呗。”
何野酝酿一会,说:“你觉得,江成海怎么样?”
“老江?”叶迟迟思考了一会,“我觉得还好吧,他讲课很细,我都听得懂。”
“不是,我是问他人怎么样?”何野又问了一遍,用词斟酌,“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良爱好?”
“不良爱好?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叶迟迟说,“他教了我两年,我都没见过他有不良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和他老婆离婚。”
“离婚?为什么?”何野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何野静静思索。
离婚有很多种原因,比如婆媳关系,经济压力,性格不合等。
江成海基本没多少雷点,他却离婚了?
实在有点可疑。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想多了。
到了倒垃圾的地方,叶迟迟翘着兰花指,隔着纸巾捏垃圾桶底部,往下一倒,说:“不过老江是真的好,毛小莹没退学的时候,他看毛小莹家里穷,还专门帮她补课。”
“那江成海找过你吗?”何野捡起一旁地高压枪给垃圾桶冲了冲。
叶迟迟往旁边一站,说:“他只找我谈过心,说要努力,考上大学就有前途了,没帮我补过课。老江都是帮成绩好的补课,毕竟他们有机会考名牌,教出来脸上沾光。”
何野拎起空垃圾桶,“哦”一声。
所以在办公室时,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第18章未满十岁儿童禁止服用本奶片
接下来几天江成海都表现得很正常,师生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搞得何野以为那晚真的是她的错觉。
伤口愈合的也非常好,祁麟每天都会给她上一到两次药,再说讨厌她是假的。
其实对祁麟反感第一原因是第一印象太差,无缘无故因为别人泼了身面汤,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祁麟老帮她,让她觉得很奇怪。
谁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就祁麟脸皮厚,是个例外?
“同学们,放假记得把作业写好。”江成海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门科目的作业,用尺子敲了敲,“晚自习课我要检查的,没写完罚抄古诗十遍。”
台下恹恹低呼:“知道了!”
“老江,为什么别的班都没作业,就半天时间,你还布这么多作业。”
“就是,高三压力好大啊。”
江成海拍了拍讲台,溅起大片粉尘,他指着台下说:“你们也知道高三了,还天天想着玩——程一水,你压力大就不会在教室折纸飞机玩了!”
程一水一愣:“啊!你还记着呢。”
程一水旁边的程一山背脊笔直,显然被认错认惯了,被指鼻子说也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
江成海啼笑皆非:“程一水,又和你弟换座位。”
上完两节课放假,何野收拾东西,准备等人少点再出去。
祁麟今天穿了自己的衣服,又是一身黑的装扮,和两人第一次见面很像。
她还背了包,里面装了些小零食,还有零碎物品。
祁麟在书包里掏了会,找出两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同桌,吃么?”
何野犹豫一秒,选了一根牛奶味的道了声谢谢。
另一根叶迟迟很自然的拿了过去。
祁麟背着包,一副随时可以走的样子。
叶迟迟边撕糖纸边问:“你妈又来接你?”
祁麟不爽地一蹬腿:“是啊,关键还带我弟来。”
“你弟多可爱啊,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吃货。”叶迟迟嘴里咬着糖,含含糊糊地说,“还是个小哭包。”

“带小孩多麻烦,”祁麟开玩笑说,“这弟弟给你要不要?”
叶迟迟一拍胸脯:“行啊,他跟我走就行,不过我家没零食吃,他跟我就是活受罪。”
“你呢?何野,你不回家吗?”叶迟迟转头问。
几天下来,何野在班里的大部分人还是没说过话的状态,不过和她们熟悉不少。
应该算是一半的朋友。
何野含着糖说:“不回。”
她没有家了,除了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她和何建国再无瓜葛。
“姐姐!”一道稚嫩的嗓音在教室里嘹亮响起。
“欸。”祁麟满脸无奈。
一个小男孩穿过人群跑进教室,还没跑两步就被两个男生挡住去路。
“小天天,叫声哥哥听,不叫不给过。”程一水俯视着还没他一半高的祁天,一股欺负弱者优越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祁天嘟嘴瞪着程一水,就是不叫。
“嘿,小王八蛋,你忘了之前谁给你吃的蛋糕。”程一水掐了掐小孩的脸,小孩又白又嫩,使一点劲脸就红了,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程一水,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没看到小天都要哭了。”有女生看不下去,出声指责。
程一山冷脸拍掉程一水的手,抓住他的领口往门口走:“欺负小孩子,也就你做的出来。”
“我哪有!我就轻轻摸了他一下!”程一水愤怒的抗议渐行渐远。
“姐姐!”祁天重新露出笑脸,迈开小短腿跑到祁麟身边,“给我的糖呢!”
祁麟拿出包奶片,取出一片,又扣成指甲盖那么大的给他:“吃吧。”
祁天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吃那个。”
他指了指整包奶片中完好无损的一个。
“妈不让你吃那么多糖,而且你没看到吗,”祁麟毫无愧色地指着包装袋上的配料表说,“你看,这上面写“未满十岁儿童禁止服用本奶片”,我都是偷偷给你吃的,要是被警察叔叔知道了,我要被抓起来的。”
祁天听闻,生怕警察叔叔来了连那点奶片都吃不到,忙吃进嘴里。
祁麟欣慰地摸摸祁天的头:“这就对嘛,要知足常乐。”
叶迟迟见多了祁麟的操作,见此还是不由感叹:“麒麟儿,你这么坑你弟,会被雷劈的。”
祁天还没来得及尝到味道奶片就化了,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天真无邪地问:“迟迟姐,为什么会被雷劈?”
叶迟迟心都化了:“没什么,你要记住,等你有了弟弟妹妹,别抠门,要大方一点。”
祁麟笑了:“把你嘴里的糖吐出来。”
原本旁边的空座位突然有了人,祁天很好奇,他瞪着何野,都快瞪成斗鸡眼突然高声喊道:“牛肉干姐姐!”
何野还奇怪这小孩挺眼熟,就被他一声牛肉干提醒到了。
这个团宠小孩,名叫祁天的祁麟弟弟,就是前两天她去拿快递,不受淫威的贪吃小男孩。
何野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小,姐弟俩都被她碰上了。
还都是不怎么愉快的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我弟?”祁麟语气有点不太相信。
“嗯,有幸碰见过令弟,”何野麻了,“还被令弟坑了包牛肉干。”
“噢,原来那包牛肉干是你的啊。”祁麟恍然顿悟,单手拎起祁天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都叫你在外面别乱吃东西,怎么就管不住嘴呢。”
祁天泪汪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姐姐,疼!”
