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石

admin2026-08-31  31

[现代情感]《哑石》作者:矢青渡【完结】
简介:
聋哑男主|久别重逢|伪骨▏段评已开,期待评论!
「他是块石头不会说话,只能安静看着她。」
/
二零二五年,离开小镇四年后的虞潋再回小镇。
小镇的石板路依旧难走,雨打在上面和着青苔,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她特意避开青衣巷,绕城一圈,却还是没避开那个人。
虞潋望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恍惚,雨丝落在脸上才突然惊觉原来他们已经四年没有见面了。
/
二零一八年,二十一岁的留青从警局将十五岁的虞潋带回了家。
留青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他耳朵也不好,得靠助听器才能听见。
他让虞潋叫他哥。
虽然那时在户口本上,他是她叔叔。
/
留青是个很好的人,虞潋想。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后来唯一联系着他们的那张纸也没了,但这么多年来留青从没亏待过她。
甚至一向淡漠的他还为她打过一场架。
留青打架时会先摘掉助听器,打完后还要在纸子上写“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欺负她。”,然后扔到混混脸上。
/
直到虞潋高考完后的某个下午。
虞潋照旧如往常一样推开留青的门,却见到他裸着的后背。
留青听不见,虞潋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结束。
虞潋知道自己完了,那个时候她居然在想要是留青会说话的话,他会叫谁的名字。
无法接受的她离开了,并且四年没再联系留青。
/
后来虞潋才知道留青是能听见微弱的声音的,所以那个下午他明知道她就在门外,还是默许了她的过界。
他是个哑巴,说不了话,只能安静看着她。
再见到虞潋,他红着眼,用手语问:“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你不要我当你哥了吗?”
·年上双洁,男主大女主六岁。
·男主的聋哑是天生的,不会好。
·男女主无血缘关系,见面不久后就不在一个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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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因缘邂逅近水楼台励志甜文时代新风
主角视角:虞潋留青
其它:伪骨,久别重逢,哑巴男主,1v1,sc
一句话简介:一块不能说话的石头也想拥有爱
立意:人间自有真情在
第1章
chapter01遇见你,而后有……
《哑石》
文/矢青渡
2024.10
留青的眼睛总是很平静,没有风浪也没有波澜。他望着虞潋时,从他的眼里撑起一座桥,从过去到未来。
他曾不动声色,想要送她一个春天,一个石头的全部。
/
chapter01
望鱼镇在西南一座小城里,四面环山。夏季还没来临,第一场梅雨已经淅沥而来。山上的树开始生出雾气,慢慢散到小镇上空。
雨点打在行人的伞上,河边的溪流氤氲出淡淡的白雾,若有若无地绕在人的身侧。抬眼望去,眼前的天地都蒙上了一层纱。
虞潋撑起一把伞,没有目的地走在小镇上。小镇的烟雨她都能读懂,不必低头去看长满青苔的石板,随便如何走,她也不会摔倒。但她还是小心地仔细盯着自己的步履,生怕一个错足,自己就拐进青衣巷。
离开小镇四年后,再回小镇一切都没有变。
避开青衣巷,绕小镇一圈后,虞潋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今年大四,学校安排了实习。虞潋运气不好,偏偏被分配到了最不想来的望鱼一中。望鱼一中其实什么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望鱼镇有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不过小小的一座城镇里,有些人从分别后就再也不见了,说不定他们也是如此。虞潋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吧。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
回到出租屋,室友还没回来。虞潋换了身舒适的衣服,泡了一壶茶,推开窗看着小镇上唯一的一条河慢慢弥漫出雾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染上了那个人的习惯,总喜欢在下雨时泡一壶茶,边品边听雨声。
以前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起坐在屋檐下,他喝茶,她看书。等到天色缓慢变暗,他收拾茶具时,虞潋往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就轻轻抱起她回屋。
其实有一句话,虞潋一直都很想问问他。
不带助听器时,他真的能听到雨声吗?
