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admin2026-09-03  26

《沉眠》作者:无棋【完结】
简介:
武力值max乐天派黄毛少年x胃病厌世美貌豪门贵少爷/放飞自我尝试之作
黄小毛相依为命的姐姐突然自尽身亡,他却意外回到五年前。
医院里,黄小毛躺在病床上,神情呆滞。
五年前,姐姐还活着,却刻意搀扶陌生男人的胳膊,对电话里矫揉造作:“什么呀?沈少没去见你吗?哎呀我忘了,沈少陪我来看我弟弟了,真不好意思,你痴心错付了呢。”
所有事情都起源于一档综艺,黄小毛跟着姐姐一起上节目。
节目里,和姐姐有关的人尽数出现。
一个是本市沈家的二少爷,出身豪门,和姐姐有暧昧不清的关系。
一个是沈家二少爷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既是姐姐的学姐,也是沈家的大小姐。
最后一个……是和姐姐关系密切的心理医生。
他们围绕着姐姐的人生,皆是黄小毛眼中的‘嫌疑人’。
不过,黄小毛看向身边的沈二少:这人出身高贵,美貌傲慢。年纪轻轻却一身病症,精神状态让人沉默。
沈二少站在建筑物最高处,展开臂膀,“如果能从这里跳下去,一定很舒服。”
黄小毛站到沈二少身边,“跳下去其实不舒服,也不美。我可以陪你找一个更好的方式。”
沈二少突然回头,一双无波无澜的桃花目突然泛起涟漪,撩动心弦。
黄小毛带着沈二少下楼,骑出他那辆嗡嗡作响的破烂机车,“少爷兜风去啊,我骑机车载你,酷酷拉风。”
沈二少爷:“……”
*
沈厌泽追随白月光多年,什么都没留下。
他脑袋发昏,撩开昂贵西装,淡定坐到黄小毛的机车上,“要是颠着我,不给你车钱。”
“好嘞。”
他们骑行穿梭在大街小巷。
肩背宽阔,耳边轰鸣。
到最后,黄小毛查明姐姐的真相,找到了真实的世界。
沈厌泽却受不了天天跟着黄小毛暴走二里地,干脆勒令黄小毛滚蛋。
“滚。不要再骑着你那个总是半路报废的破机车来找我。”
“行嘞,我换一辆更炫酷的红蓝双闪来接你!”
*
勇敢无畏的人有了牵挂,无心风月的人重燃希望。
生命就是一场疯狂的冒险。
“沈先生,诚邀你和我继续探索世界。”
“好的黄先生。”
排雷:非本格推理,中短篇,不长,主cp是双初恋
副cp是百合,因为和主线剧情直接相关,所以戏份占比和主cp对劈
标签有一个悬疑,虽然写的不好,但是排雷=剧透,所以不排别的雷了w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因缘邂逅重生悬疑推理脑洞
主角视角:黄小毛/黄荣桥沈厌泽配角:黄薇沈曦
其它:重生,豪门少爷,主攻,黄毛,娱乐圈
一句话简介:三重时间线之上,我始终爱你
立意:遇到人生困难,也要勇往直前
第1章
黄小毛死了。
黄小毛又活了。
可再活过来的黄小毛,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怎么会重新回到五年前呢?”黄小毛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手里的镜子倒影出自己五年前的脸。
五年前的自己才23岁,一张幼态的脸怎么看怎么像刚刚上大学的学生,一头乱七八糟的黑发,扯扯嘴角笑一笑,脸上的两个小梨涡也还在。
虽然穿着病号服,可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记得,五年前自己确实是大病了一场。
但现在是重生吗?
黄小毛放下镜子,眉心皱起。
关于重生这个概念,他倒是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他从小无父无母,跟着黄家镇的一个黄婆婆一起生活。
老婆婆姓黄,所以黄小毛也跟着她姓黄。
老婆婆还有一个外孙女,叫黄薇。
于是黄小毛就多了一个姐姐,叫黄薇。
黄薇上学的时候,黄小毛就在家里照顾老婆婆。
老婆婆搓着手里的玉米,让黄小毛也去上学。
但黄薇上学靠的是父母死亡的赔偿金,他黄小毛无亲无故的,不能再在这件事上浪费老婆婆家里的钱,现在能吃饱穿暖就可以了。
黄婆婆年轻的时候练过一点拳脚,于是黄小毛就跟着老婆婆一起锻炼。
后来镇上领导班子搞人口普查。
他们查到黄小毛的事情,觉得这样不行,便依托各项政策,把黄小毛塞进了学校。
虽然黄婆婆不符合收养条件,但镇上还是给黄小毛正式办理了户口和身份证明。
政策能让黄小毛上完九年义务教育。
黄小毛倒是可以去上大学,但黄婆婆上了年纪,生活不能自理。
黄小毛思考了一夜,收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走考上重点大学的黄薇,回到家里安心照顾已经年迈到不能下床的黄婆婆。
黄小毛整天骑着他的机车招摇过市,然后到镇上的理发店学手艺,成了小镇上一个骑机车四处乱窜的黄毛少年。
镇上的人说他不干正事,整天就知道瞎混。
黄小毛觉得他们说得对,毕竟他既没学历也没本事,还没什么大志向,除了会点拳脚,别的什么都不会。
黄薇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钱,黄小毛也就打算这么一边照顾老婆婆,一边在镇上混日子。
后来老婆婆病逝,黄小毛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黄薇把黄小毛接到她上学的城市,两个人开始相依为命。
黄小毛和黄薇的感情其实不太深。
但因为有黄婆婆这一层关系在,他们两个人便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
黄薇父母健在的时候一直学舞蹈,父母去世后,黄婆婆也没让她放弃舞蹈。
她现在就读于京城最好的舞蹈学院,马上就可以毕业,进入正规舞团。
黄薇给黄小毛报了培训班,打算让黄小毛考一个学历出来,再想办法安排他工作。
黄小毛已经不想读书了,但他还是乖乖听话。
他们姐弟俩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黄小毛很高兴。
可就在黄小毛感叹苍天保佑的时候——黄薇突然割腕自杀。
黄薇死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
再往前走两步,就是黄薇给黄小毛租的房子。
黄薇一直住在学校里,但周末的时候,姐弟两个会窝在这座小房子里,吃吃火锅,打扫打扫为生。
黄薇说,等她成为舞团首席挣钱了,就再租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黄小毛想着黄薇说话时神采飞扬的表情,怎么都不愿意相信黄薇会自杀。
可警方经过多次走访调查,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
最后黄薇还是被定性为自杀。
黄小毛和黄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在黄小毛心里,黄薇就是他亲姐。
黄薇不愿意接受调查结果,可他没有本事,没办法帮黄薇查清真相,最后只能收敛黄薇的遗物回镇子上。
现在他却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黄薇还没毕业,刚刚把黄小毛接到明辉市。
黄小毛因为没有出过远门,所以有点水土不服,到达第二天就进了医院。
这时,黄薇穿着简单的素白长裙,拎着一袋水果,优雅又做作地推门进来。
她纤瘦的胳膊挽着一个态度懒散,漫不经心的男人。
黄薇一边走一边夹紧声音,“什么呀?沈少没去见你吗?哎呀我忘了,沈少陪我来看我弟弟了,真不好意思,你痴心错付了呢。”
“……”这把子声音,甜腻又做作。
黄小毛听着听着,脊背慢慢爬上鸡皮疙瘩,他冷不丁颤了一下,收敛情绪,欢快地与黄薇打招呼:“姐!”
“!!!”黄薇原本还端着清纯美女的架势,结果被这一声,愣是吓掉手中东西。
她直接扑到床边,也忘了夹声音,直接用手试探黄小毛的额头温度,“小毛,你醒了?!”
“嗯,我醒了。”黄小毛手上还在挂水,不能随意乱动,只能用另一只手拍拍黄薇的后辈,“姐,我没事了。”
黄小毛感觉到有眼泪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黄薇好像哭了。
黄薇咬着下唇流眼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要吓死我了,才来明辉市就直接上吐下泻,还晕了过去……幸好醒过来了,幸好,幸好。”
黄薇擦掉眼泪,又把黄小毛上上下下查看一遍。
她这人,就是这么不放心。
黄薇:“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呃,我帮你叫外卖。”
黄小毛盯着黄薇看了好一会,面前这个女人漂亮的不像话,二十几岁的年纪,巴掌大的瓜子脸,因为刚刚哭过,所以眼眶微红,一双黑瞳宛如清水泓泓。

黄小毛抬手摸着黄薇的脸颊,“姐,你真好看。”
这张极尽清丽的脸,在黄小毛眼中,却总是变成五年后那个颓丧倒在小巷里,污泥和血水沾满的脸。
既然重新回到五年前,那他就决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会找到黄薇自尽的真相,也会阻止黄薇自尽。
他那么好的姐姐,就应该得到幸福。
黄薇听到黄小毛的夸奖,一撩肩膀上的头发,得意洋洋,“也不看我是谁。”
黄小毛黑色的头发贴在脸,显得人更嫩了,“姐,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但是,黄小毛觉得,他现在有了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
就是跟在黄薇身后进门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一进门,就径自坐下,一句话都不说。
只用一双黝黑如深渊的眼睛看着黄小毛……面前的黄薇。
他偶尔分出一点眼神看向黄小毛,也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感情。
眉眼深邃,却有一副苍白的脸色,和一双过分红润的双唇。
宽肩窄腰,西装剪裁得体。
他确实没见过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气势的男人。
男人抬起手指,轻轻堵在鼻子上。
他对气味很敏感,所以受不了医院的浓烈的消毒水味。
黄小毛心头一动,指着男人问黄薇:“姐,他是谁?”
黄薇终于有机会介绍这个男人,她眉尾一挑,硬拽着男人走过来,亲密万分,“小毛,这是我喜欢的人……是你以后的姐夫。”
“听说你住院,过来看看你的。”
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慢声说:“你好。沈厌泽。”
消毒水愈来愈浓,男人涨得脑袋发昏,脾气愈发不好。
“……”黄小毛眨眨两个杏眼,对男人的装腔作势并不感冒。
这个男人,其实他认识。
沈厌泽,明辉市沈家的二少爷。
虽然还在上学,但手上已经有了沈家的部分股权,和沈家一部分产业。
沈厌泽是典型的豪门太子爷,从出声啼哭那一刻,就已经是沈家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不过他长大后有了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不管沈厌泽怎么示好,白月光都不为所动。
所以他自暴自弃,搞坏了胃不说,也开始整日失眠,甚至闻不了任何刺激性的气味。
沈厌泽颓唐的时候,遇到和白月光有七分相似的黄薇,才发现只要有黄薇在,他就能安心睡觉。
看着和白月光十分相似的黄薇,沈厌泽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忍不住慢慢靠近。
黄薇心知肚明,却不反感沈厌泽带来的好处和众人目光。
沈厌泽处处迁就黄薇,黄薇因着沈厌泽那点小心思,也经常娇气横使,两个人也算各取所需了。
黄薇和沈厌泽的这件事,黄小毛是后来才知道的。
对于黄薇的选择,黄小毛没权利去说什么。
但黄小毛看的明白,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沈厌泽是绝对的主导者。
沈厌泽本就对气味极度敏感,现在已经闻够医院的消毒水味。
黄薇看出了沈厌泽的不耐烦,主动挽上沈厌泽的胳膊,“沈少,咱们说好的事情,你可不能忘了。”
沈厌泽眉心皱起,“……那个综艺,不适合你。”
“我还没去怎么就知道不适合了?”黄薇不依不饶,“沈少,那个综艺的班底可都是大神啊,我以后想去娱乐圈拍戏,肯定要先认识认识前辈。我去了,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黄薇一边说一边攥紧沈厌泽的衣物想要沈厌泽答应她。
但这些行为在沈厌泽看来,黄薇越界了。
沈厌泽握住黄薇的手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他垂下眼睫,声音渐沉,“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黄薇轻轻攥拳,“……是不是因为有沈少心上人在,所以我就不能去?”
“……”沈厌泽点点头。
“我就知道。”黄薇找到原因后,突然泄了气,抱着胳膊坐到沙发上不言不语。
沈厌泽两手抄兜,就在他要忍受不了消毒水味儿的时候,面前被怼上一个剥开的蜜桔皮。
黄小毛举着橘子皮,眼睛亮如晨星,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橘子的味道可以消解消毒水的味道。给你。”
“……”沈厌泽看着这个男孩,不安地动了动鼻尖。
刺鼻的蜜桔味,确实缓解了消毒水的味道。
第2章
“小毛!”黄薇惊讶地站起来,她怎么不知道自家弟弟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居然敢把橘皮子怼到沈厌泽面前?
这位沈二少爷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不过,就算沈厌泽脾气好,小毛这个动作也很没边界感,十分失礼。
沈厌泽看着橘子皮,也顺势看到黄小毛的眼睛上。
他眉间微皱,深邃的眼瞳似动非动。
黄薇忍不住忍下口水,害怕沈厌泽突然生气。
“沈先生……我弟弟,现在还病着。”
千万别和他计较。
“你……沈先生,闻不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吧。”黄小毛还坐在病床上,只能单手举起橘子皮,但他坦坦荡荡,毫无畏惧。
似乎笃定沈厌泽的情况,就是他说的那样。
沈厌泽鼻尖微动。
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子是怎么知道的,但确实,他闻不惯消毒水的味道。
很恶心,想吐。
沈厌泽接下黄小毛给的橘子皮。
已经被剥开的橘子皮,上面还留着汁水,脏了他一手。
“……”沈厌泽撇下嘴,觉得刚才的自己十分愚蠢。
闻不惯消毒水味,就应该直接离开,而不是拿什么橘子皮。
他的手脏了,现在只想直接把橘子皮扔掉。
黄小毛从床头拿过来一条毛巾,径直擦掉沈厌泽手上的橘子汁水,垂下眼睑,“脏了手擦擦就好。”
何必要直接扔掉呢。
沈厌泽这个大少爷,总是非黑即白的,从来没考虑过迂回一点。
但凡他能软和一些,说不定黄薇也能过得舒心一些。
“……”黄薇感觉自己要掐人中了。
她想直接告诉黄小毛,沈厌泽最讨厌别人触碰他。
但沈厌泽站在原地,任由黄小毛把自己的手擦干净。
柔软的毛巾还带着一点温度,擦在手上十分舒适,
不过手上还留是留下了橘子味道,和一点黄色痕迹。
很脏。
很不喜欢。
沈厌泽又后悔了,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别着急啊。”黄小毛低着声音,紧紧握住沈厌泽的手,不让人离开分毫。
两个指间正好卡主沈厌泽的虎口,让沈厌泽稍微一撤,便觉得手腕生疼。
沈厌泽皮肤也极白,却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黄小毛的动作,很快便在沈厌泽手腕留下两道鲜红的印子,印在苍白的皮肤上,犹如雪中红痕,惹人遐想。
黄小毛看着这两道印子,心说这下公平了。
沈厌泽攥红了黄薇的手腕,他就礼尚往来,弄红沈厌泽的手腕。
沈厌泽抽了两下,只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却动不了一点。
“……”沈厌泽看着黄小毛头顶的发旋,动了动太阳穴,“你胆子很大。”
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对他的人。
“……”黄小毛一声不吭,打湿毛巾,擦干净沈厌泽手上的橘子汁痕迹。
“你看,一会就擦干净了。”
黄小毛的双手修长又骨节分明,握着沈厌泽的手时,上面还有淡淡的热度。
沈厌泽被烫到,他一贯不喜欢与人这么亲近,所以飞速抽走自己的手。
沈厌泽把手放到裤袋里碾磨指尖,企图隐藏住刚才惊慌的心悸。
“我先走了。”
沈厌泽便推门离开,他个不想再在这里待着。
黄小毛看着沈厌泽的背影,视线从他的发顶移到藏手的地方,抿唇一笑。
据他了解,这会儿,那位洁癖的沈少爷应该在疯狂搓指尖吧。
沈厌泽走了,黄薇叫来护士查看黄小毛的情况。
确定黄小毛情况稳定后,黄薇穿着修身长裙,优雅掐腰,拧黄小毛的耳朵训斥,“黄小毛!你胆子要上天了是不是,那人可是我的老板,你怎么第一次见面就敢那么做的啊,啊!”
“哎哟,姐!”黄小毛护不住自己的耳朵,只能扭曲一张脸哀哀叫唤,“你先松开啊!”
“……”黄薇看黄小毛实在疼了,这才松开手。
黄薇从小就拧黄小毛耳朵,这么多年下来,黄小毛早就习惯了。
其实一点都不疼。
他现在巴不得黄薇能多拧一会,因为五年后,他想让黄薇拧,黄薇也不会再拧他耳朵了。
“姐,那人那么年轻,你喜欢他什么啊?”黄小毛不太确定,要不要在这里戳穿黄薇和沈厌泽的关系。

可沈厌泽这个人,带给黄薇的都是负面情绪,黄小毛是真想让他远离黄薇。
“你没看他的气质么?他家里可是家族企业。哪像咱们。”黄薇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
“不过没事,至少咱们俩还有手有脚的,等将来,我肯定能成为远近闻名的女明星。”
黄薇看着黄小毛,笑容褪去刚才的矫揉做作,十分明媚。
“姐,那你不跳舞了?”黄小毛看着黄薇的表情,决定装作不知道她和沈厌泽的关系。
大不了以后就想办法破坏沈厌泽和黄薇的事情,让他们俩慢慢分开好了,这样也不会伤黄薇的面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娱乐圈的人,都人手两三个技能。”黄薇把自己带来的水果打开。
黄小毛单手剥开一根香蕉,“你们说的那个综艺是什么?你还没毕业就可以去录综艺了?”
“这位沈少爷有一个喜欢的女神,也是我学校的,不过人家是表演班。”
黄薇站起来开始帮黄小毛收拾东西,刚刚护士说了,只要情况持续保持稳定,黄小毛就能在五天后回家了,所以她现在得帮黄小毛收拾收拾东西。
“表演班……”黄小毛恍然大悟。
沈大少爷的白月光,那可是国民童星长大的国民女神。
“说起来那位女神,你应该也知道。”黄薇刚叠好衣服,突然想起一件趣事,“你小时候跟着奶奶看电视,指着电视上一个漂亮小姐姐说,将来要和这个漂亮小姐姐一块玩,你还记着吗?”
黄小毛小时候只黏着家里的奶奶,奶奶干脆搂着他一块看电视。
老旧的电视上除了动画片,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和苦情剧,黄小毛这小子,毛都没张齐,就一眼相中电视机里最漂亮的那个小姐姐。
黄小毛的儿时糗事突然被揭露,他呆滞了一下,“姐,那时候我才几岁啊!”
光屁.股的年纪,能懂什么!
“甭管几岁,你说的那个漂亮小姐姐,就是人家沈少爷的心上人,叫沈曦。刚刚拿到国际电影金奖。”黄薇提到沈曦这个名字,神色黯淡了两分。
黄小毛一看黄薇这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因为沈厌泽和沈曦之间的关系而伤心了。
他眨眨眼,“沈曦和沈厌泽同一个姓啊,这么巧?”
“这是圈内秘闻了,我悄悄告诉你。”黄薇放下手里的包,挪到黄小毛身前,小声说,“沈曦是沈少爷一个表叔收养的女儿,所以他们俩都姓沈。”
“怪不得沈大少爷求而不得。”黄小毛恍然大悟,难怪沈厌泽会对他的白月光求而不得,然后转头来找黄薇做替身,感情他们是一家人!
黄薇皱眉,又拧上黄小毛的耳朵,“什么求而不得,你怎么知道沈少爷求而不得?”
黄小毛放下香蕉皮,挑眉的姿态狡黠灵动,“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沈少爷喜欢沈曦,但沈曦又是他的亲人,除非沈家脑子有问题,不然他们俩啊,没戏。”
“……就你聪明。”黄薇松开手,伸出食指点上黄小毛的额头。
黄小毛瞅瞅黄薇,“那人家都有心上人了,你和沈少爷干嘛又这么——”
这么暧昧。
黄小毛比划了一下黄薇刚才的状态,又打了个冷颤。
黄薇眉尾一挑,“沈二少这不是没追上么,我当然还有机会。”
“……”黄小毛服了。
“这次那个综艺呢,就是沈二少为了帮沈曦造势投资的,为了宣传沈曦这次拿奖的电影。”黄薇张开手掌,又握上,“我之前和沈曦倒是见过几面,但不熟悉,这次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综艺……”黄小毛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是那种四处旅游,做做任务,宣传宣传风景的综艺吗?”
黄薇摇头,打破黄小毛的幻想,“不是。沈曦这次的角色是一个女警,片子类型也是悬疑类,所以安排的综艺是和警方接洽的体验类。听说比较辛苦。”
黄小毛又慢吞吞抬起手,“那别去了吧,听起来怪累的,万一在综艺上做的不好,还容易被人吐槽。”
黄薇看着黄小毛,拍了拍他的头,“小孩子不要掺和这些事。”
黄小毛:“……”
劝不动的,最后黄薇还是会去参加。
因为黄薇确实是从这个综艺开始,小有名气。
黄小毛来了明辉市忙着学习,并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
黄薇告诉他:娱乐圈是有点累,不过她很好,都能应付。
黄小毛真的因为黄薇很好。
直到黄薇去世,黄小毛收拢黄薇遗物的时候,才知道黄薇因为那个综艺,被人骂了几个月。
黄小毛不懂综艺节目是怎么录制的,他只知道他的姐姐,在那个节目上,被塑造成一个追着沈二少到处跑的女人。
不仅心机,还绿茶。
节目组的剪辑,其他嘉宾的反应,还有综艺之外的各种事情,都让大众对这个酷似沈曦的心机女黄薇没有好感。
更何况这个综艺还打着‘还原真相’‘致敬人民公仆’的名号,黄薇随便一个小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被人解读。
【黄薇是不是在模仿沈曦啊?】
【一个刚刚毕业的舞蹈演员,想红的心也太明显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沈曦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她是沈曦的跟屁虫吗】
【黄薇好娇气啊……这么娇气来这个综艺干什么】
【感觉不到她对人民警.察有一点尊重】
【……】
黄小毛狠狠皱起眉头,说起来,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受影响。
难不成黄薇就是因为这件事而郁结于心,始终解脱不开才自尽的吗?
第3章
黄小毛思索黄薇可能自尽的理由,黄薇看了一眼时间,小毛,你自己在这待会,我去给你买午饭,下午我学校里还有事情,我就不过来了,等你出院的时候,我再来。你听话,自己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等我来接你回家。”
“放心吧姐,我都二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已经23的黄小毛真的听不得‘乖乖’那几个词,痛苦的闭上眼,挥着手让黄薇赶紧走。
黄薇偏不,她又故意念叨了几句‘乖乖听话’‘乖仔’‘乖小毛’,直到黄小毛差点炸毛,黄薇才拎起包包笑吟吟地离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从这天起,黄小毛就一直在医院听话的调养身体,
他一边重新适应这具五年前的身体,一边随时‘监控’黄薇的情况。
他打心眼里不希望黄薇去那个破综艺,不过他也知道,既定的事实不会随意更改。
果然,出院这天,黄薇穿着那条他最喜欢的,浅黄色的裙子,推着一个行李箱来接黄小毛。
荷叶边的黄色素群不沾一点装饰,可黄薇那张清丽绝艳的脸就是最大的装饰。
再秀丽的饰品在黄薇的美貌下,也黯淡无光。
黄小毛深深觉得,黄薇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黄薇很喜欢黄色系的服装,她最喜欢在春夏穿鹅黄碎花的淑女裙。
可最后,她也是穿着这样的裙子,倒在小巷尽头。
“小毛,我给你点钱,你先回家。”黄薇说着就要给黄小毛转钱。
黄小毛一看那个行李箱,再看看黄薇这一幅要出远门的姿态,顿时明白了,“你是不是要去参加那个综艺?”
他把手放到黄薇手上,让她不用转账。
黄薇自己手里也没几个钱,就别再给他了。
黄薇拄着行李箱的把手,斗志昂扬,身边的风卷起她两颊边的碎发,显得这个女人颇有攻击性。
“那当然,我是谁,我想要的,就没有拿不到手的!”
黄小毛稍加思索,立刻说:“那我也跟着你。”
既然黄薇必须去,那他也要跟着。
这样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
“怎么,你也想进娱乐圈?”黄薇正儿八经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惊讶发现,“小毛,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帅了。”
平时和黄小毛一直生活在一起,黄薇也没仔细注意过黄小毛的长相,现在脱离姐姐的身份,仔细一看,她才发现黄小毛有着一米八多的好个子,手长脚长腿长,身材比例好的不行!
黄小毛平时一直在锻炼,所以他身材看着也比普通的男生厚实一点,十分有安全感,可他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还有两个稚气分明的小梨涡。
如此鲜明的反差,反而杂糅成一股无法形容的魅力。
黄小毛摸摸后脑勺,他很久没剪头发,现在都长到脖子上了,“我做你助理不就行了,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跟着你。”
黄薇觉得黄小毛可能是觉得新奇,可录综艺没那么好玩,“小毛,录综艺不是玩,很累的。你身体刚好……”
黄薇想劝黄小毛回家好好休息。
黄小毛明白黄薇的担忧,“如果你不同意,其实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于是他当着黄薇的面,打了一套八段锦。
末了,还用拳头捶了捶黄薇的肩膀,“怎么样,姐,我身体不错吧。”
他们此时就站在医院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怎么在医院门口打拳?
“……”黄薇觉得黄小毛确实像个傻子。
可这是自己弟弟,怎么也不能这么打击人。
她只能十分敷衍地点点头,“……确实挺好。要是你想好了,那就先回家放下东西,咱们车站集合。”
黄小毛立马拉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往家赶。
他收拾了两身衣服,还拿了一些医用物品,准时准点和黄薇会和。
黄薇之前参加过一些舞蹈综艺,也算有点人气和基础,不过放到娱乐圈里就不够看了。
所以她现在还算‘素人’行列,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经纪人,更别说助理了。
黄小毛既然说要做黄薇的助理,那就说到做到,一到车站就包揽过黄薇的行李箱。
黄薇这会儿世提前三天去录制现场,熟悉环境,所以不赶时间。
她改签了自己的车票,又给黄小毛买好车票,两个人跨越大半个城市,来到明辉市的最南边一座小城市。
虽然黄薇没什么咖位,但她毕竟是综艺的嘉宾,还是沈总亲自点名嘱托要照顾的,节目组还是找了两个负责人迎接黄薇。
两个负责人接过黄薇的行李箱,简单为黄薇介绍了一下这座南边小镇,又讲了一下录制的大体流程。
黄薇一路安静听着,并不插话,黄小毛则跟在黄薇身后,观察着这里的风景。
明辉市最南边的发展,与明辉市市中心的发展完全不同。
市中心处处都是cbd,满是经济与科技的味道,而这个名叫‘水竹村’的村子,遍地都是茂密的水竹。
走过纵横的阡陌,耳畔是虫鸣声,脚边是狗儿猫咪相伴,一下子便让黄小毛缓解了坐车的疲惫。
“黄老师,这就是咱们艺人老师住的地方了。”
两位负责人把黄薇和黄小毛带去一间民宿旅店,给了他们两把钥匙。
“咱们节目一共七位艺人老师,目前您是第一个来的,这两天可以先自己转转,咱们等导演通知就行。”
“好,谢谢。”黄薇虽然平时有点小姐脾气,但她面对陌生人,还是很懂礼貌地接过钥匙。
正打算和黄小毛上楼,回头就发现黄小毛正站在门口看什么东西,“小毛,你看什么呢?”
黄小毛双手撑在额头上,“姐,我好像看到一辆很贵很贵的车。”
很贵很贵的车,除了沈厌泽那位大少爷,还能有谁?
果不其然,沈厌泽从车上下来,随后又扶出另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女人。
女人刚下车就伸了个懒腰,正闭着眼享受乡村的阳光。
沈厌泽正和司机和助理,忙前忙后替她张罗一切。
堂堂一个大少爷,居然亲自帮忙整理行李,可谓是殷勤到极点。
刚刚离开的民宿的两个负责人,见到这两位大神,立马弓着腰迎上去,和沈厌泽的另一个助理对接各项事宜。
他们的态度,与刚刚面对黄薇是天差地别。
黄薇见状,走到黄小毛旁边,撇嘴,“沈少爷,他旁边那个就是沈曦。”
沈厌泽和沈曦。
沈厌泽长身玉立,沈曦优雅从容。
黄薇的语气透着淡淡的怨念,黄小毛感觉身后有一团乌云正在缓缓变大,微微一转头,就看到黄薇脸上的不开心和失落。
“姐,你真喜欢那个沈少爷啊?”
可是几年后,沈曦都定居到国外了,他们仍旧没有在一起啊!
“……喜欢不喜欢,说不清。”黄薇微微叹气,“你看那沈厌泽,年纪轻轻,什么都有,要是我能和他结婚,那咱们家就什么都不愁了。”
“姐,你这是堕落思想。”黄小毛不喜欢黄薇这种想法,“你以后可是女明星啊,靠什么沈厌泽。不靠他,你也能成功的。”
“小孩子。”黄薇抬手,狠狠揉了一下黄小毛的脑袋,未再吭声。
另一边,沈曦睁开眼,正好看到沈厌泽忙前忙后,她笑笑,连忙拦住沈厌泽,“好了,小泽,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吧。”
沈曦散着一头如海藻一样的头发,微微卷曲,浓黑飘软。
沈厌泽刚想说什么,手上的女士背包就被沈曦拿了过去。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我来帮你吧’。
沈曦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这么决绝,和克制距离,她的五官大而轻薄,若是不带嘴角那点笑意,便是冷冷一副表情,让人望而生畏。
沈厌泽那句‘我帮你’到底没说出来。
沈厌泽咽下喉中苦涩,“我会在这儿跟拍第一期节目,沈……姐,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放心吧。”沈曦并未在意沈厌泽说什么,她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我来这儿是体验生活的,有什么需要我会和节目组说。”
“嗯。”沈厌泽再一次被沈曦拒绝,心里的苦涩之意愈来愈重。
沈家两个人推着行李箱朝民宿走过来,正好看到民宿门口两个偷听偷看的人。
黄小毛靠在门边,不管和这两个人熟不熟悉,他直接对着两个人伸手,“你们好啊!我叫黄小毛。”
沈厌泽看到黄小毛,好像又闻到了消毒水和橘子的味道,他下意识偏开头,只留给黄小毛一个侧脸。
沈曦看到黄薇,有些惊讶,“黄薇?你也在?”
“……学姐。”黄薇不想直面对上沈曦惊艳的面庞,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黄薇八百个假动作之后,拎着裙子跑到沈厌泽旁边,又夹起嗓子,“沈少,我帮你吧。”
黄小毛:“……”
他的姐哦,穿着碎花裙和高跟鞋,帮什么啊?
沈厌泽也看到了黄薇的细跟高跟鞋,“不必。”
虽然节目组要求他们不允许带帮手,但他好歹是一个大男人,拿几件行李也没什么事。
黄薇一旦夹起嗓音,整个人也跟着变得做作又矫情,和沈厌泽的社交距离越来越近。
沈曦瞧着黄薇不同之前的模样,上扬的唇角渐渐落下,眼底的冷意又多了一分。
黄小毛把沈曦的挂脸一点部落地全都看在眼里,隐约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沈曦肯定在心里骂黄薇呢。
这节目还没开始呢,沈曦好像就记恨上黄薇了,这可怎么得了!
黄小毛决定力挽狂澜,他拉开黄薇,自己站到沈厌泽身边,轻轻松松接过他手里所有的东西,“我帮你。”
黄小毛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笑嘻嘻的。
他脸上的笑容比此刻落到二人身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沈厌泽手上的东西,是他和沈曦一起的,相当重,黄小毛居然可以一个人全部拿走,真是,“……怪力。”
沈厌泽不想看到黄小毛那张笑眯眯的脸,于是又别扭的偏开头。
沈厌泽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小,应该没人注意到。
偏偏黄小毛又看到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厌泽修长的脖子。
嗨,这人非要转头,左侧的脖颈就这么从衣领里露出来,白白净净的。
黄薇冷不丁被黄小毛抢了位置,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沈曦轻轻笑了一下。
黄薇听着,立刻认定沈曦在嗤笑自己,她恨恨跺脚,准备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回房间。
沈曦接过黄薇的拉杆箱,纤瘦的手指挤开黄薇的手指,和黄小毛说了一样的话,“我帮你。”
黄薇没守住自己的行李箱,愣了,“什么?”
黄小毛背着自己的行李包,左手是沈厌泽的行李箱,右手是沈曦的行李箱。
沈曦走过来,微微对黄小毛点头示意,拿走了自己的行李箱。
黄薇想了一下,既然她和沈厌泽都空下手了,那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谁知,下一秒,黄小毛和沈曦都不约而同站在黄薇和沈厌泽的中间,生生隔开了他们两个。
黄薇隔着沈曦、黄小毛这样的站位,看到黄小毛旁边的瘦削身影,唉声叹气。
今天也太倒霉了,怎么好像处处有人使绊子一样。
“沈少……沈哥,你住哪间?”黄小毛嘴巴一拐,直接叫沈厌泽为沈哥。
沈厌泽听着这个名字,皱眉,“我没比你大多少。”
说着,把门牌号和钥匙递给黄小毛。
至于行李,既然黄小毛愿意拿,那就随他,正好省事。
“大一天也是大啊。”黄小毛帮沈厌泽放好行李,打开门,又看了一眼门牌号,“诶,我们是邻居房啊。”
“……多谢。”沈厌泽终止这段无聊的对话,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进去,当着黄小毛的面,干脆利落地关门。
另一头,黄薇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冷脸看着沈曦,“谢谢。”
又看向黄小毛,没好气道:“黄小毛,你装什么门神呢!还不快过来!”

沈曦被黄薇不客气一呛声,默默后退了两步,给黄小毛让开位置。
黄小毛摸摸头,他深刻觉得,黄薇和沈曦是结下梁子了,以后得让她们俩分开,绝不能待在一处。
哦对,还有沈厌泽,也不能让沈厌泽靠近黄薇……诶,这姐弟俩,好像一对‘祸害’啊。
第4章
虽然节目组给了黄家两把钥匙,但是黄小毛还是把行李推进了黄薇房间。
他和黄薇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弟,分两个屋子干什么,还耽误他给黄薇做仆人。
黄薇在外面勉强还能装一装淑女的风范,一到自己的房间,立刻拉开裙子拉链,往床上一扑,鞋都不脱,抱着枕头开始看手机。
黄小毛从善如流地开始收拾屋子,整理衣物。
他们要在这里至少待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内,这家民宿就是他们的家,必须要好好规整规整。
“让我来看看,网上有没有我的路透。”黄薇换了个姿势,满心欢喜地打开社交软件,没过多久,她泄了气,“果然没有。全都是沈曦的路透……上天真不公平,给了她那么好的家境,还要给她逆天的外貌,现在好了,她甚至还有演技!”
黄薇坐起来,抱着枕头愤愤不平,“小毛,你说这公不公平,连沈厌泽那样的大少爷,都对她求而不得!”
“我哪知道别人。起来,你把鞋脱了再上.床!”黄小毛踢了黄薇一下,让人去换居家服。
黄薇做了一个鬼脸,去洗手间洗漱了。
民宿房间很有格调,不像普通的旅馆房间那样朴素。
盆盆绿植放在窗台上,过长的藤蔓垂落到窗边的木质长桌上。
黄小毛坐在桌前,写下‘沈厌泽’‘沈曦’和‘黄薇’的名字。
结合五年后会发生的事情来看,到目前为止,黄薇人生中最麻烦的事情便是‘沈厌泽’和‘沈曦’。
沈厌泽喜欢沈曦,黄薇……大概喜欢沈厌泽。
但是沈曦不喜欢沈厌泽。
于是沈厌泽拿黄薇当解闷的替身,而黄薇呢,又不喜欢沈曦。
那沈曦对黄薇的态度?
黄小毛想到今天的情况,在‘沈曦’和‘黄薇’之间,画上一个大大的‘x’。
她们俩相处的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满是火花,关系肯定好不了。
这些会是导致黄薇自尽的原因吗?
黄小毛轻轻放下笔,心头满是疑问:又或者,黄薇真的是自尽?
五年后的警局查了许久,都找不到黄薇他杀的证据。
黄小毛虽然不相信黄薇就那么走了,可他也渐渐开始相信黄薇,或许可能真的选择了自杀。
不过,黄小毛既然回到了五年前,那他只有一个努力方向——阻止黄薇死亡。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
如果想杜绝黄薇死亡的可能,那就得排除她生命中的各项干扰。
黄小毛又提笔,划去‘沈厌泽’的名字:首先,得让这个人远离黄薇……咳,也得让黄薇放弃这个人。
其次。
黄小毛又在‘沈曦’的名字上划上一道线:不能让黄薇陷入妒忌又内耗的情境里。
在黄小毛心里,黄薇就是最优秀的姑娘,没有之一。
至于剩下的可能……暂时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黄薇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黄小毛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她擦着头发走过去,水滴落到纸上,洇湿了纸张上的笔记。
但黄薇还是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小毛,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是梳理了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黄小毛把纸叠好收起来,看着黄薇认真地说,“姐,我觉得你和那个沈少爷,没戏,你放弃吧。两条腿的男朋友还不好找吗?”
“你懂什么,哪有像沈少爷那样的两条腿男人。”黄薇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床上,找出另一条白色的,修身又清透的裙子,在镜子前比划,“刚洗完澡,穿这条正合适。”
“……”黄薇这样,弄得黄小毛如临大敌,“这都已经晚上了,你要干嘛啊!”
“就是晚上才好。”黄薇冲进洗手间,换好衣服,又散着头发走出来,靠在门边摆了一个我见犹怜的姿势,“怎么样,好看吗?”
白色的裙子,濡湿的黑色长发。
黄小毛很想告诉黄薇:姐,你好像个女鬼。
可他也怕黄薇一巴掌拍过来,给他爱的教育。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看……是好看,但是大晚上的,不合适。”
——万一走在外面,被人当女鬼抓了怎么办!
黄薇已经打开化妆包,简单地化了一个清透的妆,最后往唇上抹了一点粉色,让她整个人又透出一点弱弱的勾引,像刚剥开的荔枝,水润媚态。
黄小毛一个头两个大,看黄薇这副模样,肯定是没放弃沈厌泽。
果然,黄薇收拾好一切,潇洒地和黄小毛拜拜,“姐出去有点事,你自己先睡吧!”
黄小毛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步跟在黄薇身后,“没事我不困,我跟你一起去。”
“……”黄薇真的忍不住翻白眼,“黄小毛!你看不明白我要去干什么吗?这你都要跟着?电灯泡那么好玩吗?”
“你要是不让我跟着。”黄小毛说着,拿起黄薇从家带来的木质梳子,“姐,这个贵吗?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就是从两元店买的,我都准备换了它了。”黄薇愣愣的。
黄小毛:“好,我知道了。”
下一秒,黄小毛就硬把梳子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拿着,一半放到黄薇手上,“你要是不让我跟着,那我也只能动用一些蛮力了。”
“……”黄薇瞪大眼睛,她刚刷上去的假睫毛翘得飞起,“奶奶都教给你一些什么!你不会从小就练这玩意把??”
徒手把木梳子掰断,这是一句蛮力就能概括的吗?!
黄小毛两手抄在口袋里,二十几岁的年纪,装得那叫一个闲散优雅。
黄薇有点害怕自己也像这把梳子一样,分尸两半,“……行,你跟着,不过你只能在门口等着。”
黄小毛点点头,顺手捞了一件外套。
反正去了再说,到时候在哪里等着,那就不一定了。
黄薇一出门,目标明确,直奔沈厌泽的房间过去。
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轻轻柔柔地敲门,“沈少……沈哥,你在吗?”
门内没有动静。
黄薇又敲了两遍,还是没有动静。
“服了。小毛,你练武的应该耳聪目明吧?你过来听一听,里面到底有没有人。”黄薇充分利用弟弟的技能。
黄小毛乖乖趴到门上听了一会,“姐,里面好像有很多人,我感觉像是在开会,声音很嘈杂。好像在说什么拍摄之前的训练和安全辅导。”
黄薇穿着单薄的绸缎白裙,抱着胳膊不爽,“大晚上的开什么会啊。计划都泡汤了。”
“那咱们回——”黄小毛来不及结束偷听,沈厌泽的大门立刻被打开。
沈厌泽刚打开门,就看到黄小毛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站在门口。
那个姿势,看久了有点像在偷听。
沈厌泽:“……”
“不好意思,打扰你——打扰你们休息了。”黄小毛越过沈厌泽,意外地看到屋内一堆人。
扛着摄像机的大哥大姐,拿着本子和笔正在记东西的助理,还有他们这次综艺的总导演。
大家齐聚一堂。
最边上,靠着墙玩手机的,正是沈曦。
好家伙,这一看就是节目组开大会。
黄薇从黄小毛身后探出头来,一看这个场景,顿时也明白了。
她尴尬地扯扯黄小毛的衣角,小声道:“小毛,快跑。带着我一块跑!”
“姐,你不是想出名吗?这里这么多导演和摄像,你进去打个招呼啊。”黄小毛挡住黄薇的身影,悄悄说。
黄薇恨不得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可是这个场景也太尴尬了吧,我也没有什么理由进去,小毛,咱们还是回去吧……”
黄小毛背着手,握住黄薇的手,给予她力量和支持,“行,那咱们先回去。”
黄小毛想带着黄薇走,可房间里的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深更半夜,黄薇一个女生,穿得这么清凉,还来敲沈少爷的门,这要是恰好他们没在这开会,不就是孤男寡女的场景吗?
在场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具达成一个共识:这个还没毕业的黄薇,看起来有点东西啊。
沈厌泽身后的总导演站出来和黄小毛握手,“黄助理你好,我是张奇。是咱们这档节目的总导演。”
“明天咱们的嘉宾就到齐了,本来想今天先简单的讨论一下需求,明天再开一个全体会议,既然你们先过来了,那就一起坐下听听吧。”
“导演,是我们打扰你们了,这会议是你们自己人开的,我们就先回去了。”黄薇身上穿的还是简单的白裙子,稍微一动就会引人注意,黄小毛立刻脱下把手里的外套给黄薇披上。

黄薇拢着衣服,越来越觉得无地自容。
“来都来了。”总导演显然不放人走,立刻叫场务搬来两个凳子,“来来,坐坐。”
场务搬来的是椅腿比较高的凳子,黄薇纵然披了一件外套,可她要是坐上去,两条长腿必然会露在众人面前。
黄小毛觉得,干脆强硬一点,走了算了。
沈曦收好手机,走过来笑了一下,“让黄薇和我站一块吧,我们都是女生,我还是她学姐,有什么事也好说话。”
黄小毛觉得不妥,黄薇明摆着不喜欢沈曦,“算了吧,她就——”
就跟着我。我们这就走了。
这句话还没说出来,黄薇已经披着衣服走到沈曦旁边。
沈曦顺势帮她扣上扣子,带着人站到刚刚她发呆的地方,继续玩她的手机,时不时还把手机展示给黄薇看。
黄薇呢?
看着沈曦的手机嘎嘎乐,刚刚的尴尬和羞耻倒是全都没有了。
黄小毛脸上的问号直接要具象化:不对劲,这不对劲啊,她们俩不是应该水火不容吗?他姐现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沈曦是黄薇的学姐。”或许是黄小毛的表情太疑惑了,沈厌泽终于帮忙解释了一回,“她们俩以前在同一个社团待过。”
所以认识,关系好,不奇怪。
黄小毛:“……”
好吧,女孩子之间的关系,他确实不懂。
他大大方方地看向沈厌泽,“沈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说,缺一个安全训练员?”
沈厌泽挑眉,“果然在偷听。”
“嘿嘿,从小耳朵就灵。不好意思。”黄小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懂一些拳脚功夫。”
“你懂拳——”沈厌泽恍然大悟,不自然地握上自己的手腕,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阴霾,似乎又感受到那一天的桎梏和热量,“难怪……”
难怪能把他的手腕攥红,两天才消下去。这个怪力小子。
第5章
这档综艺已经官宣了名字,叫《安全屋》,因为有沈曦的加盟,各方路透满天飞。
整个节目组的人都知道,节目幕后的最大投资人正是沈厌泽,而这档节目,就是为了沈曦攒的局,目的是为她造势。
所以大家现在看到黄薇这个女嘉宾,穿着简单地过来找沈厌泽,众人立刻想到了各种桃色绯闻,再看黄薇的时候,眼神中都不免带上一些轻蔑。
现在沈曦把人带了过去,他们也不好当着女主角的面表现出他们的不满,仔细想想,全当黄薇不在这儿就行了。
总导演喝了口茶水,继续开会。
黄小毛听了一会,总算弄明白节目组在担忧什么。
《安全屋》是一档综艺嘉宾入乡村,与基层民警一起建立、并宣传乡村安全屋的综艺。
所谓安全屋,由五名正规编制警.察,和十五名乡村志愿者组成。
对各村村民来说,就是一处便民服务站,全天24小时开放,只要村民们平时有需要,就可以进入各地的安全屋,寻求帮助。
安全屋的做法已经推行很久,不过在一些偏远地方,民众对这一部门尚不了解。
领导正愁怎么做好宣传,《安全屋》的执行人便找上了门,和当地领导干部商量拍摄综艺的事情。
几位领导一听,真是打瞌睡送来枕头,他们正好借着大热综艺的风,把安全屋的存在宣传出去,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于是,有了当地部门的支持,《安全屋》的前期组建十分顺利。
现在到了要对嘉宾进行培训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
《安全屋》是实景拍摄,录制现场也是实打实的干活,而节目组邀请来的嘉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细皮嫩肉,没怎么吃过苦,不懂什么防身之术,为了安全起见,节目组打算加急培训十三天,好让这些嘉宾们有一个初步的防身知识。
原定好的安全指导员突然出了一点意外,不能按时到岗,节目组的日程安排满满当当,有一点延迟,其他后续都要集体延迟,这对于一个节目制作组来说,是不小的损失。
更何况,明天全体嘉宾就会抵达水竹村,按照日程,明天下午就会开启训练。
嘉宾们不是每一天都连着训练,他们有的人还要出村拍戏,出村走红毯,现在安全指导员不能及时到位,影响的事情可太多了!
总导演愁掉一大把头发。
黄小毛举手,“不可以请当地的部门派人出来充当安全员吗?”
“可以。”沈厌泽说,“但他们大多都有公务在身,不愿意掺和这边。”
剧组有自己的安保措施,所谓的训练,其实就是让几位嘉宾活动活动身子,学两招防身术,以免将来录制综艺的时候遇到意外事件。
而节目组对外做宣传的时候,也可以从这里下手。
因为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训练,所以大多警务人员都不愿意插手,和这帮粉丝众多的娱乐圈明星打交道。
总导演请不来当地人,从外面请人又麻烦,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取消这个环节。
黄小毛又举手,“导演,我懂一点功夫,虽然不能做什么正规的安全员,但若是教两招防身术,那应该可以。”
要是有别人来训练,黄薇肯定又会贴上沈厌泽,还不如让他来教,到时候直接把黄薇分派的远远的,杜绝一切可能。
“黄助理?”总导演皱着眉毛,把黄小毛看了一遍,在总导演眼里,黄小毛长相稚嫩,看着就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一点也不像懂功夫的人。
黄小毛料到这样的情况,叹气,都怪他长得太幼了。
其实他超想要一张棱角分明,又冷峻瘦削的帅脸,奈何他生下来就是一张五官柔和幼态脸。
太伤心了。
黄小毛站起来,邀请屋子里最膀大腰圆的摄像大哥,“大哥,待会你就用力锁我的喉。”
“锁喉?万一伤着你怎么办?”摄像大哥看着身高足有一米九,生得虎背熊腰,常年肩扛摄像机,还练了一身腱子肉,与摄像大哥一比,黄小毛弱的像个小鸡仔,摄像大哥那是真怕伤着这个小孩。
黄小毛沉稳吐纳,“没事儿,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担着。”
“行。那我少用点力。”摄像大哥也不废话,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只手照着黄小毛喉咙而去。
其他人睁着眼,还不等他们有什么想法,黄小毛已经灵活躲开摄像大哥的功绩,旋身一走,反擒拿住摄像大哥,还顺势把人压在地上,看着好像没用多少力气,可摄像大哥就是起不来。
不管摄像大哥怎么挣扎,都不能逃脱黄小毛的牵制。
黄小毛心里数了三个数,三数毕后,拉着摄像大哥起来,又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学生,笑着帮摄像大哥整理衣服,“大哥,不好意思啊,衣服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摄像大哥看着黄小毛,刚刚被钳制的感觉仍在,忍不住背后一凉,“你是真懂啊。”
“我真懂。”黄小毛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刚刚那一手是一种近身格斗,简单好上手,部队和警局都会练,算是基础训练。”
沈厌泽听着,突然‘哼’了一声,极尽嘲讽。
黄小毛听到这一声嘲讽,也不生气,竟然还笑眯眯地对着沈厌泽打了一个wink,这下好了,更生气的人反而是沈厌泽。
沈厌泽看着黄小毛,在心里重新记录关于黄小毛的印象:黄小毛,一个不仅怪力,还不懂别人阴阳怪气的傻小子!
总导演总算认真看向黄小毛,再三和黄小毛确认,“黄助理,你真的懂这些?”
“导演,我真的懂。”黄小毛说。
“那行!明天黄助理先顶一下,小刘,你继续招新的安全员,一定要正规,有证的。”总导演一声令下,黄小毛和‘小刘’都收到总导演的安排。
节目组登记了黄小毛的各项信息后,终于散会。
黄薇深深打了个哈欠,她这一晚上可真梦幻,本想来勾引沈厌泽,结果她披着衣服,看沈曦玩了一晚上游戏。
最后还在沈曦的帮助下,创建了游戏账号,加上了沈曦的游戏好友。
她居然要和沈曦一起玩游戏?!想想都不可能!
回去就把好友删掉!
“姐,咱们走吧。”黄小毛看黄薇迷迷瞪瞪的,估计她是困了。
黄薇点点头。
黄薇走在前面,披着衣服,耸着头,看起来颓废至极。
沈曦走到黄小毛身边,带来一股沁人的馨香,“黄助理,明天让我和黄薇一组,我会帮你照顾她的。”
黄小毛拧拧鼻子,一口答应,“好啊。”
“谢谢。”沈曦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情颇好。
结果第二天,春暖花开的季节,大家整齐站在水竹村的田野边。
黄小毛穿着剧组找来的迷彩服和马丁靴,冷酷无情地把黄薇和另一个女嘉宾分到了一起,成为训练搭档。