“欸,麒麟儿你得了,小孩贪吃点而已,又不是什么坏事。”叶迟迟看不过去,连忙制止,“能吃是福嘛。”
“还知道疼,”祁麟松手,祁天的耳朵尖红了一圈,“被卖了都不知道,快,跟姐姐说谢谢。”
祁天撅着嘴,面对何野,非常小声地说:“谢谢牛肉干姐姐。”
何野:“……”
他就不能把位置换一下,来一句“谢谢姐姐的牛肉干”吗?
祁麟剥下一个奶片,在祁天火热的视线下淡定放进嘴里:“妈妈呢。”
“妈妈去厕所了,叫我先过来。”祁天吸溜着哈喇子,眼睛盯着奶片说:“姐姐,可以再给我吃一点点吗?我尝尝味儿,舔一口都行。”
祁麟弹了下脑袋:“不行。”
祁天捂住额头直叫唤。
第19章跟傻逼讲道理就跟对牛弹琴一样。
“祁麟,你又欺负小天!”祁妈妈的声音嘹亮爽快,人未到声先到。
下一秒,祁妈妈走进教室,仿佛一只开屏大孔雀,她身形微胖,厚嘴唇,身着过分艳丽,高跟鞋小挎包一一不少,反而显得庸俗,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她的泼辣气质。
“妈妈!”祁天委屈地跑到祁妈妈身边,小短腿一迈一迈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蹭在祁妈妈身上,泪声俱下,“妈妈,姐姐欺负我。”
“妈,小天又问我要吃的,等会我给他了你又说我。”祁麟背上包,无奈道。
祁妈妈揪住祁天的耳朵往上提,看着都疼,“之前谁蛀牙让我去医院?祁天,你再吃零食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祁天眼睛红红的,更委屈了。
“还有你,天天馋你弟。”祁妈妈怒瞪祁麟,“家都给你吃穷了!”
祁麟陪笑道:“反正爸都赚回来了嘛。”
“天天指望你爸,哼。”祁妈妈视线一撇,“这是你同学?我怎么没见过。”
何野没反应过来,愣着没回答。
“妈,人家刚转来的。”祁麟拍了拍她的肩膀,被躲开也不尴尬,依然笑道,“大学霸呢。”
“学霸啊……”祁妈妈眼睛一亮,态度温柔了不止一个度,“小同学叫什么名字?”
何野倒退一步,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候还处于有点懵的状态。
“妈,你吓到我同桌了。”祁麟说,“她叫何野。”
“噢,小野啊,阿姨这有糖吃你要不要?”祁妈妈熟练的从包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动作神态和祁麟一模一样,“给你吃,拿着别客气,有空来找祁麟玩儿。”
指尖残留着祁妈妈手掌的温度,何野愣愣盯着掌心多出来的奶糖。
“小迟要不要?”祁妈妈又塞了一把给叶迟迟,叶迟迟双手捧着,扬起笑脸道谢。
祁麟歉意地冲何野笑了笑,“我妈自来熟。”
何野握紧糖果,糖纸蹭得她手心发痒,“你也自来熟。”
祁麟耸耸肩,牵着祁天,在唠叨声中离开教室。
祁天被扯到门口,眼睛都肿了,还不忘回头跟她们道别:“再见迟迟姐,再见牛肉干姐姐。”
何野:“……”
这个称呼改不掉了?
何野低头拨开糖纸塞进嘴里,和祁麟给的那颗味道相融合。
吃着吃着就感觉嗓间发涩,她连忙咽口唾沫,把剩下的揣进兜,拎包也离开了教室。
学校门口有不少食品店,何野买了份盖浇饭,准备带回宿舍吃。
一抬头看见一群男生往这边走。
她心中咯噔一下,忘了这茬。
果然有些事情不解决,迟早会来找你的。
谭帅帅还是一身校服,在一群人中最显人畜无害,像个普通高中生。
他冲何野招招手,仿佛几天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一共八个人,或高或矮,站一起很唬人。
何野抿抿唇,打算绕过去。
但谭帅帅却直面挡住她的去路。
“何野,一起吃个饭呗。”谭帅帅瞥见她手里的饭,咬重后几个字,“毕竟,混混就熟了。”
何野冷眼凝视,勾住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想惹是生非,偏偏有人撞脸上,甩都甩不掉。
手上有东西,背上还有个要好不好的伤。
来硬的,她讨不到多少好处。
何野扯着脸皮笑笑:“不了,我回宿舍谢谢。”
谭帅帅跟她扯皮,“别啊,我可是很想和‘祁麟朋友’交朋友。”
日头愈来愈烈,何野恨不得把盖浇饭盖他脸上。
“那你想怎么样?”何野懒得装,口气骤冷,“谭帅帅,我好像没惹你吧?”
事情经过几天发酵,何野在学校没认识几个人,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
此刻路过的同学都躇足观望,一脸好奇。
“请你吃个饭,再去玩会儿。”谭帅帅指了指远处目测一条街以外的ktv指示牌,“至于你有没有惹,之前的事跌了我面子,我怎么样都得讨回来。”
何野明白了,傻逼就是傻逼,跟傻逼讲道理就跟对牛弹琴一样。
她转身要离开。
“还无视我?”谭帅帅大吼一声,“操,去拦住她!”
何野撒开腿就跑。
虽然这样挺丢人的,还非常招摇过市,不过总比被追上强。
围观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何野顺利离开。

身后的男生还真追了过来,搞得跟**似的。
何野操了一声。
她向后瞄一眼,眼看就要被追上,直接把手中的盖浇饭扔在后面男生的身上。
男生顿时烫的嗷嗷叫。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何野穿过保安室,背包扬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浪费我十二块钱!”
保安室门口空空如也,那个总盯着她的保安没在外面守着,不知道是去了厕所还是在偷懒。
何野边跑边掏出手机,点开录音,以免不时之需。
“何野!你有种再跑一下!”谭帅帅冲她喊。
何野喘着粗气,她体能本来就差,此时还背着个包,体力不支,速度渐渐降下来。
真是阴魂不散的蟑螂。
她跑进学校种植的一片树林中,大片的树木估计占学校一半。
男生身强力壮,硬生生的给她拖的直喘气。
何野在一颗树木前停下。
除了被她用盖浇饭砸中的男生不在,还剩五个,其他两个可能被她甩掉了。
“这样,我道个歉,我错了,我不该拒绝你,我没给你面子。”何野气息不稳,好不容易要好点的伤口貌似又裂开了,她不耐烦地说,“你别找我麻烦了行不行?”
谭帅帅身后的四人面面相觑。
“帅哥,这……”
“人家一小姑娘,我们欺负她,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要不……算了吧?”