有些问题还没问出口就再也听不到答案了。如今虞潋也印上了他的烙印,在离开他的日子里,她总是不自觉去模仿着他的生活习惯,直到成为自己的习惯。
雨声渐缓,室友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被哪里的风光迷住了眼。虞潋给她发了条消息,没有回复。她只好收拾收拾准备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
为了避开那个人,虞潋只在出租屋旁边随便吃了点东西。
回去时,路过一个路口不经意一瞥,却让她定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尽管在梦里已经构想了无数次再见时该说的话,但如今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留青靠在巷子里,左手指间捏着一根烟,右手拿着个打火机正要点烟。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半遮住眉眼,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他抬起头露出漂亮的眼睛。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里蒙着一层薄雾,只是微微扫了一眼虞潋,眸中的灰白便成了青灰的野草、蓝绿的海洋。
隔着一层雨雾,他眼里山山水水的韵味淡了下来,想说的话离着一层纱也传达不过去。
他们只是望着彼此,一个无法说话,一个不知道怎么说。许是小巷太过狭窄拥簇,虞潋只觉得心慌慌的,似是氧不够她的呼吸。
她的鼻尖萦绕着一股烟草的气味,厚重的雨雾下,气味冗长沉沉地压着她。虞潋的心猛地跳起来,她望着依旧气定神闲的男人说不出一句话来。
虞潋偏了偏头,错开与他的对视。等了许久,等来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你瘦了。”
她比从前更瘦削的身躯在雨里像一只沾水的蝴蝶,蒙蒙细雨打在她的翅膀上,她轻轻颤动洒下一地磷粉。白裙在风里扬起,飘飘欲飞。
留青想伸手抚平她的眉眼,但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去。
虞潋低着头敛起眼里的情绪,抬了抬伞装作不在意地说:“你也瘦了。”
留青笑了笑,将已经湿透的烟丢进垃圾桶,顺手接过虞潋手上的伞。手机闪了闪,上面的字变成了“出门时忘带伞,不介意送我回家吧。”
当那把伞撑在两人头顶上时,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
幸好现在的雨还是春日的朦胧细雨,一把小小的伞足够遮住两人,免受雨打风吹。
虞潋微微抬眼看着留青紧绷着的下颌线,春雨萦络下,他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也变得湿润模糊了起来。
远远地看着,虞潋莫名就觉得他的四周升起了一道柔和的屏障,将她也圈在了里面,免了雨的叨扰。
一如还未分别前。
留青细长的眉眼在雨里淡化,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汪比雨还要恼人的湖泊。虞潋小心地踢着雨滴,似乎这样就不会被他的眼睛蛊惑。
同一把伞下,头挨着头,肩擦着肩。虞潋将留青看得更清楚了一些,四年的光阴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印记。岁月待他总是极好的。
他依旧抽烟,还是在抽宽窄,他身上淡淡的烟味顺着雨滴混进她的身体上。虞潋无法否认,她的身体替她记住了所有关于留青的味道。
留青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他的耳朵也不好,只能借助助听器才能听清楚。
他的话语藏在眼睛里,或是经过大脑的反应变成手语。可是大部分人不会手语,他们不会明白留青肢体比划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选择写下来。以前写在纸条上,现在写在手机上。
虞潋也不说话时,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好在他们早已习惯沉默,毕竟在他们一起的时间里,超过半数都是沉默。
只是往日里让人舒适的沉默,在今日成了一团火,烧得虞潋心慌难耐。她紧紧抓着手中的帆布包,快速地走,想要尽快摆脱着难捱的寡言。
虞潋散着发,偶尔伸手出去接几滴雨。她习惯性地转身想要将雨滴吹到留青身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擦干手。
留青依然淡定,他一手插兜,一手举伞,走得缓慢走得潇洒。只是偶尔撑伞的手会微微动一下,避开虞潋的发丝。
从一中附近走到青衣巷要穿过两条街,步行十五分钟左右。路上不断有三轮停下招呼两人,但谁也没应。
虞潋深吸一口气,做好心里准备后问道:“你过得还好吗?”