而沈曦?分配给她的,正是她电影里的男主角——另一位男嘉宾。
沈曦看到这个结果,气得咬牙切齿,“黄助理,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
“剧组说得给你和章哥炒炒热度。”黄小毛说得理直气壮,“曦姐,你和章哥现在就是节目的流量密码,所有花絮老师和剧照老师都盯着你们呢。”
黄小毛往旁边一指,果然,所有的花絮老师和剧照老师,全都盯着沈曦这边。
沈曦纵然咬碎后槽牙,也只能挂上清浅的笑容,和各位工作人员打招呼。
不过沈曦身旁的男嘉宾可看得清清楚楚:沈曦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男嘉宾忍不住抖了抖身体,太吓人了,即使他和沈曦拍过半年的戏,也时常会觉得这个女人冷漠。
至于沈曦的气愤,黄小毛在乎吗?
黄小毛才不在乎。
所有嘉宾加起来一共七个人,再算上他们的随行摄影老师,一共十四位,两两相配,刚刚好。
但是,沈厌泽虽然是投资人,却也要跟着剧组进行一轮一轮的拍摄,导演一想到沈厌泽的身份,就觉得害怕,于是他把沈厌泽也哄进了训练营,企图让这位少爷知难而退。
好巧不巧,算上沈厌泽,训练的人数从偶数变成了单数,黄小毛安排完所有人,沈厌泽便成了单出来的那一个。
黄小毛摸摸黑皮腰带,站在沈厌泽面前,笑容满满,“沈哥,你就和我一组吧。”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厌泽也气得咬牙切齿,“这么多人,为什么单单独出来我自己?”
黄小毛做事讲究天地良心,他耐心解释道:“我可没有私心啊,你看那边,章哥和曦姐,那是电影的男女主,也是咱们综艺的核心嘉宾,肯定要分到一起吧。”
“我姐是女生,她的随行摄影老师是男的,要是让他们俩一组,肯定不合适,正好和另一位女嘉宾成一组。她们俩的随行摄影师也可以组成一队。”
“……”
黄小毛指着所有分好的组,一个一个给沈厌泽解释,表明他没有私心。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的结果,就是沈厌泽要和黄小毛组队。
参加训练,要和教官组队,这和上学的时候,学生和老师组队有什么区别?
沈厌泽觉得全身不自在,暗自盘算立刻反悔的可能性。
沈厌泽还没反悔,黄薇已经开始反悔了。
黄薇哒哒哒跑到黄小毛身边,“黄小毛,你疯了是不是,你怎么安排我和刘晓灵一组?你不知道她的粉丝骂我死绿茶吗?”
黄薇以前和刘晓灵上过同一档综艺节目,结果两个人都会跳舞,长得也是一个风格,人设定位有些撞,刘晓灵的粉丝就各种看她不顺眼。
虽然只是粉丝打闹,但黄薇就是小心眼,她不愿意和刘晓灵一组。
娱乐圈的是是非非,黄小毛还真不知道,他摸摸后脑勺,“姐,那是粉丝,人家又没惹你。”
“那不行,我看着她我就来气。”黄薇抱起胳膊,“你可是我弟,你得向着我,快把我安排到沈厌泽那一组里。”
沈厌泽在一旁听到,第一次附和黄薇的话,“我同意。”
只要不和黄小毛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黄薇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黄小毛一看,这不成,他按着黄薇的肩膀,把人扭了一个方向,“快去站好,你的搭档在等你。”
黄薇看着正等她的刘晓灵,无语,“……”
等在一旁的花絮老师眼疾手快拍下这一幕,忍不住和旁边的人咬耳朵,“哎,那个黄薇好像和沈少爷很熟啊。”
“不熟敢大晚上的去敲门吗?”旁边的人也八卦了一下,“听说沈少爷是为了曦姐才投资的,我看啊,他们三个人,可能是一个混乱的三角关系。”
“不能吧?曦姐和沈少爷可是一家人!”
“又没血缘关系,谁知道呢。”
“啧。”花絮老师‘啧’了一声,“有钱人家之间的爱恨纠葛,黄薇还非要插一脚,真是闲的。”
“你花絮拍好了?收着吧,随便剪剪放网上说不定就能爆。到时候咱们的kpi就成了。”
“说得也是。有爆点才好。”
节目组找的嘉宾全都是年轻人,个个看着身体健康,黄小毛先带着他们热了身,又带着他们绕着田野跑了两圈。
田野并不大,两圈的距离大概也就是个八百米,慢跑并不辛苦。
可两圈下来,除了黄小毛和各位摄影老师,所有嘉宾都累得腿肚打哆嗦。
“毛……毛啊,今天的训练是不是、是不是结束了。”黄薇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汗珠都能从睫毛上滴下来了。
黄小毛拉伸完四肢,笑眯了眼睛,“姐,你快站好,咱们今天的训练才刚开始。”
黄薇一听这话,直接眼前一黑,“……”
“……”沈厌泽面无表情地想了想,自己还是直接退出比较好。
水竹村的警务人员虽然不想掺和娱乐圈的事情,但节目组已经自己找了安全员,他们作为合作方,还是派了一个同事过来,帮忙照看着。
十一点刚过,刚从派出所出来的男人急匆匆赶过来,男人只来得及换下上身的警服,下身还穿着制服裤,显得格外板正笔挺。
黄小毛一看这位警局同事,差点笑出声。
五年后,姐姐出事的时候,有一位警.察同志一直上心调查,面对黄小毛的各种刁难,也从没有怨言。
那时候的警.察同志,是明辉市市警局刑警支队二队的分队长,可五年前,他竟然是水竹村的一个片儿警!
片儿警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穿着迷彩服的黄小毛,立刻明白这位就是节目组找来的教官。
他上前和黄小毛握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志你好,我是水竹村的民警,我叫黄清荣。”
黄小毛重遇故人,也忍不住抿嘴挂笑,“同志你好,我叫黄小毛。”
沈厌泽看看黄清荣的笑容,又看看黄小毛的笑容,突然发现这两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弧度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可黄小毛名字草率,长得年轻,还显嫰,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这个黄清荣呢,名字清秀,人却长得凌厉瘦削,看着就比黄小毛靠谱稳重。
黄小毛简单和黄清荣说了一下,他们刚刚做的热身。
黄清荣摇摇头,“这点距离就累的不行了,还是让他们歇一会吧。小毛,听说你练过,咱俩试试?”
“好啊!”黄小毛跃跃欲试。
第6章
不一会儿功夫,黄小毛要和黄荣桥这个正儿八经的警察比试的消息传遍整个制作组。
摄影组和花絮组闻着味儿就跑过来,蹲到最佳拍摄角度,拍摄素材。
所有人都在揣测谁能赢。
不过大多数对黄小毛并不了解,从外形来看,显然是黄荣桥更有胜算。
但也有大姐姐看黄小毛长得可爱,把那一票压在他身上。
各位嘉宾对此只有一个想法:他们终于能休息了!
各家助理纷纷拿着毛巾和板凳跑过来,害怕他们家艺人老师出什么问题。
沈曦的助理最担心,正午的阳光正毒辣,助理连忙撑起遮阳伞,“曦姐,你皮肤太敏感了,少晒太阳吧。”
沈曦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撑伞,“收起来吧,哪有人和我一样。”
“可是你的皮肤……”助理表情为难,如果沈曦皮肤受损,最后肯定是他们助理部几个人受经纪人为难。
沈曦看着沈厌泽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说:“放心,出了事也不怨你。”
黄薇抱着胳膊站在树底下,她面前就是撑着伞的沈曦,“真矫情。居然还要撑伞,什么大小姐。”
不对,人家就是大小姐来着。
黄薇这么一想,更生气了,赶忙往树荫底下走了走,她可不能被晒到,万一晒黑了怎么办。
和黄薇同为一组的刘晓灵拿来防晒霜,“薇姐,你用吗?”
刘晓灵比黄薇小一岁,所以叫黄薇薇姐。
黄薇看了一眼刘晓灵手里的东西,说:“我不用这个牌子。”
刘晓灵不知道是什么家境,明明还没毕业,用的东西净是大牌。
她用的可就便宜多了。
但是那句话刚说完,黄薇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补了一句,“你用的这些都太贵了,我用不起。”
说完后又觉得,还不如不补。
刘晓灵被连怼两句话,‘噢’了一声,看着好像有些难过。
她旁边的女生助理再看黄薇时,眼睛充满了无语和鄙视,一看就很不爽。
黄薇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解释,只能安慰自己:以后她和刘晓灵肯定没交际了,不用管,不用管。
现在有时间,还不如去蹭沈厌泽的好感度。
黄薇这么想着,小步跑到沈厌泽旁边,带上甜兮兮的笑容,“沈少……不是,厌泽。我坐你旁边了。”

黄薇长得确实好看,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装,绑着一个高耸的马尾,就十分灵秀妍丽。
她今天没化妆,唇下一颗小痣没有遮掩地出现在沈厌泽面前。
沈厌泽知道,沈曦的唇下也有一颗。
不过沈曦的在左侧,黄薇在右侧。
沈曦的痣,不浓不大,和唇线几乎融合,而黄薇的痣却给她那张清白如花的脸添上几分妩媚。
黄薇和沈曦,其实不过只有三分相像。
可哪怕只有这三分,对于沈厌泽来说,也够了。
沈厌泽没有拒绝黄薇,这在黄薇看来就是默许,她欢欢喜喜坐到沈厌泽旁边,望着不远处正在热身的两个人,心中又萌生担心,“厌泽,小毛不会有事吧?黄警官可是真的警察啊!”
奶奶一辈子没离开过黄家村,就算懂功夫,能教给黄小毛什么?万一黄小毛受伤可怎么办!
黄薇眼前仿佛已经浮现黄小毛被拉上担架的场景,她被吓得胸腔烦乱。
“黄警官有分寸。”沈厌泽坐着田野边的石墩子,头顶烈日炎炎,他有些心烦意乱,不想多说话。
那些炙热的光线似乎透过衣服,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开始头晕了,巨大的厌烦感席卷全身,沈厌泽甚至想就这么直接躺下,让太阳晒成一滩烂泥算了。
“……”黄薇闭嘴。
她穿着半袖,两条大白胳膊暴露在阳光下,晒得生疼。
她后悔,自己干嘛非要跑出来陪沈厌泽晒太阳,不知道现在往回走会不会丢人……
但是这里有这么多人,不能走,得装装样子!
黄薇这么想着,硬顶着阳光,装得云淡风轻。
黄小毛拉练完,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两个僵硬如石头的人,他拿起一把遮阳伞,“黄哥,我待会过来。”
黄小毛走到黄薇边上,沈曦正好也走到沈厌泽旁边,两个人不约而同,齐齐撑开伞。
“姐,你打着吧。”
“小泽,给你伞。”
黄薇和沈厌泽正被太阳晒得难受,头顶突然来了一片阴凉。
他们看到这幅场景,具是一愣。
沈厌泽抬眼瞧,沈曦的伞明明从他这边撑开,现在却不偏不倚地偏向黄薇那边。
而黄小毛的伞,正微微斜向自己这边。
黄薇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五味杂陈。
都说爱就是下雨天不断偏向的伞,可黄小毛和沈曦这又是为什么?
黄小毛把伞放到黄薇手里,顺便吐槽,“你从小就怕晒黑,撑着吧,少在这装模作样的。”
“就你话多。”既然伞来了,黄薇也不矫情,直接挡住自己自己全身。
另一边,沈厌泽沉默着接过沈曦手里的伞。
在一旁蹲守拍摄的花絮组,看着眼前怪异的组合,都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
“我说老陈,这四个人……是什么关系啊?”花絮老师a翻看着手里的视频,越琢磨越觉得奇怪,“这打伞怎么打出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
“我敢保证,这个花絮放出去,咱们这节目能有第一个爆点。”花絮老师b不停欣赏着摄像机里的画面,脑海中已经自动联系好许多爆点词条。
花絮老师c突然想到:“先等等,那位可是沈二少,咱们确定要放?”
“……”
“行,到时候把沈二少的俊脸打个马赛克。”
黄荣桥等着黄小毛回来,“那是你朋友?”
“那个正打着伞跷二郎腿的女生,是我姐。”黄小毛一脸不忍直视,“其实她平时挺端庄文静的……”
黄荣桥看了一眼,突然笑了,“黄小姐很漂亮。”
黄小毛怪异地看了黄荣桥一眼。
等一下,等一下,如果五年前黄荣桥就认识黄薇,那么五年后的黄荣桥那么努力为黄小毛奔走,难不成是因为他和黄薇是朋友?
黄小毛又仔细看了一眼黄荣桥,又开始想:总不能……还有别的关系吧。
天杀的,黄薇你这个狐狸精!
黄荣桥往后退了两步,“咱们开始?”
“来!”黄小毛和黄荣桥准备好,便在土渣飞扬的空地上开始了比试。
两个人都没拿武器,纯粹硬搏。
近身格斗,擒拿,锁喉……堪称拳拳到肉。
黄荣桥一开始还想着要手下留情,指导指导小兄弟,真打起来他反而觉得不妙,眼前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会的功夫又多又杂,好像还和他学过一样的技巧!
黄小毛则心态平和,反正比试嘛,不是他输就是他赢。
黄荣桥往左边一滚,尘土染上发丝,差点迷眼,他盯着黄小毛,“小毛,有两下子啊。”
“还成吧。”
黄小毛的打法激进犀利,不管黄荣桥怎么躲避,黄小毛都紧随其后,气势迫人。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黄薇更是扔了伞,随着人流往前挤,“哎让让,让一下,那是我弟,我弟弟!”
挤过人群,黄薇正好看到黄小毛被黄荣桥掼到地上,右侧脸颊直接贴着泥地摩擦,黄薇登时心疼,只是还不等她说话,黄小毛又瞬间踢走了黄荣桥。
局势立刻反转。
黄薇:“……”
心疼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口,心疼对象先换了。
弟弟虽好,但黄荣桥那样一张帅脸被黄小毛按在地上,她是真的心疼。
不过整个场子要说最忙的,那还是花絮组的工作人员。
花絮组的各位老师一人一个角度,全方位录制视频,拍照,旁边还有宣发组的各位打工人正在疯狂整理能用到的关键词和网络语,争取第一波宣发就赚到kpi。
沈厌泽看着两个人在地上摔来摔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他不免又想到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嘶’了一声,他应该感谢黄小毛对么?至少那天黄小毛没有直接折断他的手腕。
黄小毛和黄荣桥有来有回打了四五个回合,最后被总导演叫停。
“大家都是要一起搭档的同事,友谊第一,友谊第一啊!”
黄荣桥躺在地上,穿着粗气和黄小毛以拳击掌,“小毛,你是黄家村的?”
“黄警官,你也是?!”黄小毛立马坐起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户口迁出去了,都十几年没回去了。”黄荣桥说。
黄小毛想到五年后的明辉市刑警队分队长,“那你现在怎么在水竹村做民警?”
“原本是市里的,犯了点事,这不‘发配边疆’了,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估计就调回去了。”黄荣桥拍拍黄小毛的肩膀,“等回了市里,咱们上拳馆,好好打一场。”
“好,一言为定!”
有了这场比试,在场所有人都对黄小毛的实力有了初步的评判。
嘉宾们没有黄警官的体格,合同又在节目组手里,说什么也不敢抱怨,从这天起,黄小毛让他们练什么,他们就练什么,态度相当配合。
两人一组,互相实战。
沈厌泽这个被独出来的人,只能黑着一张脸,和黄小毛互相打实战。
“你手放哪。”沈厌泽突然扔掉自己腰上的手。
黄小毛举起双手,“我刚刚只是打算钳住你的后背。这是一种技巧,你知道吧?”
“……”沈厌泽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没过多久,沈厌泽又洁癖大爆发,“不许把我按到地上,脏死了。”
黄小毛比了个ok的姿势,“成,那我托着您,绝不让您沾染一点灰尘。”
黄小毛面对沈厌泽的臭脾气,实在忍不住阴阳了两句,结果沈厌泽像是没听出来一样,还点了点头,施恩一般说:“可以。轻点。”
黄小毛:“……”
神经。
十几天,嘉宾组在努力训练,道具组也在紧锣密鼓地清点最后的道具。
大批大批的道具和装饰被送到拍摄地点,为《安全屋》营造电影中的氛围。
训练间隙,黄小毛喝着水,看着一座民用房从一个毛坯变成有模有样的办公室,虽然不是他准备的,但也成就感爆棚。
黄小毛拦住一个正拎着钟表的道具小姐姐,“吴姐,这道具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啊?”
“有些是做的,有些是买的。”吴姐提起手中的钟表,展示给黄小毛看,“你看这个,就是咱们道具组自己做的,倒转的时钟。”
黄小毛不解,“干嘛放一个倒转的时钟。”
“弟弟,你是不是没看曦姐的电影啊?”吴姐四十多岁,孩子就比黄小毛小七八岁,她戳戳黄小毛的额头,“曦姐那个电影讲得就是一个女警与男主人公为了寻找杀人真相,回到过去的故事啊。倒转的时钟,刚合适。”
吴姐拍拍手里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时间之声。
黄小毛摸摸头,“我还没来得及看。”
他不是没来得及,他是一直就没看。
看沈曦的电影,不如多看两遍黄薇的舞蹈。

“那不行了,我本来还想和你说电影结尾的反转呢。”吴姐发誓不做那个剧透的人,“有时间找看一下,绝对值得。”
“姐,什么反转啊,你告诉我呗!我不怕剧透!”黄小毛追着吴姐问,可吴姐一进屋子里就忙得脚不沾地,黄小毛不敢去打扰,决定自己上网搜。
不过沈曦这个电影是用来拿奖的,目前并没有在国内上映,黄小毛搜了一圈,净搜到一堆乱七八糟的解说,不论是人物还是剧情都对不上号。
编写文章的人就像是喝大了一样,故意写一写模糊的梗概,让阅读的人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情况……太奇怪了吧。”黄小毛觉得,依照网友们的本事,哪怕这个电影下架了,也应该会有资源才是,怎么网上只能搜到一堆失了智的文章?
黄小毛不死心,搜了‘沈曦’的名字,搜了‘倒转时钟,穿越时空’,搜出来的结果越来越离谱。
“穿越时空,是的,时钟倒转代表时间回溯,是一种典型的代表符号。影视剧作品中时常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是一种非常好用的表达手法。但是呢,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心理暗示。什么是心理暗示?是一种心理治疗手法,有时也和催眠一样。什么是催眠?催眠的概念我也解释不通。总之,倒转的时钟有时候也意味着一种催眠提醒。”
黄小毛看着手机上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哭笑不得。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看电影,等国内院线上了再看吧。
第7章
《安全屋》这档综艺最大的核心,是宣传沈曦的电影和角色。
其二就是帮助当地单位宣传‘安全屋’这项制度。
所以《安全屋》的嘉宾只有一条任务主线,就是让7位嘉宾在45天里,通过3位基层民警的考核,正式拿到《安全屋》授予的合格红章。
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只有3位民警知道,连节目组都不知道。
黄小毛作为助理,不用参加拍摄,就站在导演组后面看热闹。
正式开拍这一天,7位嘉宾穿着单位发的实习制服齐聚在水竹村安全屋门口,按照高矮个一排站好。
他们以前从没接触过这样的综艺,也没结果过正儿八经的基层单位,拍摄的时候重在真实感,所以节目组没写多少剧本,全权放给民警们,让他们负责整个流程吗,所以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沈曦这样的女明星,也不例外。
但那身实习制服一穿到身上,再摸摸制服上的手绣勋章,立马感觉不一样,于是在忐忑之外,还多了一层责任感。
除了黄薇。
黄小毛看得分明,黄薇这厮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黄荣桥是3位基层民警中的队长,也是最重要的主考官。
他背着手,站在阳光下,看着这一排娱乐圈的大小明星。
黄荣桥不说话,所有人都不敢吱声,只能站在原地,静听黄荣桥发话。
可时间渐渐过去,黄荣桥并未开口。
他虽不说话,但他也一直陪嘉宾们站着,像一座山一样坚定不移,让嘉宾们一口怨气发不出。
两边人马就像在拔河一样,僵持不下。
黄小毛一下子就明白黄荣桥的想法:这是下马威啊!
摄影组的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找到最佳机位,拍摄每一位嘉宾脸上的汗水,他们狰狞的表情,他们大幅度起伏的胸膛,还有他们明明想直接晕过去,却咬牙坚持的模样。
一开始,总导演还担心这一环节拍出来不好看,可看到往日熟悉的诸位明星们,现在穿着统一的制服,站着笔挺的军姿,心中立马窜起一股火,灼烧地厉害。
总导演把控着整体节奏,让摄影师们该拍拍,该放放,拍得差不多了还记得调度黄荣桥,让他适当放水。
黄小毛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每一位嘉宾此次录制的基础剧本和人设。
他直接翻到沈曦和黄薇的那一页。
沈曦的人设自然不用说,为何符合电影中的基调,她此次需要秉持‘知性、执拗、飒爽’的坚韧形象,偶尔还要和电影男主角撒撒糖,炒一下宿命感cp。
而黄薇这边,定位就是一个善良,却什么都不会的撒娇精妹妹,还微微带一点圣母(贬义)。
刘晓灵明明比黄薇还小,节目组却觉得她很适合那种沉默寡言的聪明型形象,于是让她充当团队里的技术型甜妹。
黄薇这个傻子,拿到这样的人设,什么都没思考,欢天喜地地全部接受。
可她忘了,在这样的综艺里,什么都不会的发善心就等于蠢笨,如果节目组在剪辑的时候稍加引导,网友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嘉宾?
碍于合同,黄薇又不可能直接站出来指责节目组,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7位嘉宾,节目组安排地都是十分正常的人设和剧情。
就算有擦边球cp,那也都靠拢纯爱,特别伟光正。
前方还在拍摄中,黄小毛不想继续在原地待着,决定去水竹村转一转。
他路过沈厌泽的房车,房车车门紧闭,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沈厌泽也和黄小毛一样,不需要录制综艺,所以他就待在自己的房车里休息。
黄小毛觉得一个人逛不如两个人一起,于是他扒着窗户,蹦起来敲窗户,“沈哥,沈哥!”
黄小毛嗓音清亮,还透着极致的兴奋,沈厌泽在房车里发呆,这把子如鸟鸣的声音瞬间把他的思绪从外面拉回来。
黄小毛不停地敲击窗户,在沈厌泽看来,更像那种啄木鸟在啄木头。
只是他沈厌泽现在就是这根木头,这让他很不开心。
沈厌泽拉开窗户,靠着窗边,瘦削的身形扭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黄小毛,你很吵。”
他睡眠不好,所以平时都懒洋洋的。
白天只要能有机会就会闭目养神,现在他刚躺下没三分钟,就被黄小毛打扰。
“这么好的时光和天气,咱们一块去水竹村转一转吧。”黄小毛扒着窗户边,只探出一个脑袋,挂着明媚灿然的笑容,邀请沈厌泽和他一起出门。
沈厌泽站在高位置,低头撞上黄小毛的笑容,下意识又移开视线。
这臭小子的笑脸,怎么比外面的阳光还刺眼。
“不去。”沈厌泽不喜欢动弹,他更喜欢躺在床上休息。
“哎哟,沈哥,你怎么这么没有行动力。”黄小毛说,“咱们来这儿这么多天,就没见你有过冲劲,一直都像没睡醒一样。”
“管得真宽。”沈厌泽冷笑,他睡没睡醒关黄小毛什么事!
黄小毛眼巴巴地看着沈厌泽,卖萌装可怜,“我知道你这类人很难出门,但我今天真的很无聊,我很需要有人陪我一块出去玩玩。”
“……”沈厌泽撩一撩眼皮,略有些细长的桃花眼收起一眸明光,“我这类人?”
黄小毛眨眨眼,“你这一类……有钱的大少爷。肯定看不上外面的乡村风光,但就当是陪陪我吧。”
沈厌泽皱眉,“我认为,你应该是讨厌我的。”
毕竟他和黄薇的关系错综复杂,从外人来看,他都是不道德的那个人。
“我不讨厌你。”黄小毛摇摇头,继而又笑开,露出一排白牙,“但我也不喜欢你。”
他对沈厌泽的感情,说白了就那样。
黄小毛如此直白,反倒让沈厌泽轻松了许多。
黄小毛讨厌他,喜欢他,这两样感情对沈厌泽来说都是巨大的负担,如今这种不咸不淡的感情程度,对沈厌泽来说刚刚好。
“……”沈厌泽发现外面阳光确实不错,他久违地动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黄小毛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根本不担心沈厌泽不答应他。
果然,一分钟后,沈厌泽换上轻便的服装,离开了房车。
两个人漫步在水竹村的乡村小道,虽然彼此没有共同话题,但这样安静的气氛也极为舒适。
偶有路过的姐姐妹妹,都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他们两个人身上,看几眼,立刻害羞地偏开头。
娃娃们带着猫狗大队,从小巷口跑到马路上,买上小零食,又浩浩汤汤地回来,与自己的非人类小伙伴们共享。
水竹村里既有药店也有超市,黄小毛甚至看到了一家理发店。
看着门口那炫彩的灯光,黄小毛走不动道。
沈厌泽不明所以,“你现在要去染发?”
“我头发短,很快的。”黄小毛双手合一,又开始装可怜,“沈哥,你陪我一起进去看看吧?我怕他们坑我钱。”
“那你可以打他们一顿。”沈厌泽不为所动,“染发至少要两个小时,你休想我等你。”
“好啊,那你自己回去嘛。”黄小毛根本不怕,因为他料定沈厌泽回不去,“咱们走到这儿一共绕了八个弯,穿过六条巷子,沈哥,你还记得是哪些吗?”
水竹村的房子分布不知道是什么规划,与他们在市里见过的小区规划根本不同。

而据他所知,沈厌泽是个彻彻底底的,没有3d思维的人。
沈厌泽记路确实可以背过一整张地图。
但他并不会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路线模型。
不算路痴,但堪比路痴。
这一路上,要不是黄小毛带路,沈厌泽刚走出二里地就能迷路。
沈厌泽被戳到软肋,盯着黄小毛,“你威胁我?”
他出生到现在,还没有人敢威胁他。
“没有啊,如果你能找到路的话,那你先回去。”黄小毛拍拍沈厌泽的肩膀,“不然就陪我一起进来坐一会,这种小店染发很快的。”
“……”沈厌泽望着他们来的路,明明是刚走过的路线,他现在已经不记得拐过弯去是什么样子。
黄小毛抬步进店,沈厌泽顿了顿,也跟着掀开帘子进去。
黄小毛进店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找到理发师说了两句,立刻被带去洗头。
沈厌泽从未来过这样小的店铺,站在大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落脚。
小小的一家门头房,只有一张沙发,而那张沙发上已经堆满了客人的衣物。
旁边的桌子上还散着许多瓜子皮,不知道是哪一任客人留下的。
这里的味道,竟然比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更难闻。
沈厌泽开始剧烈的喘气,眉头也渐渐皱紧。
旁边的客人来来往往,只有沈厌泽一个人茕茕站在店门口。
黄小毛刚刚脱下外面的褂子,立刻注意到沈厌泽的情况,他走过去,伸手捂住沈厌泽的口鼻,然后从自己裤兜里拿出一个鼻通放到沈厌泽手心,“给你。”
沈厌泽愣愣地,抬手一嗅,竟然是清甜的橘子香。
就像那一天在医院,黄小毛也是这样用一个橘子皮,缓解了他的窘迫。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沈厌泽被橘子味的鼻通拯救,现在心情平复了许多。
可黄小毛显然并没有他那么洁癖,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这不是就给你用上了么?”黄小毛没有回答沈厌泽这个问题,把自己的衣服甩给他,“沈哥,帮我看一下,那边没地方放了。”
“你!”沈厌泽气急,黄小毛这是拿他当助理了么?!
可黄小毛已经溜达着过去洗头。
沈厌泽计上心头,在黄小毛闭上眼后,故意从水管那里接了一点水,尽数甩到黄小毛脸上。
黄小毛没睁眼,咂咂嘴,“沈哥,你是小孩子吗?”
“你知道是我?”沈厌泽被戳破身份,突然有一些尴尬,尤其是旁边的理发师还盯着他们俩笑。
沈厌泽恼羞成怒,把衣服扔到黄小毛脸上,“自己拿着。”
他扔了黄小毛的衣服,可手里却攥着那个小小的橘子味鼻通,不曾放下。
黄小毛一点都不惊讶沈厌泽这股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还让理发师动作再轻点,多洗一会。
沈厌泽有了鼻通,心情稳定后终于好好审视了一下这间小理发店。
小。破。还很乱。一看就没有任何规划。
沈厌泽找到店老板,“老板,这个店多久了?”
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爷爷,他带上眼镜看了一会沈厌泽,“没见过的小伙子……噢,你是来村子里拍综艺的人吧。”
“这个店已经开了四十多年了。我准备,等我走了,就留给我女儿。”
“四十多年一直这样?”沈厌泽嫌弃之意更明显,在他看来,一家店如果四十多年还是这个模样,无疑是失败的,“装修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店面也小,整体的服务没有标准规矩……”
如果让沈厌泽挑毛病,他能挑出上百条。
爷爷‘嗨’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沈厌泽,“小伙子是不是大学生啊?好些出去读书的娃娃回来也让我改装修。可这个店四十多年一直这样,乡亲们早就习惯了,不改。改了不好。”
“……”一句‘改了不好’,让沈厌泽再说不出一个字。
黄小毛洗完头,开始染发。
理发师一层一层抹上染发剂。
沈厌泽现在看不出来黄小毛要染什么颜色,“你这个是什么颜色?”
“黄色啊!”黄小毛兴奋地不行,“我叫黄小毛,可不就得染个黄毛么!”
“……”沈厌泽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街上见到的一些黄毛少年。
一想到现在黑发的黄小毛马上就要变成他见过的混子,沈厌泽控制不住自己,立马按住理发师的手,“不许染。”
“染。姐姐别听他的。”黄小毛顶着已经快染完的头发看向沈厌泽,“我以前就是这样的,这是我喜欢的颜色。”
“……”沈厌泽又被这句‘我喜欢’给堵住,默默松开手。
黄小毛头发短,一个小时过去就染好了。
看着镜子里蓬松又跳跃的黄色,黄小毛心情极好,忍不住用手机自拍。
沈厌泽发现,黄小毛染了黄毛,还是不像他见过的那些人。
黄小毛虽然有时候气人,但只要他一笑起来,立马变成一个乖乖仔,让人生不起任何气。
沈厌泽:“回去。”
“走!”黄小毛顶着他新鲜出炉的黄色头发,连蹦带跳,顺顺利利把沈厌泽带回拍摄地。
沈厌泽一路拼命记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记下。
沈厌泽叹气,看来他真的路痴,没救了。
黄小毛回到黄薇的房车上,黄薇正在看接下来的剧本。
“黄小毛!你怎么染头发了!”黄薇吓了一跳。
“迟来的叛逆。”黄小毛摸摸自己的黄毛,“姐,你们下面拍什么啊。”
“得拍一点剧情。”黄薇把自己的剧本拿给黄小毛看。
《安全屋》的任务主线是获得考核通过,但它的剧情主线则是沈曦和男主角李彦清合作的电影《深梦逆流》。
李彦清的妹妹因为一桩连环杀人案被迫惨死,他和饰演女警的沈曦追凶七年,还是被凶手耍的团团转,结果某一天,两个人一同穿越回惨案还没开始的那一年,终于借着未来的回忆,抓到了凶手,避免了惨案的发生。
这是黄小毛从吴姐那里打听来的剧情梗概。
可吴姐还说,最后的结局有一个惊天大反转,她不喜欢剧透,让黄小毛自己去看电影。
导演组给《安全屋》设置的剧情,便是要嘉宾们一起按着电影和综艺给的线索,寻找隐藏在他们7人中的凶手。
导演组很直给,一开始就直接点名了凶手是哪一位嘉宾。
剩下的大家只要按照剧本拍一拍,后期就能剪出每一位嘉宾的人设和高光点。
但是,黄薇这个剧情……
黄小毛皱眉,“你要因为吃不了苦躲在房间里哭,然后让嘉宾们来安慰你,顺便发现线索?”
这安排的也太烂了吧。
“挺符合人设的啊!”黄薇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真的吃不了苦,要不是为了出名和沈厌泽,她现在就想回家。
“……”黄小毛真想把黄薇脑袋里的水给晃出来,“我的姐,你不能按着这个剧本走,你不是要演戏吗?等会你演一下,别真的像吃不了苦,然后自己早点找到线索。”
为了真实感,导演组让道具组藏的线索只有道具组知道。
刚说完,黄小毛又想到一个可能,“……嗯,要不待会拍的时候,你在沈曦边上哭一哭?”
黄薇:“……”
她!不!要!
第8章
让黄薇去沈曦面前哭一哭,那是黄小毛的玩笑。
可下午拍摄的时候,剧本之外,黄薇为了表现自己,争着和另一个男嘉宾搬道具,竟然真的扭了手腕。
此时拍摄刚刚开始,黄薇不好意思因为这点事喊停,就自己一个人偷偷在队伍后面掉眼泪。
黄小毛站在人群外面,越看越心疼。
几次下来,他都想伸手叫停,可看着黄薇咬牙坚持的模样,那只手他又举不起来。
到了中间休息的时候,黄薇再也坚持不住,坐到休息室的椅子上,捂着自己的手腕,默默趴在桌子上哭。
她哭得没有声音,连呜咽都没有。
这个时候,跟拍应该关掉摄像机,留给艺人私人空间。
可黄薇没吭声,摄影组便以为黄薇在走剧本,于是更把镜头对准她。
总导演还嘀咕了一句,“黄老师演技不错啊,说哭就哭。待会就等着大家发现她就行了。”
黄小毛听着,默默翻了个白眼。
总导演设想了无数种‘群像’的拍摄走向,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发现黄薇的人是沈曦。
沈曦进屋后,敏锐地发现黄薇在哭,她顺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把其他人挡在门外。
总导演:“……沈曦老师怎么回事?”
怎么还把门关上了!
沈曦和黄薇隔着三寸距离坐下,黄薇一看到是沈曦,顾不上自己哭到有些发肿的眼睛,“我哭都哭了,怎么只有你。不是说要让大家一起过来吗?”

“你的剧本是这么写的?”沈曦嘲弄一笑,愈发显得冷漠,“黄薇,你是不是傻子啊。”
综艺为了保证真实性,给每个人的剧本都不一样,不过她没想到,黄薇连这样的剧本情节都接。
“编剧老师给的剧本,我除了照办还能怎么办。”黄薇倒霉透顶扭了手,现在又莫名其妙被沈曦骂了一顿,巨大的委屈让她心里难受,两条细长的眉毛拧到一起,两眼泪光盈盈。
沈曦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红花油,按住黄薇的手腕,涂上红花油,开始轻柔的按摩。
黄薇一脸惊讶,“你怎么会这个……”
沈曦也是沈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还会懂这种跌打损伤的事情?
“小时候,厌泽经常受欺负。每次都是我帮他抹药。”沈曦提起过往事情,神色淡淡,“久病成良医。”
“……”提到沈厌泽,黄薇终于想起来,眼前的沈曦还是沈厌泽的白月光,听到沈曦说她和沈厌泽小时候的事情,黄薇本就酸涩的心情,更是蒙上一层阴影。
沈厌泽和沈曦从小一块长大,听沈曦的意思,沈厌泽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那个时候,肯定是沈曦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沈厌泽才会喜欢上同姓的姐姐。
沈厌泽的过去,是她不了解,也永远不可能参与进去的时间。
可现在和未来,沈厌泽也不允许她站在他身边。
黄薇想到沈厌泽,透过安全屋的窗户向外看去,那里站着导演组的人。
导演身后有两个站在一块的身影。
树影层叠,光影斑驳,黄小毛和沈厌泽并排站在树下,端着胳膊看着她们这里。
两个人的头似乎有几寸的重叠,看起来亲密无间。
黄薇心跳仿佛停了一下。
看看,沈厌泽身边的位置,哪怕留给她弟弟,也不可能给她留下。
沈曦帮黄薇揉手腕的时候,顺手发现藏在椅子下面的夹层,然后又从夹层里找到一把钥匙,拿到了剧本上的第一个关键线索。
虽然沈曦帮忙的画面也很好看,但这和节目组想拍的‘群像’不搭边。
总导演和编剧商量了一下,让黄薇再补拍一下。
“……”黄薇刚刚哭过,已经没有眼泪了,结果还要再哭一场。
补拍的时候,黄薇不负众望,一直在干哭。
看起来不仅不伤心,还特别做作,这就导致大家进屋安抚她的画面,也跟着变得滑稽。
黄小毛看在眼里,惆怅地按压太阳穴。
他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可是黄薇现在这个烂演技,将来很有可能变成臭名昭著的女明星。
而且现在已经正式开始拍摄,片场外围有不少蹲守沈曦的职业代拍,正扛着各种‘武器’对着安全屋哐哐拍照。
那些人手里的长枪短炮可不会像导演组那样,精修bug后再发出来。
第一期拍摄已经过半,花絮组和导演组商量了一下,开始剪辑花絮,并找几个代拍和博主放到网上,操作网络舆论造势。
花絮组很懂网络怎么玩,他们一致认为,如果能把打伞的那段花絮放出去,说不定会挑起一波热度。
但这种事情,有利有弊,如果不能完全掌控整个过程,很容易过犹不及。
花絮组们思考了三个多小时,还是没敢放。
黄小毛随时注意着网上的舆论,不出他所料,这个节目,只有带沈曦的内容稍微红一点,其他的热度都大差不大。
每个人都是可怜的几千浏览量,唯独沈曦的那一条花絮,光点赞都有几万。
黄小毛只能看着节目组的花絮彻底消失在网络大河中。
这么没有热度,难怪他上一世根本没听说过这个节目。
哎,现在娱乐圈瞬息万变,各种综艺节目层出不穷,要想从这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还真是难啊。
黄小毛收起手机,决定多唠叨黄薇两句,让她好好练演技。
所有人看着舆论风向和热度,心里一沉。
他们和黄小毛想法一样:完蛋了,这刚开始都带不动,往后再拉也拉不起来了。
总导演摸摸自己的脑门,叹气:“算了,不强求,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走宣发吧。”
能安安稳稳地拍完就算胜利。
谁知道,晚上九点钟的时候,黄薇洗完澡躺在床上搜自己的名字,正搜着呢,突然眼睛一睁,大叫:“黄小毛!”
正在阳台练吐纳的黄小毛吓了一激灵,差点被一口气憋着。
“黄薇,你鬼叫什么。”黄小毛带上阳台推拉门,顺手扔给黄薇一个苹果。
黄薇接过苹果,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黄小毛看,“你看,我搜到我的名字了!但是这个话题也太奇怪了吧??”
黄小毛用手指划了两下,终于看到黄薇要给他看的内容:#安全屋里的混乱四角阴暗爬行#。
“……这什么东西。”黄小毛组合了一下这个话题,明明都是中国字,但是放到一起,他居然不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话题里最热门的是一段视频,点击播放,赫然就是之前他们四个人互相打伞的场景。
平平无奇的一个打伞,却因为四个人的站位,发生了不可言说的氛围。
发视频的博主是一个百万粉丝的博主,主页全都是嗑cp的内容。
最新一条便是他们四个打伞的视频,看拍摄镜头的位置有点像在树上蹲着,应该不是节目组的官方机位。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当时黄小毛几乎和沈曦同时到达沈厌泽和黄薇的位置。
沈厌泽和黄薇的崩溃和头晕在镜头下有目共睹,黄小毛撑着伞站到黄薇旁边,本应该送给黄薇的遮阳伞,却偏偏滑向了另一边的沈厌泽。
而沈厌泽的姐姐沈曦,手里的伞也偏到了黄薇这边。
【家人们你们知道这有多好嗑吗……沈曦旁边坐着的人是他弟弟,而那个舞蹈演员黄薇旁边的人是她弟弟。明明他们两两一对,是拥有最亲密关系的家人,可在心疼的时候,他们手里的伞都不偏不倚地滑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这不是心里有鬼那还能是什么?承认吧……你们心里真正心疼的,另有其人。】
【最后对视的时候,你们四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呢?是想姐姐/弟弟晒着了,还是害怕对方不肯接下自己送过来的遮阳伞?】
这博主把一个短短30s的视频,写成了将近一千多字的分析文章。
从细节到眼神,还有心理,详细地写出了博主眼中的四人关系。
在博主眼里,他黄小毛就是一个碍于身份,不敢逾矩,只能偷偷摸摸暗恋的年下。
而沈曦是淡漠平静,不肯低头的高傲学姐。
至于沈厌泽和黄薇,在博主看来,这俩好像还没开窍。
但是对于博主来说,开窍对上不开窍,更好嗑了。
黄小毛:“……”
连忙翻到评论区。
【我靠,我又跟着博主轻轻地嗑到了】
【这什么鬼氛围,看得我都紧张了】
【最后几秒,他们四个人是不是互相对视了!你们四个,对视的时候有没有勇气看自家亲人的眼睛?】
【他们不止心里有鬼,肯定还心里有愧】
【这是什么路透,这对我很重要!】
【是正在拍摄的影视剧吗?快快快,我是急急国王】
博主统一回复了一下:这是一个正在拍摄的综艺,叫《安全屋》,这段视频只是一个代拍姐妹发给她的路透,不知道正片里会不会有。
博主的粉丝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一多半都是活人,轻轻松松就把这个话题弄到了热搜榜上。
于是,宣发组想破头也没带起来的热度,就在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慢悠悠涨了起来。
当然,就是有点涨歪了。
关注官博的粉丝,全都是冲着这四个嘉宾扭曲的关系来的,正在嗷嗷待哺,让节目组多放点官方机位的花絮。
代拍可不管什么沈二少不沈二少,拍到了就是钱,所以沈二少一个清俊的侧颜在视频里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网友们不一定认识沈厌泽,但熟悉他的人,肯定就能从这张侧脸认出来。
于是总导演现在顾不上什么热度,正忙着给沈厌泽花式道歉,绝对马上把这个热搜降下去。
黄薇啃着苹果,“虽然这人有点看图说话,不过我的名字总算也出现在热搜榜一回。”
“……看图说话吗?”黄小毛看着黄薇,“我怎么感觉那个博主说得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是你喜欢沈厌泽,还是沈曦喜欢我?这和鬼故事有什么区别。”黄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黄小毛,你什么时候把你这个黄毛给我染回来。”
黄小毛摇头,“不染,就这样,我喜欢。”
黄薇:“奶奶之前和我说你染了黄头发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喜欢这个颜色!”
“谁让我叫黄小毛呢。”黄小毛没觉得黄毛有什么不好。

黄薇顿了顿,“小毛啊,你当初的名字,是你自己随手取的。现在奶奶也不在了,你要不重新取一个好听的名字?黄有志,黄旭朗什么的……再不济,像黄警官那样,黄荣桥,都比黄小毛好听啊。”
“我不要,就这个名字。”黄小毛态度坚决,“奶奶叫了一辈子小毛,我改了名字,她要是回来叫我,我就听不到了。”
“……”黄薇罕见地沉默下来,“今年咱们一块回去扫墓吧。”
“好。”
总导演叫来宣发组,要他们不论花多少钱,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话题撤下来。
可没曾想,宣发组拿到了官方的回复:“总导演,那边说话题现在被人买上去了,他们刚收了钱,暂时不能撤下来。”
“什么!”总导演打开手机,明晃晃的热搜第一炸得他心脏疼,“第一……这得花多少钱。”
“少说……也得几十万吧。”宣发组的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不知道该怎么做。
事已至此,总导演只能自我安慰,“滑跪已经滑跪了,撤不下来不是咱们的问题。免费的热度不要白不要……让花絮组的各位老师剪辑剪辑视频,趁着这波热度发出去。”
“多配点那些短视频常用的音乐,把氛围感拉起来!这个项目能不能让咱们制作组火一把,就看这次了!”
第9章
凌晨十二点,一个阴暗爬行的热搜悄咪咪升到了热搜前十。
节目组一看,反正总导演已经滑跪过了,这热度,不蹭白不蹭。
娱乐圈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拼了!
花絮组和剧照组几位老师连夜加班,把手里的素材剪辑修好,暗戳戳地通过一些网友和官方号放出去。
原本各大网友就在这个阴暗爬行的话题里看,好家伙,刚刷了两下,立马冒出来更多机位的拍摄。
第一个嗑到的博主已经快嗑疯了,她连发十几条微博和分析文章,向全世界安利这股风味绝佳的混乱cp。
【家人们,官方还是懂风向的,立马放出了官方花絮。我以为是要澄清什么,结果更好嗑了谁懂……这么清晰的拍摄,这么正面的角度,四个人的站位,明明亲如一家人,却又好像隔着一道银河。】
博主的配图,是她从官方花絮视频里截出来的一张站位图。
正面的拍摄角度,四个人排成一排,中间二人低,两边二人高。
风轻轻扬起每个人的衣角,炙热阳光下,气氛有些焦灼。
这四个人视线错落交织,隐晦又躲避。
这段花絮确实拍得十分有氛围感,更别说加上了一些常用的bgm,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大家:这里四个人,关系莫测,恨海情天。
关注博主的粉丝大多都是各个圈子来回跑的网友,嗑到什么cp全凭缘分。
遇到好嗑的就嗑一口,不好嗑就跑路。
谁也没想到这短短不到10s的花絮,他们竟然真的嗑到了。
【不是,你们这个到底是联合综艺还是恋综?怎么这四个人看着关系不太正常啊】
【一个沈曦一个黄薇,那俩男的是谁啊?我怎么查不到,官方那官宣了7为嘉宾,我全都对不上号】
【我竟然从素人的身上看到了cp感觉,我真是罪孽深重】
【沈曦和黄薇还是同校学姐学妹,听说以往比较独来独往的沈曦唯二两次合作都是黄薇,这还不嗑?】
【我还是比较好奇那俩个男的是谁,谁懂那个互相抬头又移开视线的动作,这心里要是没事,我倒立吃西瓜】
黄薇和黄小毛时刻关注这个热搜,两个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抱着手机不撒手。
“小毛,沈曦当时真用这个眼神看我?”黄薇看着节目组放出来的视频,越看越觉得,网友们的分析好像有点道理。
黄小毛停顿了一秒,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和哪位沈少爷有关系?”
“怎么可能。”黄薇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你和那位沈少爷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嘛!”
黄小毛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有拍摄呢。不过姐,你不要总是,节目组给你什么剧本你就接什么,他们摆明了拿你做炮灰呢。”
“节目组给我聪明人设,那我也演不出来啊!”黄薇赌气地躺进被窝,“等我和沈曦一个咖位了,他们肯定就不感给我这样的人设。”
黄小毛摇摇头,睡觉去。
节目组蹭热度的举动非常正确,不过短短三天,他们的粉丝就涨了五万多人,拍摄周围还多了许多无偿代拍。
现在已经有更多人知道这档节目,宣发组抓住时机,适时科普‘安全屋’的概念,在互联网掀起一波科普风气。
宣发组这一手,立马把歪掉的节目组定位掰正过来。
这下子,喜欢嗑cp的网友,和喜欢看正经综艺的网友,都关注到《安全屋》,可谓是宣传开门红。
热度已经造起来了,剩下的,就看节目组能不能把节目拍好。
第一期的拍摄内容,主打一个进入‘安全屋’和团队磨合,现在三天过去,已经全部拍摄完毕,几位嘉宾也在这趟拍摄中对彼此有了熟悉感。
正当黄小毛认为拍摄渐入佳境的时候,这个倒霉节目组又出事了。
黄小毛和黄薇叼着两片面包来到拍摄现场,总导演正和各个组的人开会。
黄小毛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到总导演急得跺脚。
吴姐正好又抱着一堆道具路过,黄小毛把人拉住,卖乖询问道:“吴姐,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拍地好好的吗,怎么导演看起来好像要跳楼了。”
“不是要跳楼了,是已经跳楼了。”吴姐叹气,“你们是不知道啊,咱们不是7个嘉宾吗,结果有两个演员老师被剧组强制召回了。一个是补拍镜头,一个是要跟着电影跑宣传,两个人也挺不好意思的,爽快付了违约金。没办法,总导演只能放人。”
“啥?!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黄小毛终于知道总导演为什么要跳楼了,“那第一期拍的内容还能用吗?”
“删删减减,勉强能用吧。可现在凑不齐7人组,写好的剧本就废了啊。”吴姐摇头,“难咯。”
黄薇发愁,“小毛,姐不会这么背吧,刚想趁着这波热度火一火,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不至于。你肯定能火。”黄小毛宽慰黄薇,只有他知道,这档综艺并没有半路夭折,而且黄薇也确实是从这里开始有了名声,然后在五年后成为女明星。
就是不知道总导演现在要怎么办。
黄小毛和黄薇等了一会,就看见总导演摸着后脑勺,一步三挪走过来。
总导演:“那个……黄助理啊,你有没有兴趣参演一下咱们这个节目?你不仅可以拿片酬,还可以近距离照顾黄薇老师,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黄小毛指指自己,“导演,你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人顶上吗?”
“是啊!”
“可那还少一个啊!”
走了两个人,怎么也要补两个人吧。
总导演急了,“先套住一个是一个!”
“……”黄小毛听着‘套’这个字,无语凝噎,合着他就是那个好套住的人,“导演,我没经验。”
“没事,到时候咱们尽量减少你的镜头,一定没问题。”总导演奋力游说,“那边编剧老师已经开始写新的剧本了,你和另外替补老师就充当氛围组和工具人角色,肯定不会让你们过多暴露在镜头下,黄助理,行不行?”
总导演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有些许尴尬。
谁让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氛围有那么一些不愉快,结果他们节目组现在还求到人家身上了,这事闹得,真是心肝脾肺一起疼!
黄小毛还在思考,黄薇一巴掌拍到黄小毛肩膀上,“还考虑什么,咱们姐弟一起征战娱乐圈啊!”
黄小毛:“……”
他很害怕,到时候是他们姐弟两个一起全网挨骂。
不过,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黄薇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参加综艺,就能一直守在黄薇身边,这倒是个好机会。
黄小毛:“导演,我这边没问题。不过我确实没经验,镜头能少就少吧。观众们应该也不乐意看我这种没名气的嘉宾。”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怎么样都行!”导演总算找到一个补坑的,总算了解一桩大事。
但还剩下一个啊!要去哪里联系有档期的艺人老师过来填坑?
另一边,宣发组在敲定黄小毛后,火速编辑新的通知,把黄小毛添加到官宣嘉宾的位置中,并与现在的粉丝解释了一下嘉宾调换的问题。
当然,宣发组懂事上道,并没有提之前两位艺人突然离开的原因。
因为黄小毛是没有出镜经验的素人,所以宣发组特意配了一小段黄小毛和总导演谈话的视频。
短短十几秒里,黄小毛一头黄毛,宽肩窄腰,随性潇洒又透着几分少年感,站在乡野村庄中,与片片绿色相融在夏风中。