“行啊,但是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包括祁麟。”谭帅帅慢慢走向她,阴狠道,“要不然别想出去。”
两方人相隔三米左右,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但何野不想跑了。
麻雀在树枝上叽喳叫唤,好不热闹。
她提包快步迎上去。
就当谭帅帅以为她要同意时,何野抡起包就往他脸上砸。
“去你妈的!”何野随手捡了根树枝,狠狠抽在谭帅帅膝盖上,“老子在一中都没受过这气!”
树枝应声折断,谭帅帅单膝跪下,疼得脸通红。
血浸湿了零落在地的叶子,谭帅帅仰头捂住鼻子——刚刚包砸在脸上时不知道嗑到了什么,他流鼻血了。
四人组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的老大被一个女生砸出了鼻血,疼得跪坐在地方动都动不了。
“何野!”谭帅帅愤怒地吼。
四人立马扑过去,他们不打女生,但抓住吓唬吓唬还是可以的。
何野被抓住胳膊,她低头一踩,男生顿时疼得松开手。
手中还有半截断树枝,她抽中前面跑来的男生,半截断树枝又断成一半,她扔到一旁,忙往后撤,在树林中灵活躲藏。
树林唯一的优势就是地方大,树多,灵活多变。
何野绕过一棵树,不知道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踩中一块凸起的石头,顿时没稳住跌倒在地。
一颗白色的糖果掉在腐烂的枝叶上,是祁妈妈给她的奶糖。
胳膊肘火辣辣的疼,另一边肩胛骨好像也磨破了皮。
倒霉!
面前四个人往这边靠近,何野咬牙爬起来,瞥眼一看,是被她踩脚,劝谭帅帅算了的男生。
踩脚男犹豫一下,往后退一步,眼里有类似抱歉的情绪。
何野提了提包,忍着疼往前跑。
这一推她记下了。
何野不知道他们跟过来,反正她在死命跑,把这几年没跑的步今天都跑回来了。
等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已经汗流浃背。
艰难趴上楼,何野好像听见有人轻轻叫了她一声,她没管。
她摸摸口袋,原本有五六个的奶糖此刻就只剩下一个了,撕开糖纸,糖果还碎了。
她全部吃进嘴里,狠狠咬碎,甜味席卷着口腔,齁的她牙疼。
回到宿舍,她倒在床上,背上的刺痛贯穿她的大脑,何野猛跳起来。
真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何野惨叫一声,脱掉衣服,昨天祁麟包的纱布松松垮垮地勾在腰间,她解下来,有血和小石子蹭在纱布上。
她随手将衣服扔到床上,端盆水出来处理伤口。
何野小心翼翼洗掉掌心的小石子和灰尘,心中一叹气。
又要麻烦祁麟了。
第20章何野指尖动了动,她居然有点想挽留这个事儿精。
天色渐暗,傍晚的风卷着麦香吹来,舒服极了。
祁麟一进门就看见何野趴在床上,上半身只穿了件背心,重新撕裂开的伤口又红又肿,另一半肩胛骨渗在表面的血已经干涸了。
偏偏当事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没心没肺地打游戏。
“这是怎么了?”祁麟语气轻佻,却夹杂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冷意,“你和狗打架了?”
“是啊,一只阴魂不散的狗,烦死了。”何野没回头,下巴抵在草席上,说话时又懒又倦,“今天大工程,帮我涂下药,谢谢。”
伤口处理干净了,祁麟将棉签沾上药水,按在伤口上,“谁弄的?”
“嘶!轻点!”何野一缩,人物一头栽下悬崖,当即死亡,屏幕显示出第九名。
她骂了一句,第九名没多少积分,又要重新打一把了。
祁麟重重呼出口气,轻轻擦上药。
何野关掉手机,烦躁地抠指甲。
沉默着上好药,祁麟把床脚的校服上衣扔到她身上,脸上没有笑容,表情难得的严肃,“穿上,我们聊聊。”
何野按了按肚子,不耐烦套上衣服。
校服领口有两颗扣子,何野没扣,一晃就能看见线条优美的锁骨,配上一脸燥郁的表情,竟有种别样的好看。
祁麟发现,何野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她仔细一回忆,这种眼型叫厌世眼,不笑的时候很凶,瞪着别人看时更凶。
“江成海找你了?”祁麟视线偏移,目光离开了那双眼睛和精致的锁骨。
“江成海?他找我干嘛?”何野趿拉上拖鞋,去另一个空床铺找水喝。
“那你背怎么回事?”祁麟看见她腿上的一块红,更来气了,“还有你的腿——怎么,跟狗打架还打输了?”
何野不爽地直起腰:“祁麟,你什么意思。”
她往前一迈,直勾勾盯着祁麟,“什么叫跟狗打架还打输了——我打架关你屁事。”
祁麟转念一想,用肯定的语气说:“是不是谭帅帅。”
何野没说话。
祁麟抓住她的胳膊,却被一声轻呼吓松了手,她低头一看,手指有淡淡的血迹。
“都说了别靠近他们,你为什么不听!”她捻了捻指尖,生气地质问道,“为什么还要去惹他们,你不是说你一中转来的吗?既然成绩那么好,专心念书不行吗!”
何野嗤笑一声,眼神冷静的可怕:“祁麟,你谁啊?要你来教育我。”
她一屁股坐在空床上,“别用一副大人口气教育我,你指不定还比我小呢,这种事情我比你玩的游戏熟练度还熟。”
祁麟缄默片刻:“抱歉。”
“抱歉?你倒什么歉?你有什么可道歉的?”何野嘲讽道,“你不过是用路人角度来质问我,你以为你在为我好,其实跟谭帅帅一样自以为是。”
祁麟目光沉沉,何野似乎在一瞬间看见她眼里闪过的悔意。
她以为祁麟还要争执,争执她为什么不听劝,争执受伤,结果祁麟只是无力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何野愣住。
祁麟说,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会生气,朋友才会管朋友的事。
地上的糖纸被踩成黑色,染上淤泥。
狼尾发型的女孩子转身离开时,肩膀好像弯了一点。
何野的指尖动了动,她居然有点想挽留这个烦人的事儿精。
可能是因为祁麟帮她擦了好几天的药,也或许是刚刚她说“她们是朋友”。
但她终究没伸出手,是她扯着嗓子说她们关系什么也不是,现在再让对方别离开,有点儿丢面子。
梁夏从不会这样,都是她说什么梁夏就做什么,梁夏是个很省心的朋友。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何野饿的肚子疼,她蹲下去,嘴里却翻涌出糖的甜味。
以后可能吃不到祁妈妈给的糖了。
她在寝室翻了翻,找到一个快过期的面包,这是她在运动广场买的,快过期的食物总是很便宜。
不过这个面包吃的硌嗓子,还很干,何野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刚起床要找的水。
于是她穿上鞋,决定去教室,拿杯子接饮水机的水。
外边儿是火红的云,金灿灿的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涌出,洒在红火的落叶上。
何野踩在落叶上,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何野?”有个手中拿着水的男生拦住她。
何野脚步一顿,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中午推了她一把的人。
她不悦道:“干嘛?又要来抓我?”