留青没有回复,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夺走他的注意力。

虞潋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她没忍住给了留青一拐子。他终于收回视线,看着她。虞潋的嘴唇开开合合什么也没说出口,但留青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他没有带助听器,听不见她说的话。
虞潋积攒起来的勇气一下垮了下去,她又沉默下来。是啊,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有空白才是唯一正解。
青衣巷的石板路因为每天人来人往的原因,向来没有什么青苔。虞潋走上去大胆地迈步,却没想到她脚一滑,差一点就摔了下去。
留青迅速握住她的手腕,避免她难堪。他不说话,只是望向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成。
虞潋想起以前自己做了错事,留青也是这样看着她的。他不会说话,所以只拿眼睛沉沉的看着人。他将眼白一压,不用多余的表情就很凶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留青在上面划了两下递给虞潋。
“雨天湿滑,慢行。”
在他压迫的目光下,虞潋被迫点了点头。
本就不算短的距离在刻意放缓的步伐下更加漫长,一路上虞潋都仔细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生怕自己再脚滑。
在虞潋埋头时,留青终于将他的视线放在了虞潋身上,他偷偷地看她,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的目光流动,从过去流到现在,将她反反复复比较过去,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在离开他后的四年里,其实他们谁也没过好。
留青叹了一口气,不再看她。
再长的路终归是有终点的。远远地看着瓦刻的招牌时,虞潋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留青将伞转了一圈,在桥头抬了抬眼,另一只手将手机打开放在虞潋面前。
“我到了。加个联系方式,后面再联系。”
虞潋还没答应,留青已经先一步把二维码划了出来。他用的还是以前的那个微信,名字,头像,微信号全部都没有换过。
以前虞潋也是有他的微信的,只是到学校后她换了号从前那个微信就再也没登了,和留青之间的联系也断了。
留青的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掐着一根烟,虞潋长久的沉默让他难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感觉。他想抽烟,但顾及到虞潋也只是拿在手上不敢进一步。
望着他的眼睛,虞潋还是妥协了,她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确定已经添加上好友后,留青才放松下来。他将伞往前扬了扬,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
“不进去坐坐吗?”
虞潋摇了摇头。她怕,怕那些刻意被她藏起来的回忆又翻涌上来。
留青点了点头不再勉强,他把伞递给虞潋。两人的手轻轻擦过,一热一冷,冰火两重天。
他们背对背往前走,身影投进河流里在波澜下短暂相拥又很快错开。
虞潋望着脚下的水洼想,其实记忆是洪水,她越是避开越要遇见。留青,虞潋不断咀嚼着他的名字,似乎一定要看出一点从前与现在的区别来。
但很快她就败了下来,或许是年岁更长,又或许是他不必开口暴露颤抖的声线,总之,虞潋无法在他的身上找到空白与缺失的片刻。
他没有因为遇见而仓皇,也没有像虞潋自乱阵脚,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波澜不惊。虞潋咬了咬嘴唇,这不公平,为什么只有她自己被牵连进痛苦里。
虞潋不再去想留青,她撑着伞固执地往回走,步履匆匆。只要走得够快,就没有记忆能够追上她。
回去后,虞潋的室友依旧没有回来。她换掉衣服洗了个澡,想要打开窗呼吸一些没有留青气味的空气。但窗户一打开,她就看到了对面巷子里站着的留青。
第2章
chapter02一杯茶,一腔苦……
虞潋住在三楼,窗一推开就能看到河流和对街的茶馆。茶馆破旧,门口立着几坛大花盆,里面种着各种品类的茶树。
留青在茶馆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着,只要了一壶清明前的甘露。四周抽烟的人有些多,烟味绕着他线条分明的小臂往上缠。很快他从包里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着嘴里,打火机在手上不停地转,就是没点燃。