少年,夏天,绿色田野,还有一双深情的眼睛,和一直弯弯翘起的嘴角。
只看着这段视频,众人心中仿佛就已经勾勒出一副美好治愈的画卷。
【这个好像就是四人组里打伞的弟弟,是黄薇的弟弟吧?不过怎么和黄薇长得不像。】
【天呢,好纯正的黄毛,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黄的……黄毛了】
【原先没有这个弟弟,现在官宣?梦一个大的,下一个官宣的嘉宾是弟弟的cp!】
【笑鼠,节目组这是打算直接开炒cp吗?】
【想火就去麦,综艺不麦,不如回家种红薯!】
【这弟弟好糊啊,怎么连微博都没有,想关注都没办法】
黄薇登录自己的微博,转发了节目组的官博,并配文:【弟弟来咯,有什么话都留在评论区吧,弟弟都能看到[可爱]。】
“你去开个微博啊。”黄薇催促黄小毛。
“不愿意玩那个,你就充当我的代言人吧,反正这节目也没我什么事。”黄小毛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他就是一个凑数的。
黄薇说不动黄小毛,只能刷新自己的评论区。
【姐姐姐姐,弟弟今年多大了啊?】
【弟弟不是真的在阴暗爬行吧】
【咱姐,让弟弟开个社交账号吧】
【姐,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人脉了!】
“……”黄薇看着自己评论区蹭蹭上涨的留言,觉得黄小毛这句话,大概要被打脸了。
第10章
黄小毛和节目组签好所有合同后,再拍摄的时候,就不需要站到导演组后面,而是跟着黄薇一起站到嘉宾位。
不过看人数,导演组好像还没找到另一个替补的人。
黄小毛站在黄薇身旁,两个人虽是姐弟,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沈曦微微歪身,“黄助理,你和黄薇真的是姐弟吗?”
“如假包换的。”黄小毛肯定他和黄薇的关系,“黄薇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
黄薇瞥了沈曦一眼,眼中冰寒如铁,“你不是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吗?我和小毛现在是仅存的亲人了,你说是不是姐弟?”
“……抱歉。”沈曦受到黄薇那冷冷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黄薇‘哼’了一声,没再接沈曦的任何一句话。
沈曦自作自受,唯有苦笑。
其他嘉宾们其实也看到了网上的舆论,不知道是不是受舆论影响,他们现在再看这几个人,总觉得好像,真的有那么点关系。
沈曦和黄薇,两个人除了是同校学姐学妹也没别的接触了啊?
一个是沈家的小姐,娱乐圈新贵,一个是还没毕业的舞蹈系的学生,怎么平平无奇一个对视,都能让他们品出别的味道?
还有新来的那个黄小毛黄助理,和黄薇长得那是一点都不像,任谁看了都不像姐弟。
可黄助理偏偏护黄薇像护犊子一样,真是耐人寻味。
黄薇左手边是黄小毛,右手边是刘晓灵。
刘晓灵主动向黄小毛问好,“黄助理你好,我之前和黄老师是一组训练的。”
“我知道。”黄小毛点头,毕竟分组都是他分的,他当然记得。
“之前我和黄老师因为粉丝的事情有了一些摩擦,不过我很喜欢看黄老师跳舞。”刘晓灵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黑长又顺的头发散在肩膀,看起来具有一种知性优雅的美丽。
黄薇听到刘晓灵这句话,怪异地看了刘晓灵一眼,“你又不会跳舞,你看我的舞蹈干什么?”
“……”刘晓灵被黄薇怼了回去,扶了一下眼镜,不说话了。
黄小毛狠狠拍打黄薇的后背,小声道:“姐你有病吧!人家又没说什么,你怼人家干什么?”
“你管人家会不会呢,人家说不定就是一个场面话。你干嘛那么较真。”
“她确实不会跳舞啊!平时也不看什么舞蹈表演,很奇怪好吧!”黄薇一点不觉得自己说得有问题,“再说了,她粉丝现在还在骂我绿茶婊,我管她的!”
“就你这个脾气,我真怕你上午出道,下午道歉退圈。”黄小毛按压额头,真想带着黄薇立刻回家,这一辈子不要再想什么进入娱乐圈的梦想。
“少管我,我就是和她气场不和!”黄薇也是狗脾气,黄小毛越说她越坚持自我,又偷偷摸摸瞪了刘晓灵一眼。
刘晓灵没想到自己不说话后还会被黄薇瞪,平静的面容终于透出一点莫名其妙。
黄小毛:“……”
姐,咱回家吧。
他真的很怕怕黄薇被粉丝现下真人快打!
娱乐圈最近既没有新剧也没有新的综艺,网友们正无聊呢,谁料到一档正在拍摄的综艺,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乐子。
《安全屋》,一档和联动电影ip,和基层联手,主抓科普向的综艺,里面竟然混杂着一组超有氛围感的四人关系。
这种在正道里搞歪门邪道的感觉,太让人上头了。
而且官方也十分上道,后面几天的宣发都把小心思藏到了正儿八经的文案之下。
【今日拍摄,众人寻找村民张婶婶失踪的镰刀,却有了意外发现……】
配的视频和花絮,在最后几秒是沈曦叫‘黄薇’的声音。
【第一个任务圆满结束。村里三家人的爱恨情仇,尘埃落定。可已经犯下的错误,逝去的亲人,永不能再挽回……】
最开始的镜头,是黄小毛站在房门前,眺望远方的落寞神情。
宣发组披上一张‘正经科普’的皮,然后在里面疯狂舞cp赚热度。
【尼玛的,我就嗑了两天,我现在已经会慢放剪辑了】
【我以前从没想过我竟然会单独循环一个简单的名字呼叫音频,我真是疯了】
【谁懂啊,论文一个字没写,但是官方视频里一个眼神,让我激情码字三千同人产出】
【wflbb,我为了嗑个cp,真的把官方发的视频看完了,甚至背过了里面科普的法律知识和量刑准则】
【我是法学生,看这个综艺总有一种上课的亲切感……】
【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cp之间阴暗爬行,官方组也阴暗爬行……嗑cp嗑出一种偷东西的感觉,绝了】
几秒钟的镜头,几秒钟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结束,和若隐若现的感情线,虽然没有直白的情感爆发,却无时无刻抓挠着网友的心。
这种需要自己暗暗寻找,暗暗分析的嗑法,真是目前独一份,让人上头。
不管网友们如何讨论,至少现在,《安全屋》的讨论量和热度是全网第一。
导演组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放弃这一波流量,决定把之前嘉宾们特训的花絮也放出去,吹一吹整个团队的制作用心。
正好黄小毛也在里面,剪掉离职的两位艺人老师镜头,多加一些黄小毛的镜头,那就是一版完整的花絮啊!
于是,正当黄小毛在参加第二期拍摄的时候,宣发组悄咪咪把剪辑好的特训花絮发了出去。
全网第一个嗑到的博主,已经把《安全屋》的官方设为特别关心,只要官方有什么动静,她都能第一个接收到。
当特别关心的声音响起,她以为官方这次又要干什么偷感很强的事情,没想到打开以后是一段特别正经的训练视频。
这次的视频长达三分钟,与之前的花絮视频相比,这段视频足够清晰,足够认真。
之前的花絮镜头摇摇晃晃,光线也时暗时明,总让人觉得是官方偷录的。
可这次的视频,从正面慢慢推进,拍下所有人流汗,坚持的画面。
剪辑人还藏了一点小巧思,上一秒这群娱乐圈的明星们,还各自穿着华丽的高定,穿梭在各大红毯和社交场合,下一秒镜头一换,他们便集体穿着训练服,奔跑在水竹村的乡野。
最前面的黄小毛和另一个男人,带着身后一串人,喊着口号前进。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汗水流淌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跑完步以后,还要继续各种体能训练,最后还得进行实战对打。
短短三分钟,每个人都好像经历了一场淬炼,从第一天累的迷糊,到最后眼神坚韧如鹰隼,彻底震撼到观看视频的网友们。
【救大命了,原来他们还进行了拍前训练?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综艺啊,要不要这么卷】
【感觉节目组很用心啊,没有因为嘉宾们都不是大流量而敷衍了事】
【那不是刘晓灵吗,这妹子是出了名的弱女,文文弱弱的,演戏也总是演一些小角色,没想到这次这么猛】
【沈曦不是沈家的小姐吗?富二代也这么拼啊】
【咦?黄薇那个弟弟,一开始是教官?!】
三分钟的视频,除了每一位嘉宾的蜕变,剪辑师还剪上了黄小毛和黄荣桥的自我介绍和每一场对打。
两个人从刚认识就一直打到最后一天,用实际行动教授嘉宾们什么是现场实战。

一招一式拳拳到肉,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并没有因为是训练而放水。
【好帅我的天,好有击打力量的打戏】
【这应该不是打戏了吧,这就是实战啊!】
【家人们,这个黄荣桥是当地的民警,大家评价的时候收敛一下,不要吓着人家黄警官】
【笑死我了,两位黄哥第一次打的时候,旁边的嘉宾们眼睛都看直了,仿佛在说:我们待会不会也要这么干吧?现在能不能直接回家啊!】
正当大家感叹大家的努力时,嗑cp的博主带着众人的期待,从这视频里发现了华点。
博主:【不是?我没看错吧,后面分组训练的时候,沈曦想和黄薇一组,结果小毛哥把自己姐姐安排和刘晓灵一组,然后小毛哥他自己和另一个没露脸的男人一组?这个没露脸的男人,越看越像打伞视频里的辣个男人啊!】
【就是他!这个特训是还没发生人员变动的时候拍的,7个嘉宾都在,然后算上小毛哥和黄警官,就是九个人,分组的话会单独留出一个人来。但是视频里是刚刚好的分组,就是又多了一个人!】
【尼玛,我又嗑到了。这两个人对战的时候也太有氛围感了!】
组队实战的时候,每个人都极为认真,互相搭档的两个人,无数次擦着对方的身体过去,然后反手压制住对方。
原本暴力的行为,因为大家只是在特训,又带上一些心软和照顾,变得暧昧不明。
视频里的黄小毛总是在最后一击的时候,留有余地,然后让对面的男人稳稳站好,从不让他跌到地上去。
末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黄小毛看着对面的对手,笑容明亮,睁大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是,打伞的时候我就只是小小的嗑了一口,现在这是干什么?实战训练也能这么有氛围是吗?】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哪里来的男同,哪里来的男同!】
【西八,沈曦不会真的喜欢黄薇吧???她在生气什么,她生气什么啊!】
【我们小毛哥看起来真的很1……虽然是个弟弟,但11的,很能打,很安心……】
【一家人……有一个1就够了……黄薇,你就从了沈小姐吧】
导演组看着外面的言论,又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都已经逼上梁山了,那就直接把水搅浑!
推开沈少爷的房车大门,总导演笑出一脸谄媚,“沈总,有没有兴趣来参加咱们节目的拍摄?”
“没有。”沈厌泽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沈总,这是咱们拟定的合同,您可以先看一下。”总导演把刚刚出炉的合同放到沈厌泽面前,然后拉上房车大门,安静离去。
沈厌泽拿起合同看了两眼,撇去其他程序话,就三个核心:
1.不用特别出境,主要凑个人数;
2.给予少量的剧本人设,按部就班表演即可;
3.若有不满,可提前15天选择告诉节目组,停止拍摄。
节目组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沈厌泽,这让沈厌泽很满意。
不过参加拍摄……
也可以和沈曦增加共同的双人经历。
沈厌泽心动了一瞬,最后从手机上告诉总导演:他接受。
于是这天,宣发组又辛苦加班,官宣了最后一位替补嘉宾。
前面官宣的替补黄小毛,不仅找不到个人信息,还没有社交账号。
网友们本以为黄小毛已经够奇葩了,谁曾想,最后官宣的这一位,没有个人信息,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更没有社交账号,除了知道嘉宾叫沈厌泽外,简直是三无产物!
【服气了,我就是嗑个cp,怎么和小偷似的,到处偷来偷去的?!】
【偷来偷去,什么物料都偷不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白努力】
第11章
当黄小毛第二天再去拍摄最后收尾剧情的时候,沈厌泽就站在拍摄地,负手而立,冷冷淡淡。
“沈总?”节目组的人都叫沈厌泽沈总,黄小毛便也跟着开始叫‘沈总’。
沈厌泽瞥了黄小毛一眼,“……”
“……”黄小毛搓搓手臂,不愿意再贴冷屁.股,颠颠地跑到黄薇身边,做他姐的忠心仆人去了。
黄薇拉拉黄小毛的衣服,“小毛,沈厌泽现在也是嘉宾了,你说我要不要趁机勾引一下?”
黄小毛咽了口唾沫,“姐,我恨相信你的美貌,但是……我不太相信你的智商。”
“你胡说八道!”黄薇作势要殴打黄小毛,抬起手臂的瞬间,却看到沈曦慢慢走过来。
沈曦散着一头黑发,好像刚刚睡醒,素颜状态下皮肤瓷白入玉。
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沈厌泽,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早餐递给沈曦。
“多谢。”沈曦接过早饭,像小时候那样笑着拍拍沈厌泽的头。
沈厌泽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沈曦面前,仍旧像小时候的豆芽菜一样乖巧。
目睹这一切的黄家姐弟,都不自觉抱起胳膊,‘啧啧’出声。
“沈曦看起来对沈厌泽也不像全无情谊啊。”黄薇现在越看越觉得沈曦是一个超大号情敌,还是地位不可撼动的那种情敌。
黄小毛看向黄薇,“姐,你放弃吧。反正你也不是多喜欢沈厌泽。”
“我不。”黄薇像一头倔驴,谁劝都劝不动。
黄小毛叹气,跟着其他嘉宾去做妆发。
男嘉宾妆发比较好做,所以优先处理,女嘉宾们可以先吃饭。
等男嘉宾们做好了,女嘉宾去做妆发,男嘉宾则去吃饭。
制作组有统一分发的一日三餐,黄小毛从小就不挑食,所以吃得喷喷香。
偶尔还能喝到几位嘉宾送的餐车和奶茶,这待遇可比他做助理的时候舒服多了。
一天拍摄下来,黄小毛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都不用吃晚饭了。
今天是第二期的最后一次拍摄。
拍完今天,便能放一周的假期。
各位嘉宾该去参加红毯的参加红毯,该去拍摄杂志的拍摄杂志。
晚上的时候,黄小毛除了拿到制作组分的盒饭外,还蹭到了沈曦的餐车。
沈曦作为本次综艺的核心人物,自然要犒劳一下大家。
而且沈家也不缺这点,沈曦便大大方方的宴请了整个制作组的人。
所有人都夸沈曦不仅长得漂亮,还特别善良,简直是大家认知中的千金小姐。
面对诸多夸奖,沈曦靠在餐车上,终于露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容。
黄小毛吸溜着手里的奶茶,发现黄薇坐在小板凳上发呆,“姐,你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黄薇垂下眼睑,像做贼一样把自己手里的食物盖上。
黄小毛眼睛尖,一眼就看到黄薇还没盖起来的食盒里有一根巨大的鸡腿。
“姐,你怎么比别人多一个鸡腿?”黄小毛拦住黄薇的小动作,彻底打开黄薇手里的食盒。
黄薇手里拿的事沈曦团队发下来的食物,不属于制作组的统一盒饭。
沈曦团队专门在市区餐厅定好吃食,然后运过来,味道和标准自然要比统一的盒饭多。
但大部分人拿到手的也无非三种品类。
可现在,黄薇手里的这份餐盒,不属于任何一种品类。
黑椒肉排,压得实实的糙米饭,还有各种蔬菜……每一样的分量都很大,加在一起,这个餐盒差一点就要合不上。
黄小毛皱眉,“姐,你的菜品怎么和大家的都不一样啊,而且全都是你爱吃的?”
是的,这些全都是黄薇很喜欢的食物。
黄薇其实也不挑食,但若是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那自然更好。
“你问我,我问谁。”黄薇的眼睛悄悄滑到餐车旁的沈曦身上。
她又不傻,这食盒是沈曦团队发给她的。
食盒里的菜品是什么,谁能比沈曦更明白。
黄薇心中犹如千万只蚂蚁爬过,她不明白,沈曦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才不会去问呢!
黄小毛羡慕地看着黄薇开始吃她的黑椒肉排,“姐分我一口……”
半大小子吃垮家里,他现在饭量大的吓人,刚吃饱好像又饿了。
“去去去。”黄薇把自己的鸡腿塞到黄小毛嘴里,“小毛,你等着,等姐成为大明星,咱们也像沈曦这样,弄一辆大大的餐车,请全剧组的人吃饭。”
“你就替我发餐,到时候大家肯定会尊称你一句黄老师。”
黄薇幻想着以后的日子,纵然嘴角有一点饭粒也不影响她的明媚敞亮。
“好,我就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黄小毛咬了一口大鸡腿,心中突然泛起一点酸涩。
奶奶在的时候,他和黄薇小时候在黄家村还算有个家。
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和黄薇便再没有根了。
黄薇儿时失去父母,独自一人远赴外地上学,也不知道累不累。

黄小毛陪黄薇坐了一会,突然发现一直没看到沈厌泽的身影。
他想到一个可能,连忙跑到沈厌泽的房车,敲开车门。
房车里,沈厌泽正躺在床上,四肢蜷缩,脸色发白,一片又一片的冷汗覆盖在额头上。
他痛苦地扭曲着面容,只有一点吸气的动作,还能证明他尚存意识。
黄小毛握拳,他就知道。
顾不上多想,黄小毛赶紧从他和黄薇的房车里拽出一个背包。
沈厌泽的房车里有简单烹饪的地方,黄小毛关上房车大门,利用背包里准备好的吃食,给沈厌泽煮了一碗粥。
沈厌泽虽然难受,但意识还在,他拼命撩起眼皮,就看见一个宽肩窄腰的背影正在他的厨房里做什么。
“黄……小毛,你在干什么?”沈厌泽撑着胳膊坐起来,可腹部陡然一阵绞痛,他又重重跌落到床上。
散落的黑发已经被汗水打湿,根根分明贴在他的额头。
以往有些不近人情的沈二少,现在突然多了几分脆弱。
黄小毛一声不吭,煮好吃食端过来,再把要疼晕过去的沈厌泽扶好。
“是不是这里。”黄小毛掀开沈厌泽的额外套,炙热掌心覆在沈厌泽疼痛的地方,慢慢打着旋按摩,“肠痉挛了吧?”
“……你怎么知道。”沈厌泽倒在靠枕上,想打黄小毛一拳,却用不上力气。
黄小毛还是第一个敢这么靠近他的人。
沈厌泽盯着黄小毛的眉心,“你胆子真的很大。”
第一次见面就给他闻橘子皮,现在又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手放到他的腹部……若是以前,沈厌泽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黄小毛丝毫不介意沈厌泽的话,他道:“沈总,你别告诉我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
沈厌泽像一个膨胀的气球突然被戳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所以就不吃。
于是到了晚上,肠胃受不了,开始痉挛。
黄小毛瞬间捋顺逻辑,彻底对沈厌泽无语,“大少爷,不合胃口就宁愿饿着吗?现在这样好受吗?”
“你在教训我?”沈厌泽眯起眼睛,“你不要以为我能纵容你第三次。”
“……”黄小毛看着沈厌泽居高临下的眼神,掌心用力,成功压到沈厌泽轻声呼痛。
“黄小毛!”沈厌泽没想到黄小毛这么无耻,居然公报私仇。
“力气大才能揉开。”黄小毛低下头,收敛一眸深光,“我有经验。”
没过多久,沈厌泽果然感觉那种绞到一起的痛感削弱了,他像脱了水的鱼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好像刚刚死了一遭似的。
黄小毛端来热好的水,一点一点喂给沈厌泽。
沈厌泽看着送到唇边的水杯,看了三秒,确定黄小毛没有开玩笑后,慢慢张开嘴。
热水下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缓解了三分。
“你也会这样吗?所有才这么有经验。”沈厌泽摸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被黄小毛揉和许久,现在还有余热,很舒服。
黄小毛没有回答沈厌泽的问题,只说:“我只知道今天的饭没有你喜欢吃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挨一天不吃饭。”
沈厌泽瞬间抓住重点,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这些?”
“黄小毛,你是不是对我太了解了。”
黄小毛不仅知道他不喜欢闻消毒水的味道,还知道他有点路痴。
现在更是熟悉他的口味,黄小毛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情报的?
黄小毛端起热粥,吹凉了后放上腌制的小咸菜,“给。”
所有材料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密封带着,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沈厌泽看着眼前的清粥小菜,突然就笑了,“你真的很奇怪。除了我家人,没有别人知道我其实很喜欢喝白粥。”
“现在我不就知道了。”黄小毛看沈厌泽精神头好了不少,就把碗勺递给他,让他自己吃。
沈厌泽喝了两口,抱着碗说:“沈曦是我姐姐,我跟在她身后十几年,她始终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你与我才见了几面,就已经知道我这么多事。”
“其实沈曦知道。”黄小毛挑眉,“不过她记得的人,不是你。”
“……”沈厌泽重重把碗放到桌子上,冷声道,“我已经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好嘞。”黄小毛爬起来,整理好衣服,提醒沈厌泽,“对了,后天晚上播出超前聚会,沈总,别忘了看。毕竟沈小姐也在。”
“滚!”沈厌泽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对着黄小毛扔过去。
黄小毛灵活躲过,对沈厌泽做了个鬼脸后,扬长而去。
第12章
节目组放大假,同组的几位嘉宾,各有各的行程。
唯有黄薇和黄小毛,行李箱一拉,直接回家睡大觉。
等睡醒以后,黄薇看着朋友圈里光鲜亮丽的其他嘉宾,突然打鸡血一样坐起来,“小毛,我以后也要走红毯!”
“……”黄小毛扔给黄薇一块抹布,“你先起来洗洗家里的地毯吧。”
“哎。”黄薇揉乱自己的头发,不停刷着自己的朋友圈,“靠,刘晓灵去参加首映展了……啊啊啊,沈曦和李彦清在走红毯……”
黄薇数着这些相熟的嘉宾们,却越看越陌生,“真神奇啊……昨天的时候,我们几个还穿着带泥点的衣服下地插秧,今天他们就已经换上高定礼服,去名利场社交了。”
黄小毛也用平板刷到了沈曦他们的红毯,在直播。
他干脆打开家里的投影仪,把直播投到白板上,“你也可以伴着这场红毯打扫卫生。快点起来,一个多星期没住人,家里脏死了!”
白板上的直播恰好播到了沈曦和李彦清挽着手走上红毯。
李彦清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沈曦挽着盘发,穿着香槟色的鱼尾裙,细腻的绸缎尾部,像海浪一样缀满了珍珠和宝石。
沈曦宛如真正的美人鱼一样,在闪光灯下轻盈又优雅。
黄薇看看自己,她穿着宽松又朴素的居家服,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
“唉!”
她什么时候也能像沈曦这样,走上万众瞩目的红毯啊!
黄家姐弟打扫完屋子,干净倒是干净了,可他们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再去做饭,最后点了一堆外卖,抱着碳酸饮料坐在沙发上看直播。
这次红毯是一个颁奖活动,虽然没什么含金量,但对于明星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曝光活动。
此时正轮到颁奖之前的采访环节,记者问到沈曦:“沈曦老师,你对于今后的演艺工作有什么规划吗?”
“顺其自然吧。”沈曦带着微微的笑容,用不出错的万能回答回复记者。
随后,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和李彦清老师最近在参加一个新综艺的拍摄,能多透露一些吗?”
“节目组所有人都在保密,我们可不能说。”沈曦和李彦清互相看了看,“今晚就要播第一期了,记得准时收看哟。”
两个人小小的卖了个萌,逗得所有记者哈哈大笑。
他们后面是几位老艺术家,记者们采访过了沈曦二人,便又去采访老艺术家们。
闪光灯一离开,刚刚还在镜头前逗乐的两个人瞬间分开。
沈曦恢复成之前冷冷淡淡的模样,不过分高傲,但也不平易近人。
李彦清摸摸自己有点发凉的胳膊,小声吐槽:“豪门大小姐的脾气也太冷了,真不知道谁能让这位沈小姐真的大笑一次。”
“马上要开始颁奖了,走吧。”沈曦伸手,邀请李彦清同行。
李彦清绅士地伸出胳膊,请沈曦挽上。
李彦清一直觉得,虽然沈曦像个冷漠的大冰块,但她不愧是大家庭教导出来的千金小姐,平时说话做事都能在保持自我的同时,完美的向下兼容。
他与沈曦认识这么久,时常会觉得沈曦太冷漠,但从不会觉得沈曦看不起谁。
镜头之外,黄薇和黄小毛抱着碳酸饮料和膨化食品看完了这场直播。
沈曦凭借去年的一部电视剧,拿了潜力新人。
李彦清是电影演员,这次是陪沈曦来做电影宣传的,所以重在参与。
直播结束后,黄小毛看看时间,调出《安全屋》的播出平台,“快播出了。”
“我好紧张。”黄薇紧张地喝了一口可乐,“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综艺呢。”
“这次放的是你们之前的聚餐啊。又不是第一期。”黄小毛说,“你们那次聚餐,只有嘉宾在,我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现在终于能看到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大家熟悉熟悉而已。”黄薇盘好腿,又给黄小毛扯开一包零食,递给他,“我当时和沈曦坐正对面,尴尬地要死,我全程都在脚趾抠地。幸好吃的是烤肉,烟熏火燎的看不清对面的表情。不过饭倒是挺好吃的,烤肉很嫩。”

正说着,播放平台更新了首页宣传大图。
《安全屋》请到的嘉宾没有很大的名气,即使现在在网上热度不小,也不如别的节目有实打实的粉丝基础,但在沈厌泽的金钱支持下,播放平台还是给了《安全屋》一个首屏宣传的位置。
黄小毛操作平板点进去。
首先是一段节目组的宣传文案,正向而积极的文字配上国家大好河山,充满了人文力量。
然后慢慢缩小到水竹村的地理位置,从村头到田野,从炊烟到小孩手里捏着的泥娃娃,这座南方小村就这么浓缩到镜头之下,突然展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黄小毛托着腮帮子,想到后面的拍摄计划,“后面就要和村民们接触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听说后面还要真正面对村民们存在的问题呢。”黄薇不得不承认,“这个节目吧……看起来确实挺有意义的。虽然我一开始只是为了出名来的。”
“傻人有傻福。”黄小毛嘲笑黄薇。
镜头一转,嘉宾们鱼贯而入。
黄薇是第一个进去调座位的,她千挑万选,找了一个打光最好看的位置。
结果沈曦来了以后,坐在她对面。
黄薇在灯光的照射下,皮肤白嫩无暇,虽然漂亮,却明显失了一点质感。
而沈曦,明明潜坐在灯光背面,却因为天生的漂亮,即便灯光昏暗,她坐在那儿,就是众人的焦点,一举一动皆是真实和故事感。
黄薇看着节目里的沈曦,嫉妒地捶打抱枕,“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怎么会有人那么漂亮,怎么会!”
她费尽心机才能漂亮一点,可沈曦轻轻松松就能夺得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沈厌泽。
她恨啊!
黄小毛皱眉,“你老关外貌干什么,你就不能关注一下内涵。”
他觉得黄薇有点过于关注自己的容貌了。
“你懂什么,这可是娱乐圈。做女明星,外貌也是实力的一种好吗?”黄薇受不了黄小毛这种什么也不懂的笨蛋,“等你被网上的人骂狗黄毛的时候,我看你难不难受。”
“我本来就是个黄毛啊。”黄小毛晃动自己的蓬松黄发,笑得像个大金毛。
“……你还真别说,你现在好像大金毛啊。”黄薇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黄小毛松软的头发,被这种手感震惊。
黄小毛打开社交平台,搜索关键字。
果然看到一批嗑cp的网友正在实时收看这期超前聚会。
【沈曦和黄薇坐对面?这什么狗屎缘分啊】
【沈曦真的美的很超过……这就是千金大小姐的魅力吗】
【仔细一看,黄薇也挺漂亮的啊,小家碧玉的感觉,很亲切】
【黄薇漂亮的有点没有辨识度,娱乐圈里最怕没有辨识度】
【确实,沈曦这种富贵冷淡千金风就很有辨识度,目前独一份】
“……”黄小毛好像有点理解黄薇为什么那么在意容貌了。
被人如此品头论足,果然在娱乐圈,女明星的武器除了她们本身的内涵魅力外,外在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节目里,大家已经开始慢慢寒暄,互相熟悉。
唯有两个人特立独行。
黄薇闷着头吃自己面前的东西,头也不愿意抬。
沈曦端着杯子,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主动去社交。
“喂,你当时在干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和别人聊天的嘛?”黄小毛仿佛看到了一个假的黄薇,这还是他没脸没皮的姐姐吗?
“我当时……不是正好面对沈曦吗,我就不敢了。”黄薇回想起那天的画面,还是一脸受刑的难受表情,“太尴尬了。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
镜头切换几次,把每个人都照了一遍。
气氛逐渐变得热闹,黄薇也偶尔会和大家共同举杯欢呼。
黄小毛又重新去看网友们的评论。
【哎哎哎,看我这个截图,镜头扫给刘晓灵的时候,隔着刘晓灵三个座位的沈曦,是不是在给对面的黄薇夹肉???】
【好明显的一只手,上面的腕表我认识,百达翡丽,超级贵,嘉宾里只有沈曦带过。】
【沈曦是觉得有其他人当着,主镜头也不在她这边,所以拍不到吗?】
【就几秒钟,一闪而过,要不是我逐帧逐帧在看,我也会错过!】
黄小毛愣了,连忙滑动进度条。
画面里,刘晓灵在与大家说话的时候,她身后的确实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修长的手腕上带着一只手表。
是沈曦。
黄薇低着头看手机的时候,沈曦在她面前的碗里放了许多已经烤好的肉。
“姐……”黄小毛转头,“这、这?”
“……”黄薇也愣住了,“她……”
黄薇当时全神贯注在自己的事情上,真没有注意对面的沈曦做了什么。
毕竟她连看都不敢看,又怎么会去关注沈曦!
发现这一秘密的网友们已经热血沸腾!
【我靠,沈曦不会真的喜欢黄薇吧??】
【看个综艺给我嗑到真cp了??】
【千金小姐,娱乐圈新贵女明星x还没毕业的舞蹈演员,这不就是经典款cp】
【超话已建好,欢迎来玩!】
嗑cp的力量无法想象,不过短短一小时,就已经把这个超前聚会的两点聊到了热度前十。
高高挂起的热度,让黄薇的脸越来越滚烫。
此时,沈曦的微博更新了。
【@沈曦v:典礼圆满结束,吃烤肉。[烤肉盘子]】
沈曦配的图片上,也有一只手。
一只带着手表的手。
而那只手表,和超前聚会里的手表,款式一致。
沈曦的微博,简直是在间接回应网友们的猜测。
评论区顿时涌进许多嗑到的网友,正在欢呼雀跃。
黄小毛觉得不对劲,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姐,你和这个沈曦到底什么关系?”
先前,黄小毛一直以为黄薇身边,和她最有感情纠葛的人是沈厌泽,所以只要让黄薇放弃沈厌泽就可以。
可现在看来,黄薇对沈厌泽,并不是真正的爱,甚至可能连喜欢都算不上。
而沈厌泽对黄薇,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虐心虐身。
唯有这个沈曦……从她出现到现在,每一步都做得大胆且明显。
与沈厌泽相比,这个沈曦才像是和黄薇有感情纠葛的人。
可沈曦是女生,黄薇也是女生……
更别说,沈曦还是沈家的大小姐,她和黄薇……可能吗?
黄小毛放弃沈厌泽,开始关注沈曦,这才想起来,五年后,沈曦已经是全国闻名的女明星。
黄薇去世时,他接过一通沈曦助理打来的电话。
沈曦助理说沈曦和黄薇曾经是校友,还是同事,所以来询问黄小毛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他们。
那时候黄小毛突逢巨变,每天都要接十几个这样表达慰问的电话,他敷衍着表达感谢,随后就遗忘了这件事。
黄小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黄薇看着黄小毛逐渐面容收紧,然后从眉毛到眼睛都透着一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气势。
黄薇舔舔上牙床,第一次提起她和沈曦的过去,“我和沈曦……其实就是学校的学姐学妹。我们同在学生会的宣传部门,合作过两次。”
上学的时候,她其实偷偷崇拜过沈曦这个学姐。
沈曦家境好,又是少年成名,对于黄薇这样梦想做女明星的普通女孩来说,是最完美的幻想对象。
然而,等她真的接触到沈曦后,这份幻想彻底幻灭。
沈曦才不是什么魅力学姐,她就是一个不爱说话,又很容易尬冷场子的千金大小姐罢了!
第13章
黄薇伴着综艺节目的片尾曲,娓娓道来她的上学经历。
这也是黄小毛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得知,黄薇和沈曦的过去。
黄薇比沈曦小两个年级,所以她大一的时候,沈曦已经大三。
对于四年学制,又是表演系来说,大三的沈曦已经开始学校、剧组两边跑了。
况且沈曦还是童星出身,人气和国民度从没断过。
她的大三比平常学生更加忙碌。
不过沈曦从没有因为拍戏而荒废学校的事情,她不仅是宣传部的骨干,还接手了大一新生的入会筛选。
黄薇当时报了宣传部,是想着,她有舞蹈优势,说不定能加分。
结果遇到了沈曦这个神经病。
面试考核的时候,沈曦扔给所有申请人一个考核题目,最后评判结果有两个等级。
a级,非常严格,评选上后能拿学分,还可以被宣传部当成核心成员培养。
b级,及格线左右,只要有心去认真做,就能拿到b级,拿到学分,进入宣传部。
这两个等级都可以拿一样的学分,进入宣传部。

大部分学生递交申请表,只是为了赚个学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学业要去努力,所以不约而同选择了b等级。
对此,沈曦并没有说什么。
但黄薇和其他几个学生,偏偏选择挑战a等级。
然后无一例外,全都失败。
屡战屡败三次后,其他战友已经选择退而求其次,唯有黄薇这个倔脾气,学业既不忙,也不爱出去玩,就整日待在宿舍,和沈曦死磕这个a等级的审核。
宣传部招新过去半个月,黄薇虽然还是没拿到通过标准,但她已经拿到了宣传部的学分,也正式成为宣传部的一员。
可黄薇倔驴上身,仍旧缠着沈曦考核这个不知道标准是什么的a等级。
黄小毛听懵了,“你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审核,纠缠人家半个多月?”
“是啊。我每天早上都去找她,每天晚上也会在网上敲她。”黄薇想起过去的时光,突然觉得有点丢人,“不过她回得不多就是了。”
“人家要拍戏的,肯定很忙。”黄小毛说,“那你最后通过了吗?”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a等级的审核,那就是沈曦编出来吓唬人的。”黄薇提起来就生气,“宣传部给的标准就是b那一层,就你姐傻,让人家耍了半个多月。你说她是不是神经,半个月啊,都不告诉我真相,就由着我做傻子。”
“她还说我烦人,神经病!沈曦这个神经病!嫌我烦人,早告诉我真相我就不烦人了啊!神经病!”
黄薇一连骂了三个‘神经病’,足以证明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很生气。
若是以前,黄小毛肯定也觉得沈曦是个神经病。
但经过刚刚那一遭,黄小毛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的姐,沈曦一直骗你玩……不会是想每天都见到你吧?不会吧……”
不会那么恶俗吧???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黄薇突然捂住自己的发热的脸庞,“我那可是纯洁的大学校园纯爱文,让你这么一猜,秒变爱恨纠缠的言情……呃不对,百合小说了。”
“然后呢?你们就没交际了吗?”黄小毛。
黄薇:“后面就是宣传部搞活动的时候,她会从外面回学校,带着我们一起。然后我经常和她一组,帮她干活。”
至于为什么,沈曦说过,是因为这批新生里,她最熟悉黄薇,所以黄薇理所当然成了沈曦的壮丁。
黄小毛懂了,“那她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其实不奇怪,毕竟你们曾经共事过。”
但是‘共事’解决不了沈曦那过于明显的怪异态度。
“姐,你还是多张个心眼吧,我感觉怪怪的。”
黄小毛搓搓手臂,实在无法想象冷淡又高傲的沈曦对黄薇表白的模样。
“不管她了,我该营业了。”黄薇打开相机,准备拍照,“今天放假,我得刷刷存在感。”
黄小毛点开黄薇的社交账号,“姐,你粉丝只有六万人……”
“你懂什么,马上就会变成十六玩,六十万,六百万!”黄薇自信满满,找到一个灯源处开始疯狂自拍。
黄小毛摸着手机,笑着小声肯定黄薇的梦想,“姐,你肯定会有这么多粉丝的。”
他知道,五年后的黄薇,粉丝关注数真的达到了六十万。
而那时的黄薇,也已经是新锐女演员。
黄薇梦想中的一切就在五年后徐徐展开,所以她不应该死在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黄薇拍好了照片,修来修去,从三十多张里选出来一张,“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超绝的慵懒和松弛感。营业味不浓吧?”
黄小毛看着画面里被修成全妆的黄薇,“你还不如就直接拍个素颜,别修图了。这样很假。”
“可是素颜好丑啊。”黄薇捧着脸,“要不我现在去化个全妆?”
“这都几点了。”黄小毛拉开窗帘,外面月亮高高挂起,“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你化全妆?”
“……”黄薇颓丧坐到松软的豆袋上,“要是我和沈曦一样漂亮就好了,根本不用化妆。”
黄小毛打开相机,对着这样的黄薇拍了一张,发给她,“你这样已经很好看了,相信我。”
“好看个屁。”黄薇失去了修图的热情,“算了,今天太累了,就这样吧,以后再媚粉。等我有钱了就去做医美,去整容,早晚变成六百万粉丝的美貌女明星。”
“你可打住吧!”黄小毛皱眉,黄薇对容貌的追求,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黄薇嘴上说着,手里不停写好文案,然后点击发送。
发出去十分钟,只有寥寥无几百十来个点赞。
黄薇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忍不住长叹,“哎。”
黄小毛发现黄薇脸上的失落,沉思片刻,注册好一个社交账号,关注上黄薇,然后冲到黄薇的评论区发彩虹屁。
虽然黄薇粉丝少,但评论区还是有十几条评论的。
黄小毛那条平平无奇的评论就那么湮没在评论区,但黄小毛很开心。
过去,黄小毛作为弟弟,不曾参与过黄薇的生活,导致最后他失去了唯一的姐姐。
现在,哪怕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评论,只要能让黄薇开心,他也愿意去做。
黄薇都打算洗漱睡觉了,沈曦那厮竟然开着自己的社交大号,评论了黄薇刚刚的照片。
【@沈曦v:学妹,很漂亮[送花花]有收看今天的节目播出吗?】
黄小毛和黄薇互相对视:“……”
“沈曦是不是疯了?”这是摸不着头脑的黄薇。
“姐,你把沈曦的联系方式拉黑了?”这是陷入深深怀疑的黄小毛。
而已经狠狠吻上沈曦黄薇这对cp的网友们,又美美饱餐一顿。
【笑死,黄薇不会没有加沈曦吧,不然为什么非要在这上面喊话】
【现在热搜还挂着呢,这么明目张胆地提节目,沈女士的小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
【omg但是黄薇这张真的好漂亮,松弛又迷人,好像还带着一点困倦,这视角是他拍吧?家里有别人?】
【黄薇有个弟弟啊,就是我们的打伞哥】
【说起来,这几期节目是不是没有新加入的嘉宾啊,咱们打伞cp得到第二期才能看到吧?】
【燥候!打伞哥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黄薇咬着指甲盖看了一会,还是决定做个缩头乌龟,不回!
沈曦的评论就那么孤零零躺在黄薇的评论区,只有网友们陪她一起躺平。
殊不知自己已经变成‘打伞哥’的黄小毛,握着手机躺进被窝,还是忍不住打开沈厌泽的朋友圈。
沈厌泽今天一天都没出门,也没更新什么动态。
沈厌泽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片黑底,什么都没有。
黄小毛突然就明白了沈曦今晚的想法,原来心里有事的时候,真的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打开自己刚刚注册的社交平台,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推送。
【@黄小毛是黄毛:黑夜有些太漫长了,但早晚会看到明天的。】
第14章
放假第二天,黄薇预订好一间舞蹈室,带好舞蹈服练舞去了。
而黄小毛在打扫完家里卫生后,也坐着公交来到明辉市市中心医院。
看着市医院的大门,黄小毛忍不住唇角上扬。
他最初重生,就是在这家医院醒来。
但是除去重生那一层,就连上一辈子的黄薇都不知道,其实他上辈子最开始认识沈厌泽,也是在这里。
黄小毛看看左手手腕的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迈步进入医院。
他没有挂号,就是径直上了医院五楼,那里有肠胃科。
沈厌泽肠胃不好,但是他又不愿意让家里的家庭医生知道,于是便自己来市医院挂号拿药。
黄小毛知道,在沈家,没有一个人是沈厌泽身边的人。
所以沈厌泽一个堂堂豪门继承人,过得如履薄冰。
黄小毛理解不了这些豪门事情,也无法想象沈厌泽一个豪门继承人,居然不能培养自己的心腹。
他一路走到肠胃科,果不其然,在上午十点十三分的时候,准时听到五楼大厅传来一声怒吼。
“我要你们这些医生都给我陪葬!”
市医院的五楼一共有三个科室,还有做ct的地方。
平时人来人往,一直都相安无事,所以甚少有保安会来五楼巡逻。
直到有一年,五层楼这个地方突然闹出来一桩医闹,刺伤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还有一位患者,市医院这才加强安保力量,要求每一层楼,每一个科室都要巡逻到。
倒霉的是,事件中心的受伤患者,就是因为胃病前来看病拿药的沈厌泽。
此时,沈厌泽捂着自己的肠胃部分,面色绞痛,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滚落。
他脸色苍白,整个身子佝偻着站不起来,可脖子上还被一柄锋利的折叠刀威胁着。