男生摆摆手,有点憨憨的,“不是,中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何野一笑,咄咄逼人,“不是故意的?敢情中午你不是故意的,是你‘不小心’手一滑,我自己摔的。”
男生尴尬解释道:“谭帅帅说堵人,我没想到是个女生,我不打女生的,你跑太快了,跟条鱼似的,我下意识就推了一下。”
“行了,屁话说完了吧?”何野挑挑眉,“能让让吗?”
男生把手中的饮料递给她,“给你喝吧,就当赔罪了。”
何野接过来,让他先走。
男生跑出去,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跤。
何野收回脚,冲他举了举饮料,“这才叫赔罪。”
男生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21章生气了还有别人腆着脸哄,当自己是小公主呢?
何野到了教室,离晚自习还有半小时,班里来了将近一半人,聚集在一起打游戏,还挺热闹。
她环视一圈没看见祁麟,接了一大杯水,不知道该干嘛。
她好像把祁麟惹生气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哄。
以前刘悦可也被她气过,不过她当时挺开心的,毕竟两人是死对头。
但祁麟让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何野盯着水杯,静静出神。
是祁麟死皮赖脸纠缠她,这样正好,她可以安心学习,空闲时间代练赚钱,不用管那些不必要又多余的感情纠纷。
反正就一年,一年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学以后指不定名字都记不住。
何野拿出手机,点进梁夏的聊天框。
-惹别人生气了怎么办?
隔了几分钟,梁夏缓缓发来三个问号,接着是一系列的问题。
-你惹别人生气了?你竟然会管别人生气?
-新学校交朋友了?你不是说附中碰见的全是傻逼么?
-果然女生都是口嫌体正直。
何野不太懂最后一句“口嫌体正直”是什么意思,想来也不是夸人的话。
不是朋友,就是——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该怎么形容祁麟。
不是朋友,那该怎么称呼?别人?同桌?
没吵架前,祁麟也默认她们是朋友。
但吵架后好像不是了。
她记得女生管这叫……绝交?
祁麟跟她绝交了?
在她的印象中,这种叫法还挺新鲜。
何野想烦了,干脆把这段全删掉,重新打出一行字:就是生气了,怎么弄?
-这好办,买点零食,然后道个歉哄哄。
-女生一般都很好哄的……你惹生气的那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何野:女生,她平常自己带零食。
道歉?她又没做错什么,是祁麟一直在烦她,她道什么歉。
她是绝对不会道歉的,顶多买根棒棒糖。
梁夏回她:那买杯奶茶吧,有诚意点送给她,然后解释一下吵架的原因。
-没想到你第一次哄的人竟然不是我,还是我帮你出的谋划的策,我感觉我们几年情都喂了狗。
何野:放心,你爸爸还是你爸爸,爸爸的父爱永远不会变的。
-……我觉得我可以滚了。
-对了,老王说下周考完试放假,我去找你。
-好像只放三天,掐头去尾还剩一天,我觉得够了。
这个消息让何野心情好了点,她懒得打字,直接发了语音过去:“行啊,另外你得想想你来了睡哪。还有,你放假不一定我也放假,我这上课呢。”
她看见前头低头打游戏的程一水,又发了条语音:“不过你运气好可能会赶上我这开运动会,让你蹭蹭。”
-!附中高三可以参加运动会!
何野禁不住笑道:“何止啊,还有秋游呢。”
-高三……还有秋游?
-我们初一都没秋游,你告诉我,高三、秋游?!
“是啊,等到时候拍照片给你看。”何野说。
-别说了,我都心动了,我怕我也忍不住转学去附中。
-我去了我爸铁定打死我。
-羡慕.jpg。
“那你就羡慕着吧。另外好好想想你住哪,这学校门口好像没旅馆。”何野弯了弯嘴角,“你要是没地方住,我寝室的地板你可以凑合两天。”
-何野,你越来越蛇蝎心肠了!
-大哭.jpg。
何野关掉手机,撑着下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快要上课了。
祁麟还没来。
姓梁的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或许可以找叶迟迟问问,叶迟迟跟祁麟熟,应该有解决办法。
如果再不行……那就算了吧,她何野在世十九年,还没哄过人,祁麟是独一个。
临近上课,叶迟迟来了。
她同桌的位置还是空的。
何野点了点叶迟迟的肩,叶迟迟转过来,她愣是没能问出想问的话。
最后在叶迟迟疑惑的视线下,只憋出了一句:“宿舍能住外校生吗?”
叶迟迟很懵的“啊”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诶,不过你别让徐阿姨发现就行。”
何野还想问一句“你知道祁麟生气了该怎么办吗”,但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只好换了个折中问:“祁麟哪去了?”
“不知道,不过我看她下午心情不怎么好,可能不来上晚自习了。”叶迟迟回答说。
“不上晚自习?”何野一愣,“她旷课?”
她说出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这是附中,不是一中,旷课在他们眼中估计算是家常便饭。
果然,叶迟迟说:“对,祁麟心情不好就不喜欢在教室待着,也不回家,我也不知道她去哪。”
“哦。”何野捏住水杯,“没事了……谢谢。”
叶迟迟转了回去。
祁麟心情不好,因为她俩吵架了。
因为祁麟以为她招惹谭帅帅,还受了伤。
但她也很无辜,她没有去找谭帅帅,是谭帅帅发神经似的招惹她。
祁麟不高兴,可以旷课。她不高兴,还想着怎么哄旷课的人。
上课了,祁麟果然来没。
江成海走进教室,环视一圈,目光在后门边停顿几秒,“祁麟又上哪去了?”
叶迟迟举手,熟练地说:“麒麟儿身体不舒服,让我帮她请假。”
“又不舒服?天天就她不舒服。”江成海面露不悦,“下次旷课换个借口,明天让祁麟到我办公室来。”
叶迟迟怯怯一笑:“好嘞。”
一晚上何野都没心思写题。
她盯着试卷上的函数图像盯了半小时也没想出答案,脑海中全是祁麟、祁麟、祁麟……
她心里骂了一句,把笔一摔。
生气就生气,关她屁事。
生气了还要别人腆着脸哄,当自己是小公主呢?
第22章课桌的一角,散落着几张女孩子的照片。
第二天祁麟来的时候,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嘴角都带笑。
敢情就她——何野一个人愁思苦想了一晚上。
但也有不一样。
比如祁麟把她当空气,平常会跟她打招呼,今天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何野咬牙,操,事儿精又小心眼儿。
纠结几秒后,她捏着根牛奶味棒棒糖递到祁麟面前,别扭地撇过脸说:“吃吗?”