他又喝了一口茶,点燃了烟。烟雾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模糊掉,眉眼由浓转淡。神情藏在雨的最深处,虞潋看不明白。
本该关窗躲开的,但虞潋有些舍不得。她放任了自己一时的任性,反正他也看不到。
只看一小会,虞潋悄悄说。
留青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又在听雨声。虞潋想起来,他今天没戴助听器,也不知道能听到些什么。
雨渐渐转小,留青还是没有动作。虞潋自觉无聊,刚想关上窗,留青的视线就撞了过来。
隔着烟雾与雨气,虞潋看不清他眼里深深蕴含着的意味。她停在那里,看他也任由他看。
离得远远地,反而更加大胆,她的视线将他一览无余。谁也没有动作,四周的声音也渐渐褪去,虞潋觉得自己成了留青。
她听不到也说不出话,她只能看着他,用梦里想了千万遍的眼神去看他。
不管自己怎么欺骗暗示,当心跳加快时,一切的掩饰都做了废。
虞潋关上窗,不去看他。但手却不经意间将放在窗台上的小本子撞了下去,她急急忙忙跑下去捡。
推开楼梯间的门时,她看了留青的位置一眼。没有见到他,虞潋松了一口气。
手刚一碰到本子,另一个人的手就从旁边伸出来阻截了她的动作。虞潋抬起头去看,是留青。
虞潋的发尾轻抚过他的手,她看着他一下收紧手指。白皙的手上,淡粉的的指关节更加突出了。虞潋想起她曾经做过的梦,一下红了脸。
他的手骨节分明,在无名指上纹着一圈水滴状的虚线。雨滴打在上面,将纹身填补完成,像一圈戒指。
以前没有的,虞潋皱了皱眉没说话。
留青将本子递给她,连着手机屏幕一起。
“注意安全。”
虞潋接过本子点了点头,想要转身就走。但留青就站在那里挡住她回去的路,她走不动也不想走。
虞潋想了想,指了指留青无名指上的戒指纹身。
留青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虞潋其实他戴了助听器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虞潋问:“你自己纹的吗?”
留青点点头。
“有对象了?”虞潋又问。
留青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
虞潋读不懂是没有还是不方便给她说。
不管怎样,虞潋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过问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被留青挡着的门说:“我要回去了。”
留青往旁边让了一步,低着头在手机上划了划。虞潋即将关上门时,他将手机屏幕往前怼在她的眼前。
“没有,从来没有。”
虞潋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关上门,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青晦晤地看着自己抽了一半的烟,无奈地笑了笑,回到茶馆继续喝他的茶。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妹妹解释这些,更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在一次喝醉酒后想着她的样子纹了枚戒指。
趁着清明还没来时采的茶没有沾过雨,如今却混着雨水入口。茶汤苦涩,咽进喉咙之后开始从舌根反甘。先苦后甜的把戏,让留青上了瘾。
虞潋回到房间,没有开窗,但还是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她看着留青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俯身在茶桌上画画。
作为一个刺青师,留青不仅会画画,而且画得还很好。他纹的图样,除了客人指定的以外,全是他自己一笔一划设计的。
瓦刻后面有个小院子,不管外面如何喧闹里面总是安静无声。留青在那里摆了一张桌子,在雨天他总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画好后,他才会起身,然后把他的战利品给虞潋看。对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虞潋没有太多的情绪,但也不妨碍觉得它们美。
除了设计图样外,他偶尔也会画画。不用太多的笔画,寥寥几笔下来,他就能将虞潋生动地搬到纸上。
虞潋打开本子找到被她藏起来的一页纸,展开上面是两个人。屋檐下雨声淅淅沥沥,一个人端盏品茶,另一个人伏在书上睡得正好。
这是留青画得他们,是虞潋离开时带走的唯一一样与留青相关的东西。
留青画了多久,虞潋就看了多久。
室友回来时,夜色昏暗,室内却没开灯。她将灯打开,把今天买得东西放到桌上问:“怎么不开灯?”