沈厌泽觉得自己也够倒霉的。
原本在路上准备去开会,结果胃病犯了,正好车就在市医院附近,他便上来拿药,顺便复查。
结果还没进去找医生,就被迎面冲来的壮汉控制到手里。
若是没有胃病这一遭,沈厌泽未必不能反抗一下,可他现在已经痛得要滑下去了。
折叠刀抵在脖子上,狠狠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触目惊心。
其他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医生捂着自己的腹部,满手鲜血跑出来,哑着嗓子喊:“有人医闹,快报警!”
鲜血流花了医生的白大褂,医生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终于力竭,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另一名护士见状,拼命冲开人群,“刘医生!”
“别过来!”
护士似乎想去把刘医生扶起来,可已经被情绪控制住的医闹人,对着冲过来的护士就是一刀。
“啊!”护士连忙用手臂遮挡自己的头部,于是,尖锐的刀尖瞬间滑破护士的手臂,血流不止。
好在,护士踉跄着走到刘医生这边,已经开始查看刘医生的情况。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这是有人在医闹啊!
人群纷纷散开,不敢靠近,直接把中间围成一个真空地带。
导医台的护士们拼命拨打110、120,还有保安处的电话。
她们两只手不停颤抖,几个刚刚来实习的护士,差点因为焦急而哭出声。
场面霎时间一片混乱,医生和患者们全都慌了神。
医闹者是个一米九多的壮汉,他狠狠按着沈厌泽,看着刘医生,“我上个星期来看病,拿了一大堆药,为什么吃了药还是没好,为什么!大几千的医药费全都被你们这些狗屁医生吃回扣了是不是!”
他明明只是单纯的肚子疼,来医院检查了一通就得花好几千买药!
吃了一个星期来复查,却没有任何效果,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狗屁医生说什么还要再吃一个星期看看,那岂不是又要花老多钱!
被痛骂的医生,正是此时倒在墙边,面如土色的刘医生,她颤着唇角冷静道:“这位先生,你冷静点,你的病需要长期治疗……你、你现在不到一个疗程,效果、效果自然不明显。”
刘医生强忍着害怕和眼泪,手腕不停地颤抖。
她也是倒霉了,刚来医院上班不到三年,就遇上医闹。
“我不管!我花了好几千还没治好,我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活!”男人显然听不进去医生的话,他既花了钱,又没治好病,现在只想拉着整个医院一起陪葬。
沈厌泽愈来愈痛苦,他忍不住想蹲下去,却被男人用力踹在膝盖弯折处,只听沈厌泽一声闷哼,原本痛苦的身体更加痛苦。
同一层的医生们追出来,就连最里边的检验科的医生也左脚拌右脚追过来。
大家都举着手,用最和缓的声音和男人沟通,企图平息这个男人的怒火。
“这位大哥,看病谁没有个期限啊,再厉害的药也不能药到病除不是?但是你现在这样就不行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家里想想啊!”
“就是啊,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别动刀子,别动刀子。”
“小伙子,看你年纪,家里就没个媳妇没个孩子?你要是留了案底,你家里人怎么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用话语劝说这个气上心头的男人。
谁都知道培养一个医生有多不容易。
大家不想让这个女医生年纪轻轻的出事,也不想让无辜的患者受伤,但他们身后也有自己的家庭,所以也不敢上前多做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去稳定男人的情绪。
男人在这个时候把刀,更往沈厌泽脖子上进了一寸,“我没媳妇,也没孩子!烂命一条,死之前还能拉一个垫背的,挺好!”
“你冷静、冷静点……”沈厌泽终于咬着下唇缓过劲来,顺着男人倒退的步伐慢慢后退,到了这个时候,哪怕他已经疼的要晕过去,还是用冷静的语调劝男人放下刀子。
医院保安急匆匆赶来,他们带了武器,可男人手上的刀距离沈厌泽实在是太近了,他们不敢上前,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保安队队长比男人大不少,他一手握着武器,一手做着‘放松’的姿势,“弟弟,老弟!你放下刀,放下刀,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你手里那个年轻人,人家只是一个患者,只是一个患者,人家和你无冤无仇啊!”
“我管他是谁!!”男人显然不吃这一套,又把刀往前送了一寸。
这时候,刀尖已经隐隐刺入皮肤,沈厌泽的脖子瞬间流出点点血迹,他慢慢闭上眼,好像已经认命。
“原来当时的情境……这么危急。”
黄小毛终于亲眼看到,沈厌泽此时此刻,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黄小毛冷静下来,站到众人前面,看着医闹男人,语调不急不缓,“这位大哥,你如果真的刺下去了,那可就是故意伤人。如果这位患者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但我今天刚刚查出来绝症,我活不了几天了,这样,我去陪你,行不行,你把这位患者放了。换我,我替这位患者陪你一程。”
“你要是不信,给我做检查的医生就在那儿。”黄小毛指着人群中另一个白大褂,“赵医生,你说我是不是今天刚查出来的?”
被指到的张医生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对,对对,我,我是检验科的,我就姓赵,他……他刚刚才做了检查,肝癌晚期,没几天了。”
“你看,我没骗你。”黄小毛和医生一起分散男人的注意力。
黄小毛慢慢上前,用最平和的笑容证明自己的无害,“大哥,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我从小也没家,现在也没个女朋友,如果咱们俩能一起走,好歹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你说呢?”
“……你、你真没几天好活了?”男人还是死死控制着沈厌泽,表情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癫狂。
黄小毛见状,松了口气。
要是这男人铁了心伤害医生,刚刚好几次就应该直接刺下去,现在还没动手,就证明他的心也不是那么坚定。
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那就还有希望。
沈厌泽此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
黄小毛那惹人心烦的笑容,就这么莽莽撞撞出现在眼前。
沈厌泽顿时明白了现在情况,他心里一沉,黄小毛这臭小子,不会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拳脚,就要逞英雄做大事吧?
和护士坐在一起的刘医生,也开始配合着黄小毛的话说:“这小兄弟下午检查的时候就自己来的,查出来病因也没告诉家里人,听说家里无父无母。”
“是啊。大哥,像我们这样无牵无挂的人才适合一块走。人家这位患者和咱们不是一路人。”黄小毛继续慢慢上前,“大哥,我懂你,我真的特别懂你的感觉,我也是花了好多钱,结果还是个肝癌晚期,你说我这一辈子,最后能留下啥呢?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男人的手腕突然开始大幅度颤抖,刀尖又抵上沈厌泽的脖子,再歪一点便是大动脉。
男人吼着,“他们说我这病可以治,可以治,可我都花了几千块了,还是没好,没好!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就不活了!”
刀尖已经接近皮肤,沈厌泽看着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黄小毛,看来是来不及做英雄了。
他放下心,又缓缓闭上眼。
他认命了。
“天呐!!”周围的人群忍不住发出阵阵尖叫,仿佛已经看到这位年轻的患者命丧黄泉的模样。
这时候,黄小毛快走几步,顺利进入可攻击距离。
他用极快的速度握住男人的手腕,再用最大的力气掰下男人手腕,扭下他手里的刀子。
然后用腿拱走有些怔愣的沈厌泽,再顺势把男人压到地上,反剪双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打击,没有一点误差。
“别动!”黄小毛冷静地用膝盖压着男人的后脊,眼睛始终放在男人的后脑部位,眼中冷意愈来愈深,“原来你就是这样伤了他……”
难怪沈厌泽后面每次再来医院,都要别人陪同,原来当初竟是这样!
保安们一看局面被控制住,纷纷跑过来,用手里的武器彻底压制男人。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好!”
“好样的!”
人群一拥而上,帮着保安们控制住这个医闹的男人。
“唔……”沈厌泽此时颈动脉的皮肤已经被划开,他腹部绞痛,还要捂着自己的脖子,一米八几的男人,暴露着最脆弱的身体部位,此时仿佛虚弱的幼兽,最终狼狈倒在地上。
其他家属们纷纷跑过来,想把沈厌泽扶起来。
可沈厌泽好不容易呼吸到的几口新鲜空气,又被众人堵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情况,嘈杂的声音混到耳道里,沈厌泽的脑袋好像被人用皮锤敲打一般,阵痛不已。

黄小毛注意着沈厌泽那边的情况,在医闹者被控制住后,连忙奔到沈厌泽身边,“谢谢大家,我来照顾他就好,放心、放心。”
围观的众人并无恶意,黄小毛干脆把沈厌泽打横抱起,就近放到医院的椅子上。
沈厌泽从小就挑食,纵然个子高,可身上没几两肉。
黄小毛自小锻炼,抱一个沈厌泽,那是绰绰有余。
旁边的护士带着便携式医药箱过来查看沈厌泽的情况,确认沈厌泽并无大碍后,及时给他上药。
“黄先生,待会记得带患者再去好好做个检查。”
“我知道了,多谢你。”
黄小毛又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熏香鼻通,轻轻放到沈厌泽鼻下。
沈厌泽闻着好闻又舒缓的味道,才能从被水流湮没的痛苦中缓解出来。
周围的人都拥挤在一处,嘈杂繁乱,说着一些沈厌泽听不清的话。
沈厌泽慢慢发现,他现在靠在黄小毛肩头,身上还带着属于黄小毛的臂膀。
很热,也很有力。
沈厌泽第一次被男性这么照顾,有些不喜欢,还有些尴尬。
他扶着额头好好坐起来,手里接过黄小毛的鼻通。
“又来一个?你到底有多少个?”
他摸上自己的脖子,却摸到了一圈绷带。
“护士帮你看过了,等你缓一缓,咱们再去做个检查。”黄小毛说。
“嗯。”沈厌泽捏着手里的小鼻通,抬眸,鸦羽一般的睫毛打在下眼睑,“这东西……你每天都随身带着?”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是在他恰好需要的时候,那么刚刚好的递过来。
黄小毛好像被问住了,但他又没打算隐瞒,直接笑着道:“因为沈总经常需要啊,所以我就带着了。”
而且已经带了许多年,早就养成习惯了,黄小毛觉得他改不了,也没打算改。
沈厌泽听到这话,神情一愣。
黄小毛……到底是谁,为什么对他这么了解?又好像……格外在意他似的。
第15章
沈厌泽刚想问黄小毛一些事情,猝不及防胃部又开始绞痛。
他还没有说什么,黄小毛已经习以为常一样,扶着沈厌泽的胳膊,把人扶到肠胃科。
刚刚的刘医生已经被扶下去做检查了,现在换成了另一名代班医生。
“医生,他常年胃病。”黄小毛刚扶着人坐下,就一口气把沈厌泽平时的毛病都讲了一遍。
医生边听边问,黄小毛仍然对答如流。
但医生也不是全然相信黄小毛的话,时不时还要找沈厌泽这个病人确认一下。
沈厌泽不知是疼傻了还是怎的,只是本能地点头,肯定黄小毛的每一句话。
末了,沈厌泽实在是疼得不想说话了,直接把对话权交给黄小毛,自个儿去坐着休息。
医生查看完沈厌泽的病历后,按照之前的治疗方案,继续给沈厌泽开药,还不忘夸奖黄小毛一句,“你这个做朋友的,很了解他啊。说的病症一个都没错,不错。病人这种胃病情况,就是得多加小心,还得经常忌口,你们这些朋友家人多担待一些。”
“他不是我朋友。”
“好的医生,谢谢你,我知道了。”
沈厌泽和黄小毛同时说出这两句话,弄得医生一愣一愣的。
医生看了看黄小毛,转头问沈厌泽,“需要帮你报个警吗?”
“……算了。谢谢医生。”沈厌泽虽然不喜欢黄小毛,但没想把黄小毛弄进警察局。
医生放下心,交给黄小毛一个单子,“去拿药吧,要是不会吃,回来再问我。”
黄小毛搀着沈厌泽刚走出肠胃科,眉眼就横起来,“你刚刚是不是想把我送进警局。”
“我和你本来就不是朋友。”沈厌泽傲气得不行,即便自己现在靠着黄小毛,也毫不留情拉开距离。
黄小毛闻言,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敷衍道:“行行行,沈总是什么身份,我和沈总云泥之别,做不成朋友。”
不过倒是可以做点别的。
“……”沈厌泽听出黄小毛语气中的敷衍和厌烦。
他并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他现在已经累得没有力气解释,索性就这样吧。
沈厌泽从小就不被人喜欢,现在也无所谓黄小毛会不会误解他。
黄小毛又陪着沈厌泽去看了他受伤的脖子,幸好沈厌泽福大命大,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受了一点外伤。
医生帮沈厌泽重新包扎后,叮嘱黄小毛,“一定要病人注意休息,注意忌口,他抹的这些药都不能乱吃东西。”
“好的医生。”
沈厌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被医生和黄小毛夹在语言中,成为一个需要忌口,需要人看护的‘病人’。
这种滋味,很奇怪。
两个人在一楼大厅拿好全部的药,正好看到明辉市警局的工作人员押着刚刚的犯人上车。
询问之下知晓,原来他们刚进入肠胃科,警局的人就到了,并在瞬间控制住全部局面,让医院恢复正常运行。
不过他们直到刚刚,才全部了解完情况,正准备带着相关人员去做笔录。
“哎哎,黄先生在这儿呢。”之前那位检验科的‘赵医生’,一眼就看到了黄小毛,连忙带着身边的警官把人拦住,“黄警官,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小英雄。他旁边那位就是刚才被挟持的患者。”
黄小毛歪头,“赵医生?”
“其实我姓张。”张医生摸摸鼻子,他本名姓张,当时事急从权,就顺着黄小毛的话说自己姓‘赵’,现在想想,可真惊险。
“小毛?原来是你。”
黄小毛这才注意到张医生后面的警官,笑了,“黄警官,你怎么也在这儿?”
跟在张医生后面有三个人,最中心的那个人,可不就是水竹村的黄荣桥黄警官么!
“我今儿休息,过来市里办点业务。没想到正好碰上这种事。”其他警官都穿着制服,唯独黄荣桥穿着便服,却隐隐有一股领头人的架势。
他现在既然跟着其他警务人员一起来到市中心医院,就证明他办业务的地方,就是明辉市警局。
果不其然,另一位警官说:“你就是黄哥说的,那个能和黄哥打得平分秋色的小兄弟?你可真厉害啊,黄哥以前是我们的小队长,我们队里还没人能和黄哥打成那样。”
“侥幸而已。黄警官再怎么说也不好意思对我这个普通人下重手啊。”黄小毛嘻嘻哈哈地绕过这个话题,他还记得沈厌泽的情况,“黄哥,咱们改天再叙,我这儿还有事。”
“……”沈厌泽半挂在黄小毛身上,虽然他也很想在熟人面前稳重,维持好他沈总的面子,但他现在实在做不到了。
黄荣桥惊讶了一下,“沈总这是怎么了?”
“沈总?”张医生平时不怎么关心时政新闻和财经,不知道这个‘沈总’是什么‘总’。
黄荣桥无意嚷嚷沈厌泽的身份,只说:“这人是我朋友,家里看护的比较紧,幸好他今天没事。”
张医生是个人精,第一时间就听懂了黄荣桥的言外之意,顿时一阵后怕,“真是万幸啊。”
要是这个‘沈总’出点事,搞不好他们医院都要惹上耐烦。
黄小毛刻意颠了沈厌泽一下,“没事,我们沈总人好。”
上辈子沈厌泽可没遇到他,所以结结实实受了伤。
当医院股东们知道沈厌泽的身份后,差点塌天。
但是沈厌泽并没有追究什么,他甚至没有管那个持刀伤人的嫌疑人,只是自己再去人多的地方时,总会叫上两三个人陪同。
张医生:“这次对亏了这位黄先生。”
保安队里能打的也就几个年轻人,分布在医院各个地方,跑都跑不迭。
幸好吉人有天相,半路窜出来一个热心肠!
黄小毛摸摸自己的头发,笑出一对小梨涡。
“小毛啊,等你送沈总回去后,早点来一趟警局,做个笔录。”黄荣桥和黄小毛握手,你今天这件事应该能评个见义勇为奖。”
“好嘞。”黄小毛一口答应。
沈厌泽摸摸自己的肚子,他刚刚已经喝了药,现在好像不太疼了。
“一块去吧。”
他想看看那个持刀伤人的人,会被判什么结果。
“你没事了?”黄小毛皱眉,“别闹,你每次闹胃病,都得修养两三个小时,这才多久。”
“啰嗦。”沈厌泽自己站好,整理好着装,“黄警官,一起吧,我是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我也应该去做份笔录吧?”
“应该是应该,不过你的身体……”黄荣桥有些犹豫,这起事件,沈厌泽的位置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鉴于他的身份和现在身体情况,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
“我没事。”沈厌泽坚持自己的决定。
“那就先去做笔录,然后再回家休息。”黄小毛妥协。

一行人正好坐在一辆警车里,一上车,黄小毛就熟门熟路地给沈厌泽拉过安全带,调整座椅,让沈厌泽坐得舒服一些。
然后再把自己两条腿伸到座椅中间的空隙,扶着窗户准备浅眠。
看到黄小毛动作的警察惊了,“小黄啊,你对警车很熟悉?”
不然怎么上警车和回家一样自然?
普通人上警车不说害怕了,一般都会拘谨地不行,黄小毛却像回家了一样。
“……”黄小毛抱紧了自己,“……以前打架斗殴,老被带走。
所以习惯了。
警察:“……”
得,还是个不良少年。
不过他们终于从黄小毛的脸注意到黄小毛的头发,确实很‘黄毛’。
黄小毛摸摸自己的头发,笑了。
沈厌泽倚在椅背上摸自己的脖子,有些疲惫和困倦,“你确实很了解我。”
连他上车喜欢坐什么姿势都知道,这份细心,不太正常。
“……”黄小毛没回答,只是合下了沈厌泽旁边的窗户,“休息会吧。”
“……”沈厌泽再次确认,黄小毛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好像能知道他每一个思想和决定。
沈厌泽缓缓闭上眼。
有这么个人照顾着,倒是挺舒服的。
医闹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持刀男人自己干的事,跟着过来的几个证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能说明白整件事。
不出一个小时,在问清楚所有细节后,明辉市警局便做好了笔录,顺便给持刀男人定好了罪行,把他交给了其他同事。
证人们履行完自己的职责,在警察局喝了两杯水,留下个人联系方式后便离开。
只有黄小毛这个见义勇为的人,还需要填一些记录才能走。
黄小毛让沈厌泽先回家休息,沈厌泽径直坐到待客位,喝着公务人员送来的水,安心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黄小毛从来就扭不过沈总裁,只能随便他。
黄小毛写材料的时候,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能听到。
他们在听到医闹的时候,忍不住唾弃嫌疑人。
在听到黄小毛赤手空拳,勇夺利刃后,眼睛又忍不住睁大,视线落到黄小毛身上,心中泛起一个疑惑:就这个?黄毛小孩?看着好像没几两肉的样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过了一会,又觉得:这孩子也太乱来了!
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这可不提倡!得教育!
他们带着这些想法,在处理完手上事情后,以办公室的前辈为首,一个一个过来教育黄小毛,让他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能冲动,免得两败俱伤。
黄小毛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只能双手放在膝盖上,苦逼地听着各位长辈教育。
黄小毛的表情实在过于生动,那两条眉毛还会随着主人的心情而变幻。
此时呈现出一种倒八眉的姿态,足以显现黄小毛的郁闷之情。
沈厌泽在一旁看着黄小毛吃瘪,心情突然好了几分。
“……”他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参加助理打给他的网络会议。
原本他不打算参加,现在么……倒是可以一边看黄小毛五官乱飞一边参加。
至少调节心情挺不错的。
第16章
到了中午,大家陆陆续续端着饭盒回来吃饭,被教育完的黄小毛还在写自己的资料。
黄小毛坐在凳子上,时不时咬一下下唇,好像在思考什么。
他现在年纪小,脸又嫩,身上还穿着短袖衬衣,打眼儿一看就像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似的,水嫩机灵。
办公室其他人看他这模样,都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就是他一个人夺刀救人的啊?”
“看着年纪真小啊……感觉刚刚成年吧,勇气可嘉啊。”
“不过也太危险了,他看起来不像有练过的,万一一个没弄好,再伤着自己了。”
“李姐他们早就轮番上阵,把孩子训了一顿了。不过他这个年纪,敢有救人的勇气,咱们还是要鼓励为主。”
“这倒是。”
黄小毛写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写完整。
哎,主要是有些古早资料,都是村上干部帮他做的,他也没太在意,现在只能凭印象去写。
黄荣桥带着一份盒饭过来,“给,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给你打了一份。”
“谢谢黄哥。”黄小毛打开盒饭,对警局食堂的伙食接受良好。
黄荣桥看黄小毛吃的没有一丝犹豫,又乐了,“你小子,还真是从小就进警局吧,这儿的食堂味道你也能接受的这么好。”
他们总局的食堂味道,他们可太知道了。
不难吃,但也不好吃,对于‘维持生命体征’来说刚刚好。
没想到黄小毛一口接一口吃的一点都不犹豫,难不成还真像他说的那样,从小就进警局,所以早就习惯了警局的盒饭?
黄荣桥笑着展开黄小毛的个人信息,看了两行后,笑容渐渐消失。
想着个人资料上的‘孤儿’两字,再看吃得狼吞虎咽的黄小毛,心里那点戏谑心思,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小毛是个苦命孩子,难得的是,还保持着一份赤子心肠。
黄小毛用最快的速度扒完手里的饭,“黄哥,还剩下一页纸,我待会回来写。”
“你干什么去啊!”黄荣桥看着黄小毛一溜烟跑没影,只听到黄小毛留下来的那句话——
“到点了,我买饭去啊!”
“不是刚吃饱吗?买什么饭……”黄荣桥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过头的瞬间,却看到正在语音开会的沈厌泽。
“……”
啊,原来是给别人买饭去了啊。
黄小毛转过警局西边的小巷,买了一份养胃的午饭,放到沈厌泽面前。
沈厌泽还在开会,黄小毛就用手指了指饭,又指了指沈厌泽的嘴,意思是让沈厌泽记得吃,不然又胃疼。
他还顺便把药都摆出来,放到另一边,以防沈厌泽吃完饭再忘记吃药。
沈厌泽掐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习惯忙碌的时候不吃饭,所以造成了现在胃病的结果。
没想到还有一个不太熟的人,会记着他,让他吃饭。
“待会再开吧。”沈厌泽看着黄小毛真诚的眼睛,渐渐软化自己的态度,对着会议那头的人说了一声。
对面似乎在问沈厌泽:为什么。
沈厌泽特别慎重地说了一句:“……我现在,要吃饭。”
沈厌泽吃饭的时候,黄小毛又回去写他的材料,然后给黄薇发了一条信息,和他报平安。
手机上的时间显到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黄小毛放下笔,对沈厌泽说:“你先把药喝了,不然待会你可能气得喝不下。”
“你说什么?”沈厌泽正在喝粥,现在半路怎么去喝药。
黄小毛又确定了一下时间,“你还有五分钟。”
“……”沈厌泽不予理会。
五分钟后,黄荣桥带着另一个桀骜不驯的黄毛进到办公室。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们知道我叔是谁吗?”
黄毛嚣张地在办公室大喊大叫,根本不服黄荣桥的管教。
黄荣桥气得青筋跳跃,恨不得给这个黄毛一拳。
同样都是黄毛,怎么黄小毛就能见义勇为,而这个家里有点钱的黄毛,只会酒驾闹市,还差点开车创死别人?!
黄小毛托着腮,对这个黄毛说:“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待会可能会挨打。”
“你是哪根葱?”黄毛盯着黄小毛的头发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对方的头发比自己的还引人注目,“染的什么玩意,丑——”
黄毛边嘲笑边转头,瞬间看到坐在另一边的沈厌泽,“……!!!”
“……”沈厌泽阴沉着脸,重重放下手里的塑料碗。
塑料碗明明是塑料的材质,落到玻璃桌上却发出令人胆颤的声音。
沈厌泽漂亮的五官此时黑得能滴水,“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厌泽声音冷淡,表情严肃,黄毛酒立刻醒了一大半,立正站好,弱弱回道:“堂、堂哥……我、我不小心犯了点错误。”
黄荣桥拿出手里的初始记录,“嗯,小错误。酒后闹事,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还意图开车逃跑,险些创人。真是个小错误。小子,要是情况严重,你可能得蹲一两年,知道吗?”
“……”沈厌泽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难怪黄小毛要他提前吃药,他现在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心里直堵得慌。
黄小毛蹦到沈厌泽身边,帮他收好吃完的东西,揶揄道:“是不是觉得,还是我这个黄毛比较好?”
他特意摇了摇头,明灿的黄色头发像金光一样灵动,还极为蓬松。
沈厌泽:“……”
不得不承认,黄毛和黄毛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

那个黄毛盯着黄小毛看了许久,突然在办公室大喊:“我靠,打伞哥!你是我堂哥那个绯闻男友!”
“你说什么?!”沈厌泽习惯拽起手边的东西想砸过去,却发现周围都是公家物品,不能砸。
黄小毛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便宜手表,虔诚地递给沈厌泽,“这个可以砸,但是沈总,我想换个新的,最好贵一点——”
“……”在沈厌泽的眼刀里,黄小毛渐渐收声。
沈厌泽全程跟在黄荣桥身后,确定自己堂弟要被关起来后,一通电话告诉堂弟的父亲,让家中长辈来警局一趟。
打完电话,沈厌泽太阳穴生疼,今天这一遭弄得他心情跌宕起伏,现在太阳穴和后脑勺一直嗡嗡直跳,沈厌泽不得不按压太阳穴来缓解自己的压抑心情。
“沈总,这都要晚上了。”黄小毛出示手机时间,“能不能让我蹭个车?”
“……”沈厌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黄小毛捂着自己的胳膊,眉眼拧到一起,“嘶——我这根胳膊今天好像特别累。”
“……”沈厌泽知道,黄小毛就是用这边胳膊制住了那个持刀嫌疑人,又用这边胳膊担了他一路。
能不累么?
但黄小毛此时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良心发痛罢了。
沈厌泽正好也有事想和黄小毛谈谈,“走吧。”
“沈总,你果然心软了。”黄小毛跟在沈厌泽身后,左摇右晃,一点都不老实,“沈总,你吃过那种脆皮泡芙么?外面硬硬一层,其实里面全都是奶油,随便咬一口就能咬开……”
匪夷所思,沈厌泽竟然觉得黄小毛是在拿脆皮泡芙形容自己,“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下次有机会请沈总尝尝。”黄小毛绝不承认自己刚才的小心思。
警局的走廊一点都不长,两个人走了几分钟,就已经走到大门口。
沈厌泽的司机等在门口,等两个人都坐上车后,按照沈厌泽的吩咐开始找最近路线。
黄小毛关上车门,从旁边和车身融为一体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饮品,“保温的刚好,给你。”
“……”沈厌泽握着手里的瓶子,低下头。
他发现,黄小毛不光是对警局的车十分了解,他好像也对自己的车很了解。
比如现在,黄小毛不光知道安全带在哪里,也知道他的车载冰箱在哪里放着。
有些牌子的车为了彰显不同,都会在开关车门上下功夫,黄小毛不仅知道怎么开车门,还知道怎么关才是真的关好车门……更别说,他还知道自己的车载冰箱是双温的。
因为他有胃病,为了确保他随时随地,喝到温热的饮品去缓解胃部的不适,所以冰箱一直是恒温状态。
黄小毛是黄薇的弟弟,自然也是从黄家村出来的……
难道这些都是他从书上学会的么?
黄小毛撑着下颌,看外面飞快而过的风景。
而沈厌泽看着黄小毛少年感十足的侧面,“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他双手交叠,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值得怀疑的对象。
“……”黄小毛回头,只能看到沈厌泽眼中浓浓的怀疑和冷漠。
“大少爷,你戒备心真的很强。”黄小毛轻轻一笑,并不怎么害怕,“我倒是想告诉你实情,就怕你不信啊。”
“你说。”沈厌泽让黄小毛说实话。
黄小毛凑到沈厌泽耳边,故意冲他吹气,“其实我是重生来的。我在五年后死掉了,就死在我家附近的小巷子里。”
“但是上天可能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死了太可惜了,于是又让我活过来了。”
沈厌泽思索了一秒,“你上辈子有巨大贡献?”
“没有。”
“你过得不好,对人生不满?”
“好像也没有……”
“那上天为什么要让你重生。”沈厌泽平静地看着黄小毛,他不是在反驳,也不是在质问,只是在他看来,如果有重生的机会,给黄小毛这样的人,显然是一种浪费。
黄小毛无法形容沈厌泽此刻的眼神,只觉得如冰锥一般直接刺进他的心脏最深处,又冷又湿,他笑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你说的都对。不过,我觉得还有第三种情况。”
“你说。”沈厌泽表示洗耳恭听。
黄小毛:“当一个人有了巨大的遗憾后,说不定老天爷就会看他可怜,给他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
“……”沈厌泽慢慢挪动视线,与黄小毛视线相对。
“其实,五年后死的是我姐黄薇。”黄小毛这次没有嬉皮笑脸,他眼角慢慢下垂,整个人透出一股伤怀之气,“我不甘心她就那么莫名其妙死掉,一直追查她的情况,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回到了现在。”
“我一直觉得,是我心中的遗憾和悲愤,被老天爷听到了,于是我才能回到现在。”
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那天还下着雨。
黄薇就那么孤零零,躺在雨水淤积的小巷子里,她明明还穿着她最喜欢的黄色碎花裙子,却再也不能跳起来揪他的耳朵。
他手里买着待会要一起吃的零食,还在幻想将来的好日子,可所有的一切,在他看到黄薇尸体的那一刻,全都崩塌。
沈厌泽本想再骂黄小毛一句,可看着黄小毛这幅神情,哪怕黄小毛是演的,他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心软了,但不代表他就此相信黄小毛的疯话。
“休息吧。”
沈厌泽捏着口袋里的鼻通,缓缓闭上眼睛。
黄小毛猜到沈厌泽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他,好在他足够了解沈厌泽,所以也没有任何期待。
黄小毛撑起下颌看向窗外,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是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街景,过路人行色匆匆,学生们却奔跑在路边的小道。
两侧早早种下的不知名粗树,好像也正在跟着小拂而过的轻风摇动。
“……”黄小毛长长舒了一口气,脑海中,关于五年后的阴湿冷寂,逐渐被眼前的喧嚣热闹取代。
真好,他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第17章
假期结束的太快,黄薇和黄小毛拖着行李箱再次回到水竹村,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以为录综艺很简单。”黄小毛凌晨爬起来赶车,天刚刚亮才抵达水竹村,他现在眼皮都要睁不开了,他发誓,他再也不说那些明星赚钱容易了,分明是各有各的痛苦。
黄薇穿着碎花裙子,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却困得想给自己一拳头,“如果我最后不能红起来,我真的会痛恨这个世界!”
民宿老板平时还要做生意,所以先前他们住过的房间已经租了出去,他们两个人就站在民宿的大厅里,等待新的房间安排。
就像第一次来水竹村那样,外面响起车辆鸣笛的声音。
黄小毛鼻尖微动,闻到一股车尾气的味道,他想到这些天的假期,问黄薇:“姐,这段时间你联系沈厌泽了吗?”
要是他没记错,这一整个假期,黄薇都在疯狂练舞,好像根本没和沈厌泽联系啊!
“……”黄薇一拍脑袋,“放假这几天一直泡练舞室,我都忘记约他出来了。”
都怪她,一跳舞就什么都忘了!
竟然忘记趁机约沈厌泽出来联络联络感情!
黄小毛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说么,他姐对沈厌泽,根本没有喜欢之情,哪怕说她喜欢跳舞,也比说她痴恋沈厌泽靠谱。
“不过这个人也是,我不叫他,他就不会来约我吗?”黄薇撇嘴,“结果连个信息都没有发,真狠心。”
“那不就证明,人家不喜欢你吗?”黄小毛真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明明谈不上喜欢,却硬要互相纠缠五年多,图什么啊?
黄薇还是不死心,“你不懂,他现在身边没有别的女孩子,你姐我还是胜算最大的。”
“……”黄小毛无语,“沈曦不是女的?”
“……你住嘴!”黄薇一点都听不得‘沈曦’这两个字,只要一听到‘沈曦’,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和姓沈的人好像相克。
说起来,黄薇至今还没有回复沈曦的评论。
黄薇抠抠鼻尖,就当她瞎了吧,什么评论,完全没看到。
沈厌泽还是像第一次那样,帮沈曦推着行李箱进来。
不过这次,沈厌泽的脖子上多了一层纱布。
几天过去,沈厌泽脖子上的伤口还未长好,但是水竹村各方面卫生条件都不如明辉市里,沈厌泽只能暂时用纱布挡着伤口,以免起什么不良反应。
黄薇一眼就看到沈厌泽脖子上的东西,惊呼:“天啊,沈总,你的脖子……”
“没什么。”沈厌泽抚上自己的脖子,眼睑下垂,余光却不听话地跑到黄小毛身上。
黄小毛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虽然他没有动作,可沈厌泽能感觉到,黄小毛炙热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

从那天分手后,沈厌泽便再没有收到关于黄小毛的消息。
黄小毛这人,没有其他社交账号,唯一的朋友圈也关闭了,沈厌泽根本不能知道黄小毛的动态。
沈大总裁并不想让助理去调查黄小毛的行踪,所以今天,是他这么些天以来,第一次见到黄小毛。
沈厌泽的脖子十分修长,现在上面缠了一圈纱布,着实有些碍眼。
黄薇大概是很心疼沈厌泽的脖子,整个人马上就要贴上去了。
黄小毛只能上前两步,把黄薇拉回来,笑出两个小梨涡,“沈总好,曦姐好。”
沈厌泽看到黄小毛的笑容,就好像被他的蓬松头发扫在手上一样痒,于是选择不吭声:“……”
“你好。”沈曦拿过自己的行李箱,笑着和黄小毛打招呼。
这次分房,黄小毛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邻居既不是黄薇也不是沈厌泽,而是沈曦。
黄薇么,倒是如愿以偿和沈厌泽做对门了,可惜,当天夜里,黄小毛就抱着他的全部行礼,又搬进了黄薇的房间。
“我的姐,如果没有我,谁在你身边做最忠诚的仆人?”
“难道你要自己扫地,自己收拾衣服,自己清理床铺吗?”
“还是允许我和你同住一屋吧!”
“……”黄薇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小毛把她带来性感衣服,统统打包成一个球,然后一脚踢到衣柜最深处。
“这样就好了。”黄小毛可太了解黄薇了,她带了那么多性感衣裙,一看就没有正心思,趁早全给她收走,免得犯混。
黄薇所有的准备都被黄小毛破坏,她抱着大枕头倒在床上,一双明媚的杏眼黯淡无光,人也气若游丝,“今天……正是播出这节目第一期……调台吧……”
算了算了,有黄小毛在,她是甭想做什么了,正好今天怪累的,就不去搞什么勾引了,还是进被窝最重要!
大家都在同一个工作群,此时都紧张的等着第一期播出。
先导片的热度反响都很不错,可以说开了一个好头。
这个时候,第一期就要定整个节目的基调,如果第一期节目能抓住观众们的心,那他们后期就不怕了,只要不瞎剪,保持第一期的基调,播放量再跌也不会跌到哪里去。
和导演组同样紧张的,还有一群等待嗑cp的网友们。
他们也有一个自己的群,不聊工作,只嗑cp。
【第一期节目是不是还没有咱们打伞cp啊】
【没有,打伞cp是第二期才加入的,还不知道有没有镜头,毕竟是两个素人[笑哭]】
【既然如此,欢迎入股我们‘晨光曦薇’cp,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期应该就有同框!】
【??为什么女嘉宾们的cp名那么好听,咱们家就叫打伞cp??】
【女儿要娇养(bushi)】
先导片是饭局,主打一个让观众记住每一位嘉宾。
那么第一期节目,就是需要让观众们,认识每一位嘉宾。
而嘉宾们,平时在娱乐圈各种名利场就已经互相见过面,又在特训的时候互相手拉手滚泥潭,爬山峰,现在退回到熟悉的工作岗位,彼此之间的熟稔气氛更不必说。
这是沈曦第一次出现在真人秀综艺里,她出道比较早,给大众的一贯形象就是千金小姐。
可在《安全屋》里,她会穿着松垮的便宜衣服发呆,还会犯迷糊。
当大家感觉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时,她又会展现出令人拍案叫绝的记忆力和学识,让人又回忆起她沈家小姐的身份。
虽然沈曦是按照剧本走的人设,可那些学识和个人气质,都是沈曦自己的东西,她身上带着的,也是剧本写也写不出来的贵气。
所以这种极致的反差,让观看的网友们瞬间爱上这个女人。
有沈曦这样有魅力,有观众缘的女人,自然也有那种天生就没有观众缘的倒霉蛋。
不凑巧,这个倒霉蛋就是黄薇。
沈曦的长相偏御,又自带一种疏离清冷的气质,是时下最时髦的人设,而黄薇很不凑巧,长了一张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小白花’的脸。
黄薇从小学舞蹈,身段确实优越,平时她也大大咧咧的,可她到了节目里,不知是紧张还是想留个好印象,处处都小声小意的。
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可在观感上,就极为不舒服。
幸好现在的网友们没有那么不理智,针对黄薇这种情况,也只是说一句‘原来黄薇是这个性格啊’‘别傻了,都是剧本,私底下是什么样咱们都不知道’‘目前她也没做什么,大家不要太有恶意’。
暂时并没有人针对到黄薇身上。
黄薇看着节目里的自己,又看看节目里的沈曦,气愤锤枕头,“小毛,我怎么看起来这么畏畏缩缩,一点都不大气。”
“你太紧张了吧。”黄小毛摇头,“我说真的,如果你不是带着那种‘我一定要红’的心态去拍摄,说不定还能自然一点。”
“那肯定不行啊!要是让观众们看到我现在这样,他们还会喜欢我吗?”黄薇指指自己松垮到没边的睡衣,又指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我这张不化妆就没法见人的脸。”
黄薇的语气极为认真,她是真的认为自己丑,也认为如果不够漂亮,就不会有别人喜欢她。
黄小毛再一次察觉到黄薇的容貌焦虑,他皱起眉头,“姐,是不是有谁说你丑了?你别听他们放/屁。”
他现在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也许黄薇的死……并不是一种原因导致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黄薇摸摸自己的脸,“其实我最开始考学校的时候,很多老师都说我身材比例不好说。你也知道我读的是什么学校,里面各个系美女一抓一大把。”
“我在学校宣传部干活的时候,总是有人拿我和沈曦做比较,我没有一次是赢过她的。”
“我当然知道我不可能赢过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但我也不想做大家口中那个‘稍差一点’的女生。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漂亮的人呢?”
“可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很漂亮了啊。”黄小毛真的不懂,到底还要多漂亮才算漂亮?
黄薇看出黄小毛的担心,突然笑了,“你放心,我没那么傻,我肯定不会去做手术什么的,我会用健康的方法想办法更好看一点。”
“这不是重点。”黄小毛心里一阵烦躁,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劝说。
他是个男人,无法对身为女人的黄薇感同身受。
他知道,此时他说出的任何话,都是旁观者的高高在上。
虽然《安全屋》的设定是基于民生,带队的几位民警也符合大家想象中的严肃形象,可嘉宾们吵吵闹闹,欢欢笑笑,不经意做出超绝的综艺反应,还是让第一期充满笑料。
网友们一开始还担心这个节目会做成纪录片,还在担心会不会无聊,现在看来,综艺有一条自己的主线牵着,嘉宾们也很有化学反应,后期应该不会无聊。
除去沈曦和黄薇,大家还发现其他嘉宾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刘晓灵,这个总是带着圆框眼镜的小姑娘,不仅吐槽犀利,还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滞后感,让人看着,就有一种二次元里,误入各种场景的路人感。
当大家考古到刘晓灵确实也追过番剧后,更对这个女嘉宾产生了不小的好感。
总之,每一个嘉宾都有吸引观众的地方。
导演组看着留存率不错的实时播放数据图,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在工作群里发了几个小红包,和大家一起庆祝节目的开门红。
大家忙着抢红包的时候,节目上正好也播到黄薇受不了苦,躲到小房间哭,然后被众人安慰的场景。
因为有了前面的形象打底,大家现在对黄薇的初印象,就是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如此一来,她哭也不奇怪。
就是……黄薇哭得比较矫揉造作。
节目里,黄薇坐在椅子上,扯着至今左擦擦眼角,右擦擦脸颊。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我、我就是有点委屈。”
黄薇一边哭还一边小幅度抽噎,故意把一段话说得磕磕绊绊,营造出因为哭而上气不接下气的效果。
而安慰她的众人呢,也极为不走心。
“黄薇啊,别哭了。”
“没事的,不就是有点辛苦吗?忍忍就过去了。”
“……嗨呀,多大点事!”
嗑cp的群里此时有些沉默。
【救大命了,我知道这节目肯定有剧本,可我没想到黄薇的演技这么差】
【这是我见过的娱乐圈最烂的哭戏,没有之一】
【黄薇如果去试一下恶毒女配应该不错,很少有人能哭得这么让我心烦气躁了】
【不是我说,导演怎么过的这条啊?旁边的大家安慰的也很不走心啊,一边安慰一边在房间里乱转,一看就是在找线索啊!】

《安全屋》第一期就已经介绍了整档节目的主线,那就是一边在安全屋做实习,帮助观众科普基层安全屋的用处,一边找到他们这些嘉宾里的‘凶手’。
算是真人秀加剧本杀的结合体,套路比较新颖,大家也很期待嘉宾们会如何揪出真正的凶手。
可没想到,这些嘉宾的演技居然能这么烂……
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一段尴尬的情节,顿时让节目的热度又上升了几位。
不过显然,这不是个好热度。
看过的观众们都在群嘲,弄得工作群里不上不下,总导演又开始惆怅。
突然,创建嗑cp群的群主冒了出来。
她就是最初带着大家嗑cp的博主,身边有不少代拍朋友。
她默默放出一段路透视频。
【家人们,一开始根本不是这么拍的……导演组,你们是不是问心有愧!】
这是一段比较模糊的视频,从拍摄角度来说,拍摄者应该离拍摄地比较遥远,大家勉强能看到屋子里的情形。
屋子很熟悉,就是节目里的安全屋,情节也很熟悉,就是黄薇在哭。
区别在于,正是播出的版本,是大家一起敷衍而不走心的安慰,而这段未播,是沈曦在安慰黄薇。
而黄薇的两次哭泣,也大有不同。
在众人身边的时候,她用力演绎哭泣,可在沈曦身边,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丑,但很真实,也很惹人心疼。
大家看不清画面里沈曦的表情,可他们能看到,沈曦用纸巾,温柔地擦掉了黄薇脸上的泪水,还顺便找到了节目组藏起来的证据。
这一段,沈曦既温柔又强大,黄薇也没有那么做作,观感比正式版本不知道好多少。
【我靠,节目组为什么不放这段?】
【节目组肯定是想草群像,这段完全就是我们晨光曦薇的高光,节目组怎么可能放】
【曦姐绝了真的,好温柔的年上,好可靠】
【沈·可靠的·双开门·曦】
【黄薇明显是真哭,我估计这里是第一次拍摄,现在播出的版本是后来补的,导致我们薇妹哭不出来了[笑哭]】
【我在质问官博,一定要官博给个说法!凭什么剪掉我们晨光曦薇的高光!】
总导演还没想出应对之策,他们官博的评论区又沦陷。
【烙铁,你们为什么剪掉我们晨光曦薇的互动?是害怕真情侣吗?】
【换掉换掉换掉!拒绝恶意剪辑!我们薇妹只是演技差,但不是矫情!】
【导演,虽然我不磕cp,可是你现在播出的版本,真的不好看啊】
总导演:“……”
好愁人。
那可是沈曦啊,不光是娱乐圈新贵,还是沈家的小姐,背后更是还有一个沈厌泽。
他怎么敢私自把沈曦剪出cp来,要是让沈家人知道了,还不直接取消对他的投资!
总导演想了想,干脆装死吧。
反正娱乐圈,来来去去那么多事情,只要装死一段时间,大家就忘记了。
于是官博和总导演,一起装死了。
网友们追了一夜,得不到任何答复,怒火直接窜上心头。
黄薇和黄小毛也看到了这一切,黄薇咬着手指甲,“导演就这么装死了吗?”
冷处理应该会让网友们更爆炸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这个时候说多错多。”黄小毛挠挠后颈,他怎么不记得上辈子闹过这种事,难不成是蝴蝶效应?
不过也怪他,他上辈子根本不关心娱乐圈,记不清很正常。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你们睡了吗?”
沈曦的声音有在刻意压低,透着一股淡淡的缥缈。
沈曦一进门就直奔主题,“黄薇,我们一块解释一下吧。冷处理不是个好办法。”
“要和导演说一声吗?”黄薇握着手机,犹豫不决。
沈曦十分干脆,“不需要。”
导演不来问问她的意见就直接冷处理,她身为沈家人,看不上这样的处理方式。
黄小毛揣着手,皱着眉看两个未来的女明星,坐在豆袋上商量要发什么内容。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不过这一刻,他倒是更坚定一个想法:黄薇后期绝对不是和沈厌泽纠缠。
黄小毛正想着,手机提示他,沈曦的个人社交平台发了一个动态。
【@沈曦v:[放了一个v型小表情]】
紧接着,黄薇也发了一个动态。
【@黄薇:晚安,明天看第一缕晨光!】
沈曦现在有经纪公司,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没有人敢接手她的社交账号,所以她的社交账号一直是自己掌握。
平时她要做什么,也无需报备经纪公司。
所以大家在沈曦社交平台看到的一切,都是出自沈曦自己的意思。
而黄薇,目前还没有经纪公司,她的社交账号自然也在自己手里。
两个人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关联,也不是什么互相转发的关系,可一前一后的发布,从时间节点上看,就十分暧昧。
闻着味儿来的网友们好像又嗅到了什么秘密。
【这是安抚吧】
【节目组装死就是去找这俩人来救场了】
【捏吗的,放过我们小情侣好吗】
【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录新一期的节目了吧?怎么还这么暗戳戳的啊,曦姐的v不就是在指代薇妹,薇妹还说什么晨光,不会是已经知道我们叫她们晨光曦薇了吧?】
【俩人又不是什么断网小天才,肯定什么都知道,今天吵得这么凶,她们肯定更知道】
【姐妹俩成灭火器了】
【很好,我宣布我被哄好了】
【我也是,我真是一个很好哄的小女孩,服了】
黄小毛反反复复把两个人的动态看了一遍,都被明白网友们口中的指代是什么。
“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没看懂。
“这就是抠糖啊,一种嗑cp的方式。”黄薇撑着下颌,“两个明星发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看似没有关联,实际上又暗暗擦边,然后网友们自己分析出来,就嗑到了。”
“……这不是骗人吗?”黄小毛想到兴奋的网友们,觉得这种行为好奇怪。
“大家未必是真的在相信我们之间有感情,只是享受那种嗑cp的快乐罢了。”沈曦淡淡解释,“大家又不傻。”
“好像也对。”黄小毛被说服了,看着手里的手机,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突然想到沈厌泽并没有开通个人账号,又一阵失望。
“再说了。”沈曦突然又扔下一个炸弹,她看着黄薇的侧脸,“谁说我们是在骗人?至少我没有。”
黄薇:“……”
她就说,她和姓沈的人相克!
黄小毛:“……”
确认了,打着沈厌泽的幌子,和黄薇纠缠那么多年的人,肯定就是沈曦!
第18章
第二天,导演组买了一堆水果,拎着去给沈曦和沈厌泽道歉。
黄小毛和黄薇躲在门口,听两个总导演被沈曦骂得狗血淋头。
“沈小姐,沈总,使我们不好,我们没防住……这就把视频全网下架。”
“对对对,我们一定不会让任何绯闻缠上你们,绝对不会。”
两个导演一唱一和,卑微地不行。
两个总导演平时虽然不会为难人,但从心底还是娱乐圈看碟下菜那一套,他们现在被更高一层的沈家骂,黄小毛听着,爽在心里,忍不住在门外偷偷笑。
黄薇也掐着黄小毛的胳膊,笑得像偷走二里地的傻子。
没过一会,沈曦说话了。
“导演,我们沈家在工作上一直有一条家训,那就是绝对不能高高在上,不能无视基层部门和客户的声音。沈家这么多年,也出过不少事情,每一次,都是第一时间危机公关,妥善地处理好那些呼声,绝对不会冷处理。”
沈厌泽也说了一句:“虽然我们不知道娱乐圈都怎么解决这种舆论,但冷处理这种行为,不论在哪个行业都是最笨的一种方法,只会消耗企业在客户心中的商业形象。”
沈家是明辉市的龙头集团,也是全国数得上号的老牌企业,这些企业讲究的就是踏实和朴素。
沈曦和沈厌泽身为沈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他们从小学到的为人处世,远非其他乱七八糟的规矩能比。
两个导演边听边擦汗,是是是,两位说的是。这次是我们想当然了,不小心损耗了沈家在这方面的形象,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们一直都是冷处理,反正网络嘛,没有记忆,要不了几天就不会再有人记得。
至于观众们的心情?
都是韭菜罢了,谁在乎!
结果沈家这两个人就非常在乎。
不仅数落了他们一顿,还把宣发组也叫来开了个小会。
现在宣发组的人回去干活了,他们这两个节目组的领导人,又被留下了。