祁麟一怔,随后不明所以地笑了,“谢谢,不用了。”
何野觉得这个笑大部分含有嘲讽意味。
就像故意刺她昨天说的话一样。
她把糖扔给叶迟迟,“给你吃。”
叶迟迟双手接住,没注意俩后桌之间微妙的气氛,愣不拉几地说:“我跟垃圾桶似的,你俩不吃的都给我。”
“那还给我。”何野不爽道。
叶迟迟撕掉糖纸,连忙塞进嘴里,“给我就是我的了。”
台上英语老师用不太标准的发音讲解课文,台下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英语老师一顿,镜片后的视线犀利地扫下来,手中动作也跟着一动,一截粉笔行成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到叶迟迟脑袋上。
“叶迟迟,又是你在玩。”英语老师声音沧桑,口音有点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全扎着,“人家以后继承家产你行吗?你有新生成绩好吗?不行还不赶快好好念书。”
叶迟迟抽出棒棒糖藏在课桌下,撇撇嘴转回去。
英语老师捧起书接着讲课,“接下来我们讲第二自然段……”
课本上是上学期讲过的一篇课文,何野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她盯着窗外洒下的阳光,树叶随风泛起水似的波澜。
教室里凉爽的风是夏天的味道。
下课祁麟被江成海叫了出去,估计是谈昨晚旷课的事情。
两人自那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互相把对方当空气。
叶迟迟左看一遍右看一遍,终于看出了不对味,“你跟麒麟儿,是不是吵架了?”

何野低头写昨晚没写完的卷子,闷闷地说:“你问她去。”
“那就是吵架了。”叶迟迟说,“麒麟儿性格可好了,我都没见过她生气,你怎么跟她吵起来了?”
“性格好?”何野棱模两可地笑了笑,昨天还吼她呢。
“没事儿,朋友之间吵吵架正常,明天就和好了。”叶迟迟安慰她。
何野“嗯”了一声。
“运动会要报名的快点报名!报完我就交上去了啊。”程一水在讲台上喊。
“不是还有一个多星期么?你急什么啊。”叶迟迟扭头问。
程一水晃了晃手中雪白的报名表:“谁跟你说一个多星期,那是包括学生会排编号的时间,星期天上午报名表就得交上去。”
“这样啊……”叶迟迟又扭回来,“何野,你参加吗?高中最后一次。”
何野手上的笔没停,在图中画下一道辅助线,算出答案填上去,回答了句十分走心的“不知道”。
她没怎么参加过运动会,初中还有梁夏一起,高中一个人哪哪都不自在,干脆窝在寝室接单子打游戏。
她并没实质性感受到两天的运动会干了什么,唯一的区别是她靠这段时间赚了两三百。
“那你跟我一起报接力呗,她们都不愿意跑。”叶迟迟遗憾地说,“最后一次啊,我可不想回首我的高中生涯都是在看别人跑步。”
何野算下一题,是道圆的问题,她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你要愿意,明年复读还是可以再参加一次的。”
叶迟迟笑着说:“那算了,我想复读家里也不让。”
有男生陆陆续续上了讲台,互相侃笑着报了名。
“我还是报拔河吧,拔河人够,男女都能去。”叶迟迟说着也去了讲台。
何野笔尖顿在纸上,一个黑点慢慢浸透草稿纸,印在试卷上。
祁麟也会参加一些项目吧?毕竟她篮球都打,看样子运动细胞很发达。
她参加吗?她跑步不行,只有爆发力,跳高啥的也没练过,顶多表演怎么打架。
大家好,我是何野,给大伙表演一段打架。
操,哪个学校运动会有打架这个项目?再说了,她打架是个野路子,怎么表演?和谁表演?祁麟吗?
祁麟也就运动细胞好,打架还真可能打不过她,毕竟她从记事起就想着怎么挨打才能不疼。
后门“嘭”一声被一脚踢开,门框刮起的风擦过何野的背,何野不爽地往后看:“有病?”
祁麟看了她一眼,在座位上坐下,没讲话。
关门时动作倒是轻了许多。
“咳,叶迟迟让我问你要不要报运动会项目。”何野视线越过祁麟,眼神飘忽不定,可能是因为头一次说谎,“你报么?”
祁麟冷冷地回了她一句:“看情况。”
很冷。
非常冷。
何野没听过祁麟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她说话,看样子和江成海的谈话并不愉快。
但又不关她的事,摆臭脸给她看干嘛?
有本事摆给江成海啊,拿她撒气干嘛?
何野坐正身子,凳子搬得哐哐响,决定这次真不理祁麟了,爱干嘛干嘛,顶破天也不关她的事。
叶迟迟报完名回来,看见祁麟回来了,问道:“老江跟你说昨天晚上的事吧?都说了别在他课上旷课,你还天天盯着他的课旷。”
祁麟脸色缓了缓,“你写你作业去。”
叶迟迟说:“算了,程一水说星期天就不能报名了,你今年还报八百米和跳高吗?”
“不知道。”祁麟戴上耳机,留给她们一个高冷的侧颜,“过几天再说。”
何野说不跟祁麟讲话就不跟她讲话,一对同桌,冷战几天愣是没讲一句话。
叶迟迟见状,本来还想撮合撮合两人,结果被她俩一人一瞪眼给瞪了回去。
明天程一水就要交报名表,女生项目中还有好几个是空的。
何野知道,祁麟报了长跑和跳高,这两个项目是女生最不愿意报的,她都给报了。
叶迟迟还不死心,想报接力赛,奈何女生都表示不想跑步太累了,硬生生把她希望的火苗给浇灭了。
“何野,你真不想去试试吗?你一个项目都没报呢。”叶迟迟最后挣扎道,“就差你了,特意为你留的。”
何野往后仰,用凳子后面两条腿作为支力,晃晃悠悠地玩:“敢摸着你的良心说这是特意为我留的么?”
“啊!你真不试试吗?”叶迟迟趴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看她,“可好玩了。”
“再看吧。”她指了指黑板边上的圆钟,“放学了。”
“你再看两下报名表都交了。”叶迟迟沮丧地化悲愤为食欲,“算了,去吃饭。”
何野刚走到门口,迎面碰见江成海往这走。
她和江成海都一愣,何野正要错开目光,就见江成海冲她招手。
何野只好走过去问:“找我?”