虞潋如梦初醒,离开床,离开那个路灯下的人。
“懒得动。”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不愿再说起与他相关的话。
室友江依白从购物袋里翻出个小蛋糕递给虞潋:“今天我们把望鱼镇差不多都逛完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虽然不比江南水乡,但自有它的烟水渺渺。”
“谢了。”虞潋不客气地打开小蛋糕吃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江依白有些好奇地问虞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就是望鱼镇的人诶。怎么这次分学校,你好像不太想来望鱼一中,这不是你母校吗?”
虞潋沉默了,她手胡乱动着将蛋糕叉得稀碎。
“我……这里有我不想见的人。”
江依白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过问这件事,只是站起来撑了个懒腰叫道:“今天走了好远,好累啊。”
“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好。”
虞潋本想上床的,但脚一拐就走到了窗边。她隔着窗望了一眼留青原来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的人了。
虞潋刚想转身上床,视线一转又看到路灯下的一抹身影,不用过多的反应虞潋也知道那是留青。
他站在路灯下,黑色的薄外套随着夜风往后卷。他冷淡的眉眼沾上路灯的暖黄色灯光,慢慢由冷转热。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顺势往后一靠,靠到了灯杆上,笑得有些张扬。
过了一会他将手上卷起来的东西递到了对面的人手上,笑了一下挥手离开了。在走之前,留青往虞潋的方向看了一眼。
虞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远。
骗子。
她都看到了,他对面是个女人,而且他今天都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
他肯定早就给自己找好嫂子了。
骗子!
第二天一早虞潋就跟着江依白还有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去望鱼一中。同行的人里除了江依白以外,虞潋都不太熟悉。
她礼貌地问了好之后也不再去管了。
到学校后,接待他们的是虞潋当初的化学老师陈胜德,他现在已经升职到主任了。
他的学生太多了,虞潋在其中只是平庸到没有一丝记忆点的存在。陈胜德没记起他曾经有个叫虞潋的学生,她也就没提起。
带她的老师是当初教过她一学期的彭老师,在这些年里她偶尔也会和她有联系。
听见是彭老师带她实习之后,虞潋总算好受了点。
她跟着彭老师走到她的办公室,在她办公桌面前加了个凳子就算是她的工位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带教老师了。”彭老师温柔地对虞潋说。
虞潋笑了笑:“以前高中的时候是您教我,现在还是您教我,看来我天生就该是您的学生。”
彭老师被她的话逗笑了:“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对了今天晚上我有节晚自习,第三节你帮我守守吧。”
“好。”
望鱼一中的晚自习一二节课是老师教课,第三节则是自习,给学生们写作业或是做题的时间。
虞潋算了算,晚自习下课时间是十点二十,等她回去洗漱差不多都要十一点了。
唉,难啊。
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就早六晚十,现在当个实习老师也要早六晚十。
中午吃饭的时候,虞潋给江依白讲了这件事。江依白跟着另一个老师,今晚倒是不用守晚自习,但明天还是要来守早自习。
两个人欲哭无泪。
下午,跟着彭老师去上了两节课。虞潋本想直接溜到教室后门去坐着,但刚走两步就被彭老师抓到讲台上去自我介绍了一番。
“同学们好,我叫虞潋,大家可以叫我小虞老师。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会跟着彭老师一起在班上学习。希望能和各位一起共同进步呀!”
彭老师主要带两个班,一个高一四班,一个高一七班。两个班都是理科班,其中四班是重点班,七班只是普通班。
这节是四班的课。彭老师在上面讲,虞潋在后面记。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上课的时候,暂时虞潋还没完成从学生向老师的转变。
晚自习的时候,彭老师拿了套卷子来做。虞潋没事做,就在学校里逛了起来。
自从高考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曾经眼熟的地方的也渐渐在回忆里落了灰。所有关于留青的一切她都不在想起,只是难免偶尔会在某些片刻失神。
第三节课。彭老师回去了,留下虞潋一个人守自习。好在学生们都很安静,做题答疑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偶尔有同学来找虞潋问题,她就按照学校的要求带她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讲完再回到教室。
下课后,虞潋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刚走了没几步,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惊慌地回头,居然是留青。
看虞潋停下来,留青坦荡地站在那里。
虞潋踢了踢路边的石块,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下课?”