沈曦和沈厌泽从小就接触家里的业务,虽然沈曦的重心在娱乐圈,但她比沈厌泽年长,这场谈话自然以沈曦为主导。
沈曦和导演组说了一些关于后续的处理问题,又说:“以后再有这种事就直接播出去。既然拍了什么,就剪进去呗,我们家也不怕这点事情。”
“是是是,下次一定剪——”导演们愣住了,“剪、剪进去……”
“……”沈厌泽也抬头看了一眼沈曦。
沈曦老神在在,对两位导演说:“实事求是。”
“……”两位导演互相一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什么。
紧接着,职业病上身,他们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爆点新闻。
短短几个呼吸,他们好像就已经看到他们的节目播放量爆棚的模样!
没想到这位沈小姐,这么大方,竟然把这种大好事送给他们!真是活菩萨啊!
门外的两个人也都听到了沈曦这句话。
黄小毛越看沈曦和黄薇越觉得暧昧,他忍不住拐了黄薇一下,用口型揶揄她:“人家千金大小姐,好像真的对你有意思。”
黄薇抖抖胳膊,意思是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也用口型告诉黄小毛,“别胡说八道,你小说看多了吧。”
事后,沈家和导演组做了什么协议,黄家姐弟就不知道了。
不过第三期开始拍摄的时候,导演组明显开足了马力,不仅更换了站位,还给沈曦和黄薇安排了不少对手戏,就连跟拍她们两个人的摄像老师,都多了两个。
刘晓灵不愧是超绝路人感的女嘉宾,明明剧本上没有她的戏份,可她偏偏总能出现在各种名场面,花絮组也笑得不行,专门把她的过路剪辑出来,狠狠吸了一波粉。
第二期的时候,黄小毛和沈厌泽作为新加进去的新人,没什么正经镜头。
到第三期的时候,两个人也专门有了自己的剧本和人设。
因为换了嘉宾,所以整体的剧本都修改过,现在凶手牌的位置已经更换,除了嘉宾本人,还有剧本组的各位工作人员和总导演组,谁都不知道是谁拿到凶手牌。
黄小毛收好自己的剧本,一蹦三跳到沈厌泽身边,抱怨道:“沈总,咱俩都没什么对手戏啊。”
黄小毛的剧本还好,可沈厌泽那边就只有薄薄几页纸,看起来都没有几个镜头。
也是,毕竟是沈家的少爷,以后也不会进娱乐圈,节目组怎么敢让他多出镜。
沈厌泽在节目里,主打一个充人数和吉祥物的作用。
“沈总,你没开自己的社交号吗?”黄小毛又想起来一件事。
现在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互联网也越来越普及,许多跟不上时代的老牌企业因为不会玩互联网,渐渐湮没在大家不知道的角落。
他要是没记错,五年后几大制造业集团趁着互联网的风口,实干和宣传两手抓,渐渐占据大众的事业。
反而沈家这个明辉市本地的老企业,处在转型的阶段,有些举步维艰。
“没开。”沈厌泽说,“公司的账号都有专门的部门去运营。”
“现在各大企业都走亲民路线了,好几个和沈总一样的少爷小姐开着自己的个人账号在网上刷存在感。”黄小毛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现在在互联网上蹦跶的几个企业。
仔细一数,不就是几年后抓住风口的那几家集团么!
“我知道。”沈厌泽皱眉,黄小毛说的那几个人,和他都是朋友,他自然也知道他们平时在做什么。
“网上对他们的评价真的很好?”
大家都是混吃混喝的二代,怎么会风评好。
黄小毛搜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名字,和他们身后的企业,把结果展示给沈厌泽看,“你自己看。”
沈厌泽接过一瞧,立刻冷笑出声,“……”
这几个人确实学识涵养都不错,但从小也都是宠着长大的,该有的坏毛病并不缺。
现在倒好,在网上要么是单纯富二代,要么是精英实干家,再要不然就是什么都不会,正在被大家养成的家族小姐。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刚刚留学回来,被家里指派要接手一家公司?”沈厌泽指着最后一位,笑了,“我和她一块长大,她从小就被家里长辈教导,还没学会说话就已经跟着她爷爷到处看厂子和会议了。她十二岁出去留学,那个时候手上就已经接了三家公司,市值一直非常平稳。”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家里稳稳当当的下一任继承人。”
“现在她二十二岁,结果她说她什么都不会,是被家里养废的傻白甜大小姐……?”
说到这里,沈厌泽发现了一个秘密,“你还给她留言了?”
没错,黄小毛信了。
还留了一句: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黄小毛夺过自己的手机,誓死不承认真正的傻白甜是他自己。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继承人不可能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傻白甜。但是他们愿意演这么一出戏来和网友们玩,何乐而不为呢?”
“大家平时也只是想找点乐子而已。”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了。”沈厌泽看完所有内容,立刻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不说别的,至少能把他们家里的牌子和名号打出去,赚足路人缘。
提到工作问题,沈厌泽多了一些话,“其实公司内部现在也在讨论这件事。这些年提拔上来的人都比较年轻,看问题也更全面和进步,他们早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只是董事会还没商量好。”
“沈总,你也是个年轻人啊。”黄小毛摸摸鼻子,“怎么感觉说得你好像四五十了一样。”
沈厌泽沉默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年轻人和年轻人……可能也不一样。”
但沈厌泽确实被说动了。
他摸着手机,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个人账号,让助理帮他做好其他的基础设置,并申请上一个官方认证。
助理什么都没问,立刻去办。
沈厌泽拿到账号,账号已经关注好了沈家各大企业和官方账号。
他摸着下巴,把节目组的账号关注上,又关注了所有的嘉宾。
“你的。”到了黄小毛这里,沈厌泽没找到任何信息。
黄小毛受宠若惊,连忙把自己的账号二维码露出来,让沈大总裁扫上。
黄小毛的社交平台也很简陋,只有几条他自己发布的生活内容。
沈厌泽看过一遍,只留下一个‘文艺’的印象。
《安全屋》录制只有八期内容,到了第三期的时候,节目组便不再放假。
所有人都要一直在水竹村生活15天,并且开始和村民们接洽。
这个时候,除了嘉宾们自己的故事线有剧本外,其他的剧情都是不受控的。
或许会有村民斗殴,找他们去调解,也有可能会有别的是非找他们评理。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家都站在安全屋里,跟着黄荣桥等待。
黄荣桥虽然人在水竹村安全屋,可他还得兼顾本地派出所的事情。
距离他调回市里没多少时间,他有时候也得准备交接工作,所以一有空,他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处理每天繁琐的工作。
一个上午时间过去,大家已经把安全屋整个打扫了一遍,还做好了宣传手册,可还是什么人都没等到。
最开始的紧张情绪,到现在,已经变得冷静,隐隐的还有一些失落。
刘晓灵站在黄荣桥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黄警官,你们平时工作也这样吗?”
她问这话没有恶意。
黄荣桥暂停打字,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基层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遇不到一件事,有时候又会忙得脚不沾地。最要命的是每天做的都是同样的工作,枯燥又繁琐。”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安全屋门外突然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她穿着泛旧的衣裳,脸上有些局促,手里捏着一张宣传单。
宣传单是第一期节目时,大家一块设计分发的东西,上面标注了安全屋正式施行的日子。
也就是今天。
黄薇正好站在门口,第一次走过去,扶好婶子,“婶你好,快来快来。”
她声音欢快,笑容满满,好像还没意识到什么。
婶子跟着黄薇笑了一下,却充满了勉强。
黄薇虽然穿着制式一样的实习服,可她皮肤白,又漂亮,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女孩子。
婶子好像有点不适应这么热情的小姑娘,却又不好意思拉开距离。
宣传单上已经写明,15天以内,这里都是一个拍摄地,凡是进入安全屋的村民,都会被摄像机拍下来。
不过节目组已经和村长做好了保证,会把所有村民的样貌和声音都做保密处理,不会影响任何一位村名的正常生活。
婶子刚进来的时候,见到的都是穿着实习服装的嘉宾们,她抠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黄荣桥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黄荣桥是正儿八经的民警,身上穿的自然也是警服。
婶子一见到这身警服,立刻大大的呼了一口气,目光一直锁定在黄荣桥身上,喝着水把自己的需求讲了出来。
婶子家里是搞种植的,家里有四个孩子,三个都是女娃,最后一个是男娃。
大娃二娃当年没考上大学,现在都在家里帮工。
现在三娃考上了大学,家里也正好处于一个需要人手帮忙的阶段,家里亲戚商量了一下,觉得女娃上大学没必要,不如留在家里帮忙做工,既能帮忙,也能省钱。
婶子叹气,“我和她爸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我们也不知道这事儿对不对。找了村长,村长说咱们这都是城里来的孩子,家里好,学问也高,让我过来问问你们。”
说着,婶子环顾了一圈,这些嘉宾做惯了娱乐圈里的大明星,身上气质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一样。
婶子只是轻轻打眼一看,就立刻感觉出来和她的不同。
不过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这些人一定比她有远见。
“这……”
婶子的问题一扔出来,大家都有些沉默。
考上大学不去读书,这肯定不行啊!
可是婶子也说了,家里正缺人帮忙,他们倒是可以轻飘飘的说一句让孩子上学,谁又来帮忙家里的生意呢?
几位嘉宾都是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在各方个面都奉行谨言慎行,所有的话都要在脑海里过三遍才能出口,现在遇上这样的事情,就更不敢乱说话了。
这里面,只有黄小毛最有发言权。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充人数的人,可他还是走到婶子旁边蹲下,睁着他的大眼睛,认真地说:“婶,肯定要上学啊。你放心,钱不是问题,现在各种政策好着呢,肯定不会让你们花太多钱。我当年就是这么一路读下来的。”
“真的吗?”婶子有些不信,“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天上掉馅饼啊。”
黄荣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婶,这是咱们村镇给我的资料,你看看,不懂的就问。”
“黄哥,这些是什么?”刘晓灵小声问,“是剧组给的吗?”
黄荣桥解释道:“你们虽然是来做节目的,但咱们这个安全屋是上面给的命令,一定要办起来。这些资料都是村镇这些年施行的各项政策,我拿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等你们走了,咱们这也得照常运行。到时候会有新的负责人过来接手。”
“嗷……”刘晓灵突然发现,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确实是来做节目的,待15天就走。
可这个地方,却要长长久久的留在水竹村,真正为民服务。
随行的摄影师经过许可,开始拍摄婶子手上的文件夹。
重要内容后期不仅会做模糊处理,还会在屏幕旁边做简单解释。
这样,宣传的作用也就有了。
婶子一边看一边问,到最后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她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
沈曦见状,主动和黄荣桥请了外出的批令,“黄哥,让我跟着婶子去家里坐坐。我来说。”
“……这合适吗?”黄荣桥知道沈曦的身份,有点不太敢答应她。
沈厌泽坐在后方的沙发,这时道:“我姐十岁就开始跟着董事会开会,她的辩论一直没输过。”
只要她有把握。
“放心。”沈曦也和黄荣桥做保证,“这份资料借我看一会。”
她只要准备充分,就一定不会输。
“那你们四个一块过去,互帮互助。”黄荣桥点了四个人,黄薇,李彦清,还有另一位男嘉宾,让他们一起跟着沈曦。
随行的还有一大批工作人员,安全上倒是不用担心。
婶子来的时候独自一人,回去的时候浩浩汤汤带了一堆人。
相熟的邻居互相一打听,忽然发现这个安全屋,好像真的在干事啊!
有了婶子做开头,一时间几家人家大事小事都过来了。
“黄警官啊,我们家的鸡上个星期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啊!”
“黄警官,我闺女的学习成绩太差了,老师说她智力有问题,我们是不是真得带她去镇上看一看?”
“黄警官,我邻居昨天把我爸打了,我是不是得找他要赔偿,我能要多少钱啊?”
水竹村距离镇上距离不短,村子里除了村长也没有别的管事的人。
虽然有一个派出所,可派出所人手有限,还管着附近三个村,所以大家不遇到大事,都不愿意去麻烦人家穿警服的。
这个安全屋好啊,位置就在他们村子里,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村民有需要,都可以过去寻求帮助。
于是,愈来愈多的人,如潮水一般淹没整个安全屋。
他们家家户户都有麻烦事,到现在也没解决,现在有了渠道,全都想第一个解决自家的事,谁也不让谁。
“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黄荣桥急得额头冒出一层汗,他没想到刚开始就这么热闹,这和他们的预期不符啊!
嘉宾和工作人员全都拥过来,想让大家排队。
可这些都是普通的村民,他们也不好说重话,只能一句‘大家不要挤,慢慢来’反复使用。
效果甚微。
沈厌泽实在受不了这种嘈杂的环境,脚尖轻轻碰到黄小毛的小腿。
他很好奇,如果他不说话,黄小毛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得嘞。”黄小毛还真的知道。
他带着大大的笑容,一口一个‘叔’‘婶’‘爷’‘奶’,强硬地把人全都分开。
村民们想反抗,却发现根本压不过这小子的力气,只能乖乖听话。
有了黄小毛开头,几位摄像大哥也敢动手了,赶紧去帮忙。
沈厌泽借用了黄荣桥的电脑,快速拉了一个excel,开始让大家一个一个说自己的情况。
黄荣桥做初步判断,若是事情不大,就先往后排一排。
若是现在能解决的,嘉宾和工作组就一块过去帮忙。
若是人手不够,或者解决不了,黄荣桥会汇报给上级领导,特事特办。
村民们并不能很清晰地表述出他们的事情,有时候前一秒刚说完,后一秒又推翻。
沈厌泽并不烦躁,只从他们的话语中抓到最核心的内容,用最快的速度记录下来。
短短三个小时,所有人的事情都被排好了轻重缓急。
黄荣桥看着电脑上的表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人才啊!”
还得是人家受过好教育的孩子,这办事能力确实不一般。
摄像组和其他机动组也跟着拍了三个小时,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基层的工作这么令人烦躁。
窄小的环境,拥挤的人群,乱七八糟的声音。
完全都是针对精神的攻击。
村民们拿到了答复,都心满意足,一个个握着黄荣桥的手感谢一番,才离开安全屋。
这时候,所有人都有点撑不住了。
大家全都倒在椅子上,扶着自己的头,有些崩溃。
包括嘉宾在内,好几个人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暴躁’‘压抑’的神情。
他们对村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人长时间处于一种混乱无序的情况下,情绪都会不对。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并不算真的和村民们接触,毕竟每一个村民都在和黄荣桥沟通。
不管村民们说的话有多么乱,黄荣桥脸上始终带着耐心的微笑,语调也不急不缓。
刘晓灵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黄哥,你不累吗?”
“早就习惯了,这是职责所在。”黄荣桥拧开保温杯,大大灌了一口水,“好了,咱们来分配一下下午的任务。可能会有点累,大家辛苦。”
“没事,应该的。”
面对真正的民警,大家心里再难受,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人家黄警官都这么干了一辈子了,他们就干15天,有什么不行的?
黄小毛滑动鼠标,‘咦’了一声,“咱们这谁懂心理啊?这里有个问题,说是家里的孩子在学校里突然崩溃大喊,还打了同学。现在被学校劝退,校方初步判断孩子可能存在心理疾病或者精神疾病。家长不懂什么是心理疾病,不知道该怎么做。”
提到心理咨询,黄小毛想到一个人。
混娱乐圈的人,要么有一颗强心脏,要么有一个很负责的心理医生。
黄薇并没有很强的自愈能力,所以她一直有定期做心理疏导,把外界那些负面能量都发泄出去,免得挤压在心里,造成更大的伤害。
黄薇的医生姓陈,黄小毛也见过几次,是一个文质彬彬,又很懂分寸感的医生。
黄小毛一点都不懂心理,但他觉得和那位陈医生说话很舒服。
虽然陈医生是男的,但是和他聊天一次,能让人心情放松不少。

陈医生和黄薇是多年认识的关系,黄小毛觉得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所以在黄薇去世后,这位陈医生因为比黄小毛大不少岁,才会以黄薇哥哥的身份帮黄小毛处理葬礼的事情。
陈医生也一直陪着黄薇,直到度过头七才默默离开。
黄荣桥皱眉,“村子现在有一个卫生室,确实还少一位心理医生。近几年的心理问题也不容小觑啊。我会向上反映的。”
“不过现在得想办法先找一位能过来帮忙的……”
“我有一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黄小毛刚想表达他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没想到刘晓灵抢先一步。
刘晓灵:“黄哥,我认识一个很负责的医生,最近正好在休假,要不我问问他?”
黄小毛眨眨眼,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个医生是男是女,姓什么啊?”
“姓陈,虽然是个男医生,但是我感觉很温柔。”刘晓灵的话确定了黄小毛的猜测。
原来黄薇是从刘晓灵这里认识的陈医生。
黄小毛哭笑不得,他本以为陈医生是黄薇正式进入娱乐圈后才认识的人。
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就从水竹村开始了。
第19章
一切果然是缘分。
那位陈医生接到了刘晓灵的电话,带着淡淡的笑意答应制作组的邀请,第二天就坐最早一班的飞机来到水竹村。
陈医生是作为特邀嘉宾到来的,所以制作组特意拉了一道横幅,欢迎远道而来的陈医生。
“欢迎陈医生!”
“陈医生好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医生了啊”
“陈医生,陈医生,这边来签个字……”
大家都围着陈医生,不管熟不熟,先寒暄一阵再说。
黄小毛站在最外面,看着人群中的陈医生,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和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陈医生穿着简单大方的黑色风衣,笑容和煦,没什么架子。
这可能就是心理医生的魅力吧,在谈话上自有一套本事,让每一个和他交谈的人都感觉像是如沐春风。
今天是为了接风,所以下午再开始拍摄。
黄薇穿着她那条最喜欢的碎花黄裙子,头上还带了一个花朵形状的发夹,衬着整个人真如花朵般鲜嫩漂亮。
不过,黄小毛瞥了黄薇一眼,“姐,你打扮这么好看干嘛?”
“听说陈医生是个大帅哥啊。”黄薇眨眨眼,“当然得打扮一下。”
黄小毛噎了一下,“……你不是喜欢沈总吗?”
“在沈总答应我的追求之前,我还拥有挑选的权利。”黄薇抬起下巴,骄傲地不行。
不过黄小毛就喜欢她这个神气扬扬的模样。
对,他姐,黄薇,就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的姑娘,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刘晓灵充当中间人,带着导演组和陈医生签订了为期10天的特邀合约。
“陈医生,多谢你,多谢你啊。”总导演握着陈医生的手,两眼放光。
真是捡着宝了,陈医生虽然是个素人,可他高大帅气,对上镜头也不发怵,天生松弛又自然,这样的素人嘉宾去哪里找啊!
“导演客气了。”陈医生本名陈松,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此次愿意来,是有两个原因。
“晓灵和我说你们这个节目是和基层合作的,能真切地帮助到村民,那我作为医生,肯定义不容辞。”
“而且我正需要大量的案例来做我论文的论证,我还得谢谢各位愿意接受我这个没上过节目的普通人。”
陈松说着,看向身边的刘晓灵,正经和煦的笑容多了一点不好意思。
刘晓灵挽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害羞。
众人见状,全都明白了!
黄小毛摸着下巴,‘啧’了一声,“这个陈医生难不成和刘晓灵……”
可是五年后,陈医生还是单身啊!
等一下,五年后,刘晓灵去哪了,他从没听过一个叫刘晓灵的女演员啊。
难道他对于娱乐圈,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了?
“姐,这个刘晓灵主要是拍戏的吗?”黄小毛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是表演科班的学生啊,和我同一级,也是今年毕业。”黄薇虽然和刘晓灵有点不愉快,但她们两个形象不一样,赛道也不一样,将来未必能碰上面,那点龃龉,在黄薇心中也不过尔尔。
“刘晓灵去年拍了一部正剧历史大剧,好像是女三,播得挺不错的,我感觉她是准备走那种正剧女演员的路。”
至于她自己……黄薇对自己的演技很有自知之明,她能演点那种女配角,把角色演好就不错了。
正剧……黄小毛敲敲脑袋,好吧,什么都没想起来。
演员是个神奇的职业,妆造一换,可能就会换一个人,他想不起来好像也正常,说不定五年后人家刘晓灵已经是拿过大奖的正剧女演员了。
刘晓灵带着陈松一个一个认识嘉宾,最后一波人就是黄小毛他们。
黄小毛和黄薇站在一起躲太阳,沈曦和沈厌泽就在另一边开电话会议。
刘晓灵先见到了沈家人,“曦姐,沈总,这是陈松陈医生。”
黄小毛偷偷瞄刘晓灵,这个姑娘眼睛大大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闹腾,看着就像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如果她以后真的成为正剧女演员,那真是巨大的反差。
演员果然好神奇。
陈松早就知道了沈家人的身份,不过他家也是书香世家,所以他不卑不亢,带着一贯的松弛和沈家人打招呼。
面对这样的陈松,沈曦很有好感,她微微点头,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耳麦,言下之意是她正在打电话。
沈厌泽同样如此。
陈松一点就通,笑着不再打扰他们。
到了黄薇这边,她第一个憋不住,挥着手和陈松打招呼,“陈医生你好,我叫黄薇。”
她身上的裙子被她用胳膊撩出去,就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
黄小毛猝不及防被黄薇打了一下,他捂着自己的侧脸,欲哭无泪。
不过黄薇的美好鲜活的模样被他看在眼中,他再一次确定,黄薇不需要什么医美,现在她就已经很漂亮,很美了。
陈松或许是冷不丁被陌生人呼喊,没反应过来,微微怔了一下,继而恢复正常。
“晓灵,他们也是咱们这个节目的嘉宾?”
“是啊,那是黄薇,学舞蹈的,功底特别好。”刘晓灵说她看过黄薇的舞蹈,那就是真的看过,她也是打心底认为黄薇跳舞很好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黄薇好像不怎么接受她的示好。
“旁边的是她的弟弟,叫黄小毛,人很好,好像还练过一些拳脚功夫。”
刘晓灵和陈松认识许久,三言两语就把她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陈松。
陈松点点头,挂上笑容,走过来和黄小毛握手,“你们好,我叫陈松。”
“你好。”黄小毛又见到一位熟人,心中无比欢快,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比陈松的还要灿烂。
陈松的长相和黄小毛、沈厌泽全都不同。
儒雅,温和,圆滑,全都可以放到陈松身上,他还有一双琥珀色瞳孔的眼睛,被阳光一照射,浅漠地让人无法直视。
黄薇抬头,正好对上陈松的眼睛。
黄薇的眼睛黑而大,陈松的眼睛却像兽类瞳孔。
“你好,黄薇。”黄薇也伸出手去,和陈松礼貌相握。
“……你好,我叫陈松。”陈松轻轻握住黄薇的手,手腕却有几分几不可见地颤抖。
黄薇粗粗拉拉惯了,并没发现陈松的不对劲,不过她倒是觉得陈松的手有点汗湿。
这个陈医生,竟然这么怕热。
大家简单的举办了一个欢迎会,便开始下午的拍摄。
村长已经提前用大喇叭全村宣传,他们水竹村来了一位心理医生,让各家各户有问题的赶紧去看病。
陈松是心理医生,平时都穿自己的衣服,越自然越亲切越好,不过这次他特意带了一件白大褂,穿上白大褂坐到屋子里,立刻让房间多了一些肃穆之意。
原本还有许多过来凑热闹的人,看到陈松的白大褂,先怂了一半。
跟拍组围着各位嘉宾努力拍摄,后期组正在努力剪辑上一期的素材。
他们现在手里素材太多了,可以加快节奏,让一期的内容再丰富一点,削弱嘉宾变动的别扭感。
正常拍摄综艺,至少会攒个三四期才播第一期,不过他们总期数少,没必要等着。
于是,在后期组的加班加点下,第二期的内容新鲜出炉,正好赶上7天一播的日期。
民宿里,黄薇又横躺在床上,正在看第二期节目的播出。
第二期节目里,黄小毛和沈厌泽的镜头就多了,在剪辑组高超的剪辑手法下,整一期节目剪得好像从未出现过嘉宾变动,只是黄小毛和沈厌泽他们两个来晚了一些一样。

嘉宾们领到了工作服,只做了宣传手册,再一个一个到村中分发。
出发前,嘉宾们都说:“就是发传单嘛,肯定不难。”
“我们说不定还能和村民们说一下,咱们这个安全屋是干什么的。”
“等不及了,出发!”
他们没有想到,水竹村的村民们并不认识嘉宾们,所以在面对嘉宾们给的宣传册,有人接过去,看两眼,就塞到背篓里当垫衬。
有人连看都不看,直接用来烧火用。
那一天,他们整整发了一天。
不过很可惜,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到,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大家撑着腿,揉着腰,手里还捏着一大把宣传册。
他们看着逐渐暗下来的水竹村,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茫然和疲惫。
正在看节目的观众们都忍不住发送弹幕。
【好心疼】
【怎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看一看呢?这可是帮助他们的好事啊】
【就是因为这样,当地基层才会答应节目组的请求,和他们联手一起做宣传】
【确实,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什么安全屋,看了节目才知道】
【他们不会就这么发了一天吧?看着天色都黑了啊】
【剪出着二十多分钟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以上的素材,看这个架势,他们可能真的发了一天】
剪辑组把这段剪成一段前菜,压抑地不行。
幸好,虽然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失败了,但当婶子握着宣传册站在安全屋前的时候,弹幕和嘉宾们都兴奋起来!
【啊啊啊啊啊出现了,第一个村民!】
【虽然大婶的脸被模糊了,可我还是好感动啊】
【天,这是真的村民啊】
【我爆笑了,大婶好像觉得嘉宾们都像骗子,唯有看到黄警官才放松】
【我看到那身制服皮肤,我也放心啊哈哈哈哈】
大家跟着婶子说的话,开始在弹幕上进行激烈的争论。
镜头一转,便又变成沈曦等人去到婶子家中的画面。
这一段,黄薇和黄小毛都没见过。
黄小毛放下笔,转过身来跟着一起看。
黄薇看黄小毛从晚上一入夜就在写写画画,忍不住问:“你在写什么?”
“我这不是第一次录节目,写点日记,记录一下。”黄小毛合上自己的本子。
黄薇笑着摇头,“弟弟长大了,还有小秘密了。”
节目里,沈曦和其他几位嘉宾坐到婶子家里,正好还遇到了婶子的亲戚。
沈曦开篇直接点题,列出一堆问题。
“第一,不让妹妹去读书,要妹妹跟在家里干活,可以,那么等妹妹长大了,这些家里的事业,有多少是属于妹妹的?”
“第二,如果你们没有家中财产给妹妹继承,那么妹妹将来要怎么生活,叔、婶,你们都安排好了吗?”
“第三,你们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是否问过妹妹的意思?单方面合同,那可不算合同。”
沈曦习惯了会议桌上的谈判,说话时难免带着一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所有人都被问住,唯有那个亲戚嘴巴张张合合,说了一句,“女娃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沈曦抬手制止亲戚的话,笑着问:“什么样的人家是好人家?有钱,还是家里人善良?”
“符合你们标准的人家,又是否会选择妹妹?”
“妹妹如果没有在你们预期的年纪结婚,你们安排好妹妹的其他的出路了吗?”
“我们并非是要反驳你们留下人在家里帮忙这个决定。”沈曦坐在木凳子上,手里握着黄荣桥给的资料,唇角带笑,眼瞳却黑不见底,“只是咱们都是大人了,妹妹还是个孩子,做大人的,不管做什么决定,至少要考虑好所有结果,不是吗?”
“这……”婶子手心出汗,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说话这么压迫人,可她又隐隐约约觉得,她说得对。
“……”
镜头之外的黄薇默默咽了一下口水,“我第一次见沈曦这么说话啊。”
“沈曦好像生气了。”黄小毛思考了一下,瞬间明白她为什么生气,“那家亲戚摆明了搅混水,婶子家里好像也有点重男轻女,沈曦作为沈家的继承人,肯定看不惯。”
“我知道,因为我也生气。”黄薇掐着手里的抱枕,愤愤不平,“一大家子都拎不清。”
这期节目,沈曦和黄薇的对手戏并不多,黄小毛和沈厌泽镜头也不多,于是观众们更多去关注节目里的事情,于是,弹幕的生气比黄家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草草草草,我生气了,这是干嘛啊,有书不读去干农活?】
【曦姐说的对啊,干农活也不要紧,那家产什么的总得留给妹妹吧,不能白干活,再什么都捞不到啊】
【那亲戚是干嘛啊,看着像个搅屎棍】
不管大家如何生气,沈曦的几个问题确实问倒了婶子一家人。
最后村长出面,要求他们改天带着孩子一块去村长家里,村长要先问问孩子的意思。
如果孩子不愿意留下,那村长和村镇政府,都不允许婶子家私自把人扣留。
黄小毛看完这一段,又提起笔来,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黄薇偷偷瞄了一眼,好像看到了一个日期……还真是日记啊!
后面的内容,黄小毛已经知道结果,他转过头专心写东西,只拿节目组的声音当背景音乐。
短短一个小时过去,节目播到了尾声。
剪辑组剪了一小段预告,里面出现了陈松加入安全屋的进场。
“节目组动作真快啊。”又看完一期节目,黄薇一边上网搜索热度,一边钻进自己的被窝。
“小毛,你还要写?”
黄小毛头也不抬,“马上写完了。”
“那你写,我玩会手机。”黄薇美滋滋点开视频软件,开始享受夜晚。
黄小毛又写了一会,好像是写累了,抬起手腕活动了一下。
他已经写了许多页,他一页页翻过去,只见第一页写着:明辉市警局接受刑事登记表。
醒目的标题下,是一份写好的表格。
【报案人】黄……
……
【报案内容】时间:2025年07月23日晚上22:37分。
地点:西外环路东南巷。
简要过程:报案人于2025年07月23日晚上22:37分,在西外环路东南巷发现受害人昏迷倒地,经过仔细检查,受害人已无明显生命体征……
涉案人基本情况:死者黄薇,汉族,未婚,27岁……
接警人员:黄……
第二页,是一份证据清单。
2025年那个深夜,黄小毛只见到了一条被地面淤泥脏污的黄色碎花女士连衣裙。
一根放在死者手心的花朵型发圈。
一个恢复出厂设置的手机,后经技术修复,发现死者当晚在和报案人联系过后,只与沈家两个人通过电话。
最后,就是一个带着血迹的刀片。
至于周围环境,除死者和报案人外,无第三者痕迹。
而小巷只有门口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巷子尽头并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死者于22:30分进入巷子,逗留7分钟后,在当夜22:37割.腕自.杀。
第三页,是询问笔录。
上辈子,警方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可经过排查,最重要的不过三份。
一份是沈厌泽的笔录,一份是沈曦的笔录,再有就是……陈松的笔录。
民宿墙上的电视还在放着节目的下期预告,陈松的脸和声音反反复复出现在黄小毛身边,
这些都是黄小毛记忆中见过的东西,他害怕自己会随着时间慢慢忘记,于是先写下来,免得出岔子。
根据这三份笔录来看,沈曦和沈厌泽,是黄薇在大学时就认识的人。
属实。
而那个陈松,他在笔录上说,他与黄薇相识于黄薇进入娱乐圈之后。
黄小毛斟酌着这句话,陈松这话,是错,但又不全是错。
黄薇已经开始拍摄综艺了,算不算进入娱乐圈?
陈松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他并不懂娱乐圈到底怎么算出道,他说这话,好像完全没有问题。
“……”黄小毛想着,眯着眼睛在陈松的名字上画下一个圈。
实际上,陈松就是和黄薇在现在这个阶段认识的。
满打满算,到事发的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五年之久。
黄小毛亲眼见过黄薇的死亡现场,但他不相信黄薇是自杀。
现在和黄薇有密切关系的三个人已经全部出现,如果以笔录的记载,和黄小毛的记忆为时间刻度,那么要不了多久,黄薇的生命就要开始进入倒计时。
五年……
黄小毛计算着这个世间,现在是2020年,距离2025年还有五年时间。
可黄薇就一定会按照上辈子的轨道,再活五年吗?
如果她不幸,提前遇到了意外……又或者,再出现其他的变故。

黄小毛忍不住幻想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生生吓自己一身冷汗。
他本以为自己来到2020年,可以掌握一切,可他又莫名觉得,这种看不见也摸不到的事情,难以把控。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回到现在就是一件大好事。
至少他还有机会挽救黄薇的事情。
身后的黄薇已经握着手机慢慢睡过去。
黄小毛关掉墙上的电视,写下最后一个字,却习惯性在最后一行再写下一个‘桥’字做收尾。
不过写到一半时,黄小毛立刻反应过来,用笔污掉原先的字,改成黄小毛的‘毛’。
第20章
陈松毕业于国际知名学校,在他的行业里很有权威。
节目组现在邀请到了陈松,大手一挥,决定做一期加更,专门来宣传陈松的加入。
内容并不复杂,就是让嘉宾两人一组,然后由陈松做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试。
刘晓灵有点担心陈松会生气,但陈松挺高兴的。
陈松把自己手里做好的草编小动物递给刘晓灵,笑着说:“正好我现在缺案例,几位嘉宾都是娱乐圈里的老师,我从前除了你,没有接触过更多,我很期待。”
刘晓灵听到陈松这么说,握着手里的草编小动作放下心。
她看着陈松温和的笑容,雀跃地把草编小动物放到自己的包包里,准备好好珍藏。
节目组分组的时候很抓热点,沈曦黄薇一组,然后沈厌泽和黄小毛一组。
当然,沈厌泽他们这组,节目组会剪少一点。
他们两组作为节目组大戏,被安排到了压轴。
前面几个组合,进去待了半小时左右都拿着一份报告出来,笑呵呵地看着手里的报告,“看起来我心理挺健康的啊。”
“是啊,我还以为我那个洁癖是什么心里有问题,原来不是。”
“不过陈医生说我强迫症确实有点严重,让我休息的时候最好再去看看……”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回到自己的休息区,和经纪人、助理一起讨论手里的报告。
到了沈曦和黄薇这组,她们却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左右。
黄小毛等在外面,悬着的心越来越高,“我姐不会心理变态吧?”
不然怎么这么久?
“……”沈厌泽捏捏眉心,他觉得有问题的那个人,说不定是沈曦。
沈曦是收养来的,从小面对各种流言蜚语,长大后还能掌握沈家部分产业,她遇到的困难大到难以想象,很难说心理会不会藏着什么事情。
一个半小时后,黄薇和沈曦出来了。
“姐。”黄小毛撑着额头,眯眼,“陈医生不会看出来你是个精神病了吧?”
黄薇右手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她用左手卷起手里的报告,狠狠砸到黄小毛头上,“你才是精神病,你全家都是精神——不对,我和你是一家的。”
“嘿!”黄小毛打开黄薇手里的报告,上面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你怎么这么健康,真不科学。”
“你姐我心理素质可是强的一批,这辈子都不会心理有问题,更不会变成精神病。”黄薇竖起一根手指,在黄小毛面前摇摇晃晃,信誓旦旦地做保证。
沈曦站在旁边,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黄小毛听着黄薇的保证,眉峰一挑,心里不知怎的,突然一阵酸涩。
黄薇明明就是一个这么鲜活又自信的女孩子,最后怎么会倒在小巷尽头呢?
她可是亲口说过,自己心理素质强大的啊。
沈厌泽和黄小毛一起坐到陈松面前。
陈松这次换上自己的常服,显得帅气又儒雅。
“不用紧张,两边都是摄影师,咱们就走过过场。”陈松笑着安抚黄小毛和沈厌泽,顺便递给他们两份报告单,让他们填上自己的姓名。
陈松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名字。
黄小毛看着两份报告单,一份陈松的名字在前面,一份陈松的名字在后面。
他抠抠嘴角,没管顺序,随便拿了一份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厌泽却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怎么两份报告名字顺序不一样,“陈医生,你的名字写反了。”
沈厌泽平时要审核数十份合同,每一份合同的格式都要严格把关,在他看来,陈松是医生,不应该这么不严谨。
“小毛,你发现了吗?”陈松避开沈厌泽的问题,反而去问黄小毛。
“发现了啊,不过无所谓,就是个名字而已。”黄小毛耸了一下肩膀,是前是后,是左是右,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嗯。”陈松点点头,分别给两个人记录了什么。
沈厌泽当即反应过来,“你已经开始测试了?”
“从你们进来的第一秒,测试就已经开始了。”陈松笑笑,“这种心理测试,本来就依据于你们的日常生活。”
“啊,原来如此。”黄小毛想到黄薇,“陈医生,我姐很健康啊?她没什么那种比较晦暗的想法?”
“黄小姐心理状态不错。”陈松翻看上一份记录,“她虽然幼年经历有些坎坷,所幸她生长的环境还不错,再加上她本人心智比较坚定,所以对于一些人和事很有自己的见解,不会轻易动摇。”
“……”黄小毛咬住嘴角,“那是不是代表,如果她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所有人都劝不回头。”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陈松叹气,“任何事情都是双面的,有好有坏,小毛,辩证看待吧。”
“沈总,我知道沈家有不少权威的住家医生,今天我就不随意和您做测试了。”陈松随意勾了勾沈厌泽的记录表,合上文件夹,还给沈厌泽。
到了沈家这种位置,身为沈家继承人的沈厌泽,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情况,最好都不要外传,陈松明白这个道理,节目组也明白,所以他们这边,是真的走个过场。
沈厌泽清清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关系。”
“那我来!”黄小毛举手,他对这种事情还蛮有兴趣的,“陈医生,我姐总说我没心没肺是个傻子,你帮我看看,我不会真的是傻子吧。”
“怎么会……”陈松失笑,开始正儿八经的询问黄小毛。
黄小毛直言不讳,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情况。
沈厌泽坐在旁边,顿时完全掌握了黄小毛的成长情况,从被人扔掉,到现在来到明辉市,一点都没遗漏。
“……”沈厌泽轻咳,“差不多了。”
再说下去,他就要知道黄小毛穿什么size的衣服了。
陈松没想到黄家姐弟俩的遭遇都这么令人唏嘘,“遇到困境还能这么快乐,小毛,你和你姐很棒。”
他又抽出来一份测试题,“做完这十来个问题就行了。沈总,你挑着勾一勾就行。”
一共就十五道题,沈厌泽大体看了一眼,多是一些人生观点的题目,不是什么隐私,他便提笔开始作答。
黄小毛那边直接想都不用想,刷刷刷下去就是八道题。
“小毛,你做这么快?”陈松皱眉,这些题可都是一些需要思考的题目,其中有几道还涉及到了生死问题,黄小毛怎么连思考都没有?
黄小毛瞬间又做完后面的题,把答案交给陈松,“无所谓啊,反正就那几个答案。早就知道了。”
“……”陈松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拿过黄小毛的测试一看,心里一沉。
他合上测试卷,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探究,“小毛,你想过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吗?”
“想过。”黄小毛实诚点头,满满的笑容一点看不出他在谈论什么话题,“就是到了该死的时候就死嘛。要是出了意外,那就直接死。”
“你不考虑多活几年吗?人生还有这么多可能。”陈松捏着手里的测试卷,确定了答案。
“不考虑,有时候体验太多未必是个好事。”黄小毛活动了一下脖子,“像我这样的,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半辈子除了我姐就没有一个家人的人,命肯定很坎坷,还是不要多活那几年了,难受,不如该死就死。”
“……”陈松点点头,在黄小毛的报告上写下一句:多次考虑死亡,求生意志薄弱。
沈厌泽这时也做好了答案,陈松一看,眉头又紧紧皱起来。
重度强迫症,高度洁癖,求生意志薄弱,好像还有焦虑问题……
这两个人,怎么没有一个健全的?
陈松叹着气,身为医生,他还是老老实实在两个人的报告上写下自己的猜测。
“这次只是一个简单的问答,准确度不高,你们要是心里不放心,找专业机构再检查检查。”
陈松把手里的报告交给他们。
黄小毛一看自己的结果,心下了然,他笑了,“陈医生,谢了。”
他的情况他自己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死亡,从五年后回到现在。
沈厌泽看了一眼自己的结果,也没多说什么。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情况,沈家那几个医生对他说的话,可比这位陈医生严重多了。
陈松一看这两个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这是眼睛看在心里,却宁愿装傻的态度啊。
陈松摇摇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看到‘黄薇’名字的时候,轻轻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他想着黄薇的面容,和她的穿着打扮,忍不住仰起头,和回忆中的女人身影重叠,“妈……这个女人真的好像你……”
黄小毛和沈厌泽一同离开陈松的房间,看着窗外艳阳天,黄小毛撕掉了自己和沈厌泽报告上,最后的批语,然后交给节目组。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看,瞬间明白他们两个人的意思,“两位放心,我们会斟酌选择的。”
沈厌泽点点头。
黄薇对黄小毛的检测结果充满了好奇,黄小毛一出来就被她拦住。
黄小毛不打算告诉黄薇实话,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黄薇气得作势要打人。
“哎哟!”
黄小毛实打实挨了一顿,等他和黄薇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后,才发现沈厌泽不见了。
沈曦戴着眼镜,处理电脑上的工作,“他好像去西边的阳台了。”
这里都是自建房,很多房字都有一个超大的阳台,很适合休息。
黄小毛跑到西边的阳台,果然,沈厌泽正站在上面,望着对面一望无际的田野,一种莫可奈何的惆怅像浓雾一样缠在他身上。
黄小毛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咽一下口水,“沈总,上面不晒吗?”
“有点。”沈厌泽两手抄着口袋,轻飘飘的风里好像有一些腥味,这种味道不仅不好闻,还勾起一些沈厌泽不喜欢的记忆。
“黄小毛,你小时候过得辛苦吗?”
沈厌泽现在知道黄小毛是黄家收养来的,所以他很好奇,在被收养之前,黄小毛有没有抱怨过什么?
“辛苦啊!”黄小毛跨步,直接站到沈厌泽旁边,像沈厌泽那样抄着自己的裤口袋,感受着并不好闻的热风。
“我可是直到六岁才遇到了奶奶。六岁之前我都在流浪。”
他小时候能活下来,其实全靠孤儿院,但是小地方的孤儿院里资源有限,他不想和那些比他还小的孩子争抢一份资源,于是就跑了。
“幸好我跑了,不然我还遇不到奶奶。”
沈厌泽偏过一点角度,用余光看到黄小毛的侧脸。
黄小毛有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庞,脸上还有点肉,圆润、朝气,像不谙世事的学生。
他身上罕见的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再加上黄薇对他也不错,沈厌泽还以为黄小毛从小生活的很好。
黄小毛看到沈厌泽复杂的眼神,连忙摇头,“但是六岁以后,奶奶和我姐对我都很好。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停止你的想象,沈总!”
“……抱歉。”沈厌泽发现自己冒犯了黄小毛,连忙止住。
沈厌泽今天也通过陈松,让黄小毛知道了许多他的事情,他以为黄小毛会充满好奇,可现在,黄小毛只是静静站着陪他吹风,并没有要问什么的意思。
“你不好奇吗?”沈厌泽声音淡淡,俯瞰着下方的景色。
黄小毛:“好奇什么?”
“你不好奇以我的身份,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去医院看病拿药,为什么拥有那么多的资产,心理状况却让陈医生都觉得奇怪。”沈厌泽的声音如落叶飘落地面,微弱的让人差点捕捉不到。
“不好奇,因为我都知道。”
黄小毛看着沈厌泽的眼睛,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你会自己去医院,是因为你不希望家里的医生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你很讨厌他们,因为他们总会说你这里不行,那里不健康,还会全程检测你的身体情况,然后上报给你的长辈。你觉得这样非常没有隐私,所以你很不喜欢他们。”
沈厌泽听着黄小毛的话,渐渐转过头来。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逐渐握成拳。
“至于你为什么会这样……”黄小毛抿唇。
“……你虽然叫沈厌泽,但这个并不是你最初的名字。你其实以前叫沈厌,这是父母给你取的名字,因为他们不喜欢你。”
说到这里,黄小毛顿了顿,“但这个名字,被沈曦改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你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寓意很好的‘泽’,从此你就成了沈厌泽。”
“你喜欢喝白粥,喜欢一些没有刺激味道的水果和食物。因为你对一些种类过敏,却总有人刻意给你喂那些会让你过敏的食物。”
“沈总,其实我们的童年经历,都差不多。”
两个苦瓜蛋子,所以才会被陈松批上一句‘求生意志不强’。
“……”沈厌泽每一项过去都被黄小毛说准了,他盯着黄小毛,本能地开始警惕,“你究竟——”
究竟是哪家派来的。
“你忘了吗?”黄小毛打断沈厌泽的话,“我说我是重生回来的。”
“胡言乱语。”沈厌泽还是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
“真的哦。”黄小毛摊手,“但是你不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关于你这么多事情。”
“怎么?”沈厌泽倒要看看黄小毛能掰出什么新的谎话。
黄小毛故作轻松,一秒钟换了四五个小动作,他甚至清了清嗓子,“因为我们后来……是~情~侣。”
沈厌泽:“……”
如果眼神能够置人于死地,那他相信,黄小毛已经被他杀了八百遍。
“真是胡言乱语。”
被黄小毛这么一打岔,沈厌泽沉重的心思竟然轻松了一些,他都气笑了。
“就知道你不信。”黄小毛摸摸鼻子,小梨涡若隐若现。
他可没说谎话。
沈厌泽突然低头,在心里计算着这里的高度,“黄小毛,你说这么高的距离,如果跳下去,会死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别的意思,谁料黄小毛攥住他的手腕,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会死,而且会死的很丑。沈总,我可以陪你找一个更好更轻松的方式。”
“……”沈厌泽第一次没有甩开别人的碰触,他只是看着黄小毛黝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点开玩笑的影子。
可是没有。
黄小毛的眼睛里只有认真。
沈厌泽:“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
“我们在一起后,你也问过我很多次这样的问题。”黄小毛明明比沈厌泽小一些,此时却看着无比成熟,“第一次我回答的也不好,后来我啃了很多书,才知道你想要什么答案。”
“……”沈厌泽突然甩开黄小毛的手,心里莫名其妙出来一种别扭和生气,“……你口中说的,是几年后的我?”
“是啊。”
“那不是我。”沈厌泽语气坚定,“现在,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才是我。”
“啊?”黄小毛不明白沈厌泽为什么又生气了。
沈厌泽看着黄小毛浑然不觉的蠢模样,方才的闷气顿时烟消云散,“……算了。”
是他有病,和一个胡言乱语的人较什么真。
“我们下去吧。”黄小毛不想再在这里暴晒,眼神一瞟,发觉不远处的树林里好像有人在拍照。
“那边好像有代拍。”
目测已经对着他们拍了许久了。
“无所谓。”沈厌泽拍拍手,跟着黄小毛走下阳台,“他们未必发的出去。”
沈家的律师团和舆论监控并不是白养的。
两个人回到拍摄地,还没走近就听到前面有一片嘈杂的声音。
刘晓灵正抽抽噎噎,手里攥着两个东西。
黄薇站在另一边,扶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紧皱。
“刘晓灵,你疯了吧,你撞我做什么,我惹到你了吗?”黄薇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刚才好好的坐在石头上,正在欣赏陈松送给她的草编动物,结果被刘晓灵从背后推了一把,差一点滚下去。
幸好她用胳膊撑住身体,这才免去性命之危,只不过她的胳膊好像被扭着了。
“你为什么也有这个。”刘晓灵举起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两个草编动物。
“陈医生给我的啊。你想要就问他。”黄薇没好气道,“而且你手里这不是有两个吗?”
“不一样,不一样!”刘晓灵没办法说出自己内心的情愫,她崩溃地看着手里两个草编动物,好像天塌了一样。
黄小毛担心黄薇的情况,可刚走过黄荣桥身边,就被黄荣桥拽住,“这个陈医生……你们熟吗?”
黄小毛:“怎么了?”
“他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那边。”黄荣桥指指人群之外,“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他,他怎么那么镇定?”
陈松果然站在人群外面,好像很着急的模样。
他不停地朝人群中看,脸上带着最标准的急切。