江成海点点头,“对,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他们逆着人流走到办公室,何野满心疑虑。
之前祁麟给她的警告她还没忘,祁麟让她离江成海远点,但又没说为什么。
江成海对她挺好的,假期那样大热天帮她办入学手续,但祁麟的话让她不得不产生警惕。
“老江,找我有事吗?”何野问。
办公室的对角处有个女老师在改试卷,让她安心不少。
江成海在办公桌上翻找着东西:“就是一些贫困补助的资料需要给你一下,然后你去村里打证明。”
何野心中一喜,嘴角止不住上扬:“谢谢。”
江成海在办公桌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资料,他一拍脑袋,“噢!我想起来了,给我放宿舍了!”
教师也有教师宿舍,一般单身老师在教学期间都会住宿舍。
江成海一脸歉意:“这样吧,你跟我去拿一下,免得我又忘了。”
何野心中的警惕被喜悦冲谈了不少,“那明天拿吧。”
“明天早上我没课,而且这下个星期得用,明天就来不及了。”江成海皱眉解释道,“你晚点来上晚自习,我给你批假。”
何野想了想,咬咬牙:“行。”
去教室宿舍的路上,何野拿出手机想跟人说一声。
她翻遍通讯录发现既没加叶迟迟也没加祁麟。
她暗自扭了扭腰,吵架后祁麟就没再帮她涂过药,自己乱涂的后果就是虽然没发炎,但没涂到药地方愈合的很慢。
和一个不会打架的成年人打架,概率五五分。
和会打架的成年人打架,赢的概率大概是……二八分。
但愿江成海是个好老师。
江成海的宿舍在四楼,何野爬上楼有点累。
江成海锤了锤腿,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在尽头的一个房间停下。
她站在门口等,江成海一个人住,布置还算整齐。
楼下的学生越来越少,江成海还没找到资料,何野有些不耐烦:“找到了没?”
江成海探出个头,面露尴尬,“资料好像掉柜子下面了,我闪到腰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何野不太愿意进去:“要不然我明天再找你拿。”
“那你也得先扶我起来啊,帮我打个电话,我总要去医院治治腰吧。”江成海弯成九十度,手搭在腰上,脸上满是痛苦。
何野顿了一秒,拿出手机,慢慢走进房间。
宿舍并不大,跟学生宿舍差不多,她四处观察,床脚有两个不锈钢盆,书桌上放着几打批改过的试卷,上面写着高三(1)班。
试卷旁的笔筒上插着几支笔,勾着一个黑色的皮筋。
何野离江成海半米远停下:“怎么帮你?”
江成海指了指睡觉的上铺,上面挂着一件他刚穿的衣服,“你去我衣服里拿下手机,给里面一个叫许医生打电话。”
何野稍稍放下些防备,一扯衣服就滑了下来,她顺利拿到了江成海的智能机。
江成海的手机没有锁,保屏是随机图片,她找到通讯录,指尖上下滑动,寻找一个叫许医生的人。
电话嘟嘟几声,显示没人接听。
何野转身问:“他没接……”
瞳孔放大,江成海骤然出现在面前,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把她往下推,手机掉在地上,机械女音冰冷地播报着没人接听。
“嘭!”
后脑勺撞到墙上,产生出一股使人鼻尖发酸的疼痛感,紧接着何野眼冒金星。
她第一次切身体会眼前发黑的感觉。
视线里布满黑点,她看不清江成海的脸,像地狱里的恶魔。
粉笔味和汗味充斥在鼻尖,何野倒在床上,疼得想咬舌头。
“我操……”何野视线勉强恢复清明,断断续续骂了一句,“你大爷!”
江成海处在黑暗中,笑得很吓人,脸上的伤疤狰狞恐怖,好似一下撕开了伪善的外表,露出内里肮脏的血肉:“你别挣扎了,其实贫困补助已经满了,不过我可以帮你弄到!”

何野忍着脑后的疼痛,膝盖猛地上顶,不知道磕中江成海哪个地方,脸色顿时红成猪肝。
江成海手上松了劲,何野踹了他一脚,从缝隙里滚了下去:“你有种再碰我一下!”
江成海不怒反笑,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夜色吞噬阳光,黑夜即将降临。
何野想跑出去,但刚没滚好,目前的位置在房间的最里面,她和门之间夹了一个江成海。
再加上只容两人过的空间,她还没跑到门口,江成海就能抓住她。
何野快速扫了眼房间,寻找有什么称手的工具。
在她拿起一个不锈钢脸盆时,江成海已经缓缓锁上了门。
接着江成海把钥匙放进裤子口袋里,目光来回扫视她,疯了似的说:“何野,你是我教学以来,见过最好看的学生。”
何野后悔死没听祁麟的话,江成海盯着她的眼神让她很恶心,“别他妈看着我!”
“你是不是没钱?我可以给你钱啊!我还可以把别人的名额给你,你就有贫困补助了!”江成海张开手,呈一个“大”字形朝她跑来,痴迷又贪婪地说:“我还能给你钱念大学!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定期给你钱!你不是成绩好吗?我在别的学校有资源,还可以给你找资料!”
在江成海要抱到她时,何野把脸盆对准脑袋,狠狠一扣,“去你妈的傻逼!”
江成海捂着头退后,她勉强冷静下来。
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走门,要么翻窗。但在四楼,她翻窗摔下去肯定成肉泥。
走门是唯一的选择。
但得拿到钥匙才能出去。
钥匙在江成海兜里——
所以她得把江成海打趴下,才能拿到钥匙。
逻辑链在脑海中形成,何野捏紧拳头。
倒霉!
没时间瞎想,江成海好似被激怒了,脸上带着骇人的戾气:“你别不识抬举!”
何野眼睁睁看着江成海又跟疯狗似的扑来,不大的空间让她的活动更加受到牵制。
手中只有个盆,她朝江成海脸上砸,被江成海抓住,一秒没犹豫,她当即立断朝江成海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江成海痛苦地地弯下腰。
何野扳了扳手指,不锈钢盆在地上打了个转,发出刺耳的噪音,“神经病,钥匙给我拿来。”
江成海还是低头捂着肚子,痛苦地求饶:“我错了、钥匙给你!”
江成海掏着口袋,拿出一根钥匙。
何野紧紧盯着钥匙,站着没动,“扔过来!”
江成海把钥匙扔过去。
钥匙离她有点远,何野用脚勾到面前,蹲下身捡。
就在这一瞬间,江成海从被子里抽出一把水果刀,面色凶狠朝何野捅去。
“你逼我的!”水果刀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散发出刺眼的光亮。
何野留了个心眼,但她没想到江成海这个变态竟然在床下藏刀!