留青的手机屏幕又被放到她的眼前。
“不知道,所以我等。”
虞潋不解地问:“你等我做什么?”
留青摇了摇头,不一会手机在放到虞潋面前时,字变成了“想见你”。
他们的影子曾经在夜色流淌相拥,有过片刻的融合又很快分离。他们在蔓延的皑皑雪山上徒步,四周没有其他人,但她不敢握上她的手。
虞潋往后退了两步,避开留青的视线说:“小叔叔,我要回去了。”
以前他们在同一个户口本时,关系是叔侄。但留青从来不让虞潋叫叔,只让她叫哥。虞潋心情不好或是生他气的时候,总会赌气叫他小叔叔。
现在没有那张纸的限制了,她在不高兴时,第一反应还是叫他小叔叔。她过得不好,他也别想过好。
留青双手插兜脸色沉沉地点了头。
他跟在她的身后,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她身上的气息顺着风灌进他的鼻腔里,要把他淹死了。
如果留青会说话的话,他一定会叫住虞潋。但他只能沉默,只好装作波澜无惊的样子守在她的身侧。
第3章
chapter03他是我哥
从学校到出租屋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步行需要十分钟。从学校出来是个小夜市,沿路卖着各种各样的小吃。
虞潋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每当她以为留青已经不在身后的时候,他都会发出一些动静来提醒她。
她沉默地往前走,留青就安静地在身后陪着她。
虞潋的眉眼冷淡,不说话时比冬天最冷的那场雪还大。她似乎浸没在冰水里,把悲喜都藏在最心底,面上依然还是冷漠。
到楼梯口时,虞潋回头问:“我到家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留青摇了摇头,在虞潋的目光下转身走了。他的脊背挺直,在月色下影子被无限拉长,延伸到虞潋的脚下。
她恶劣地扬起一个笑,然后哗一下踩上留青影子的头。
让你骗我,活该!
虞潋的报复幼稚且悄无声息,留青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会不当回事一笑而过。
虞潋神魂不属地走上楼梯,身子突然一晃,差点被高低不平的台阶绊倒在地。她拉住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她本以为这次回来,留青会不理她,甚至会当她根本不存在。但现在留青的一举一动都与虞潋预料的相去甚远。
虞潋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就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留青走到一个拐角时停下了脚步,他倚着墙看到虞潋房间的窗上投下她的影子,才慢慢往回走。
深深的夜笼罩在小镇的上空,挡住了两个人的欲言难止。
开门,进入,机械似的动作,虞潋走到桌边将包放上去。江依白已经躺在床上了,见到虞潋回来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回来啦。”
“嗯。”虞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江依白打趣道,“感觉你好像快死了一样。”
“活人微死。太累了,再也不想上晚自习了。”
听虞潋这么说,江依白也明白了。确实晚自习就不是人上的,更别说上到晚上十点半了。
她嗖一下缩回被子里:“你快点洗漱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们还得去看早自习。”
虞潋忍不住想仰天长叹,饶了她吧。一个留青已经很烦了,为什么还要早七晚十。
飞快洗漱完后,虞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忍住什么也不去想。但一股不安始终萦绕着她,虞潋想起留青,从暴风雨里翻滚出一阵强烈的危险预感。她濒临睡眠,又突然惊醒。最后还是数着羊睡着了。
在很久以前他们坐在月光下,一切都还没有失序。灯火苦楚地烧着,他只挑起一盏茶递给她。那个时候以为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他煮茶,她看书。如今拂晓过后,她方才醒悟,其实只是她在夜色里一点翻涌而上的记忆。
关于他只需要少许,就能让她缴械投降。
七点。虞潋被闹钟吵醒,她条件反射地关上闹钟,用被子将自己盖的更严实了一些。下一瞬间又突然惊醒,今天还要去守早自习。她叫醒江依白,两个人一起收拾好出门。
虞潋找了家以前高中时爱吃的包子店,她以前住校不好买,就让走读的同学帮她带进来。比起学校里的包子,王婶店里的简直是人间美味。

昨晚后半夜下了雨,清晨的人们骨子里还带了些阑珊的雨意,三三两两的聚在镇上的早餐店里。
店里就只有王婶,她又是当厨师又做服务员,仅一个人就撑起了一家店。
“婶婶。”虞潋挽着江依白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
屋檐下不停滴着昨晚的雨,虞潋走过时,一滴雨打在她头上。她伸出手接起雨滴,然后顺着她的指尖流下去。
王婶站在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里,面容在蒸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吃什么呢,姑娘?”