他的表情,细节还有神态太标准了,标准到像假的一样,就好像科班老师说的——当一个人要表演心急的时候,需要摆出什么细节。
黄小毛心里怪怪的,“是巧合吧……”
“希望是。”黄荣桥因为职业关系,有一些别人没有的敏锐,比如现在,他就在陈松身上,感受到一种危险。
“……”黄小毛看着陈松的表演,唇角慢慢抿平。
他和黄荣桥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人类的五官走向和比例是不会一样的。
沈厌泽站在一旁,意外发现,虽然黄荣桥比较锋利,黄小毛比较柔和,可从侧面看去,黄小毛和黄荣桥的五官走向居然极为相似,而且他们两个人现在思考的神态,更是如出一辙。
“……”
沈厌泽免不了在心里猜测:这表情难道是黄家村统一的基因么。
第21章
刘晓灵和黄薇的事情,几个大老爷们不好意思掺和进去,只能插到中间,把两边的人分开。
黄小毛作为黄薇的弟弟,看到黄薇捂着胳膊的模样,顿时生气了。
幸好有黄薇拉住他,瞪眼:“你要干什么,人家是个姑娘!”
“那你这个胳膊怎么治。”黄小毛郁闷地托着黄薇的手,他知道黄薇的意思,这里这么多人,他又五大三粗的,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不合适,黄薇这是为他好。
“放心吧,刘晓灵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我感觉像个误会。”黄薇不小心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倒吸一口凉气,疼的挤眉弄眼,“导演组也不会糊弄过去的。”
“那咱们先去看胳膊。”黄小毛失去往日乐呵呵的表情,眉眼肃锋。
镇子上就有一家医院,工作人员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镇医院。
诊断间隙,黄薇和工作人员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黄小毛和沈厌泽跑不见踪影的时候,黄薇就坐在田野边的大石头上,看手里的草编小动物。
那玩意是陈医生送给她的,她小时候也编过这种东西,看着就勾起小时候的回忆,寒暄两句也就收下了。
就在黄薇躲着阳光玩草编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黄薇听得出来,那是刘晓灵的声音。
刘晓灵一直呆呆慢慢的,说话也柔声细语,可这次,黄薇却从刘晓灵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生气。
“怎么了?”黄薇举着手里的草编回头,还不等她说完后一句话,她就看到刘晓灵伸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刘晓灵推完人,并没有什么愧疚之意,就那么站在石头后面,冷眼看着黄薇摔倒。
“刘晓灵?”黄小毛表情怪异,他努力把黄薇口中的刘晓灵,和他平时见过的刘晓灵连起来,却没找到一点相似的地方。
“很奇怪是不是!我也觉得很奇怪!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黄薇情绪激动,“我从没见过刘晓灵那个样子,我虽然和她关系一般般,但我觉得她平时不像恨我的样子,怎么会那么冷漠呢?”
刘晓灵当时的眼神,黄薇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
那简直是看生死仇人的眼神,太恐怖了。
工作人员记录完,对黄薇做保证,“黄小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可大家怎么也没想到,节目组还没做出一个结果,网上先有人爆出了这段视频。
好巧不巧,正好是刘晓灵哭,黄薇表情不屑的那一段。
拍摄的人角度刁钻,画质稀烂,什么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竟然能听到刘晓灵哭腔的质问,和黄薇吊儿郎当的态度。
【?这是在干什么】
【黄薇职场霸凌!欺负小演员无后台是吗】
【就凭一个模糊不清的视频有什么证据啊】
【我拜托,再怎么说也不能面对同事这么冷漠吧,她的态度看起来就很傲慢好吗】
【……】
多亏了这几期的节目的福,沈曦和黄薇的cp‘晨光曦薇’热度节节攀升,现在已经是前三的排名,市场和粉丝量都非常大。
这个视频一出来,立刻让所有网友震荡。
cp群里,无数条消息随时随地刷屏,大多数人很理智,就算她们并不太了解黄薇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们也知道,不应该凭一个视频就判人死刑。
但也有一些人,正在将沈曦和黄薇割席。
【人家沈曦是沈家堂堂正正的小姐,下一代的继承人,凭什么要和一个霸凌女组cp,别太离谱行不行】
【接沈曦不再被cp捆绑!】
【就算嗑cp也嗑点好的行不行真服了】
黄小毛一上网就能看到这些言论,他沉默了半晌,发现自己好无力。
黄薇网速不慢,自然也刷到了,“这些人真有毛病,节目组都没说什么呢,他们怎么就给我判了死刑?”
“姐,你不生气?”黄小毛无法想象,当一个人面对数以千计的谩骂时,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这些。
“生气。”黄薇一反常态,特别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但是生气有什么用,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和他们无冤无仇,可他们就是对我有没有理由的讨厌。”
“……”黄小毛被说的哑口无言。
他呆坐在沙发上,不免想到上辈子。
上一辈子的黄薇,一定也遇到过这件事,可恨的是,那个时候他根本不关心娱乐圈,也不知道搜这种网络平台。
黄薇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啊,我马上就能变成大明星了。
他就真的信了,还以为他姐正在康庄大道上前进。
原来这条所谓的康庄大道,其实都种满荆棘。
稍不留神就让人满身伤痕。
今天,他好歹陪在黄薇身边,和她一起共面这些事情。
上一世……只有黄薇自己,去面对那些肆意骂人的话。
难怪她后面会和陈松渐渐熟络,会隔一段时间就去做一次心理辅导……
黄薇注意到黄小毛的情绪,以为黄小毛是在替她担心,忍不住揉揉黄小毛的头,“这算什么,娱乐圈哪个明星没被骂过啊。”
她小时候很喜欢这么揉黄小毛的头,后来上了高中,去了外地,她就再也没有揉过。
现在重新摸到黄小毛的头发,手感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很松软。
节目组那边很快便调查清楚了前因后果,还和刘晓灵一起过来道歉。
刘晓灵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然造成这么大的问题,她戴上黑框眼镜,慌乱无神,“对、对不起,黄薇,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没想……”
“黄薇,我们实在很抱歉。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尽快解决。”节目组的人,还有刘晓灵的经纪人,都拎着礼物,希望黄薇能收下。
黄薇看着眼前的刘晓灵,刘晓灵似乎又变成了大家熟悉的那个模样。
可她不觉得那天自己看错了。
黄薇没有收大家的礼物,只留下刘晓灵一个人,想和她好好谈谈。
“刘晓灵,你知道我以前被你粉丝骂过吧。”黄薇起身,帮刘晓灵倒了一杯水。
刘晓灵捧着透明的杯子,点头,“我知道,薇姐,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你粉丝的事情,你其实并没有对我做过什么。”黄薇摆摆手,清丽的面容端起范儿来,紧紧看着刘晓灵,“所以我很奇怪,那天你为什么要推我?别误会,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你那天的样子,和我平时见到的人不太一样。”
“……”黄薇又想起当时的事情,‘啊’了一声,“晓灵……你不会、不会喜欢陈医生吧?”
所以才会对她手里的草编小动物有那么大的反应?
“……”刘晓灵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扶着自己的黑框眼镜,沉默着点点头,“……那个草编,其实就是陈医生送给我的。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
“啊,抱歉。”黄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对刘晓灵说一声‘对不起’。
刘晓灵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有问题。”
“我回头就把那个小草编还给陈医生。”黄薇按着自己额头,忍不住吐槽陈松不靠谱,怎么能那么草率就送给两个女孩子?
……不过刘晓灵看起来是暗恋,陈松知不知道还未可知,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做好像也没有问题……
哎哎哎,好复杂的感情。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陈医生,他一直是我的心理医生。”刘晓灵或许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她忍不住一口气都讲了出来,“我和他除了工作上会有交际外,平时也会一起打游戏,看电影,他看过我的电视剧,参与过我的杀青宴……也许是我和他的距离太近了,已经近到模糊了医生和病患的关系,所以我才会……”
刘晓灵低下头,声音逐渐呜咽。
黄小毛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拿来一包抽纸,放到刘晓灵旁边。

黄薇咬着指甲,心里不安,“晓灵,冒昧的问一下……你找陈医生,是看什么呢?”
“我、我起初就是有点睡不着觉,三甲医院的医生说我可能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建议我去做心理疏导。”刘晓灵乖乖道,“有朋友给我推荐了陈医生的名片,说他是很专业的医生,我就去了。”
“一开始陈医生说我就是有点焦虑,让我每个星期去和他聊聊天。”
“陈医生确实很专业,和他聊天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紧张,慢慢地,我的情况好了很多。可后来我正好去拍《违律》,封闭拍摄了半年多,导演组比较严格,弄得我又开始焦虑……”
刘晓灵抱住自己的头,声音颤抖崩溃着,“这次好像严重了很多,我时常会觉得我有点分不清戏里角色和现实人物,陈医生诊断几次后,说我有轻微的人格分裂迹象。”
“什么?”黄小毛和黄薇同时惊讶。
“嗯。”刘晓灵点点头,自嘲,“就是在小说里才会见到的情况,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违律》是刘晓灵拍摄的第一部戏,也是一部正剧大戏。
刘晓灵是科班毕业的学生,通过层层选拔进入剧组,担任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
可这部戏的班底是出了名的疯和严,刘晓灵还没毕业,又是一个很吃情绪的角色……难怪会那么焦虑。
黄小毛像黄薇一样,用手指抵在自己唇边,他在思考,“刘晓灵……陈松说你有这个问题,你没再去别的医院查一查?”
“没有,陈医生很专业,我觉得他不会骗我。他也没有必要骗我。”
刘晓灵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喝了一口水,好像轻松了一点。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会随时发疯的人,陈医生给我开了药,我一直都控制的很好。之前……确实是意外,陈医生去年一直在外地,直到年末才回来。我可能是太久没有心理辅导,所以又严重了。”
黄小毛想了想,说:“我以前了解过一点,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玄和邪门,那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现实中,咱们只要当一种正常的病症去对症下药就行。”
“你也别自责了,我倒是没事。就是网上的人快把我判死刑了。”黄薇提起自己现在的形象,也哭笑不得,“等会你和我一起发个解释声明吧?”
“就说咱们只是在对戏,这样行不行?”刘晓灵一点就通。
黄薇点头,“行啊,怎么样都行,先瞒过去再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黄小毛戳着黄薇打夹板的胳膊,“现在外面那么多代拍,随便一张照片就能打破你们俩的谎言。”
“……管他呢,糊弄一时是一时。”黄薇坚定地认为,只要时间一长,网友们就会忘记她和刘晓灵的事情。
于是当天,她们二人和节目组协商后,三方同时发了一个声明,解释好前因后果。
但,果然像黄小毛猜的那样,热评第一就是黄薇挂夹板的照片。
这位评论的人可能是黄薇的粉丝,要求节目组和刘晓灵正面给一个答复,告诉大家为什么黄薇会受伤。
节目已经顺利播到第三期,时间也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但黄薇和刘晓灵的事情并没有像黄薇想的那样平息,反而像被人推高,愈演愈烈。
粉丝们可以很长情,自然也可以很记仇。
区区半个多月,粉丝们可记得很清楚。
经过这么一发酵,只要搜索《安全屋》的相关词条,后面就会自动绑定一个‘吵架’‘黄薇刘晓灵’‘黄薇受伤’等负面tag。
黄小毛眼见着黄薇的情绪一改之前的活泼,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时常会把现在的黄薇和五年后的人重合。
不过也只能看着黄薇一步步慢慢走向五年后的样子,没办法做什么。
节目全部拍摄完成那一天,正好也是黄荣桥在水竹村满任期的时候。
从水竹村回到明辉市中心,自然算升迁。
节目组干脆喜上加喜,借着杀青宴,顺便为黄荣桥恭贺升迁。
杀青宴结束,大家便可以按照自己的行程陆续回去。
黄薇学校那边还没毕业,得回去填写报告,黄小毛现在也没有考什么学校,妥妥的无业游民,就跟着黄薇。
他们是最晚一批离开的人,走得时候,还碰到了黄荣桥。
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干脆两辆车合成一辆,一块回去。
回去的路上,黄荣桥一直在翻看一份档案,越看越叹气。
黄薇感觉自己一秒钟听了三声叹息,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黄警官,怎么了?”
“是机密。”黄荣桥晃晃手里的档案,十分抱歉。
“哦,不好意思。”黄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在打探案件机密。
帮他们开车的人好像是黄荣桥的上司,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黄女士,你们的节目我每一期都看了,你们姐弟俩很厉害啊。”
“没什么,其实都有剧本。”黄薇不好意思。
黄薇因为之前的事情变得有些沉默,在后面几期在拍摄的时候时常摆烂,不按剧本来,反而有了不少高光。
节目组许是因为愧疚,并没有删减黄薇的高光。
目前马上要播第四期,预告中就有黄薇大大的高光剪辑,扭转了不少风评。
至于黄小毛,即便节目组努力缩减他和沈厌泽的存在感,可拍综艺么,难免会露出一个侧脸,一个背影。
最开始只是侧脸和背影,到后面就可以多露一点半身,全身……
鬼使神差一般,他们俩的戏份就多起来了。
不过,沈厌泽并没有说什么,节目组乐得装傻充愣,就这么送去审核了!
“多亏了你们这个节目,咱们安全屋这项政策才能推行出去。”开车的领导提起这件事就乐呵。
“大哥,你们推行的时候,就直接叫安全屋吗?”黄薇很好奇。
黄荣桥解释道:“每个区县都有自己的名字,要根据当地的风俗人情来定,不过功能是一样的,统称为安全屋也行。”
几人说说笑笑,眨眼间就回到明辉市市中心。
临别前,领导嘱咐了黄荣桥一句,黄荣桥点点头,走过来看着黄家姐弟俩,尤其是看着黄薇,严肃地说:“之前你们不是问我,我在看什么吗?”
“不是不能说吗?”
“没问题,领导特批了,他说让我提醒你们,多注意安全。大概是去年年末,咱们市有两个女性死亡案,现在正在调查中。”
黄荣桥面色有些许难看,“两个都是初步判定都是自杀,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她们生前都去过同一家心理诊疗所。”
“……!”黄小毛和黄薇互相对视,想到一种可能。
黄荣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叹气,“我也猜过,但不是。”
“不管怎么说,这两起案件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这次被调回来,主要负责这一块,你们也多小心一些,不要乱去不熟悉的地方。”
“谢谢黄警官,我们知道了。”
和黄荣桥分手后,黄小毛和黄薇心理都有些沉重。
虽然已经从水竹村回到明辉市,可他们看着繁华如往昔的城市,倍感陌生。
“说真的,我还以为是陈医生的诊所……”黄薇笑笑,不敢相信自己心里这么阴暗。
“幸好不是。”黄小毛说完,自己都有点不信。
真的不是吗?
毕竟……五年后黄薇也是自尽身亡。
“……”黄小毛拎着行李箱,隐隐感觉时间快到了。
第22章
随着节目的播出,和cp的愈来愈热闹,黄薇的名气跟着水涨船高。
虽然她是舞蹈系院的学生,不算正经科班,虽然她还没有毕业,也没有任何演绎经验,但已经有不少经纪人向她抛出橄榄枝,想要把她签到自己名下。
这几天,黄薇都捧着手机傻乐,时不时还要用笔记一下哪家公司给了什么条件,免得自己一时糊涂,做错误决定。
“娱乐圈就是风向快啊。哪怕我现在有各种负面词条,但人家觉得这都不是事,将来随便刷一刷就能洗白。”黄薇躺在沙发上,她只穿了一身居家服,抱着自己的平板,悠闲又潇洒。
与黄薇不同的是,黄小毛就在旁边,在一摞高高的课本旁边,努力做题。
黄薇侧头看黄小毛,发现他有走神迹象,立马板起脸,“黄小毛,你走什么神呢?快做题,你还想不想去读书了。”
“知道了。”黄小毛苦着一张脸,继续做手里的试卷。
回到明辉市,节目组就把后续的尾款打了过来。
黄薇拿到尾款,二话不说,立刻帮黄小毛报了一个辅导班,推着黄小毛去考试。
黄小毛抵抗不得,只能乖乖开始学习。
“你当年没去读大学,一直是我心里一块病。”黄薇揉着自己的胸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是她再提起当年的事,仍旧心里难受,“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年你去读大学了,你现在是不是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我当年考的大学也不是什么好大学啊。”黄小毛咬着笔头,顺着黄薇的话想了一下,他笑着说,“姐,我看黄警官挺喜欢我的,还说我有天赋,说不定我将来能做警察。”
“可别了,哪有人顶着一头黄毛做警察的。”黄薇看到黄小毛的黄毛就来气,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染回去?虽然你确实长得很好,但你现在真的特别像一个不良少年。”
“会染回去的,会的,到时间了就染回去。”黄小毛满口答应,极为敷衍,他低下头,又做了一道题,一看答案,错了。
他崩溃地举着试卷,“以前的知识我都忘了啊!”
都已经那么多年不读书了,他怎么可能还记着以前学过的内容!
“忘了就再学!”黄薇说着,抬起手机看了一眼。
在黄小毛看不到的地方,她原本轻松惬意的表情变得凝重,举着手机,回了几个字,她从沙发上下来,“小毛,我该去舞室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学,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看我不揍你!”
“你不是要去演戏吗?怎么还去舞蹈室,有这时间,你该去报两个演绎班才对。”黄小毛随口嘟囔,“免得几年后,大家都说你演技差,叫你花瓶。”
“练了这么多年了,哪能说扔就扔了。”黄薇回房间换好衣服,她又穿上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子,不过最近天气转凉,她外面套了一件外套。
她站在全身镜前,一边整理妆容,一边说:“再说了,我妈当年就是学跳舞的,爸妈都希望我能学好舞蹈,虽然他们看不到了,但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提到黄薇的父母,黄小毛沉默,“抱歉。”
黄薇的父母当年是车祸去世,肇事车主赔了许多钱。
“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释怀了。”黄薇化好妆,给自己挽了一个小发揪,回头对黄小毛灿然一笑,浓眉红唇,明媚又有朝气,“虽然爸妈走了,奶奶也走了,但是小毛,最难的日子咱们俩已经一起度过了。相信姐,以后一定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我走了,你好好学习!不许偷懒!”
黄小毛看着黄薇关上门,静待三秒钟后,立马把试卷和笔拿走,换成自己之前的日记本。
他在水竹村写的日记,到现在已经几十页。
关于黄薇的信息,他已经看过不下百次,纸张都已经卷边,但现在,后面又添加了几页新的信息。
黄荣桥之前说的那两名女性死者,其实黄小毛也知道。
两个人都是长相漂亮的女孩儿,而且同为大学在校生。
不过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重合的圈子,她们也互相不认识。
至于她们同去的那个心理诊所,也就是当地一家普普通通的心理诊所,创办者是一个有闲钱的大老板,常年在国外,和两个女孩儿更没有什么交际,也没有必要去害人。
更要命的是,两个女孩虽然去的是同一家诊所,但看诊的医生并不一样。
女孩a找的是一位女医生,女孩b找的是男医生,她们两个人看诊的时间也不一样。
事实上,她们死亡的时间也不一样,女孩a死后两个半月,女孩b才死亡。
这两个案子最初并没有人在意,恰好是黄荣桥被调回明辉市的时候,为了给他找点事做,才让他去整理之前办过的卷宗。
然后黄荣桥查着查着,就发现这两个女孩虽然看着好像没什么关系,但都去过同一家心理诊所。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什么说服力。
这两个女孩儿本就有心理病史,这类病最不可控,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很难去判断什么。
黄荣桥虽然回了明辉市,但他现在还处于被查看的阶段,没人敢让他去干活,于是他便一边整理卷宗,一边把心思放到她们身上。
“难啊。”黄小毛可最清楚黄荣桥此时寸步难行的滋味,幸好他现在不是黄荣桥。
这么想着,黄小毛喜滋滋去视奸沈厌泽。
沈厌泽这人真的很讨厌,他们回到明辉市这么久,没有一声问候。
偏偏沈厌泽不怎么喜欢更新动态,导致黄小毛连个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黄小毛了解沈厌泽。
“他现在肯定又在参加各种会议,这个人工作起来,简直不要命。”
黄小毛眉峰一挑,心中充满无奈。
沈厌泽这人不仅讨厌,也不经念叨,黄小毛正想他呢,他的联络信息就来了。
【沈厌泽:黄小毛,我查证了许多资料,我还是觉得你的重生说法,不可靠。】
黄小毛看到这条信息,觉得甚是荒诞。
【黄小毛:沈总,你消失这么久,就是去查这种事情了?】
【沈厌泽:随意下结论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查证过后,我才能更好的反驳你。】
【黄小毛:可我说不定是第一例重生回来的人,你上哪查资料?】
【沈厌泽:……】
沈厌泽大概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而且这种可能性,会直接导致他的查证出现一个巨大的疏漏。
【黄小毛:不过沈总,你查的挺对的。】
黄小毛模棱两可地打下这句话。
虽然黄小毛认可的沈厌泽的反驳,但沈厌泽并不开心,他不是用数据说服的黄小毛,而是黄小毛在包容他。
沈厌泽感觉得出来,黄小毛对他有一种无期限的包容,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包容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因为黄小毛说的,他们两个人是情侣?
情侣。
还是男男情侣。
沈厌泽不觉得自己会谈恋爱,更不觉得自己会和一个男生谈恋爱,但他很想知道黄小毛口中的两个人,是什么样子。
【沈厌泽:跟我出门?】
黄小毛吓得坐起来,【黄小毛:沈总,你居然邀我出门?】
【沈厌泽:沈曦的电影,奖项落选了,所以今天可以公映。】
“啊……”黄小毛立刻搜索相关新闻。
果然,沈曦那部电影只获得了提名,并没有拿到最后的奖项。
其实这并不影响沈曦的名气,而且她还年轻,未来正是无限好,粉丝们也正在留言安慰她。
黄小毛并不喜欢看电影,不过如果是和沈厌泽一起看电影……
二十分钟后,黄小毛打扮得‘青春靓丽’,站在电影院门口。
黄小毛长得高高瘦瘦,又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外套,他随意往那一站,即使带着口罩,也能感觉出来这人长得不错。
黄薇说得对,有时候帅,可能就是一种气质。
哪怕黄小毛是一头黄毛,他也会让人觉得‘啊,这个人好帅啊’。
黄小毛早到了半小时,他看着时间,突然笑了一声。
他和沈厌泽在一起的时候,他总会提前半小时去找沈厌泽,然后和他一块出行。
这个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导致他现在也想当然提前半小时来到电影院。
往来都是亲朋和情侣,黄小毛孤身一人站着,倍感寂寞。
正当他准备找个地方坐一坐的时候,他一转头,便看到西装革履,步伐轻盈的沈厌泽。
沈厌泽穿着笔挺的全套西装,仔细精致到鞋尖,好像刚从某个大会议上下来一样,一点都不像要去看电影。
他隔着人群看到黄小毛那醒目的头发,抿了抿唇,抬步走过去。
只是沈厌泽从刚才就感觉,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然后窃窃私语。
“哎,那是不是节目上的那个素人?”
“什么素人啊,人家是沈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太子爷吧。”
“等一下,不远处那个黄毛,是不是咱们毛哥!”
“啊!真的是,他们一块来看电影?看的肯定是曦姐的电影吧!!”
“我要尖叫了!”
沈厌泽觉得不太对劲。
黄小毛比沈厌泽反应快,疾走几步,快速把沈厌泽拉到一个小角落。
“我说沈总,你出门不能戴个口罩和墨镜吗?”黄小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口罩,直接给沈厌泽戴上。
沈厌泽皱着眉,堂堂沈氏集团的太子爷,就这么乖乖地任凭黄小毛戴口罩。
“他们怎么了?”沈厌泽说的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沈总,你现在好歹也是上过综艺的人,肯定已经有粉丝了啊。”黄小毛真想扒开沈厌泽的脑袋看一看,为什么那么聪明的经商脑袋,总是突然不转悠。
“……”沈厌泽恍然大悟,“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过……”黄小毛看着沈厌泽健康的又腿,想着刚才沈厌泽快走的那几步,“幸好沈总现在跑得快。”
“你在胡说什么。”沈厌泽带着黑口罩,瞥了黄小毛一眼,“我上学的时候可是长跑冠军。”
黄小毛被飞了一个白眼,却并不生气。
正如沈厌泽察觉到的那样,黄小毛对他有无底线的包容。
沈厌泽觉得别扭,假如他们真的是情侣,难道他就作精到要让黄小毛一直包容他?

他可比黄小毛大几岁,怎么会这么不稳重。
沈曦的这部电影是讲时间循环的,主办方搞了一个活动,凭借电影票,可以去抽奖。
奖品就是电影里的一个道具:一个逆着行走的手表。
每个电影院一共三十五个奖品,黄小毛他们去抽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黄小毛这人手气无敌,一抽就抽到一个。
可怜沈总,黑鬼附体。
沈总不服输,又买了一张电影票,还是没抽到。
“……”沈厌泽决定,回家要沈曦这个女主角,亲手给他调一个逆行的手表。
“别垮着脸了。”黄小毛把自己抽到的奖品,戴到沈厌泽手腕上,“沈总,你不会想着要让曦姐帮你调一个吧?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沈厌泽的手腕已经有一块名贵的手表,现在旁边又多了一个平价到堪称廉价的手表,很不搭。
而且不好看,哪有人会戴两块手表的。
黄小毛叹气,准备把自己刚带上去的手表摘下来。
沈厌泽低垂眼眸,快速解开那块昂贵的手表,放到口袋里。
现在好了,沈厌泽的手腕只有一块手表——黄小毛的战利品。
“……”黄小毛惊喜地抬头,圆圆的杏眼宛如大型犬,莹润晶亮。
沈厌泽看在眼里,再配上黄小毛松软的黄色头发,愈发觉得黄小毛像某种温驯又大型的犬类……
“沈总,你怎么这么懂我啊。”黄小毛感动过后,又开始嘴贫,非要把沈厌泽说到面红耳赤才罢休。
“无聊。”沈厌泽觉得自己中邪了,不然他不会做出那么不知羞的动作。
他现在很想重新把手表换下来,但这么做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该死,他竟然把自己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黄小毛可不管沈厌泽有多纠结,他带着诡异的兴奋,和沈厌泽进入电影院。
他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灯光一暗,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电影不愧是送去拿奖的作品,开场二十分钟的节奏快而紧张。
李彦清扮演的男主角,有一个妹妹,虽然他们是最后的亲人,可他们关系并不好,对彼此的生活并不熟悉。
但这个妹妹有一天,突然死亡了。
警方查不到任何凶手,只能当做悬案处理。
男主角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全都失败,最终决定自己一个人查出真相。
不过男主角并不孤单,沈曦扮演的女警察,决定和男主一起联手。
他们走访多年,查到许多线索,却始终串联不起整个事件,觉得逻辑不通。
两个人在一个雨夜大吵一架,却接到一个证人的电话,说有事要告诉他们。
结果两个人在一辆车上,出了车祸。
车祸现场,两个人相继被宣判死亡。
此时,唯有男主角手腕上的一块表,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可慢慢的,这块手表的指针,竟然开始倒着行走。
画面一转,男女主回到了案件还没发生的时候。
两个人看着陌生的时间,认为自己是通过死亡,而穿越了时间,直接在大街上喜极而泣。
沈厌泽看着这样的剧情,眉心皱起。
电影院不能用手机,也不能说话,不然沈厌泽一定要问问黄小毛:你是不是提前看过电影?
不然这剧情,为什么和黄小毛说的故事这么像。
黄小毛两手抓着自己的裤子,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后面的剧情。
男女主回到案件之前,认为与其查清真相,不如直接改变历史走向。
他们开始用各种办法,阻挠妹妹的去世。
可慢慢地,他们发现,不管做多少努力,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他们想尽办法让妹妹换一个城市生活,可一个月后,妹妹还会因为工作调动回到这里。
他们让妹妹去学防身术,可妹妹最后因为肌肉拉伤,暂停训练。
……
他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滑稽地可笑,并没有任何用处。
两个人又崩溃了,同样的雨夜,同样的争吵。
站在雨里的两个人,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开始数着日子和妹妹相处,然后想办法查清真相。
而查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跟在妹妹身边。
于是他们开始和妹妹一起生活,却意外改善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男主角很开心,却有很痛苦——他们开始亲近的时间,却是要失去对方的时间。
电影刻画兄妹情的时候,画面十分温馨。
搭配注定要死亡的剧情,惹得不少观众开始惆怅,有些心思敏感的观众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电影中的妹妹,非常开心自己找回了哥哥,而且可能还多了一个嫂子。
她快快乐乐地幻想着未来的生活,却突然被人杀害。
这次,参与了全程事件的男女主,终于抓到了整个案件里的缺失的逻辑,也找到了凶手行凶的犯罪动机。
男女主站在妹妹的尸体旁,和人群中的凶手对视……
电影散场以后,大家都在讨论最后的反转。
沈厌泽本以为黄小毛会有很多话要说,可黄小毛低着头,不停地吹鼓自己脸上的口罩,幼稚地像个小孩子。
“……”沈厌泽不喜欢这样诡异的氛围,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沉默着递给黄小毛。
黄小毛握着水瓶一头,像一只不开心的大型犬,“谢谢。”
“不客气。”沈厌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这么干巴巴。
“电影挺有意思的。”黄小毛终于开口说话,他喝了一口水,凉水直接浸润整个心肺,“里面不少细节都有伏笔。”
“嗯。”沈厌泽虽然是为沈曦去的,但看了一场电影,也不错。
“电影里的时间是错乱的,有些是很多年后发生的事情,可在电影里展现出来的,就好像是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一样。”黄小毛又喝了一口水,“不知道是导演刻意营造氛围,还是为了埋伏笔,沈总,你觉得呢?”
“我查你的事情的时候,顺便查过。如果以电影结局倒退,电影拍的很合理。”沈厌泽一向以数据说话,“导演拍得没有问题。”
“……”黄小毛瞅了沈厌泽一眼,“沈总,你好没情调。我只是想和你有个共同话题,并不是要听你说什么论证。”
“……”沈厌泽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帽子,心里不爽。
黄小毛的快乐经常建立在沈厌泽的纠结之上,再一次惹毛深大总裁,他心里非常开心。
“沈总,咱们下面去——”黄小毛正打算邀沈厌泽继续约会,却眼尖地发现另外两个带着黑口罩的人。
这是两个女生,一个头发黑如海藻,一身长裙高挑挺拔。
另一个挽着一个小发揪,穿着碎花的裙子,单从她蹦蹦跳跳的行走来看,性格比旁边的人活泼不少。
黄小毛瞬间明白了真相,他走过去,单手握住碎花裙女生的发揪,阴恻恻道:“黄薇,你跳舞都跳到电影院来了?”
“……”黄薇仿佛被揪住后脖颈的小动物,一瞬间僵直身体,她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尖着嗓子假装是别人,“什、什么啊,我不是黄薇,你认错人了吧。”
“是吗?”黄小毛飞快地扯下黄薇的口罩,然后又弹回去,“这张脸化成灰我也认识。”
黄薇捂着被弹痛的脸踢了黄小毛一脚,“我出来看个电影怎么了!”
“和沈曦一起?”黄小毛现在也很想扒开黄薇的脑袋看看是怎么回事。
沈曦被认出来,十分坦然,“是我邀请她来的,今天是电影公映。”
“我知道,我也刚看了。”黄小毛说。
黄薇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站在不远处。
正如黄小毛能一眼认出她一样,她也一眼就认出了沈厌泽。
“黄小毛,你答应我要好好读书,却背着我和沈总出来看电影!”黄薇气得跳脚。
黄小毛模仿黄薇跳脚,故意膈应她,“黄薇,你欺骗我去舞蹈室,其实你是和沈曦来看电影了!”
所以,其实他们姐弟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黄薇抠抠自己的口罩,瓮声瓮气道:“沈曦邀请我去她的戏里做女三号,我答应了呢。”
沈曦的戏剧资源,那可不是她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可以够到的,肯定要答应。
“这不是一年后才发生……”黄小毛脱口而出一句话,又瞬间咽回去,不叫别人发现异常。
黄薇拍拍黄小毛的肩膀,“劝你对我好一点,我马上就要变成大明星了,你小心被我的粉丝追着打。”
“……”黄小毛还想说什么,黄薇已经捂着耳朵往前跑了,“不听不听不听。”
沈曦见状,低头和黄小毛告别,裙角飞扬,跟上黄薇。
黄小毛发现沈曦背着两个小包,其中一个小包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黄薇的风格。

沈曦路过沈厌泽的时候,平静地和他点头问好。
沈厌泽无法说什么话。
黄小毛走过去,搭上沈厌泽的肩膀,“沈总,你难过了?”
“没有。”沈厌泽发现,被沈曦拒绝,好像没有以前难过了。
黄小毛笑嘻嘻提议,“走吧沈总,我带你出去玩,保证让你忘记难过。”
沈厌泽:“……”
不是很想答应。
但他就是鬼使神差般跟着黄小毛走了。
沈厌泽看着黄小毛尚且稚嫩的肩背,心中无比清晰:不管重生与否,也许……几年后,他和黄小毛真的会变成情侣。
那一天,黄小毛带着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奔走在大街小巷。
沈厌泽质问黄小毛为什么不坐车,黄小毛嘻嘻哈哈地拉着沈厌泽继续走。
“沈总,总坐车怎么能看清这座城市的样貌呢?”
“像这种小巷,你的车可开不进来啊!只能和我一样,像鱼一样穿过去。”
黄小毛说着,极为自然地和沈厌泽十指相扣,带着他走街串巷。
沈厌泽不理解黄小毛的意图,但他以前确实从未好好看过明辉市,于是他便穿着皮鞋,跟着黄小毛步行。
他们从电影院,走到旁边的cbd。
又从cbd走到更远的步行街。
他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刚刚晌午,等到他们走过一遍,已经日沉西山。
傍晚的阳光像一片黄金地,倾洒在高楼大厦,也落在低矮墙头。
金黄色辽远地看不到边际,黄小毛和沈厌泽人手一根烤肠,没有形象地坐在石墩子上。
黄小毛看着沈厌泽的皮鞋,“沈总,累吗?”
沈厌泽弯了弯脚腕,“应该破了。”
“对不起。”黄小毛道歉。
“你没有道歉的意思。”沈厌泽一眼就看出黄小毛的不诚实。
“道歉是真心的。”黄小毛吃掉手里的烤肠,“不过你以后和我说过,你愿意和我一起穿行整座明辉市,哪怕穿着皮鞋,穿着西装,哪怕走到脚腕磨破。”
“我会这么说?”沈厌泽今天皱了无数次眉,黄小毛口中的他,怎么那么矫情那么弱势。
“以前不会。不过和我在一起以后,你就会了。”黄小毛又开始吊儿郎当,“以前你是个大冰山,后来你就是个小娇娇,整天折磨我。”
“胡言乱语!”沈厌泽听不得‘小娇娇’这个词语,差点把手里的签子扔到黄小毛头上。
黄小毛假装被吓到,嬉皮笑脸地继续逗趣沈厌泽。
此时的时间温情清澈。
黄小毛看着沈厌泽生气的眉眼,心中极为畅快。
——虽然迟到了很久很久,可他还是为能实现沈厌泽的梦想而开心,哪怕今天只是一次小小的徒步。
两个人在街道口分手,沈厌泽被司机接回去。
黄小毛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不远处的电子大屏正播放着沈曦电影的预告,黄小毛路过另一家电影院的时候,又买了一张票,抽到了一份奖品。
他带着奖品坐了进去。
电影再次播到尾声。
【沈曦从梦中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此时,她并没有在什么案发现场,她只坐在一把椅子上,额头布满大汗。
身旁的医生拿着手里的报告,笑容满面地恭喜她,“恭喜你,案件重构很成功。这是系统记下来的过程。”
沈曦翻看手里的报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没想到这项技术能这么成功。”医生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非常感慨,“以前怎么会想到呢?往系统里输入调查报告和证据链,然后就可以依据心里催眠这项技术,从而让体验者在梦中重现整个案件过程。”
“时代在进步,科技也在发展。”
沈曦把电子版的报告发给上级领导,“不过做梦的过程也不好受。梦里的所有事情时间线都会被压缩,体验者还要根据需要变换不同的角色,我真的感觉我好像分裂了一样。”
“要是不舒服,记得早点来做心理辅导。”医生劝说沈曦。
沈曦扬扬手,“知道了。”】
电影正式结束,影院灯光亮起。
黄小毛看着手腕上逆行的手表,小声倒数:“3……2……1……”
话音刚落,他右手轻轻打上一个响指。
……
2022年。
黄小毛突然抬起头,眼前是熟悉的办公室,他揉揉脖子,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奇怪了,不过是睡了一个午觉,居然这么累。
黄小毛起身,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温和俊秀,透着一股满满的温润之气,镜子里还倒影出身后的白墙,墙边摆满了他这么多年,获得的各项心理学奖项。
门外的秘书轻轻敲开门,“黄医生,黄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吧。”黄小毛擦干净脸,收起疲惫,摆出最专业的姿态。
一名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挽着头发,像一只鲜活的鸟儿闯进来。
她握着门把手,唇角翘起,“黄医生,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也该上班了。”黄小毛邀请女生坐下,“我们的黄薇黄大明星,最近怎么样,拍戏累吗?”
“嗨,不还是那些事吗?网上天天有人骂我。”黄薇无奈地叹气,“自从我和沈曦拍过一部戏后,就惹上黑粉了。”
“没事,想获得成功,总得经历一些什么。”黄小毛像以前一样,检查了一遍黄薇的身体情况,“没什么问题,药还在吃着吗?”
“吃着呢,吃完以后才放心,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黄薇拍拍胸口,表示自己对医生的话,绝对听从。
“行。”
黄小毛转身,黑屏的手机却收到一条信息。
【:成了。】
黄小毛微微一笑,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相隔30公里之外的明辉市警局,黄荣桥正拎着一个黄毛少年教训。
“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敢酒驾?”
“酒驾也就算了,还酒后打人,你要是再冲动一点,就要酿成大错了,知道吗?”
旁边的同僚见状,纷纷用档案袋挡住自己八卦的脸。
“黄哥虽然长得像个大学生,但这气势真足啊。”
“你快小点声吧,黄哥最讨厌别人说他娃娃脸,少年气了。黄哥做梦都想要一张锋利的男人味十足的脸。”
“别啊,现在还是这种少年感强的人吃香,我可不敢想象黄哥顶着一张锋利的下颌线出任务。”
“……”
黄毛少年听着听着,一脸倨傲,“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
“嘿,我管他们是谁,他们难道能替你顶罪不成?”黄荣桥真是无法理解了,什么样的长辈能教育出这样的小孩。
“黄哥,家属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西装革履,一看便知道身份不简单的人,拄着拐杖来到警局,站在黄荣桥面前。
这个男人长得十分漂亮,只用一双黝黑如深渊的眼睛看着黄荣桥,“我是他的家属。”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感情。
他有一副苍白的脸色,和一双过分红润的双唇。
虽然拄着拐杖,却气势非凡。
黄毛少年一看到男人,就立刻躲到他身后去。
谁料男人当着警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里的拐杖,便揍了少年一顿,最后还冷声呵斥,“滚回家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黄毛少年脸上被拐杖擦伤几处,可他只敢捂着自己的头,不敢吭声。
黄荣桥‘啧’了一声,握住男人的拐杖,不爽道:“这位先生,你知道这里是警局吗?当众打人,合适吗?”
难怪黄毛少年那么跋扈,这家属也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犯了错,我教育他,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男人想把自己的拐杖抽回来,却抽动不了,他声音更冷,“松开。”
“……”黄荣桥一撇眼,看到男人身后步履匆匆而来的人,立马松开手。
“你们好,我是沈总的代理律师。”男人身后的人递来名片,“接下来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了。你们放心,我们沈家绝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家。”
“但如果不是我家小少爷的错,我们也会据理力争到底的。”
“自己去看。”黄荣桥甩给律师一份档案,让他自己去看那黄毛做了什么好事。
自己捏着手里的名片,念叨出声,“……沈家?”
明辉市只有一个沈家。
而沈家里拄拐杖的也只有一个人。
“哟,你是沈家那个跛脚……抱歉,咳,太子爷,沈厌泽?”黄荣桥盯着沈厌泽漾红的双唇,暗暗惊奇,见了鬼了,这沈家的继承人,竟然是个这么漂亮的男人!
“……”沈厌泽已经听到了‘跛脚’两个字,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黄荣桥一眼,旋即转身离开。

旁边的小警察走过来和黄荣桥说:“黄哥,就算他打人,咱们也不能直接说人家跛脚啊……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我只是一时口快。”黄荣桥挠挠头,感觉刚刚确实好像伤害了那个男人的心,该死的,人家是沈家大总裁,他一个小警察,就算想道歉,也找不到门路啊!
就在这时,黄荣桥口袋手机震动,他接起来一听,“什么?女大学生身亡?好,我们这就过去。”
黄荣桥挂断电话,踹了身旁小警察一脚,“快,拿上东西,楼下集合。”
“好嘞黄哥!”
第23章
黄薇每半个月都会来黄小毛这里做一次心理辅导,说一说烦心事,缓解一下心里的压力。
每次就待一到两个小时,忙完就走。
黄小毛送走黄薇,独自坐在办公桌前。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服,旁边挂着一身白大褂,他走过去用手指碾磨衣角,低声笑笑,“不行,还是穿不惯这个……”
他干脆继续穿着居家服,打开电脑,搜索关于黄薇的消息。
在2020年的时候,黄薇和沈曦等人,共同参与了一档综艺节目。
黄薇凭借自己出色的表现,和沈曦的cp感,收获了一批粉丝,同样,也收获了一批不喜欢她的粉丝。
大家本以为沈曦和黄薇的缘分到此为止。
谁知道在2021年,沈曦官宣了一个大制作。
从班底到宣发,全都是顶配。
而这个个大项目开机的时候,黄薇也站在她身旁。
粉丝们一搜才知道,黄薇是沈曦内推到剧组的,扮演一个女三号。
角色虽然是女三号,可一直和女主角形影不离,最后还为女主角牺牲,是个戏份多,人设好的角色。
而女主角是谁?
自然是沈曦。
这么一看,没错,沈曦和黄薇又继续捆绑了。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让人目不暇接。
唯粉有些破防。
倒是晨光曦薇的cp粉高兴的在超话放赛博鞭炮。
黄小毛撑着下巴,继续搜索两年前的综艺信息。
他点开最后一期的节目,伴着助理送来的果盘,慢慢看起来。
最后一期节目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期,所以在状态上有些惆怅。
黄小毛看着熟悉的画面,一口一口吃下嘴里的凤梨。
到最后,节目组放出来一张全剧组的合影,嘉宾位置还是7个人,有黄薇、沈曦、刘晓灵……
这里有很多人,但黄小毛找遍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黄荣桥,和沈厌泽。
不过黄小毛知道,现在这个,才是确实存在的真相。
镜头一转,大家都在猜测节目组安排的凶手是谁,此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摸着一张凶手卡,慢慢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他撑着一张俊帅温柔的容颜,依靠着门边,“不好意思,节目组中途把凶手牌放到我这里了。”
“医生,原来是你啊!”
“难道是医生参加第一天,节目组就已经安排好了?”
大家全都不可置信。
镜头慢慢上移,将这位医生的面容展现出来。
留着微分碎发,身高腿长,温和俊秀。
黄小毛微微偏头,看向桌子上的镜子,“该说不说,这张脸确实挺帅的。”
镜子里的脸和节目中的医生的脸,一模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样一张脸,看着比那张娃娃脸看有男人味。
不过黄小毛觉得,他还是最喜欢水竹村黄警官的长相,那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男人脸!
黄小毛关掉视频,心里大致有了一些准备,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虽然现在的事件发生事件不好判断,但每一件事发生之前总会有预兆。
而他刚刚就收到了所谓的‘预兆’,现在是时候去看一看了。
另一边,黄荣桥坐在警车上,一边感受车速一边撑着下颌查看信息。
关于沈家继承人的消息,网上并没有太多,所以他能查到的公开信息也有限。
旁边的女警察觉到黄荣桥的心思后,打趣道:“哎哟毛毛,你这是心怀愧疚呢?”
“小洋人,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黄荣桥放下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和身边的女警干架。
女警翻了个白眼,“你不也叫我小洋人吗?”
黄荣桥掷地有声地叫出女警察的名字,“宋洋洋。”
小洋人大名宋洋洋,黄荣桥就抓着‘小洋人’这个名字反击。
“黄小毛!”宋洋洋也不甘示弱。
黄荣桥以前叫什么,全警局都知道!
“我这名字都改了多少年了,就那么一次档案归类被你们看到,就抓着不放了。”黄荣桥颇感无奈,“说实话,名字是我奶奶取的,奶奶走后,也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宋洋洋只知道黄荣桥是个孤儿,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黄荣桥提到他的过去,“那你现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当地政府取的啊。”黄荣桥说的很坦然,“当时他们着急帮我上档案和户口,本来都要登记黄小毛这个名字,奶奶非说名字不好听,不正经,要他们给取个好听的。这才有了我现在的名字。”
“……抱歉。”宋洋洋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难受,主动向黄荣桥道歉。
“没事,我开玩笑呢,你们想叫就叫。”黄荣桥叹气,“真是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还怪想念的。”
“我看你在查沈厌泽的消息?”宋洋洋举起双手,“我不是故意看的,黄哥,你应该装个防窥膜。我这一撇眼就看到了,想不看都不行。”
“怎么,你认识人家?”黄荣桥抓抓头发,“我那不是叫他跛子了么,感觉挺对不起他的。”
“他应该没生气,他那个脚踝都好多年了。”宋洋洋说。
黄荣桥奇怪地看了一眼宋洋洋,“你怎么知道?我刚在网上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到。”
宋洋洋看看旁边,小声道:“黄哥,你别往外说,其实我家住在沈家旁边。”
“……!!”黄荣桥坐起来半个屁.股,心里大震惊,“小洋人,你家这么牛?你还来做警察,一个月才几千块啊!”
“我这是心里有追求。”宋洋洋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黄哥,你还想不想听。”
“听听听。”黄荣桥往宋洋洋身边多坐了两寸,“你可说快点,咱们快到地方了。”
宋洋洋组织了一下语言,“沈厌泽那个跛脚是天生的,听说刚生下来身上全是毛病,真是网上说的什么先天生病圣体。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好多年,就剩下一个跛脚的问题。据说是神经有问题,不好开刀。”
“而且他的跛脚程度也不明显,其实完全不需要冒险。沈家当时选择了保守治疗,就没同意。后来是沈厌泽自己找了律师,签了同意书,找了一家医院,做手术。”
“手术确实成功了,不过要好好养几年,做好复健才能和正常人一样。”
“沈厌泽就每个月都回医院做复健,顺便给看看他身上其他的毛病。哦对了,他最明显的就是有胃病。他的挑嘴是我们那儿出了名的。”
宋洋洋看着有些嫌弃,不过她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不乏心疼和叹息。
“你从这个名字应该就能听出来,这人不讨家里喜欢。说真的,要不是他爸妈不上心,也不会导致他刚生下来就要面临那么多治疗和手术。”
“不过别人家的事情,黄哥,我也不好多说。只能说,他爸妈以前给他准备的名字只有一个讨厌的厌字。现在这个名字,还是他家一个长辈后来给他补上去的。”
“黄哥,你说谁会顶着一个讨厌的厌字过一辈子啊?这不是磋磨人么!”
“豁,好大一个美强惨。”黄荣桥听完,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说笑。
宋洋洋一看,觉得自己真是对牛弹琴。
相比较远在天边的沈厌泽,黄荣桥现在对宋洋洋更感兴趣,“我说小洋人,你和沈家那样的人家这么熟悉,家里情况应该也不错啊,说真的,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破警局?”
“我也不知道,这可能就是命运吧。”宋洋洋爽利地笑笑,“黄哥,如果我没来这里,没遇着大家,我说不定现在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接手家里的东西。仔细想想,那样好像也挺不错的,我还可以按照现在流行的短视频,拍个大小姐回国养成系商战剧本,我肯定能爆红。”
“你快歇菜吧。”黄荣桥觉得宋洋洋越说越离谱,忍不住笑着让她闭麦。
宋洋洋也只是随口说说,谁让她现在已经是明辉市总局的一份子了呢!
什么大小姐养成狗血剧本,也就梦里想一想了!
案发地点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黄荣桥他们赶到的时候,当地片警已经围起了现场。
黄荣桥一踏进房间,感觉像进入什么商场大卖场一样,“怎么到处都是衣服啊!”