她余光看见江成海抽刀的动作时立马捡起钥匙往后退去,还是没能躲过横冲直撞的一刀。
她脚一蹬,身体往一侧翻,躲过了致命伤,但被锋利的刀尖划破了衣服。
江成海一边捅一边凶狠地笑:“你也是倒霉,如果毛小莹没退学,也轮不到你的事。”
何野一愣,被挥舞而来的到划破了肚子,顿时流出殷红的血液。
毛小莹
“嘿嘿嘿……”江成海极度猥琐地幻想那个乖巧的女孩儿,嘿嘿笑着,“是啊,毛小莹,上学期退的学,你估计还不知道吧。”
何野喘息着扶墙站起来。
毛小莹,高中没念完就去嫁人的毛小莹。
她和江成海什么关系?
或者说,江成海把毛小莹怎么样了?
所有关于“毛小莹”的话衔接在一起,祁麟和叶迟迟说的话像一张张拼图,在此刻告诉了她答案。
她胸口有点闷,喘不上气,肚子很疼,但她还是骂了一句:“禽兽!”
她无法想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被江成海以补课的理由被带到房间,锁上门,去干禽兽不如的事。
她经历着毛小莹曾经经历的事情。
——但毛小莹退学了。
“毛小莹成绩也好,马萍也不差,但没毛小莹好看。”江成海搓了搓刀尖上的血,视线停顿在课桌上。
何野看过去,课桌的一角,散落着几张女生的照片。
女生各不相同,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笑容腼腆,穿着附中的校服。
是毛小莹——还有其他受害者。
她们天真以为学习能改变命运,努力寻求更好的生活。
以为遇上了一个好老师,却不知道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深渊。
男人无情践踏女孩子的尊严,用梦想和更好的生活要挟,玷污无邪的花朵。
刀尖上的血、课桌上的照片……
无一例外刺痛了何野的眼睛。
江成海癫狂举起刀。
何野弯腰躲过一击,却磕到了洗手池,伤口顿时又冒出一股股血流。
她咬紧牙关,疼痛不断刺激大脑,手脚发软。
“滚!”她随手抄起一个洗衣刷砸到江成海头上。
江成海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下,恼羞成怒道:“还没人能对抗得过我。”
“那是你没遇见我。”何野不知道在哪扯过一条布,也不管脏不脏,就这样缠在腰上,“现在,你遇见了。”
“何野!”江成海怒不可遏,挥刀再次冲向她,脸上的疤尽显狰狞,“不论你怎么挣扎,结果还是和她们一样!”

祁麟嘴里叼着糖走进教室,晚读并没多少人读书,学生会检查就是走个形式,扣分都扣的十分随意。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她的学霸同桌并没有在冷着脸学习。
上厕所去了吧。
祁麟开了把游戏。
一把游戏打完,二十分钟后,何野还没来。
祁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戳了下叶迟迟,指了指何野的位置问:“她人呢?”
叶迟迟挤眉弄眼,揶揄道:“哟,不吵架了?”
祁麟还是问:“她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叶迟迟说。
程一水正好从后面闹过来,随口回了一句:“放学老江叫她,好像去办公室了。”
祁麟脸色异常难看:“老江!哪个老江”
程一水用一副明知故问的语气说:“还能是哪个老江,当然是江成海啊。。”
祁麟咬碎了棒棒糖,“操!”
叶迟迟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祁麟吼道:“她被江成海叫走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么一吼,教室顿时安静,全都回头看着她。
叶迟迟一缩脖子,眼里泪水打转儿:“我、我不知道啊,老江叫她跟你说做什么?”
祁麟在课桌上锤了一拳,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空,压抑着怒火,“抱歉。”
祁麟拉开门,门和墙相撞,发出“嘭”的一声。
女孩子夺门而出。
叶迟迟愣愣地喊:“你去干嘛!”
女孩子并没回答她,只留下一个快速离开的背影。
祁麟跳上扶手熟练地滑下去。
中学经常有人这么玩,她早就轻车熟路了。
江成海不在办公室。
她一路狂奔。
不在办公室,肯定在寝室!
程一水说过,江成海住教师宿舍,只有放假才会回家。
但他住哪?
程一水也说过江成海住哪。
但她忘了!
祁麟脚步越迈越大,她忘了调整呼吸,肚子灌了风,像有个不断涨大的气球,很疼。
印象中,程一水好像在说:“4……”
四楼!
她去四楼,有灯光的房间找!!
祁麟仰头望,四楼有三四个开灯的房间,她两步作三步跑上楼,腿仿佛灌了铅,很重,但她没停下来。
她不能让何野重蹈覆辙。
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女孩子……重蹈覆辙。
小莹……
祁麟被风吹眯了眼,想流泪。
她一间一间敲门过去,一个房间有个女老师,被她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祁麟没停留,继续去敲下一个房间。
一排都敲过了,她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停下。
那扇门关着,门缝却透着光。
“何野!”祁麟大喊了一声。
她听见金属物器砸在地上,有人咳了几下。
随后何野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我在!”
祁麟曲起胳膊,用胳膊肘使劲撞门,她着急地喊:“门锁了!”
“废话!砸开啊!”何野的声音透着疲惫,“要不然我早走了!”
祁麟四处寻找工具,只找到了一把扫帚。
她一下一下往门锁上砸,扫帚把敲断了门锁还毫无反应。
“不行啊!”祁麟捶了一拳,门铛铛作响,“江成海,快给我死出来!”

江成海并没说话,只是打斗声更加激烈了。
“校长来了!给我出来!”祁麟喊着,不觉带上了一丝哭腔,“开门!”
“叫屁!去找人帮忙啊!”何野哑着嗓子喊,“你叫就能把这疯子叫走是吧!”
祁麟咬牙,视线在走廊上扫视一圈,看见走廊尽头一个女老师观望着。
“快来!”祁麟急切地喊。
“怎么了?”女老师小跑着问。
祁麟语速很快地说:“去找人,帮我撬开这个锁,我同学在里面!”
女老师大吃一惊:“什么?”
祁麟急得眼睛发红,她推了女老师一把:“江成海啊!江成海在猥亵我同学,快去啊!”
女老师愣愣地跑到楼下去,反应过来边跑边喊:“快起来,快起来!到江老师那去!到江成海寝室那去砸门!”
祁麟见女老师终于走了,用断了的扫帚撬了撬,还是没撬开。
“你坚持一下,有老师下去了!”
“听见了,他妈用你说!”
隔着门,她听见何野闷哼一声。
何野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祁麟懊恼的一拳拳锤在门上。
手背传来清晰的疼痛感。
还打游戏,打屁游戏!