“要一个鲜肉包一杯豆浆。”虞潋点完后又给江依白介绍道,“王婶这里最好吃的就是鲜肉包和酱肉包了,吃过的都说好。”
听见虞潋的话,王婶抬起头看了一眼虞潋:“一听姑娘这话就是常来吃的。”
檐下还在滴着昨晚的雨,潺潺地将虞潋那轻轻的一个“嗯”混淆在了漫淡的氤氲中。
江依白听虞潋的要了个鲜肉包,王婶动作很迅速地把包子拣了出来装在袋子里分别递给她们。
虞潋刚想付钱,旁边就走出一个人把手机递给王婶看了看。王婶笑着对虞潋说道:“留青帮你们付了。”
虞潋撇了撇嘴说:“我自己可以付。”
留青看她嘴唇开开合合很有意思,但他还是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他没有戴助听器听不见她说的话。
他习惯在早上出门走一圈,然后来这里吃个包子。通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戴助听器的,他喜欢死寂的沉默。虽然有一些声音还是会进入他的耳朵,不过经过重重削弱,已经约等于无了。
虞潋站到门口时,他就已经认出她了,忍到现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出现在她的面前。虞潋。留青仅仅只是轻轻想起她的名字,就已经被侵入。
虞潋看了一眼留青,没再说话,只是打开微信将钱转给了他。
一辆摩托车飚到他们的身边,一个漂亮的漂移就停在了王婶的店前。车上的高中生支起腿撑着摩托,朝王婶喊道:“婶婶,要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打包。”
王婶应道:“好嘞,你拿好。”
虞潋紧紧地抓住手上的伞,步履匆匆地拉着江依白走了。
江依白撞了撞虞潋:“刚才那个帅哥你认识啊?”
虞潋咬了咬唇说:“他算是我哥。”
“我看你们的样子可不像兄妹,反而像是分手后还念念不忘的男女朋友。”江依白笑着打趣道。
“我跟他有些误会。”虞潋艰涩地说,“所以我才不想来这里,不想见到他。”
江依白不解地问:“嗐,兄妹之间说开就好了。不至于弄这么僵吧?”
“大概是说不明白的。”虞潋回头望了一眼留青,见他还停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步伐又快了一点。
“你走慢点啊。”
江依白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追着虞潋:“你腿本来就比我的长了,还走这么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没有没有。”虞潋投降似的放缓了步子,偷偷指着身后的人说,“我只是不想跟他呆在一起。”
江依白看了她一眼:“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我们小鱼不是一向都勇往直前绝不后退的吗?”
想了想江依白又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般这种情况下,谁先落荒而逃,谁就注定输人一等了。”
虞潋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输给留青。于是她挺直了背,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状态慢慢走起来。
江依白落后几步观察了一会她的背影,又追上去高兴地说:“没错没错,就这样。就要有这种管他是谁,不过就是一个小渣渣,休想挡住你的路的气势来。”
等转过弯走出留青的视线范围后,虞潋拧紧的发条一下松了下来。
江依白很奇怪的看着她,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口劝道:“毕竟是你哥,我觉得你们还是谈谈比较好。毕竟还有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呢。”
虞潋对她笑了笑:“虽然我叫他哥,但我跟他可没有血缘关系。”
“!”江依白震惊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情况?”