他随便看了两眼,就已经发现了五件裙子,甚至还在椅子上发现了女人的贴身衣物。
“咳。”黄荣桥避开视线,“都、都查过了吗?”
旁边正在拍照的警察立马回话:“黄哥,都查过了。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物证科还在看有没有遗漏的。”
宋洋洋看过报告后,过来道:“死者是本地大学一名大二在读的学生,这是她房间里的学生证,身份证。”
黄荣桥仔细看了一遍,想起来一件事,“学生?还是大二的学生,怎么不住校?”
“她平时还是一名女主播,晚上要直播,不好住宿舍里,就申请了校外住宿。”宋洋洋说,“已经在外面住了小半年了,第一发现人就是死者的邻居,现在正做笔录呢。”
“行。”黄荣桥又有了一个想法,“从宿舍搬出来,会不会是因为和宿舍的人关系不好?”
宋洋洋捶了黄荣桥一拳,“就知道你会这么猜,我觉得应该不会,你看,这是死者的手机,屏保是四个女孩的合影。背景就是大学的校门口。”
黄荣桥打开一看,还真是。
四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并排站在学校大门口,做出搞怪的姿势,然后快乐的合影。
只看照片,都能感觉到女孩们洋溢的高兴。
“这儿,一抽屉的小玩意,和合影相片,全是她们四个人的。”宋洋洋又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确实放着许多洗出来的照片。
“得,是我着相了。”黄荣桥点点头,“那看来,死者有很大可能是害怕影响宿舍舍友的休息才搬出来的。”
黄荣桥穿好手套和鞋套,“走,进去看看。”
黄小毛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这里已经被警方守卫,普通人轻易上不去。
他就站在人群里,看向公寓楼的八楼,那里就是死者郑妍的房间。
郑妍,明辉市综合大学的大二在校生,长得漂亮,多才多艺,而且喜欢做手工。
她经常会开直播做手工,和粉丝聊天,以此赚点零花钱。
后来郑妍发现开直播会影响宿舍生活,就主动找辅导员拿了一个申请,自己搬了出来。
这是一开始大家查到的真相。
黄小毛想着后来慢慢就垒如二层砖厚的卷宗,捏了捏眉心。
这种人际关系的调查,累死累活的,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现在就让‘黄荣桥’去做吧!
黄小毛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刚想离开,余光却又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一个烂熟于心的车牌号,以及车窗下,一张凌厉漂亮的脸。
沈厌泽坐在车里,远远望着人群沸腾的公寓,他眉心又紧紧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顶罩下来的阴影稳稳落到他的脸上,只留下一点丰腴的脸颊显着瓷白的荧光。
黄小毛像是许久没见沈厌泽一样,站在原地。
他看着沈厌泽的面庞,然后又看着他拄着拐杖下车。
沈厌泽虽然拄着拐杖,却不曾有歪扭斜身的姿态,他一手稳稳地扶着拐杖,一手抄在西服口袋中。
他沉默。冷漠。又高高在上。
这是沈家的太子爷,目前唯一的继承人。
沈厌泽身后的助理打了两个电话,没出五分钟,黄小毛就看着黄荣桥等人从公寓楼走下来。
黄荣桥一边摘手套,一边眯着眼找人,当他找到人后,笑得漫不经心。
“沈总,您可是大忙人啊,怎么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们局长,要我们下来和你见一面呢?”
黄荣桥刚刚正在勘察现场,中途被自家局长勒令下楼见人,所以现在心情一点都不美丽。
宋洋洋一听黄荣桥这样说话,就知道他生气了,连忙拉他袖子。
沈厌泽可是直通了局长,要是惹烦了沈厌泽,黄荣桥铁定没好果子吃。
黄荣桥知道宋洋洋的意思,但他就是生气。
他当着沈厌泽的面,重重‘嘁’了一声,特权阶级,了不起啊。
“……”黄小毛看着眼前这一幕,拼命在脑海中找寻当初的记忆。
他不信,他不相信!
黄荣桥以前竟然这么欠揍!!!
黄荣桥你嘁什么嘁,没看到对面的沈厌泽都在抿唇了吗,你还嘁!
黄小毛放在口袋里的手攥了又攥,恨不得直接就地揍黄荣桥一顿。
而沈厌泽在面对黄荣桥的‘嘁’,竟然无动于衷,只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查到什么和沈家有关的事情,可以放心去查。”
说完这句话,沈厌泽转身就要上车。
沈厌泽身后的助理瞪了黄荣桥一眼,“沈总是来帮你们的,不识好人心。”
“……”黄荣桥觉得这个沈厌泽真是莫名其妙。
堂堂特权阶级,打电话到局长那里,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宋洋洋拐了黄荣桥一下,“黄哥,你不是要道歉吗?”
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快上啊!
黄荣桥被往前推了一把,他索性敲开沈厌泽的车窗,看着沈厌泽黝黑的瞳孔,“沈总,现在不忙的花,要不再下来聊会?”
“还有事?”沈厌泽神色淡淡,他在车里也扶着自己的拐……不,应该叫手杖。
黄荣桥看着车里的手杖,他之前老叫人家那一根是拐杖,实际上沈厌泽的手杖精致多了。
就连手握的地方也做了精美的雕刻,一看就很贵。
……果然是特权阶级。
黄荣桥见沈厌泽没有下车的打算,摸了摸鼻子,用最小的声音说:“那什么,之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说你……说你……”
他磕磕绊绊,像是没有正经道过歉的样子。
黄荣桥也说不明白,怎么对上沈厌泽的眼睛,就这么难为情。
“……”沈厌泽颇为奇怪地看了黄荣桥一眼,用一种冷漠的眼神告诉黄荣桥:他不在意。
也许是听得多了,所以他真的不在意。
他只是说:“开车吧。”
然后缓缓闭上眼,他有点累了。
沈厌泽的睫毛长而卷翘,黄荣桥看着心里痒痒,他掏出手机,破天荒笑着说:“沈总,留个联系方式呗,万一我们真查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宋洋洋在黄荣桥身后,表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黄哥,你这是光明正大准备向沈家打小报告吗?
这可是违反规定的啊!
黄小毛把黄荣桥的表情尽收眼底,越看越深思。
黄荣桥那张娃娃脸,怎么能这么贱嗖嗖的,难怪以前总吃不到沈厌泽好脸色……黄荣桥,你应该的呀!
沈厌泽还是如之前一样冷漠。
他看着黄荣桥的手,不管黄荣桥是不是因为他的无动于衷而僵持,他都不在意。
“沈总,真这么绝情?”黄荣桥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收回来,他睁着一双圆杏一般的大眼睛,任谁只看这双眼和这张脸,都猜不到他的职业。
“沈总,你生气了?因为我之前口不择言。”
“……”沈厌泽瞥了黄荣桥一眼,大概是看到他身上挂着的手铐,对前面坐着的助理说,“把你的电话给他。”
“好的。”助理说着就要在黄荣桥手机上打号码。
黄荣桥见状,觉得也不错,至少没有无功而返不是。
“黄警官,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有需要就打给我。”助理还和黄荣桥握了握手。
“……”黄荣桥有苦难言。
宋洋洋在后面目睹一切,已经快笑抽了。
她拼命抓着自己的衣服,笑得‘天崩地裂’。
车子渐行渐远,黄荣桥摸摸后脑勺,拿着助理的电话回来。
宋洋洋第一个憋不住,“哈哈哈哈哈哈!黄哥,你怎么想的啊!”
“见了鬼了。”黄荣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做都做了,不就是没要到电话么,有机会再上!
黄荣桥此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
但黄小毛知道。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神渐渐变得温馨而怀念。
“还能为什么啊,一见钟情了呗。”黄小毛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黄荣桥你个大色胚子,见人家长得好看,就起了小心思。”
幸好,对方是个心软的糊涂酥皮蛋挞,就那么被勾到手了。
“不过……”黄小毛发现,这么用第三视角去看两个人之间会发生的事情,像看电影一样神奇。
而且还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角度和内容。
倒是蛮有意思的。
黄荣桥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走吧,先去吃饭,等会物证科同事会都送到局里。”
“看起来存在自杀的可能性。”宋洋洋想着刚才看到的所有,“他杀的痕迹几乎没有啊。”
“嗯,就算是这样也要排查一遍。”黄荣桥神色正经起来,“就先从她的人际关系网开始查吧。”
“知道!”
第24章
黄荣桥为了郑妍的人际关系,忙得脚不沾地。

黄小毛就端着咖啡坐在警局对面的咖啡厅,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平板上写下自己记忆中的卷宗。
与黄荣桥的忙乱相比,黄小毛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资了,他好像背叛了工人阶级……
但不得不说,偶尔享受一把,真的很爽。
玻璃窗之外,黄荣桥又穿着宽松的衣服,站在警局门口,他蓬松的头发,黑得发亮,被风吹成一团软毛,黄荣桥随手抓抓,然后继续啃他手里的菜包子。
黄荣桥每次上班都是踩着死线打卡,从没有因为自己的职业特殊就变成一个好员工。
他打卡后,会再跑到食堂里买两个菜包子。
两个菜包子,这就是黄荣桥一天的早饭。
对于黄荣桥这个大男人来说,吃不饱,所以他一到了中午就会变得像饿死鬼。
不过可惜的是,黄荣桥工作的时候,经常顾不上吃午饭。
再发展几年,他大概就得和沈总一起去挂肠胃科了。
黄荣桥等来了宋洋洋,还有其他同事。
大家手里都抱着一叠档案,每个人分到一堆档案,核对了一下今天要干的事,便各自散开,去找自己的当事人。
郑妍的案子刚刚通过审核报告,关于尸体和物证的各种检查还在进行中,所以他们对于人际关系和逻辑线的调查也要同步展开。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就是一家一家去查,一个一个去问。
黄小毛隔着玻璃,看着黄荣桥和宋洋洋一行人坐上车,出发去执行今天的任务。
他们穿的衣服没那么板正,脊背也没那么挺拔,但上车的时候全都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延。
黄小毛想,没干这一行的时候,总以为遇到案子的时候,会像电视剧里一样,天降一个奇才,只用一眼,便能勘破真相。
真干了这一行,才知道原来每一步,每一个流程,都得自己去走,根本不会有什么奇才,也不会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
黄小毛看着黄荣桥的车渐行渐远,打开自己的电脑。
精致的咖啡厅里,随处可见抱着笔记本办公的人,往来并没有吵嚷的声音,只能听到一些琐碎地敲击键盘的声音。
“……”黄小毛滑动鼠标,看着电脑里的资料,眉尾展平,面色逐渐变得正经。
现代化社会里,大家的秘密不再藏在文件档里,反而藏在自己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中。
方便。
但也很容易被别人打开。
黄小毛随便点开几个文件夹,便看到了之前收藏过的文献资料和各种详解。
大多数都是关于心理学的东西,少部分是一些名人采访。
每一份文件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各自的文件夹中。
黄小毛琢磨了一会,从文件夹里选出‘展示隐藏’选项。
果然,原本只有三十几个的文件夹,瞬间又多出来五个。
这五个,只用了阿拉伯数字标注。
黄小毛一个一个打开。
第一个文件夹里,放着一些生活化的照片。
照片中有一个小男孩,穿着宽松的衣服裤子,嫩嫩的小手牵在一个女人手中。
看样子应该是一对母子。
妈妈年轻漂亮,还有一些书卷气,看着便会蹦出‘知识’‘温柔’等词汇。
妈妈带着小男孩,去过海洋馆,去过博物馆。
他们一起野餐,一起在游乐园大笑,还会跟动物园的小动物们一起合影。
小男孩肉嘟嘟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快乐笑容,没有一丝阴霾。
再后面,小男孩长大了,变得沉稳。
他继承了妈妈的气质,越来越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读书的时候,他拿到许多奖项,每次获奖,妈妈都会拍下他和奖状的合影,留存到文件夹中。
每一张照片里,都是明亮而温暖的少年时光。
到后来,小男孩长成了一名优秀的男人,他从名牌大学毕业,专攻心理学,成为被人信赖的心理医生。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再没有妈妈的身影。
妈妈最喜欢穿碎花的裙子。
裙子多是明媚的鹅黄色,就像夏天枝头嫩黄的花朵。
黄小毛看着这些照片,心中有些沉闷,他快速过了一遍第一个文件夹,便直接关掉,不想再看第二眼。
后面直到第四个文件夹,都是一些座谈记录和报告。
黄小毛努力看了,但看不懂,放弃。
黄小毛直奔第五个文件夹。
他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男孩上学以后,曾经外派留学过一段时间,在一个遥远又寒冷的国度,他遇见了一个研究心理学的教授。
一个疯子一样的男人。
这个疯子教授研究了近十年,得出一套自己的理论,他觉得人类是由心的生物,思想可以控制人的行为,只要能掌握一个人的思想,那么就可以完全控制一个人,将人变得不像人,甚至可以直接掌控他们的生死。
疯子教授很激动地说:“很多人,世界上有很多人,本不应该留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他们灵魂纯净的就像天上的白云,可他们被这个世界束缚住了,所以他们会痛苦,会不被世人理解。”
“大家只会说他们是精神病,脑子不正常,其实他们才是最正常的正常人。”
“他们需要解放,需要回到正确的世界,可他们自己是没有能力获得解脱的,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才能引发他们的内驱动力,让他们生出飞翔的翅膀,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黄小毛喝了一口咖啡,越看越觉得这套理论,像极了那些邪.教洗脑言论。
不过,区别于其他邪.教,这个教授是有研究的。
疯子教授用十多年的数据和研究案例说动了男孩。
男孩开始思考自己所学的这个专业,是否真的可以变成神一样的存在?
男孩越来越觉得这种想法很奇妙,他其实并不想真的变成什么神仙,他只想最大化掌握自己学过的东西,他要学会别人不懂的,成为人上人。
关于这项理论的各项资料,黄小毛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显然,他再看一遍,还是看不懂。
不过有一点他能看明白,搞这种东西的,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而往往,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受不住底线,那便不能回头了。
黄小毛从浏览器里找到一个隐藏论坛。
这个论坛用了加密的数据,唯有输入密钥才能进入。
整个论坛用了非常舒服的浅蓝色,背景还是蓝天白云。
banner位置有一句话:生来有责,患者至上。
【生来有责,患者至上。】
黄小毛看着这句话,狠狠冷笑出声。
如此温馨的论坛里,却充斥着大量的恶意。
【今天诊所来了一个患者,感觉很适合试验一套理论】
【刚刚收到一个消息,患者走了,走得时候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看起来很幸福,我为她骄傲】
【患者原生家庭很不好,后来又经历过一些事情,现在求生意志非常薄弱,她口述活着很痛苦,非常想解脱,我觉得自己可以帮她一把】
“……”黄小毛沉默着点开第三个帖子。
这人的id是他见过的,熟人。
【楼主:一楼惯例,生来有责,患者至上。】
【楼主:一个月前,楼主接诊了一个大学的妹妹,看她穿着打扮很时尚,长相也凶凶,不像是要看病的,慢慢聊天后才知道,妹妹原生家庭很不好,家里倒不是重男轻女,但父母就是无缘由的不喜欢她。】
【妹妹排行老二,众所周知,老二都是不被喜欢的那个。】
【家庭的忽视,导致她从小自卑又内向,上学的时候环境也不怎么好,理所当然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简单做了几个测试就已经看出来她有严重的强迫症,焦虑症,还有高度幻想的情况,具体的病理给她安排了几个检查】
【妹妹瘦的不行,还不爱吃饭,中午我给她点了外卖,看着她宛如小狗一样的眼神,心里真难受】
【后来妹妹听话去做了检查,果不其然,她已经有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而且已经有了非常态的解离情况。】
【妹妹很喜欢做手工,我就推荐她做直播,赚点零花钱,可以和评论区适当互动互动,增加与人的沟通,不过我勒令她不能过多查看评论区,不能去看那些不好的言论】
【一个月后,妹妹的直播间已经有了一点人气,还有了几个固定的观众,愿意每天和妹妹聊聊天】
再后面,便是楼主口述的一些理疗过程。
正常来说,患者的隐私就是隐私,不管在哪里,都不可以说出去。
可在这个论坛里,仿佛没有秘密,不管患者经历过什么,都会被暴露出来,变成大家讨论的谈资。
黄小毛唇角紧抿,心脏处一阵一阵抽痛。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唯有愤怒存留在心中,窜起一簇又一簇火苗。
这个‘妹妹’的情况,很快便吸引了很多论坛上的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妹妹’的情况,提供各自的开解方法。
楼主一开始也是本着正常的治疗路子,去缓解妹妹的情况,可妹妹的情况愈来愈严重。
【妹妹好像交了一个男朋友,但那男的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根本没几分真心。】
【可怜这个妹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结果被伤透了。这些富二代早晚都要下地狱,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不拿别人的真心当真心,喜欢的时候亲亲抱抱,不喜欢了就一脚踢开。我扔垃圾都没他们甩枕边人干脆。】
【之前做过的治疗全废了,妹妹现在开始出现厌食症状,明明饿得要死,但什么都吃不下,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大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今天重新做了一套检测,不出我所料,妹妹已经有了非常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而且多次想过死亡相关,我能感觉得出来,她现在活得非常累,每一天,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重她身体里的沉疴,大家……我觉得我得帮帮她。】
楼主这一条更新下,追了几百条回复。
【支持楼主,既然走到这一步,不如让妹妹好好的离开】
【妹妹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她应该是一个没有受过伤的天使,她应该回到天上去】
【楼主加油,亲手释放一个灵魂,很痛苦,但也会很感动】
黄小毛看着这一条一条的回复,心里的火苗愈演愈烈,他气得摔了一下鼠标。
胸膛重重起伏,却没办法改变什么。
楼主接受了大家的意见,开始改变治疗方法,像一条神话故事中的毒蛇一般,引导那个‘妹妹’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这个帖子最初发布时间是一年前。
就在一天前,楼主又更新了一次。
【楼主:感谢大家的支援,妹妹已经快乐地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恭喜我们,这个肮脏的世界又少了一个纯净的灵魂。】
没错,这个‘妹妹’,就是郑妍。
黄小毛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论坛,和这个帖子,但是不管看多少次,他仍然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这些人几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这里好像没有任何重量。
这个论坛的加入十分严格,不仅要有学术研究,还要有正规的资格执照,低于某个等级的,还不允许注册。
创办者不知道是谁,但很显然,能够加入论坛的人,都是接受疯子教授理论的人。
他们会用最大的努力去劝导患者,让患者正常生活,但如果患者开始觉得死亡更好时,他们便又会变换另一副嘴脸,用一种引导者的身份,高高在上地把患者引向他们认为的解脱之路。
当拥有了‘能力’后,他们反而不会随意使用,只有当患者亲口向他们提出请求,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他们才会考虑给予他们解脱。
太傲慢了,实在是太傲慢了。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便利,他们仿佛真的变成了掌握他人生死的神明。
黄小毛越看越生气,他点开自己的账户看了一眼,结果又吃了一肚子气。
这么生气的时候,手边的冰咖啡都不足以灭火。
黄小毛只好搜了‘沈厌泽’三个字,对着百科上的沈总照片发呆。
沈厌泽长得也不温柔,凶巴巴的,脾气也不好。
但黄小毛就是看着沈厌泽,就能沉静下来。
沈总虽凶,却实在美丽,这大概……就是美人的力量吧!
黄小毛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黄小毛大概已经查到钟鼓街烂尾楼了。
时隔多天,他终于又能见到沈厌泽了。
此时,黄荣桥和宋洋洋果然到了烂尾楼。
他们两个人站在空旷的渣土地,望着高高的烂尾楼,分外不解。
“郑妍一个女大学生,有事没事总往这边跑干什么?”黄荣桥严重怀疑自己已经断代了,不然他为什么理解不了女大学生的思想?
宋洋洋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这附近有一家专门卖甜品的店,全市就这么一家,舍友们经常让她帮忙捎东西,由此得知郑妍每个周末都会往这边跑,但具体为什么,舍友们也不知道。”
黄荣桥稍加思索,便知道了,“这么荒凉的地方,郑妍一个女孩子过来,多半是为了见什么人。”
“来都来了,走,进去看看。”
两个人刚踏进烂尾楼,就听见楼后面传来打架斗殴的声音。
“我打死你,cnm的,什么玩意,敢和我抢?”
“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黄荣桥和宋洋洋悄无声息走过去,隔着烂尾楼的窗户,确定外面打架的人只是一帮小混混后,连忙制止他们。
“干什么呢!”黄荣桥从烂尾楼的窗户翻身出去,一脚踹倒一个手拿铁棒的家伙。
人群中有一个黄毛格外显眼。
黄荣桥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阴恻恻道:“小子,又是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酒驾,酒后斗殴,还险些撞到别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洋洋小声道:“本来是要关几天的,但是他们家给咱们市捐了一些基础设施,还把欠下的人才补贴的钱全都出了,局长这才放了人。”
虽然她也不爽这样的行为,但沈家出的钱,已经实打实花到了老百姓身上,她也只能摸着鼻子接受。
不过,这小子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刚放出来,又在这儿打架。
宋洋洋扶着挨打的男人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男人不小心碰到破裂的嘴角,惹来嘶哈一声。
“你别管他!”黄毛被黄荣桥抓在手里,还压不下那股火气,他吼道,“这人撬我兄弟女朋友,他不要脸,他当小三!”
“……”黄荣桥抓住黄毛的头发,“就算他当小三,你也不能打人,你这是犯法知道吗?!你这是聚众斗殴!”
自己打也就算了,那叫单挑,这小子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这么多人凑一起,那妥妥的聚众斗殴啊!
“我呸!”黄毛不服输,可他挣扎半天,都没能从黄荣桥手里解救出自己的头发,“我说黄警官,你们做警察的这么闲得慌?怎么每次都能抓到我!”
真是倒了邪门!
黄荣桥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他踹了黄毛一脚,让他老实待着,然后打通了沈厌泽助理的电话。
“是沈总的助理吗?哦是我,我是那天和你加过联系方式的黄荣桥。”
“是吗?沈总在开会啊,那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你那黄毛亲戚聚众斗殴又被我抓住了,这次准备捐多少钱把人捞出去?”
黄荣桥开着免提,阴阳怪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面的助理沉默了三秒,回道:“黄警官,你稍等,我这就去找沈总,待会我再给你拨回去。”
黄毛一听要告诉沈厌泽,哪怕被两个警察看着,他也拔腿就跑。
这次要是被沈厌泽逮住,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给我回来!这会儿知道跑了,早干什么去了!”黄荣桥冷冷瞪了他一眼,给当地的派出所打了电话。
不一会,派出所同事便赶了过来。
挨打的那个人受的伤有点严重,大家打算先把他送到医院,看看伤情。
至于那几个聚众闹事的人,派出所同事犯了难: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就算带回他们那派出所,也不一定能给人依法惩处,还不如带去总局,至少那里有局长坐镇。
这么想着,黄荣桥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立刻喜笑颜开,“助理小哥。”
“你们要来啊?行啊,那咱们钟鼓街25号见。对,那儿是个派出所,你们沈总那好弟弟待会就去那。”
第25章
黄荣桥和宋洋洋蹭着同事的车去了钟鼓街25号。
派出所只是一个街道派出所,规模不是很大,不过黄荣桥还是像在总局那样,五步碰一辆车,十步碰一个出外勤的同事。
生活啊,不管是在哪,总是这般忙忙碌碌。
黄毛已经被登记了名字,不过黄荣桥没听清,索性继续叫他黄毛。
谁让这小子一头黄毛,黄荣桥愣是看不顺眼。
走到派出所最里面,沈厌泽已经和助理坐在待客室。
不出所料,所长正陪着他们。
所长一看到黄荣桥他们,立刻走过去握手,“你们好。”
“所长,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黄荣桥低低握住所长的手。
所长一把年纪,倒没生气,他笑呵呵寒暄了两句,便把这个地方让给他们。
所长是公务人员,他若是不来陪坐也没关系。
可谁让沈家是明辉市十佳企业的第一位呢?
所长看看沈家每年捐给明辉市的资金,觉得不能怠慢,这才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聊了两句。

不过既然总局的人来了,那他也不留下了。
沈厌泽还是像前两次见面那样,穿着剪裁精致的全套西装。
哪怕现在是夏天,他依然保持着自身的礼仪,没有挽起袖子,也没有解开衣扣,就那么撑着手里的手杖,安安静静坐在待客室的沙发上,不动如山。
派出所的冷气没有那么足,沈厌泽眉目低垂,好像在闭着眼。
他仿佛一座坍塌的山峦,正把所有力气都积压到手杖上。
他有些惨白的脸色此时覆着一小层薄汗,脸色看着好像更不好了,就连平时略带颜色双唇也黯淡了许多。
不过还是很好看,只是多了一些脆弱感。
“……”黄荣桥观察到这里,突然一个恍惚。
他是不是疯了,做什么这么观察一个大男人!
“沈总,又见面了哈。”黄荣桥关上待客室的门,和宋洋洋一同站在沈厌泽面前。
沈厌泽认识宋洋洋,他越过黄荣桥,冲着宋洋洋点头,“宋小姐。”
“沈总,好久不见。”宋洋洋微微点头,算是问好。
沈厌泽这才把视线轻飘飘放到黄荣桥身上,“……黄警官。”
和清脆的‘宋小姐’相比,这句‘黄警官’,多少带着一点不情愿和嫌弃的意思。
黄荣桥摸摸鼻子。
“沈睿真上次的问题,不是应该关至少十五天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把人放出来。”沈厌泽提起手里的手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好像十分不满警方的行为。
沈睿真就是黄毛的真名,乍一听到沈厌泽这股质问的话,黄荣桥都惊了,“沈总,你怎么倒打一耙?不是你们家捐了钱,把人捞出去了吗?”
“……”沈厌泽闭上眼,立刻让助理给沈睿真的父亲打电话,“打给我四叔,马上。”
助理感觉风雨欲来,连忙拨通四老爷的电话,然后递给沈厌泽。
沈厌泽轻轻一句,“四叔,在忙?”
黄荣桥和宋洋洋听不到沈厌泽他们在说什么,沈厌泽看了他们一眼,对电话那头说:“四叔,我这边有点事,我需要开免提。嗯,你放心。”
说完,他便开了免提,这下黄荣桥和宋洋洋也能听到了。
黄荣桥又忍不住摸摸鼻子,这沈大总裁,还挺心软的。
“四叔,沈睿真是怎么回事?”沈厌泽又问了一遍。
“小泽啊,你弟弟让他妈妈惯坏了,这些天做了一些糊涂事,但我现在正在换职的档口,我们家不能出事啊。”四叔的声音一听便是上了年纪的,抑扬顿挫,好一顿官腔。
黄荣桥对沈家人那是一窍不通,赶紧开始用搜索引擎查看。
一搜真是吓一跳。
他就说么,沈家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家里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从商,像沈厌泽这位四叔,现在便在另一座城市做正处级干部。
虽然政商不可通,但像沈家这样庞然大物一般的家族,从政是必然,幸好沈家自己也知情知趣,每一支族只有一个从政的,而且都离明辉市,和其他政务中心远远的。
所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只一眼,毕竟,沈家这样也算直接走到大众面前了,一言一行自有群众监督,比其他还在阴暗处的家族好一点。
沈厌泽猜到四叔这么做的原因,他只说了一句,“四叔,沈睿真这次是打人,又被抓到了。受害者现在还在医院,你知道是谁吗?”
四叔沉默了一会,“……谁?”
“刘家的小孙子,就是刘奶奶心尖尖上的宝贝孙子。”沈厌泽握紧手杖,“若是我没记错,刘家也有个亲戚,正在和你竞争吧。”
“……小泽,沈睿真就交给你了,别让他再给我惹事!”四叔瞬间换了一个口风,“刘家这边我会处理,沈睿真一定给我看好他!这臭小子,真是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嗯。”沈厌泽挂了电话。
黄荣桥让派出所的同事把沈睿真带过来。
“表哥……”沈睿真耸着肩膀,像个鹌鹑一样走到沈厌泽面前。
沈厌泽看了沈睿真一眼,抬起左腿,轻轻一脚便把沈睿真踹到了地上。
沈睿真摔得敦实,可他不敢叫唤,只能捂着自己摔疼的地方,直接跪在地上,“表哥……”
“沈家家训是什么,你还记得吗?”沈厌泽握着手杖,虽然是坐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声音不急不缓,反倒透着无无限冷意。
黄荣桥终于见到了沈厌泽,身为沈家继承人的一面。
如此冷酷,如此磅礴。
不过这也太过了,现代社会怎么还这样教训子侄呢?
黄荣桥想去把沈睿真扶起来。
沈睿真自己挥开了黄荣桥的手,眼神惊恐,就是不让黄荣桥靠近。
黄荣桥:“……”
得,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还管什么。
沈睿真好好跪着,手放在膝盖上,“不、不能仗势欺人……不能违法犯罪……”
黄荣桥掏掏耳朵,感觉自己幻听了,沈家这种权贵家庭,家训第一句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这世界是否太魔幻了!
“那你都做了什么?”
沈厌泽抛出一个一个问题,沈睿真冷汗直流,每回答一个就觉得自己要死一次。
沈厌泽又说:“这次我不会再帮你了,你父亲也把你交给了我。你做了错事,自然有法律惩治你,你好自为之。”
沈睿真看向黄荣桥,黄荣桥轻咳了一声,“得看伤着是什么伤情,问题不大的话,可能关几天。要是问题严重,小子,坐好上法院的准备吧。人家如果起诉你,一告一个准。”
“表哥!你不能不管我啊!”沈睿真不怕对溥公堂,只是被告也太丢人了,“我、我还能找律师的……是不是?”
“可以,这是你的权利。”黄荣桥点点头。
沈厌泽:“你自己去找吧,沈家不会帮你的。”
沈家有自己养的律师团队,在外面找的律师,未必有沈家的忠心和好用。
“表哥,你忘了,小时候你说要保护我的!”沈睿真看沈厌泽真的生了气,连忙搬出小时候的事情,“表哥,小时候都是我陪着你玩啊!你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也是我扶着你去了医院——”
“所以我会忍你三次。”沈厌泽打断沈睿真的话,“第一次,你非要和一帮人打赌,看能不能让一个无辜女学生爱上你,所幸那人心思也不纯,所以我训斥了你一顿便算了。”
“第二次,你酒后闹事,我记着小时候的事情,也没有上报。”
“现在这是第三次。这一次,我也不会过多说你什么,但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所以你有什么结果,我会交给法律去评判。你好自为之。”
“表哥!”沈睿真发现沈厌泽真的不管他了,不是这一次不管了,而是以后可能都不管了。
巨大的惶恐卷上心头,沈睿真赶紧跪着滑到沈厌泽腿边,“表哥,你、我是你表弟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这次的事情,沈睿真依然没放在心上,不管是罚钱还是诉讼,他都不怕。
他害怕的是沈厌泽从此以后,不会再关注他这个表弟。
沈厌泽可是沈家正经的继承人,若是从沈厌泽身边的圈子离开,他沈睿真的资源也会跟着下降的!
“他怎么这么害怕?”黄荣桥不懂这些豪门恩怨的弯弯绕绕,只好求助宋洋洋。
宋洋洋小声解释道:“像沈家这样的,一般都有一个中心圈子,这个中心圈里的人,都是在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人,沈总自然是圈子最中心的人物。沈睿真这是害怕被踢出去呢。”
“他们可是亲戚啊,这么残忍?”黄荣桥无父无母,身边也没有别的亲眷,好像真不能理解这种关系。
“亲戚,其实最不值钱了。”宋洋洋抱着胳膊,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逐渐变冷,“钱权才是最重要的,为了这两样东西,翻脸的亲戚大有人在。如果没翻脸,那一定是诱惑还不够大。黄哥,人心可经不起考验。”
“……”黄荣桥看着宋洋洋的侧脸,恍然发现,他这位小洋人同事,也未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也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谁还没有点过去呢。
不过这种家庭狗血剧,还是回家再演吧。
黄荣桥看腻了这种戏码,把沈睿真拽起来,“起来,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哭闹?”
他强硬压着沈睿真,把人交给外面等候的同事,交代他们可以依法处理,不用管别的。
同事们互相看了看,都明白了黄荣桥的意思。
好吧,人活于世,确实不能不管人情世故。
有些事,还真得沈厌泽这个沈总开了口,他们这些底层小人物才好办事。
处理完这些事,黄荣桥接了一个电话,“嗯,我和宋洋洋在外面。”
“噢,你们查到郑妍可能存在一个关系亲密的男性友人……男性友人,不是男朋友吗?不是啊,没有公开过,好吧。”

“……你说那人叫什么?姓沈?”
黄荣桥扶着手机,看向沈厌泽,和沈厌泽的目光对视,“行……那人的名字叫沈睿真,是吧,我知道了。”
黄荣桥挂断电话,站在沈厌泽面前,由于沈厌泽坐着,所以他特意弯下腰,用自己身体的阴影,。轻轻覆盖住沈厌泽整片身躯。
“沈总,你那位表弟,以前是不是私生活比较混乱?而且有一些有钱人都有的通病,比如……男女关系混乱。”
“有话直说。”沈厌泽心中不爽,他抬眸,黝黑双瞳撞到黄荣桥的瞳孔里。
他看着黄荣桥,这个黄荣桥,长得脸嫩,像个大学生。
可总是皮笑肉不笑。
比如现在,黄荣桥轻轻一笑,眼底却遍布冷漠,“没什么,就是有个和你表弟有关系的女大学生,出事了。现在你那表弟,可能是第一嫌疑人。
“……那女生,是不是叫郑妍?”没想到,沈厌泽竟然知道这件事,“我知道,沈睿真当时犯了浑,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打赌,看谁能先追到一个女主播。不过那个女生,也是为了钱才和沈睿真搞在一起的。他们两个人,半斤八两。”
“你怎么知道?你接触过郑妍?”黄荣桥问。
“一个身份不普通的人,突然追求你,还说非你不娶,你不觉得奇怪?”沈厌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却还要去接,难道不是对自己的心思心知肚明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他对郑妍的想法,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和轻蔑。
“……”沈厌泽把郑妍说的十分不堪,黄荣桥觉得郑妍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又无法反驳。
沈睿真和郑妍的身份差距确实比较大,正如沈厌泽所说,这样‘富二代爱上我’的事情,现实中出现的几率几乎不可能。
郑妍一个读过书的女大学生,怎么就相信了呢?
“死者为大,沈总,积点福气吧。”黄荣桥最后只能这么挽尊。
可沈厌泽突然把轻蔑放到了黄荣桥身上,“黄警官,身为公务人员,还这么迷信?”
“不过不好意思,我不相信这一套。”
沈厌泽站起来,整理好衣物,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对黄荣桥说:“黄警官,人到苦处,从来都没有神佛相助。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神。”
说完这句神神叨叨的话,沈厌泽便扶着手杖,慢慢离开。
沈厌泽的跛脚其实并不严重,只是黄荣桥看着,他有事的那只脚,好像不太敢踩实,每次都是轻轻落地,又轻轻抬起来。
所以沈厌泽才需要手杖做支撑。
但这也导致他走起路来,偶尔会有一歪一歪的迹象。
旁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个人的脚有问题,他是个跛子。
沈厌泽马上就要走出这间待客室,助理跟在他旁边,汇报他接下来的行程。
“沈总,咱们得去看看刘家那位……”助理翻了一遍行程,觉得还是得先给刘家少爷的事情插个队。
“刘少爷现在已经被接到市中心医院去救治了,目前没什么大碍。”
“在市中心医院?”沈厌泽顿了顿,“那去吧。”
他顺便去看看自己的身体情况。
“……”黄荣桥又鬼上身一般,拽住沈厌泽的手臂,“沈总,不如一起?我们也得回市中心,顺便去找那位刘少爷打听一些事情。”
宋洋洋小声道:“黄哥,你觉得那人知道沈睿真和郑妍的事情?”
“不清楚,但总得问问。万一有收获呢。”黄荣桥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他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一点不能抬到明面上来说,不能被别人知道私心。
沈厌泽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手,“松开。”
他努力拽了两下,发现黄荣桥力气大的下人,像铁手一样……
“……”沈厌泽没答应,但也没反对,不过他用力一担,从黄荣桥手里离开,只用余光看了黄荣桥一眼,慢慢离开。
黄荣桥方才发现自己用力太大,就已经在沈厌泽最后一次挣扎的时候卸了力气,这才让沈厌泽顺利脱身。
他这把子力气,怎么总是在不该用的时候出现?!
黄荣桥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沈总刚才应该是答应了,咱们走把。”
“黄哥,沈总什么都没说呢?”宋洋洋一脸迷茫,难不成她听漏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不就是默认吗?”黄荣桥觉得自己思维非常顺畅,逻辑也十分在线。
沈厌泽没说话,不就是默认吗!
宋洋洋:“……”
神经病!
第26章
黄荣桥发现,刚刚蹭着同事的车去了派出所,现在又要蹭着沈厌泽的车去市中心医院,他今天和宋洋洋一天尽蹭车了。
黄荣桥站在沈厌泽的‘座驾’面前,忍不住歪起嘴角。
依照沈厌泽的身份,他的车肯定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车。
黄荣桥按照以前的了解,上手开门,果然,没开动。
他摸摸下巴,心中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助理先坐到副驾,和司机说了一下情况。
司机点头,这才开了车门。
黄荣桥一上车,顿觉车内空旷的像一座小居室,当然,这是他的夸张说法。
不过这辆车宽敞的程度,远超黄荣桥认知里的任何一辆车。
宋洋洋虽然不知道家境到底如何,但看她上车以后的自在程度,应该也没少坐。
这可苦了黄荣桥了,他一个乡下小村庄来的穷汉子,哪见过这么高档的智能车辆,一上车,一米八几的男人就不敢乱动了。
沈厌泽见状,闭上眼按了按眉心,并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拿出手机,打了几句话,便收了回去。
幸好黄荣桥这人大大咧咧惯了,心态也好,只不适应了一小会,便很快熟悉好周围环境,开始和宋洋洋小声讨论案情。
沈厌泽闭目养神的时候,偷偷听了一耳朵,心中有了一个大概。
黄荣桥余光看到沈厌泽面朝着他们这边,一看便知道这人是在装睡,而且还在偷听他们的话。
他觉得很好玩。
这种事应该瞒着外人,不过沈厌泽多少也算案情相关人,而且他和宋洋洋也没讨论核心内容,被沈厌泽听去一点也没什么。
到了市中心医院门口,黄荣桥又忘了自己不熟悉这辆车的使用方法,他长腿一迈就想开车门下车。
在他手摸到车门把手的时候,用力按下的瞬间,这次竟然打开了。
“咦?”黄荣桥新奇地摸摸门把手,奇怪了,有钱人家的车,原来还分上车和下车的区别?
黄荣桥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都是小事,他只思考了几秒钟,便撑着车门,等宋洋洋一块下车。
宋洋洋目睹刚刚的一切,她看向仍旧在小憩的沈厌泽,起身前道:“沈总,谢谢。”
这车是智能的,全靠智能系统中控,根本不可能像黄荣桥刚刚那样凭借外力开车门。
黄荣桥能打开,只能说明有人控制着系统,让车门在黄荣桥碰到的一瞬间,一起打开。
这件事没有沈厌泽的同意,司机不可能擅自行动。
“……”沈厌泽还是闭着眼,不承认,但也没反驳。
宋洋洋猜到了这样的反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黄荣桥等了一会,还不见沈厌泽下来,“沈总怎么还没下来?”
“沈总他们肯定是走vip通道。”宋洋洋解释道。
“有道理。”黄荣桥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
两个人在外面买了一个果篮,一块坐上电梯。
黄荣桥已经提前从同事那里得知刘少爷所在的病房,他们抵达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从vip通道走过来的沈家二人。
刘少爷住了一个单人vip房间,门口还守着两个穿着随意的人。
黄荣桥不动声色看了这两个人一眼,他们虽然站得松松垮垮,却都是一种隐形的防御姿态,所站得位置也极好的看着周围环境。
应该是两个练家子。
沈厌泽那张脸,在整个明辉市都是通行证,沈厌泽要进病房,门口的人什么都不问,就让他进去了。
黄荣桥等人却被沈厌泽的助理拦下,“黄警官,我们沈总有些事要先和刘少爷处理,你们稍等一会吧。”
“行。”
没得办法,黄荣桥和宋洋洋只好等在外面。
等候期间,黄荣桥闲不住,便开始找助理唠嗑。
“助理……小哥?你今年多大啊?”
助理夹紧手里的平板,还以为这位警官要问什么内部咨询,他一本正经道:“黄警官,我姓李,你叫我李助理李秘书都行。我今年研究生刚毕业。”
“研究生毕业,就能做沈总的贴身秘书了?”黄荣桥算了一下年纪,“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
“……”李秘书知道这样做不礼貌,可他还是瞧瞧黄荣桥的娃娃脸,凭良心和礼仪教养,咽下了那句‘黄警官,你看着很年轻啊’。

“沈总人好,很愿意给年轻人上进的机会。”
所以他年纪轻轻才能成为沈总的贴身助理。
黄荣桥点点头,不管这位李秘书说的是不是真话,至少这个沈总,看着应该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层,住着的都是不缺钱的人家。
短短十来分钟,便走过去数十个提着果篮,保健品或者营养品的探望者。
黄荣桥忍不住想起自己上一次受伤住院,隔着一个多月的时间,又开始翻旧账,“小洋人,看看人家,上次我住院,你们几个居然就拿了几个苹果来看我。”
“苹果补充维生素。”宋洋洋提起上一次就生气,她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要命上去解救人质,结果受了伤,队里都生气你不要命,还给你买苹果就不错了。”
“那不是情况特殊吗?人质可是个小孩,再不上去,小孩出事了怎么办。他爸妈已经因为绑架这件事住院好几天了,不能再受刺激了。”黄荣桥絮絮叨叨解释,在看到宋洋洋严肃的表情后,瞬间竖起三根手指,“不过你们说的对,下次,下次,我一定不那么莽撞。”
“黄荣桥,你还想要下一次——”宋洋洋刚想教训黄荣桥,那句‘下一次’还没说完,旁边的病房便传来一道巨大的摔门声。
“滚!你个死渣男!别让我再看到你!”
随着这道愤怒的女声,一个男人带一个果篮都被扔了出来。
男人狼狈地站起来,用余光看到旁边站着三个人。
黄荣桥,宋洋洋,还有那位李秘书。
三个人像看戏剧一样看着他,男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见过感情破裂的啊!”
他提起手里的果篮,塞到在场唯一女性手里,“小姐,送你了。”
说完,又用最大的声音对着病房里喊:“将近一千块的果篮,我扔了都不给你!”
他鼓足勇气吼了这句话,然后拔腿就跑,好像生怕病房里的女人追出来。
男人那逃窜一般的背影,引起黄荣桥一句叹息。
“看看这谈恋爱的,都没骨气了。”黄荣桥像在家里一样,把果篮里掉出来的水果塞进去,“我要是谈恋爱,绝不会这样。肯定是我让ta往东,ta不敢往西。”
“小洋人,待会给导医台吧。”
“所以你一直没有对象。”宋洋洋吐槽了一句,接着就把果篮放到导医台。
宋洋洋刚回来,刘少爷的病房就打开了门。
刘少爷身边跟着三个陪护,其中一个陪护把门打开,礼貌地请沈厌泽离开。
病房大门慢慢拉开,露出门后面,一张有些不舒服的脸。
沈厌泽用弯曲的指节顶着鼻尖,眉心皱起,在开门的一瞬间,他抬起头来,和门外的黄荣桥四目相对。
“……”
这个人,怎么随时随地都在笑,像个傻子。
“沈总,您聊完啦?”黄荣桥虽然等了一会,但他依然笑嘻嘻的,不见一点急躁情绪。
一张年轻又朝气十足的少年脸庞,上面还有两个小梨涡,实在讨喜。
沈厌泽脾气这么臭的人,面对黄荣桥,也忍不住气顺。
谁会对着一张可爱的笑脸生气呢?
“……嗯。”沈厌泽破天荒回应了一句,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其实有很大的洁癖,受不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黄荣桥歪头,以往脑袋和浆糊一样的人,现在竟然猜到了沈厌泽的想法,“沈总,你……不会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吧?”
“……”沈厌泽在一瞬间紧张起来,一个念头浮上来,“你调查我?”
“……”黄荣桥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他睁大双眼,愈发像无害的大型犬,“沈总,天地良心,我一二三……几天前才认识你啊。”
记不清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了,反正认识不久。
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去调查沈厌泽!
“那你怎么……”沈厌泽迟疑了一下。
黄荣桥是怎么知道他厌恶消毒水的?
“猜到的咯。”黄荣桥耸肩,“我也认识像你一样的人,他受不了消毒水味的时候,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黄荣桥胆大包天,直接用手,隔空在沈厌泽脸上比划,“像你这样,眉毛皱起来,嘴巴抿起来,像个皱巴巴的包子。”
黄荣桥的手比较大,沈厌泽的脸又小,所以当黄荣桥把手圈在沈厌泽脸部上空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可以完美圈住沈厌泽的脸。
看着掌心这张漂亮又带着锋角的脸,黄荣桥越说越慢,他的嗓子里好像被塞入了一团夏天的柳絮,粘(nian)稠了他的声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柳絮粘(zhan)住了周围的流动的空气,黄荣桥觉得一切都变慢了。
他清楚地看到,沈厌泽眨眼,沈厌泽吞咽,沈厌泽难受……
不论多么细微的动作,他都能看清楚。
“……”沈厌泽动了动喉头。
他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想说些什么,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病房门口,躺在病床上的刘少爷忍无可忍,从床上砸过去一个枕头。
“滚,你们不要在我病房里调情!”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虽然枕头没什么杀伤力,也飞不过来,但黄荣桥条件反射,还是抬起胳膊,帮沈厌泽防御了一下。
当然,最终是什么都没防到。
刘少爷的枕头,半路就歇菜了。
刘少爷见此情此景,更生气。
他都伤成这样了,这两个狗男人还有心思在这里调情!
“王妈,把他们俩都给我赶出去!”
“现在!”
“……”沈厌泽关上门,和黄荣桥等人一起站到门外。
黄荣桥站在沈厌泽身旁,和这位沈总肩膀碰肩膀。
宋洋洋好像发现了什么,她挑眉,“黄哥,我先进去,你待会进来吧。但是你可得进来啊,你不能忘了!!”
“……”黄荣桥读懂了宋洋洋的潜台词,这是说他可能见色忘义呢,他反驳道,“我是那种人吗?”
“你最好不是。但谁知道呢?毕竟你情窦初——”宋洋洋开始调侃自己的队长,结果就是话没说完,再一次被打断。
黄荣桥推着宋洋洋的背,把这个聪明的女同事推进病房,“你快进去吧,快进去!”
顺手从宋洋洋手里的果篮,掏出来一个橘子,握在手心。
“咳。”
宋洋洋刚才那句话,黄荣桥也不知道沈厌泽听到了多少,他现在有点不敢看沈厌泽的表情,只能尴尬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行吧,沈总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死表情。
黄荣桥严重怀疑,现在就算有人对这位沈总表白,沈总也能冷冰冰扔出一句:“再见。”
沈厌泽的眉心一直没松开,显然还在难受。
黄荣桥左看看,又看看,终于鼓起勇气,把手里这个橘子递过去,“给你。”
“……”沈厌泽拄着手杖,不明所以地看了黄荣桥一眼。
“橘子味可以缓解消毒水的味道。”黄荣桥底气不足地说,“如果你能喜欢橘子味的话……”
“……”李秘书站在旁边,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橘外人’。
“……”沈厌泽捻了捻指尖,可能是实在受不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接过了黄荣桥的橘子。
只是橘子愣大一个,他又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便直接把橘子放到鼻尖下。
“……”
嗯,只能闻到一点橘子皮的清香,有用,但不多。
清亮的黄橘子,像一抹跳跃的阳光,融化掉沈厌泽身上的冰冷。
刚刚还距离感十足的沈总,此刻就像一个懵懵的普通青年人。
“……噗!”黄荣桥发誓,这不是嘲笑。
这是被沈厌泽可爱到的笑。
但沈厌泽认为这就是嘲笑。
他放下橘子,刚刚还明快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冷漠。
他觉得自己刚刚一定像个白痴,所以才会让黄荣桥这般嘲笑他。
“哎呀。”黄荣桥帮忙剥开橘子,没剥太大,只露出一点点果肉,顿时,橘子的清香多了许多。
“这样就好了。”
“沈总,你既然闻不惯,为什么不准备缓解的东西呢?”
“不需要。”沈厌泽轻轻回道。
他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他会让自己逐渐习惯消毒水的味道。
“……”黄荣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像鬼上身一样,只一眼,又读懂了沈厌泽的意思。
——身为沈家继承人,所以就一定要强迫自己习惯所有不喜欢的事情吗?
黄荣桥觉得,这样对沈厌泽来说,太残忍了。
可他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去改变沈厌泽的想法,他能做的,也就是把橘子皮剥地稍微大一点。
“沈总,刘少爷准备起诉么?”黄荣桥终于说起正事。