没几分钟几位男老师带着工具箱踉踉跄跄跑来,蹲在地上撬锁。
终于来了。
祁麟急切地看着老师撬锁。
她想到了小莹。
如果里面是小莹,如果半年前,她此刻也站在门口,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莹不会退学,还是她同桌。
门锁摇摇欲坠,祁麟一脚踹开,房间里女孩子浑身是血,手中握刀,脚踩在江成海脖子上。
江成海趴在洗手池上,身上的衣服稀巴烂,伤势不比何野差多少。
何野一巴掌抽在江成海脸上。
她抬起眼,嘴唇发白,衬得脸上的血更加鲜红。
“你终于来了……”何野看见了她,脚裸一跌,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江成海咆哮着扑上去,被男老师们团团围住,刀“当啷”落地,谢幕了一场血淋淋的闹剧。
祁麟手忙脚乱把何野抱在怀里,她想扶何野起来,又看见肚子上汨汩流血的伤,只能问:“你怎么样!”
“你眼睛长屁股上去了?”何野腿肚子在打抖,还不忘刺她两句:“带我去医务室。”
“我抱你。”祁麟一只手穿过何野的膝盖,一只手穿过腋下,将何野公主抱抱起来。
何野放松地靠在祁麟肩头,缓了缓说:“不错啊,还抱的起我。”
“嗯?”祁麟回的很大声。
何野揉揉耳朵,想起手上还有血,耳朵黏糊糊的,“不用这么大声,我是失血,不是聋了。”
祁麟沉默一秒,闷闷“嗯”了一声。
她们被簇拥着下楼,祁麟恍然有种感觉,好像在她怀里的不是何野,而是另一个女孩。
何野声若蚊蝇:“我知道毛小莹,我看见她照片了。”
祁麟使劲眨眨眼,忍住鼻尖的酸意。
下楼梯的动作扯到了伤口,何野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说:“她的照片就在桌子上,和别的照片混在一起……我一眼就看见她身上穿的附中校服。”
何野用尽力气,将照片递在祁麟面前。
是一张边缘染血的照片。
照片中女孩子干干净净,笑得腼腆。
祁麟视线仅仅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就匆匆别开眼,她深深呼出口气,语气带着哭腔:“叫你离江成海远点,一个两个都不听。”
何野把照片塞进她口袋里,靠着她,缓缓闭上眼:“……是啊,我错了。”
第23章你为什么任由一个**犯活在光明下,让他去伤害别人。
附中医务室犹如摆设,大病不来小病没必要,在这最多的是逃课的学生,今天何野一进去像开了光,校医这学期第一次见了血。
祁麟把何野轻轻放到床上,潺潺流出的血洇红了床单,把校医吓了一大跳。
校医连忙带工具过来检查:“怎么回事啊?女孩子打架打成这样?”
何野捂着肚子,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祁麟手上全是温热的血,急促道:“能不能先检查?没见她都流血了!”
校医剪开何野腹部那块的衣服,眼睛不离伤口,对身后的祁麟说:“你出去,把门带上。”
祁麟咬咬牙,给门留了条缝,出去了。
口袋里手机震个不停,她拿出来接起电话,叶迟迟的声音一下子贯穿整个房间:“麒麟儿怎么了?我刚听说老江把……那啥了,怎么回事啊!”
祁麟感觉自己的嗓子一下子哑了,说不出话来。
叶迟迟一连串地说:“教学楼都炸了!好多人都说看见江成海被一圈男老师围着,还报了警……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祁麟立马反应过来,语速极快地说:“我们在外面的医院,你出不来。”
叶迟迟担心地问:“你一个人没事儿吧?”
“我没事,应付得过来。”她手上还有血,血丝顺着手机滴在校裤上,祁麟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浑身是血。
她仓促地应付几句,去了卫生间洗手。
洗手池上嵌了一块大圆镜,里面的女孩子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脸和衣服上有大片血迹,像极了恐怖片里被鬼缠身的女主。
祁麟洗了两把脸,脸上有失魂落魄的憔悴。
她拿出口袋里的照片,医务室的灯光很亮,和照片中女孩的笑容相交映。
祁麟摩挲着照片边缘的血渍,慢慢擦拭干净,她深深呼出口气,将照片重新揣进口袋。
校医没有想象中处理那么慢,出来时祁麟正垂着脑袋打盹,女孩子抱着一百来斤的人跑了一路,平时再运动也不抵用。
校医拍了拍祁麟的肩,祁麟抬起脸,一脸烦躁和疲惫。
过了一秒,她反应过来目前的状况,稍稍压下脸上的躁意:“何野怎么样?”
校医脸上洋溢着轻松:“没多大事儿,就是看着严重——最严重的是肚子那块儿,不过不是致命伤,都是脂肪,其他皮外伤养养就好了,背上是以前就有的吧?那几块要留疤。”
祁麟松了口气:“谢谢。”
“没事,你们住校还是走读的?要借宿么?”校医说。
祁麟想了想,她实在背不动一百多斤的人跑六楼了:“我们借宿。”
校医很痛快地应下。
祁麟说:“你别说出去,别让人知道我们在这。”
“那怎么行?我得通知你们班主任。”校医说这话时显得很可笑,“你们出了事谁负责?”
祁麟扯了扯嘴角:“随你。”
江成海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不是警察局就是在去警察局的路上。
她走进房间,锁上门,何野闭着眼睛,嘴唇很苍白。
“喂。”祁麟说,“睡着了么?”
何野没讲话,睫毛一抖一抖的。
“疼不疼啊,嘶,我看着都疼。”祁麟戳了一下何野的手背,好像自己都开始疼了,“校医给你打麻药了没?”
“没打,你再动一下我觉得我还可以打一架。”何野睁眼,一动没动。
祁麟笑起来,拉了条凳子坐。
都这样了还嘴硬,跟个木乃伊似的。
“你好贱啊。”何野偏了偏头,看着她,“叶迟迟知道吗?”
祁麟问:“我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下能笑得出来的人都好贱吗?”何野僵硬地摆摆手,“而且还对着病人。”
“那我不笑了。”祁麟努力扯直嘴角。
“算了,你还是笑着吧,我怕你憋死。”何野抬头望天花板,勾起嘴角,“反正你也不止今天这么贱,我都习惯了。”
祁麟不再委屈自己,兀自笑了会,空荡荡的房间显出诡异的寂静。
她笑得被口水呛到,咳嗽几声慢慢安静下来。
何野说:“笑够了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何野沉默了几秒,才接着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祁麟低头玩手指,“程一水说你被江成海叫住了,办公室没人。”
何野“哦”了一声,继续问:“你为什么笃定江成海会猥亵我?”
何野说这段话时没有丝毫停顿,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对自己没有任何关心,可身上的伤和流的血昭示她才是被害者。
祁麟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
“因为毛小莹。”何野淡淡地说,“因为毛小莹也是江成海猥亵的其中之一。”
毛小莹三个字像把锋利的刀,将祁麟还没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剖开。
过了会儿,祁麟艰难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报警?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警察处理这件事?”何野好像拿着刀一下一下刺在祁麟的心尖上,“你为什么任由一个**犯活在光明下,让他去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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