虞潋想了想慢慢开口说道:“因为一些父辈的原因,他的户口上在我家。我十五岁那年,我爸犯了事进了监狱,户口本上的人除了他和我都死绝了。警察就找了他来带我走。直到我上大学之前,我都和他生活在一起。”
江依白问:“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虞潋沉默下来,她该怎么说呢,说她不满足于只做他的妹妹吗?还是说她不想看到他身边出现其他的女人?
这些话她都说不出口,她只好沉默。
江依白见她这样,懊恼地摸了摸头:“算了,我不该问的。”
虞潋笑了笑:“没事,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江依白看虞潋笑起来也放松了下来,她挽着虞潋的胳膊往她的肩膀上靠过去:“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过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你放心。”虞潋歪着头任由她靠,“有事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说好了啊,你可不许忘记。”
“我牢记于心,绝对不忘。”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去各自的教室里。虞潋径直走到高一七班去。
高一七班在教学楼二楼一个拐角处。虞潋走到角落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留青没领红包,反而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哥有钱,不用你给。”
虞潋简直被他颠倒黑白能力给气笑了,明明只是把早饭钱还给他而已,说得好像她上赶着要给她钱似的。
虞潋怒气冲冲地回复:“爱要不要。”
她收起手机,调整好表情才走进教室。学生们已经开始早读了。不知道是哪个领导的要求,学生要站着早读。
以前虞潋读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早读了,一定要站着读书,前后都没有能靠的东西。往往过个七八分钟,她就会觉得恶心想吐。但就算这样,还是只能坚持站着读。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
虞潋靠在教室后面的矮柜上默默地想,最好别让她知道是哪个神经病领导要求的。
她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虞潋打开看是留青发来的消息。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第4章
chapter04时光不再,情意……
“聊聊?”
虞潋哂笑一声,他们还有什么好聊的,该说的话早在四年前就已经说完了。现在除了沉默就什么也没有了。
再说了,谁想和哑巴聊天。到最后不还是自己噼里啪啦说一堆,换来一个敷衍的点头或摇头。
[我想四年前我们该说的就已经说完了。]
[现在没什么好聊的。]
回复完消息后,虞潋按熄手机屏幕,将手机放进包里不再去看。
早自习刚开始没多久,一个学生抱着厚厚一叠练习册从虞潋面前经过。
虞潋叫住她:“早读还没结束,你要去哪?”
学生停下来给虞潋解释道:“小虞老师好,我是语文课代表卢碧蔓。”
她下巴微抬对着怀里的练习册说:“这是我们班的语文作业,我现在要给彭老师抱过去。”
虞潋点了点头,指尖轻点了下自己身侧的矮柜说道:“你放这里吧,一会我上去的时候抱上去。”
卢碧蔓小声地说:“会不会很麻烦你啊老师?”
虞潋轻笑了一下:“没事的,你去早读吧。”
见虞潋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卢碧蔓听她的将作业放到柜子上,转过身对着虞潋笑了笑:“谢谢小虞老师。”
“快去吧。”虞潋对她摆了摆手。
教室里的学生早读都很认真,捧着书埋着头,分不出一点杂念到旁边。虞潋绕着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比她当时专心。
虞潋看过他们的课表,第一节是物理课。他们的物理老师和她当年是同一个,都是浦温。以虞潋对他的了解来看,他一定会提前很久到教室,最后还会拖几分钟的堂。
果然,没多久浦温就抱着自己的书和保温杯到教室了。
一见到虞潋,他非常惊喜地看着她:“这不是我的课代表吗?”
“蒲老师。”虞潋笑着向他问了个好。
浦温带着虞潋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他安静地看了几眼虞潋,以非常意外的语气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我们学校。”
虞潋笑了笑:“学校那边直接分的,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不过你也是的,高考完后就再也没回来看过我们了。”浦温回想起自己这个曾经贴心的课代表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你走以后,我有了新的课代表,但他们还是没有你细心。”
虞潋转过身看着教室里认真早读的学生说道:“他们可比我当时专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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