“不会。”沈厌泽顿了顿,“他要走了沈氏底下一个项目。给他就给他吧,烫手山芋。沈睿真那边,我会让你们局长看着办的。”
“豁,让我们局长看着办。”黄荣桥惊恐地发现,在面对沈厌泽这种超脱平民阶级的话,他竟然已经脱敏了。
这不对劲,他背叛了工人阶级!
“……”黄荣桥的反应太有毛病,沈厌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充满了鄙视和不解。
李橘外人看了看日程,上前道:“沈总,咱们回吧,马上还有一个会议。”
他想帮沈厌泽拿橘子。
“嗯。”沈厌泽握着手里的橘子,没有交给李秘书。
黄荣桥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高兴。
他轻轻蹦了一下,开心地推开病房门,里面宋洋洋正在认真地做笔录。
“你好,黄荣桥,市总局一队。”黄荣桥和刘少爷握手,“打扰了。”
“……”刘少爷瞅了黄荣桥一眼,那意思就是:别以为你这么正经,我就认不出来,你是刚刚和沈厌泽打情骂俏的那个男人!
“……”黄荣桥带着假笑,自行完成了寒暄流程。
他们按照程序,从刘少爷这里打听了一些关于沈睿真和郑妍的事情。
富人圈子果然没有什么秘密,刘少爷虽然和沈睿真关系普普通通,但他还真就知道一些事情。
或许是因为记恨着沈睿真,刘少爷摇起床,滔滔不绝地把那两个人那点子事全都吐露了出来,末了还撑着有些肿胀的脸,请求黄荣桥,“沈睿真能不能判?能不能判?能枪.毙他吗?”
他问的认真,好像真的很想让沈睿真被枪.毙。
“……这个,应该不行。咱们还是有法律做依照的。”黄荣桥哭笑不得,帮这位少爷放好床,和宋洋洋一起离开刘少爷的病房。
宋洋洋正在翻看笔录,突然听到旁边的人说:“小洋人,你说,如果一个人闻不惯一种味道,应该用什么缓解?”
“可以用鼻通啊。”宋洋洋随口回应,回完了才反应过来,“你说沈总?”
“我的黄哥,你不会——”宋洋洋表情有些呆滞,感觉自己那个猜测实在吓人。
“瞎想。”黄荣桥敲了宋洋洋一记,没再说什么。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他撑着额头,打开购物平台,开始搜索鼻通有哪些牌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搜,而且他也知道,他和沈厌泽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今天过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
但是想着沈厌泽刚才难受的表情,黄荣桥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购买了几种不同口味的鼻通。
第27章
在黄荣桥他们走访的时候,黄小毛这边常驻那个神秘论坛,每天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举着平板,一边刷牙一边看帖子。
论坛建的时间有些久,所以有些帖子年代也已经久远,黄小毛知道,这些帖子里的主人公都已经离开人世,他只能把看过的帖子全部单独记录下来,然后再着重记录一些论坛名字。
黄小毛吃过早餐,坐到诊所的办公室里。
他现在的生活,就是每天看看书,写写报告,然后再和来看病的患者聊聊天,和以前的工作相比,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泡上一杯咖啡,打开电脑。
面前的电脑屏幕,不出意外又是那个神秘论坛,不过这一次,黄小毛打开了自己账户的个人空间。
所料不错,他也有几个自己的记录。
就在他遇到疯子教授后第二年,黄小毛就有了登录神秘论坛的资格。
同年,他的第一个帖子也发布出去。
一开始,他只是在讨论一些学术问题。
虽然这个论坛神神叨叨的,但是毫无疑问,能进入这个论坛的,都是一些业内的‘怪才’。
他们学术精湛,却思维诡异,放在人群中,大部分都是不被人理解的怪咖,可在论坛中,他们就是拥有共同语言的至交好友。
所谓,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黄小毛继续翻看他的个人空间,终于看到第一个记录贴。
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找到了一位需要他解救的患者。
只是这位,他人生中第一个需要‘解救’的患者,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位患者拥有高学历,算得上精英一类,不过遇人不淑。自诉刚结婚一年便被丈夫背叛,然后还被丈夫和第三者联手嘲讽,患者受不了这样丢脸的事情,便离了婚,然后独自抚养孩子。】
他虽然用了第三人称,但黄小毛一眼就能看出来,帖子里的‘患者’就是他的母亲。
【患者很漂亮,也很温柔……】
黄小毛一条条看下去,发现在他的心中,母亲是一个温柔,又坚韧的形象。
离婚,独自打拼,然后还把一个儿子送到了顶尖学府。
这样的一个女强人,怎么会突然需要‘解脱’呢?
【患者是近期才发现自己每天都很疲惫,精神不佳,多次精神恍惚,还总是梦到自己死亡的场景。】
“……怎么看着不像啊。”黄小毛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记下来的内容,关于母亲的一些具体表现。
看过那么多帖子,黄小毛多少也对这些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
目前,在他看来,母亲的种种行为够不上所谓的病症表现,充其量只是一些疲惫下的疲倦情绪和厌倦情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黄小毛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母亲,是在故意往那些患病标准上靠。
“太奇怪了啊……”黄小毛又往下看了几页,或许是母亲掌握了诀窍,又或者是母亲真的生病了,她的表现越来越像一个正经的患者。
他的记录也从一开始的惋惜、心疼,变得冷静和旁观。
在这里,他不是儿子,母亲也不是母亲,他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到最后,他写了最后一条回复。
【经过两年时间,患者的精神状况愈来愈差,她曾多次诉说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去一个更轻松的世界。】
【与患者深入交谈后,楼主终于下定了决心。】
像其他帖子一样,半年后,母亲去世了。
死亡原因,自然也是自杀。
黄小毛实在忍不住诧异,“……原来他的第一个病人,是他自己的母亲。”
亲手将自己的母亲送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他会后悔吗?
会难过吗?
黄小毛看看后面的帖子发布时间,确定了:他不会。
母亲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封信,信的末尾有一句‘谢谢,妈妈不后悔,很开心’。
就是这句话,成为他继续下去的动力。
妈妈在最后都在说‘不后悔,很开心’,就证明他的行为没有错。
他真的握住了生命的钥匙,他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让更多人获得人生的释放。
【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有的人出生在草房子,有的人出生在高楼大厦。但其实人生来什么都没有,是世间乱七八糟的法则和欲望让大家区分出不同。】
【人类最纯净的模样,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模样。没有衣服,没有欲望,没有七情六欲。】
【……】
“太疯狂了。”黄小毛咽了咽口水,一字一句读下来,远比第一次看到这些内容更胆战心惊。
第一次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他只是在纸上。
现在代入这个身份,再代入这个场景,这电脑上显示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地狱的镰刀,每读一个字,都在拽着他往更深的深渊坠落。
“……”黄小毛意识到自己心慌的不对劲,连忙打开百度百科,搜出沈厌泽的照片,对着那张冷漠板正的公式照,双手合一,默念清心咒。
嗯,还是沈总这张脸带劲,看着他就好像自己在挨骂,一下子就清醒了。
黄小毛生怕自己被带进沟里去,干脆就开着沈厌泽的照片,看两眼沈厌泽,再去看帖子。
效果果然好了不少,他没有再心慌,甚至从这些帖子里读出了一种荒谬感。
若是沈厌泽在这里,他一定会冷冷地关掉这些无聊的帖子,然后站起来,拄着他的手杖,用最冷静的声音说:“无聊。”
“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不如想想怎么先把这辈子过好。”
沈厌泽眉眼压低,嘴角抿平,是最常用的嘲讽表情。
黄小毛一想到沈厌泽这个模样,就忍俊不禁,他轻轻描摹屏幕上的照片,“突然有点想你了……”
自从认识以来,他还没和沈总分开这么久。
“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对某个吊儿郎当的人动心了?”
黄小毛想起黄荣桥的模样,尴尬地摸摸后脖颈,对着照片自言自语,“虽然他是个有点爱嘴.贱的人,但他会爱你的。而且是很爱、很爱。”
就是不知道沈厌泽这个人,如果能遇到第二个选择,还会不会走上同一条道路。

黄小毛正想着过往的一些甜蜜,他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黄医生,打扰你了。”黄薇探出一个脑袋,她绑着两条麻花辫,还穿着碎花裙子,甜甜的笑容明媚又可爱。
“是你啊。”黄小毛之前和助理说过,如果是黄薇来,只要他现在没有患者,就可以让黄薇直接进来。
黄薇“嘿嘿”了两声,对门外另一个人说:“你快进来啊,你愣着干什么。”
“……”另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黄薇干脆伸出手去。
黄薇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走进来,“黄医生,这是我……朋友,她陪我一起来的。”
黄薇这个朋友,也穿着一条长裙,不过不像黄薇那样穿得花花绿绿,她只有一袭绸缎质地的白色长裙,优雅又贵气。
长如海藻一般的黑发披在脑后,未加修饰,已是绝色。
黄小毛研究了一下,发现黄薇站在这人身边,更像个调皮的小女孩。
“黄医生,她叫沈曦。”黄薇自从把人拉进门就一直抓着手腕不放,好像她一松手,这个叫‘沈曦’的女孩就会原地逃跑一样。
“黄医生,你好。”沈曦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很配她清淡又素雅的长相。
“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黄小毛关掉电脑屏幕,给两个人倒好咖啡。
黄薇捧着咖啡杯子,沉默了两秒,又像往常一样笑嘻嘻:“没什么,路过这里,突然想过来看看。”
“是吗?”黄小毛穿着白大褂,倚靠在窗沿边,熟练地打开手机,找到网络平台。
上面鲜红的一个#黄薇沈曦#,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黄小毛抠抠手机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他点开一看,第一条内容就是超万数转发和评论。
【有路人发现#晨光曦薇#两个人牵手出入电影院和饭店,这是cp成真的节奏?】
黄小毛都不用猜,评论区肯定各家粉丝打成一锅粥。
然后再混杂着几方路人的真诚祝福。
沈曦一看黄小毛的表情转变,低声道:“他知道了。”
“瞒不住的。”黄薇叹气,“黄医生,对不起,可能给你添麻烦了。但我实在想不到该去哪里了。”
“没事,你们坐吧。”黄小毛拉上窗帘,再关上窗帘之前,果然在楼下发现几个扛着摄影器材的人。
他毫不留情关好屋里所有窗帘。
完全封闭的环境,让黄薇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们打算怎么办?”黄小毛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沈曦,但他和黄薇关系迫近,此刻便像一个真正的,认识多年的好友,关心她们。
“我还好啦。”黄薇握住沈曦的手,眼中有藏不住的担心,“可是沈曦家里那边……”
有些话,就是如此不经念叨。
黄薇刚说完,沈曦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不接电话,不是沈曦的性格。
沈曦打开电话,面无表情地听着那边训斥。
黄小毛离得远,什么都听不到,可看沈曦愈来愈紧皱的眉头,大概能猜到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有多难听。
沈曦听了几分钟,应该是听烦了,她直接挂断电话。
紧接着,她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她表情有所缓和,“嗯,我在医生这边。”
她说了一个地址。
黄小毛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心中雀跃,从柜中拿出咖啡豆,开始做手工咖啡。
“哇,黄医生,你都没给我做过吧。”黄薇惊诧地看着黄小毛开始做手工咖啡。
“今天客人多,总不能再用现成的招待你们。”黄小毛温和地解释,手上动作不停。
没过多久,黄小毛便做好了四杯手磨咖啡。
黄薇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呸……黑咖啡?这么苦。”
“……”沈曦还没尝,但她稍稍把杯子推远了。
黄小毛喝了一口,熟悉的苦涩味流过喉间,他快乐地笑笑,“喝习惯就好了。”
他一开始也不爱喝,但没办法,谁叫某人爱喝呢?
他跟着喝,喝着喝着,他也爱上了。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沈厌泽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外。
沈厌泽扶着手里的手杖,没看屋里的黄薇,也没看黄小毛,一双黑瞳紧紧锁在沈曦身上,像儿时那样叫沈曦:“姐……”
“小泽,你来了啊。”沈曦点点头,“家里的人说什么了吗?”
沈厌泽摇摇头,“他们没说什么,不过看起来很生气。”
他出来的时候,还被训斥了两句。
沈厌泽终于发现屋里的其他人,他皱眉看向黄薇,把黄薇看得紧张又局促。
沈曦握住黄薇的手。
沈厌泽看到她们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轻轻冷哼,移开视线,假装自己没看到过这一幕。
就在此时,黄小毛端着做好的咖啡推到沈厌泽面前,“你好,尝尝?刚做好的。”
“……谢谢。”沈厌泽关上房门,让李秘书和司机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到屋里,浅浅抿了一层咖啡,只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
“你喜欢?”沈曦注意到沈厌泽的表情,惊讶,“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喝这种苦度的咖啡。”
“……你平时太忙了,不知道很正常。”沈曦一句话,就让沈厌泽心里空洞洞。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却感觉自己心里的滋味,比这咖啡苦多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喝甜一点的。”黄薇觉得沈厌泽真是太厉害了,能接受这么苦的咖啡。
“我也是。”在喝咖啡这一点上,沈曦和黄薇口味一致。
沈厌泽孤零零喝着自己手里的苦咖啡,他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黄小毛突然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小声笑道:“我也很喜欢喝这么苦的。”
眉眼弯弯,笑容和煦。
“……”沈厌泽看到黄小毛的表情,霎那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黄荣桥。
可眼前这个人,穿着白大褂,还彬彬有礼,和黄荣桥没有一点相像。
沈厌泽觉得自己魇着了,怎么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黄荣桥。
黄小毛等了一小会,却发现沈厌泽在偷偷发呆,并没有回应自己的示好,心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
黄荣桥是跳跃的,热情的,单纯的,而黄小毛现在却是成熟的,疏离的。
若是当初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沈厌泽身边,在同样可以走进沈厌泽心中的情况下,沈厌泽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谁也不知道,在爱与不爱的事情上,一直充满自信的黄小毛,心里也曾出现过纠结和退缩。
而现在,他握着杯把,眼中涌现一些看不清的晦涩。
不过,晦涩褪去,只留下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既然不确定,那就试一试吧。
第28章
等大家都坐好,黄薇和沈曦才开始说她们的事情。
她们俩的事情,说来也简单,无非四个大字:恋情曝光。
“我和沈曦以前是同校的学姐学妹。”要在外人面前解释自己的恋爱过程,黄薇稍有些羞涩,不过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需要和别人分享分享。
“上学的时候我想进学校的学生会,正好撞到沈曦考核。”
“结果沈曦耍了我将近一个月,从那以后,我们两个人不打不相识。”
黄薇想到以前,竟然有一些时过境迁的味道,“不过沈曦毕业后一边忙家里的工作,一边拍戏,我和她渐渐没了联系。”
沈氏集团只是一个简单的统称,可沈家的涉猎范围,并不是简单的某一行业。
沈家最根本的支柱是国体实业,但是随着旁支亲戚的发展,渐渐也开始涉足各行各业。
以沈曦为代表的,便是勇闯娱乐圈那一批。
沈曦虽然自己也在拍戏,可她名下有一家经纪公司和投资公司,规模都不小,娱乐圈里许多明星都已经转头她的名下,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后来小泽为我投资了一档综艺,没想到又在综艺里遇见了她。”沈曦摸了摸自己的长发,显然也想起了之前拍摄综艺的趣事,“我和黄医生也是在综艺里认识的。”
“不过沈小姐一直不太爱说话。”黄小毛连忙拉远剧里,他可不敢随随便便和沈曦攀附关系,“我半路参与进去,和沈小姐的交流总共没有五句话。难为沈小姐现在还记得我。”
沈曦客套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沈厌泽握住手杖,“难怪没见过你……”
他投资的综艺,他当然也去了。
不过只在初期跟了一段时间,后来便被琐事缠身,再没去过。
“再后面你们也知道了啊,沈曦邀请我去合作影视剧,这一来二往的,干柴烈女,这不就爱上了。”黄薇轻轻松松说起她和沈曦的爱情,就差掐腰大笑,她脸上挂起掩饰也掩饰不住的骄傲,“黄医生,沈总,国民女神,娱乐圈千金大小姐,现在是我女朋友!”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晚上做梦都能笑醒,真的。

更别说,她们之间,好像是沈曦先开始暗恋的!
黄薇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圆满了。
在场四个人,黄薇高兴,沈曦高兴。
可另外两个人……
沈厌泽从小最亲近的就是沈曦,现在好了,沈曦被另一个人拐走,他还不能说什么,于是愈发生闷气。
而黄小毛则是受不了黄薇的嘚瑟。
“那你们怎么就被发现了?”黄小毛问道。
“嗨。”黄薇重新坐下,半是吐槽半是认命,“娱乐圈嘛,谁还没有几个对家,再说了,现在头顶监控,脚踩行人,遍地都能偶遇,怎么可能瞒得住。”
“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爆出来。”
黄薇甚至不解,“不是说好不爆这种同性绯闻的嘛?而且也没人拿着视频来和咱们谈价格,这是直接就发出去了呀!”
难道她们俩就这么没有商业价值吗?!
“是我的原因。”沈曦神情凝重,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为什么。
她道歉道,“抱歉,这件事……应该是从小就和我有恩怨的那些人做的。”
他们不是娱乐圈的人,所以不用遵守什么潜规则。
他们只是想要把沈曦从神坛上拉下来。
“……”沈曦是什么样的背景,黄薇再明白不过。
既然是沈曦的‘对家’,那确实不需要钱,也不需要遵守规矩。
黄薇突然就泄了气。
“这件事……我会去处理。”沈厌泽站起来,向她们保证。
虽然他不开心沈曦的恋情,但这件事不仅会影响沈曦,也会影响沈家,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下次董事会,我也会去。”沈曦轻轻一笑,却无端叫人发冷。
她虽然经营的是沈家的娱乐版块,但这不代表她手里只有娱乐。
这些人既然惹到她身上,她必然不会放过。
“……”黄薇左看看,右看看,不是很懂这姐弟俩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她机敏地感觉出来,他们两个人好像要去做些什么。
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家族商战?
黄薇被自己这个想法雷懵了,悄悄抖了两下背,决定以后少看点地摊上的霸总文学。
两个人在黄小毛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咖啡很好喝,氛围也很放松,但她们两个人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只能和黄小毛挥手告别。
沈厌泽杯子里的咖啡还有一半,他刚把杯子放好,面前就放下一张名片。
黄小毛双手抄在白大褂里,冲着沈厌泽笑,“沈总,这是我的名片。”
“……”沈厌泽看了一眼黄小毛,收下了他的名片,他把玩着手里白色的名片,漫不经心问道,“黄……黄小姐,经常在你这里做咨询?”
“是啊,黄小姐毕竟是在娱乐圈里工作的人,难免会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舆论,所以她经常过来聊聊天,放松一下精神。”黄小毛坐回到办公桌后,看一下今天的日程安排。
“嗯。她的情况没什么问题吧。”沈厌泽又问。
黄小毛知道沈厌泽肯定不是在担心黄薇,怕是害怕黄薇精神有问题,然后拖累沈曦吧?
“放心吧,黄小姐很健康,也很热爱生活。”黄小毛关掉日程安排表,隔着一层屏幕,他打开论坛上的个人中心。
其实他有一个帖子设置了权限,目前只能自己查阅。
【妈妈,今天我被邀请去拍一个综艺,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像你的人。她也穿着像你一样的裙子,笑容特别好看。】
【……妈妈,她来找我了,她看起来很憔悴,就像当年的你一样。妈妈,我该帮她吗?】
是的,黄薇很健康。
至少目前是。
黄小毛捏紧指节,吐出一口浊气,关掉了这个论坛。
后来的事情,虽然黄薇没有再来,但黄小毛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黄小毛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的时候,沈曦和沈厌泽在着手清算一些陈年旧怨。
黄薇插不进去这些事情,便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看起来一片祥和,可黄薇在工作中,已经开始感受到一些乱七八糟的非议。
黄薇不想影响沈曦和沈厌泽,她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工作团队说一个字。
所有流言蜚语像雪花一样落到黄薇身上。
沈曦给黄薇打过电话,“你还好吗?我马上就可以结束。”
“拜托,我是谁啊!不过是一些碎嘴皮,你看我什么时候在意过?”黄薇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告诉沈曦,她很坚强,她一点都不在乎。
沈曦听着黄薇充满活力的声音,稍稍放了心。
沈曦不会知道,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黄薇是如何立刻收回她的笑容。
她缩在昏暗的房间,像自虐一般翻看网上甚嚣尘上的言论。
黄薇每读一句嘲讽、充满恶意的话,她就忍不住掐住自己的胳膊。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她不知疼痛,等她再反应过来时,胳膊已经伤痕累累。
“月牙一样的伤痕覆在白皙的皮肤之上,可惜,这不是明亮弯月,而是躺着痛苦的血月。
而这份痛苦,也无人可知。”
黄小毛顺着记忆中的景象,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痛苦确实会增加人的灵感,可有时候,他宁愿从没发生过这种痛苦。
黄小毛关了电脑,从办公室下班。
他没有回家,反而转道去市中心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一杯无糖,一杯是黄薇爱喝的拿铁。
他拎着两杯咖啡,走到屋外的临街座区,果然,在那里看到了黄薇倩丽的背影。
而她的对面,是一个熟悉的黄毛。
沈睿真坐在黄薇对面,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黄小毛在另一个座位坐下,虽然听不清,不过他知道沈睿真在说什么。
沈家内部其实也有一些派系之分。
像沈厌泽和沈曦,虽然不是同一支的家人,但他们两个因为关系好,从小便捆绑在一起,现在是沈家核心人物。
虽然他们已经站在沈家最中心的位置,但一个正常的,正在运作着的庞大家族,绝不是一言堂。
所以沈厌泽和沈曦在平时,也需要听从一些长辈的话。
而现在,沈曦正因为恋情的问题,被这些人指摘。
沈曦出了问题,依附在她堂下的沈家人就会着急。
比如沈睿真。
“我说小姐姐,你找谁不好,你找沈曦谈恋爱?你知道沈曦现在天天被开大会吗?”沈睿真抱着自己的冰丝防晒衣,熬夜玩乐的脸上是一幅无语的表情,“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富二代可以让你谈,你怎么就和沈曦搞在一起了?”
沈睿真的父亲和沈厌泽关系好,所以沈睿真从小也和沈厌泽一起玩。
可沈睿真长大后,发现自己比起做生意,更喜欢玩娱乐,所以他便愈来愈亲近沈曦。
现在沈曦被负面舆论缠上,他比谁都着急。
“算我求你了,你和沈曦拜拜行不行?”沈睿真双手合一,直接对黄薇哀求,“沈曦、沈曦她现在真不能谈恋爱啊,更别说是和你这样一个……女人谈恋爱了!”
沈曦现在年级刚刚好,未来也刚刚好,不是他看不起黄薇,可黄薇有什么?
偏远小地方走出来的舞蹈演员,是,非常励志,本人也长得很好看。
可还是和沈曦有天壤之别啊!
“你知道沈曦应该谈的对象是什么样的吗?”沈睿真掰着手指头给黄薇算账,“隔壁叔叔,现在他们家应该在负责修各种国际道路和铁路,他们家的大儿子,和沈曦年纪相仿,初中就给沈曦送情书,结果沈曦没要,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爸爸。”
“结果,他爸爸带着孩子过来商量两家未来合作联姻的可能。”
“再近点,沈曦出国留过学,这你知道哈。她在外面留学的时候,接触的都是家里真有爵位要继承的人。”
沈睿真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说这些事情,黄薇还没什么反应呢,他先破大防了。
黄薇安静听着沈睿真说的话,安静抬眸,“所以呢?”
“我是比不上你说的那些人,可我这样的人,就不能喜欢沈曦吗?”
“你说的那些人,真的很厉害,但很可惜,沈曦喜欢的人……是我。”
‘是我’这两个字,黄薇咬得很轻,却好像拥有无限的力量。
沈睿真又开始头疼,他捂着额头,拿出一份偷录的视频,“那你自己看看。”
“看看你对沈曦的喜欢,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
拍摄视频的角度十分刁钻,一看便知道是偷录的。
虽然画面摇摇晃晃,但声音却很清晰。
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一把比较年迈的嗓子,正在说着什么劝说的话。
“小曦啊,这个,你是年轻人,叔叔们都理解,但是咱们不能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影响咱们整个集团的股价和形象,你说是不是?”

“叔叔们也不是要逼你干什么,这样,你先放一放手里的事情,先去处理好个人的事情怎么样?等你处理好了,再回来,这里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紧接着,黄薇听到沈曦的声音。
“等我回来?怕是我一走,这里的位置就会换人了。”
她说的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黄薇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沈家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人在逼沈曦‘退位’呢。
原来这就是她带给沈曦的东西。
“小姐姐,真的,我求你了,哪怕你们假装分手了呢?”沈睿真刚说完,立刻觉得不合理,“不对不对,不能假装分手,你们一旦分手,沈曦肯定要去相亲了,还是不行。”
沈睿真烦躁地抓头发,“真是烦死了,沈曦要是被拽下来了,我们这些跟着她混的人肯定就被推出资源之外。”
虽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但只要带上利益,那谁也不认识谁。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件事,我只听沈曦的。”黄薇并没有被沈睿真击垮心理防线,她是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但她好歹还是一个成年人,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虽然是沈曦的亲人,但不代表你可以替她做这些事情。”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沈曦,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嘿,行行行,你厉害,你牛b。”沈睿真气笑了,站起来给黄薇竖起一个大拇指,继而带上自己的墨镜,“那祝你好运吧小姐姐,我倒要看看你们之间的爱情,有多情比金坚。”
爱情?
这玩意最不值钱了,就像他认识的那个叫郑妍的女孩,看着清纯,还不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结果啊,现在人也像一阵风,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沈睿真一走,黄小毛就像一个既定剧情的npc,端着手里的咖啡,和正在抹眼泪的黄薇‘偶遇’。
“黄薇?给你。”黄小毛把手里的咖啡送到黄薇面前,“这次的咖啡是拿铁,不是黑咖。”
“……谢谢。”黄薇擦掉自己眼角的泪珠,捧起咖啡喝了一口,确实感觉舒服了一些。
“黄医生,让你看笑话了。”
“我是你的医生,你的所有事情都很重要,不是笑话。”黄小毛坐到黄薇对面,拿捏起医生的姿态,和黄薇闲聊,“虽然这里时间地点都有点随意,不过,如果你愿意说说的话,我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听。”
“……”黄薇听到这句话,刚刚才止住的眼泪,一瞬间又滑落出来。
黄小毛安静听黄薇大吐苦水两个多小时,末了还帮她要了纸巾。
吐槽过后的黄薇显然心情好了很多,她终于能拼着苍白的纯色露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虽然这段时间过得有些累,不过我也猜到这种结果了……我其实不后悔,我挺开心的。”
黄薇穿着碎花的裙子,说出和母亲一样的话。
看着黄薇疲惫、勉强的笑容,黄小毛恍惚了两秒。
黄薇后面还有事情,她走后,黄小毛就自己抱着喝空的咖啡杯,不断回想刚刚的一幕。
脑海中母亲的身影和黄薇的身影逐渐重合,就连她们身上的痛苦都叠放到一起。
她们好像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匍匐在地上,用最难受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我好难受,我不想再这么痛苦地活着了。”
“帮帮我、帮帮我们……你有能力,你是掌握生命的秩序者。”
“你能做到,你能做到!”
“……”黄小毛陡然握住手里的杯子,像脱水的鱼一样,无助地大口喘气。
这种幻想实在太恐怖了,仅仅是几秒钟时间,黄小毛就觉得精神状态好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刺挠,又带着疲劳。
黄小毛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他结了账,随时准备离开。
就在起身的刹那,他看到自己正前方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黄医生。”刘晓灵戴着大大的圆框眼睛,乖巧地像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可她死死盯着黄小毛手里的杯子,“黄医生,你为什么会和黄薇单独在这里见面?”
“你不是说,要治疗,就一定要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吗?”
“诊所才是约定的地方,你们怎么可以单独出来,就像约会一样?”
第29章
刘晓灵。
黄小毛对她有印象。
第一层印象,发生在水竹村。
他以为刘晓灵只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没什么存在感的女演员,谁知道这人给他带来一个惊天反转:她可能存在不同寻常的精神疾病。
而她的医生,也正是黄小毛的老熟人。
第二层印象,自然在他的治疗记录里。
黄小毛在自己的电脑里发现了很多治疗记录。
他应该有很多客户,可唯有两个人的资料和过程,被他单独记录着。
一个是黄薇,一个便是刘晓灵。
黄小毛现在已经非常确定,他选定目标的标准和母亲有关,可刘晓灵这个女人,和他的母亲没有一点相似。
母亲喜欢穿碎花裙子,刘晓灵偏爱裤装。
母亲热爱交际,兴趣广泛,可刘晓灵更喜欢宅在家里看看电视剧和动漫,再要不然就打打游戏。
母亲坚强自信,刘晓灵总是用一双安静沉闷的眼睛看向他。
她和她,真的一点都不像。
黄小毛在心里念着记录中,关于刘晓灵的特质,再看向眼前的女人。
她今天穿得正正好是一件碎花连衣裙。
她其实并不喜欢穿裙子的,但她现在开始穿了。
黄小毛邀请刘晓灵坐下,笑着为她点上一杯热饮,“我记得你现在喜欢喝热的是不是?”
其实不是。
刘晓灵最喜欢在夏天抱着冰饮,她说那样喝一口,满身的热气都会消散。
“是。医生你还记得。”刘晓灵发现黄小毛记得她的喜好,十分开心,她推了推眼镜,画风一转,“黄薇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黄薇是我的病人。”所以关于她的事情,黄小毛需要对刘晓灵保密。
刘晓灵显然听不进去这样的解释,她颇为急切地抓着桌角,“可是医生,我之前约你出来走走,你每次都拒绝我。”
“我今天是正好碰到她了。”黄小毛轻轻叹一口气,像在训诫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晓灵,你不会要我为了你违反职业操守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刘晓灵连忙挥手,“你不要误会。”
“之前你三番五次找借口约我,我都委婉地拒绝了,我以为你能明白。”黄小毛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了一些,“可没想到你会在心里这么把我想成这个样子,甚至还要迁怒无辜的病人,晓灵,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医生,医生,我没有,我不是!”刘晓灵感觉自己百口莫辩,胸口像压上一块巨石,让她难以呼吸。
她明明有很多要解释的话,可她一对上医生温润的眼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就那么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就像之前无数个治疗的日夜。
“晓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先喝一口润润嗓子吧,我觉得你该冷静一点。”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别急,别吵闹,我听着呢。”
“……”
刘晓灵听着这些话,就像全身长了倒刺一样难受。
她无从解脱,只能抓着自己的衣服,扣挠自己的皮肤。
渐渐地,刘晓灵觉得医生说的对,毕竟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约医生,所以……就是她,在逼迫医生违反他的职业操守。
她刚刚还对黄薇生出了怨气,她就是医生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她是一个坏孩子。
“医生,对不起。”刘晓灵捏着衣裙低声道歉,“我刚刚太冲动了,打扰你了。”
她现在在医生眼里,一定特别不好看。
她怎么每次都让自己这么狼狈……她是不是并不适合生活在世界上?
“没关系啊。”
黄小毛心疼地看着眼前垂着头颅,愈来愈低沉的女人,却只能宛如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说着既定的台词。
“晓灵,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生病了。”
“没关系,谁还不会生病呢?我长这么大,接触最多的就是你们这类人,没关系的。”
“你会慢慢变好的,回到以前那样……”
黄小毛不懂心理学,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在‘治疗’。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现在做的是对的,那么刘晓灵现在就不会这么无神呆滞。
果然。
刘晓灵来的时候,神采飞扬,怒气冲冲,她可以指着黄小毛找他的茬。
可现在,刘晓灵只会握着手,缩着肩膀,怯懦地看着黄小毛,祈求黄小毛不要生气,不要抛弃她。

这是对的吗?
这怎么可能是对的呢?
后来,黄小毛又和刘晓灵闲聊了一会,问了问她的近况。
刘晓灵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的声音甚至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亮,她只是不停地叫着‘医生’‘医生’。
她现在就像一朵被打散的鲜花,花瓣摇摇欲坠,只要再稍微一碰,便会彻底落下。
黄小毛黑瞳深邃,他知道,这朵鲜花马上就要衰败了。
另一边,黄荣桥等人走访完郑妍的所有关系,确定郑妍是自杀后,写好结案报告。
虽然郑妍是自杀,可他们还是要认真探查一遍,幸好,现在终于可以给郑妍的人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黄荣桥看着手里笑容浅淡的女孩照片,心里就是不得劲。
他拽上自己的衣服往外跑,“我有事出去一趟,待会回来打申请!”
黄荣桥站在警局门口,打开沈厌泽助理的电话,他顶着下午的太阳,直截了当的问:“李秘书,你们沈总现在有时间,愿意和我出去吃顿饭不?”
李秘书大概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他顿了顿,正经道:“……这个,我去问一下沈总。”
其实,像黄荣桥这样的电话,在李秘书这里都算骚扰电话,他本应直接拒绝,但他天生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如去问问沈总。
于是,李秘书得到了一个‘可以’的答复。
“……!”哪怕内心波涛汹涌,李秘书还是不崩脸色,非常安静地离开沈厌泽的办公室,然后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最后回拨给黄荣桥,“黄警官,沈总一个小时以后有时间,他希望你能准时出现在公司总部楼下的咖啡厅。”
“你们公司总部在哪啊?”黄荣桥说着进入车库,准备开车出行。
李秘书:“黄警官,鼎坤实业集团总部。”
“……”黄荣桥系安全带的手突然一停,“鼎坤是沈家的总部?”
“是的。”李秘书淡定回答,“那么,黄警官,一个小时后见。”
“乖乖。”黄荣桥挂断电话,忍不住搜了搜‘鼎坤’,差点被鼎坤的履历和头衔闪瞎眼睛。
难怪沈家能在明辉市这么有能量,是他孤陋寡闻了。
“真是巧了啊。”黄荣桥扯起一遍嘴角,驱车前往鼎坤集团。
离得不远,他到达咖啡厅的时间还有富裕,他便提前点好了咖啡。
这家咖啡厅落在鼎坤办公楼一层,看样子可能隶属于鼎坤,所以往来的大部分客人身上都带着工牌。
像黄荣桥这样一脸悠闲,又慢慢细品咖啡的客人,真不多。
黄荣桥没等多久,沈厌泽和李秘书如约而至。
黄荣桥看得分明,那些带着工牌的客户在路过沈厌泽的时候,全都微微点头,便快步离开。
“沈总,你们这的员工好像很怕你。”黄荣桥把咖啡往沈厌泽面前推了推,“随便点的,不知道沈总喜不喜欢。”
李秘书一看杯子里的颜色就知道黄荣桥点的是拿铁一类的咖啡,他赶忙道:“沈总,我这就——”
他这就再去重新点。
沈厌泽摇摇头,径直坐下,神色倦倦,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还可以。”
入口即甜。
勉强能接受。
“……?”李秘书感觉今天好像上了一个假班。
沈总不是一向爱喝黑咖啡的么?什么时候可以接受这类咖啡了?
哎哟,那他以后该怎么给沈总定咖啡!
“李秘书,我和沈总聊聊天,你忙去呗。”黄荣桥托着腮,笑眯眯地赶人走。
“……”李秘书无语凝噎,在收到沈总的同意后,去找店长聊天了。
“郑妍的案子结束了。”黄荣桥找沈厌泽来就是想说这件事,“你那不学无术的亲戚安全了,放心吧。”
“他已经出国了。”沈厌泽交叠双腿,黑色的西装优雅沉稳。
“小说还真是来源于生活,这些富二代怎么一犯错就出国躲?”黄荣桥嗤笑,“肩膀看着挺宽的,但实在没什么责任感。”
“是他自己要去的。”沈厌泽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感觉一天的疲惫在此刻都弱化了,“我们找到了郑妍的一个记录账号。”
“账号?什么账号?”黄荣桥愣住,“郑妍的所有社交媒体都已经被我们掌握了,还有什么账号?”
沈厌泽一挑眉,“你们确实都掌握了,不过在变成正式证据解密之前,我们都已经看过了。”
“……”黄荣桥捏紧咖啡杯,笑得咬牙切齿,“局长知道吗?”
“或许吧。”沈厌泽表情淡淡,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黄荣桥真是大开眼界,感情他们警局已经是个筛子了,什么人都能看到他们找到的证据。
沈厌泽看着黄荣桥,发现他一张脸已经皱成一个大包子,心中轻松,“你放心,能让我们看的前提,就是守规矩。彼此都守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黄荣桥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明亮的黑瞳里控诉着沈厌泽的特权,“你们所谓的规矩,是在破坏我们警局自己的规矩!”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沈厌泽微微躬身,倾斜着凑近黄荣桥,与他的黑瞳相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也将会为利而去。从古至今,都没有变化。”
“你现在不应该生气,而是应该庆幸。”
“庆幸我们沈家是明辉市最守规矩的一户人家。”
“……”黄荣桥咬紧后槽牙。
“郑妍的账户没什么内容,她只是记录了一些少女的美好心思。”沈厌泽看着瓷白的杯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郑妍一开始的确是冲着钱来了。”
“不过感情这种事……呵,确实不受控制。”
“郑妍她自己喜欢上沈睿真了。”
黄荣桥不为所动,并不觉得惊讶,“我们早就查出来了。”
为情所困,是自杀最高的原因之一。
“可惜,她喜欢上一个混球。”沈厌泽惋惜,“沈睿真从没察觉过她的感情,所以清楚地和她划着界限,不停地伤害郑妍。”
“后面的结果你也知道了,就这样发生了。”
黄荣桥气得已经不想喝咖啡了,他冷‘哼’,“那沈睿真怎么出国了?他害怕郑妍变成厉鬼找他报仇?”
“他会害怕这个?”
“你错了。我说了,感情是不可控制的。”沈厌泽像是讲了一个笑话,嘲弄地笑声有些刺耳,“沈睿真在知道郑妍的心意后,才发现,其实他才是那个早就喜欢上郑妍的人。”
“黄警官,你怎么想?”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黄荣桥唯有这一句感想。
“是啊,艺术来源于生活,所以错过的感情可以挽回,浪子也可以回头。”沈厌泽叹道,“可惜,真实的生活就是真实的生活,没有什么挽回,也没有什么回头。”
“郑妍已经死了。沈睿真觉得可惜了一会,便觉得明辉市这里不适合他,直接出国旅游去了。也好,国外飙车玩乐没人护着他,正好吃些苦头。”
说着,沈厌泽看了看时间,“他现在每隔三天便会往家里汇报一次行程。今天刚好第三天。”
冥冥中自有天意,沈睿真的汇报正好发到沈厌泽的手上。
沈厌泽看了一会,眉头渐渐皱起来。
“沈总,沈大总裁,你发什么愣呢?”黄荣桥忍不住在沈厌泽面前挥挥手。
“……没什么。”沈厌泽关上屏幕。
没多久,他又忍不住打开手机,把沈睿真发来的消息拿给黄荣桥看。
黄荣桥咬着勺子,迷惑不解。
手机上也没什么信息,就是已经远赴国外的沈睿真发过来的话,没什么时间逻辑,都是碎片化的话语。
“哥,我今天在集市上坐了一天,晒了一天的太阳。”
“我突然又想起郑妍了。你说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她是在害怕什么吗?”
“我昨晚去看赛车了,两辆车撞一起,当场就没了两条命。没意思,真没意思。郑妍以前让我少去,我还吼她多管闲事。她是不是特害怕我也死掉?”
“我对她的伤害有那么大吗?她是名牌大学的学生,长得好看,还有手艺,她不爱我也能活得挺好。将来再找个体制内的老公,一辈子肯定顺风顺水。”
“可是她偏偏爱我。她怎么就爱上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了。”
最后一份信息是一张照片。
“哥,我申博了。郑妍说她想读到博士,再做一个科研女博士。她没福气,那我先替她去看看。”
“……”黄荣桥看完,心中五味杂陈,“他看起来……成熟了。”
可是有用吗?
“我宁愿他继续混下去。”沈厌泽垂下眼睫,“感情确实不可控……”
“一条鲜活的生命没了,他才成熟。那他这个成熟的代价,确实大了点。”黄荣桥把手机还给沈厌泽,话里话外充满对沈睿真的嫌弃,“这么大的人,没什么担当。”

“我如果喜欢一个人,肯定会瞻前顾后,想好一切再做决定。”
黄荣桥幻想自己喜欢一个人后的样子,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肯定非常励志,肯定不会莽撞。
“……”沈厌泽微微一挑眉,眼神中写满了怀疑。
“哎哟,沈总这是不信我。”黄荣桥露出他的招牌大笑容。
沈厌泽看着看着,竟然跟着也笑了起来。
沈厌泽很少笑。
所以他这微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笑容,在黄荣桥眼里就珍贵如天上明月,水中圆珠。
这个珍贵的笑容太好看了。
轻轻的,缥缈的,转瞬即逝。
带着一股松快的柔软,让沈厌泽这个总是淡漠行事的人变得清透软和。
黄荣桥捻着左胸口的位置,突然低头。
他慌乱地发现,在面对感情这件事上,他并没有什么理智,也没有什么沉稳。
他甚至……可能会比其他人更莽撞,就如他此刻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第30章
黄小毛的办公抽屉里有一排排的治疗记录。
有些已经封袋,表示患者已经度过危险期,现在正在保守治疗,只要好好调养,就能恢复以前的模样。
有些还开着口,里面密密麻麻登记了一次又一次的诊疗。
与这些不同,刘晓灵和黄薇的档案被单独放着。
黄薇的档案被整整齐齐放置在最底层的抽屉里,而刘晓灵的档案,则放在他最趁手的一个抽屉里。
通过他的记录,不难看出他正在一步步引.诱刘晓灵。
话语的力量,无人能想象。
他熟练运用各种语言,通过一个个小细节,将刘晓灵打磨成他心目中的模样。
黄小毛知道以前的刘晓灵是什么样,就如他印象里的初见,刘晓灵是一个腼腆,呆呆的姑娘。
她经常穿着裤装蹲在地上,一边喝冰水一边记录自己的奇思妙想,有时候被黄小毛发现了,就会大大方方让黄小毛看。
而现在的刘晓灵……愈来愈像他回忆里,母亲的模样了。
黄小毛没有学过心理学,实在很难评判他的这种思想,不过黄小毛明白一点,那就是他的做法肯定是不对的。
不然,刘晓灵不会自杀。
*
几周后的某个清晨,黄小毛还在睡梦中,就收到了助理的电话。
“黄哥,刘小姐出事了。就是那位经常邀你出去的刘晓灵,刘小姐。”
助理的声音很慌乱,她那边的背景也十分嘈杂。
黄小毛抓了抓头发,困顿的睡意突然消散干净,他挂断电话边洗漱边穿衣服。
十分钟后他已经赶往出事地点。
虽然早就知道刘晓灵的结局,但当人眼亲眼目睹死亡现场的时候,黄小毛心头还是一颤。
昨日还笑嘻嘻和他一起喝咖啡的刘晓灵似乎还在眼前,今天却变成了担架上一具安静的尸体。
有风吹过白布的衣角,轻轻掀开,黄小毛看到刘晓灵穿着的,还是一身碎花衣裙。
黄小毛突然觉得很恶心,全身的血液像被塞进了棉花,粘稠凝固,让他想低头,把身上的脏东西都吐出来。
黄小毛个子高,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正在做笔录的黄荣桥注意到黄小毛,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拍拍同事的肩膀,自己往黄小毛这边走过来。
“黄医生,好巧。”黄荣桥穿着简便的服装,挡在黄小毛面前,直接开门见山,“你的消息很灵通。”
“她是我的病人。”黄小毛微微侧开头,躲避黄荣桥的视线,“她……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么?”
“没可能了。”黄荣桥两手抄裤兜,深深叹了口气,“小姑娘用水果刀一口气割了一道七厘米长的口子,在手腕上。”
“……”黄小毛心中堵塞,却说,“是么,看来她还是没能救了自己。”
黄荣桥突然眯起眼,“你是心理医生,救她应该是你的工作吧?”
“医生不是万能的,黄警官,这种病症,能救她们的只有她们自己。”黄小毛竟然笑了一下,“也许,这就是她自救的方式吧。”
毕竟,世界上还有什么办法,比一死了之更轻松,更干净的结果呢?
黄荣桥听懂了黄小毛的弦外之音,‘啧’了一声,“有时候真想把你们这些心理医生都抓起来。你们真的太危险了,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有可能让别人去死。”
“黄警官,我们不是催眠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黄小毛知道黄荣桥手里没有证据,所以心中不慌。
正说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沈厌泽拄着手杖,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
这座小区是沈家旗下的一处房产,市值正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对以后的价格有影响。
沈厌泽越想越烦躁,他最近真是没有一件顺利的事情。
黄小毛自从上次和沈厌泽道别,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沈大总裁。
他倒是思念人家,可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随意去接近。
倒是黄荣桥,一见沈厌泽过来,立刻自来熟的靠过去,和沈厌泽嘻嘻哈哈。
黄小毛抱着胳膊看黄荣桥宛如小狗一般的笑容,心中不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以前竟然这么……讨人厌。
不过黄小毛知道,现在正是黄荣桥和沈厌泽拉近距离的时期。
在这段时光里,他们两个人会愈来愈近……直至……
“咳。”黄小毛想着想着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最后尴尬地摸鼻子。
“沈总,听说这片儿是你们沈家的地方。节哀。”黄荣桥双手撑着额头,故意说,“要不您打个折扣,把这地儿便宜卖给我算了,我能给八毛钱。这可是友情价。”
沈厌泽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只是扔给黄荣桥一个淡淡的白眼。
平常人收了白眼早就气得跳脚,可黄荣桥却觉得开心极了:沈厌泽这座大冰山上的高岭之花,谁见过他翻白眼?谁见过?
沈厌泽让李秘书去处理这座小区的各项事情,一定要把消息封锁,要是走漏出去,立刻启动planb的应急方案。
这种事情其实用不着他亲自来看,可当他知道是黄荣桥那厮带队后,生怕出什么乱子,便亲自过来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果然被某个黄姓人缠住了。
“沈总,近来可忙啊,我给你发的信息怎么都不回呢?”黄荣桥一边收整证物袋一边和沈厌泽闲聊。
“……回了。”沈厌泽轻轻看了黄荣桥一眼。
黄荣桥气笑了,“您那回了个逗号,就算回复了啊?也太惜字如金了。”
“……”不然还回什么?沈厌泽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得嘞,小张,带回去吧。”黄荣桥弄好一切后,脱下手上的卫生手套,“沈总,这都中午了,赏脸一起吃个饭?”
沈厌泽眉毛一挑,“又去米线馆?”
前段时间黄荣桥正式邀请他出去吃过饭。
黄荣桥甚至用上了邀请函。
看到这个人这么认真,沈厌泽想也没想,便穿了正式的西装,还带了伴手礼。
结果黄荣桥开着车把沈大总裁拉到他家楼下的米线馆,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50块钱的米线。
沈厌泽到现在都还记得,店里其他顾客好奇打量他的眼神。
那些人倒不是觉得羡慕,而是觉得新奇:怎么会有人吃个米线都要打扮的这么招摇?
沈厌泽很有教养,他没当场走掉,而是安静吃完了米线。
回家后便果断拉黑了黄荣桥的联系方式。
后来是黄荣桥又凑上来才缓和了这段关系。
黄小毛和黄荣桥同时想起这份经历,忍不住一起偏过头去偷偷笑。
黄荣桥是觉得好笑,他想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怎么有勇气带一个总裁去吃米线的。
而黄小毛的笑容中透着一些怀念,他感觉这些事情好像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沈总放心,这次肯定是好餐馆。”黄荣桥摸摸鼻子,“不过也都是一些家常菜。”
“……”沈厌泽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上一次生气,也只是因为黄荣桥没说明白吃饭地点,若是知道是去吃米线,他也不会穿得那么夸张。
黄荣桥自然知道沈厌泽的脾性,又补充道:“但肯定都是沈总爱吃的家常菜,我请客,来不来。”
沈厌泽终于点点头,把剩下的事情交给秘书,自己坐上黄荣桥的车,和他一起离开。
“……”黄小毛目睹一切,突然和黄荣桥一样摸摸鼻子,嘟囔着什么。
“原来当时沈厌泽就已经这么好哄了。”
谁见过堂堂鼎坤集团的继承人跟着一个小警察出去吃饭啊?
还不止一次。
结果他当时还抱怨沈厌泽冰山不开窍,追不到人!
黄荣桥和沈厌泽是出去约会吃饭了,黄小毛只能在自己办公室里,一边浏览网页,一边就着回忆里的零星画面下饭。

他握着鼠标,一点一点把刘晓灵的各项资料输入到那个隐秘网站里,写成一篇完整的总结帖子,发布出去。
刚刚发出去十分钟,便已经有了百十来条回复。
【楼主大功一件】
【好幸运的小姑娘,这就解脱了】
【希望我的当事人也能早点想通,脱离这片让人痛苦的人间】
黄小毛一条条看过回复,心里愈来愈发凉。
这些回复的人虽然顶着匿名ip和头像,可他们背后都是全世界有能力的医生。
他们现在一致认为死亡是一种解脱,轻轻松松说出让患者去死的话,令人不寒而栗。
当拥有的能力太超过,那么随便一点出格的想法,对别人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黄小毛终于切身理解到这句话了。
黄小毛捏住眉心,接通了桌子上的电话,瞬间变脸,恢复成以往的笑模样,“黄小姐啊,今天不是治疗时间啊……啊,你想额外加一场,没有问题,那你下午过来吧。”
“嗯,我有时间,怎么可能没有时间。”
和黄薇预约好时间,黄小毛收好餐盒,顺便把刘晓灵的资料用打火机点燃,烧成灰烬,然后将黄薇的档案调换至自己手边的那个抽屉。
黄小毛觉得,这趟旅程时间有点久了,还是早点结束吧。
第31章
黄小毛邀请黄薇下午三点的约,黄薇一进门便在昏暗的房间里闻到一道好闻的熏香,瞬间觉得放松。
她把衣服挂起,轻轻拍打上面落下的飞叶,闻着鼻尖的味道说:“黄医生,这道熏香真好闻。”
“你要是喜欢,就带一些回去。”黄小毛拉开抽屉,拿出两盒还没有拆开的熏香放到桌子上。
“我看现在还是安眠香更适合我。”黄薇带着疲惫的脸色拢了拢头发,她坐到黄小毛对面的软皮沙发上为自己泡茶,动作十分熟练。
黄薇是个很喜欢穿裙子的姑娘,她几乎可以一年四季都穿不同的裙子,不过现在她穿了一条轻薄的牛仔裤,牛仔裤虽然有些发旧,但黄薇腿很长,她坐下的时候,牛仔裤轻轻松松勾勒出一副优越的身材。
黄薇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交叉着双腿,给自己和黄小毛都泡了茶。
黄小毛拉着另一个凳子坐到黄薇面前,一边和她闲聊,一边耐心听她吐槽这段时间的不顺心。
互联网的力量是强大的,自从黄薇和沈曦被迫出柜以后,网友们便扒出她们整个校园时光,并按照时间倒推时间线,梳理出她们学校里的发展脉络,再接上娱乐圈的那一部分,整个一晋江娱乐圈文学!
可惜的是,现实不是小说,豪门大小姐,顶流女明星和糊糊女演员的爱情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除去部分人尊重她们的性取向外,更多的是不理解,谩骂,还有淡淡的嘲讽。
这样的热度是可怕的,黄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没有了隐私,不管走在哪里,都好像被人盯着一样。
她收到了不少节目邀请,可全都要求她当众剖析她和沈曦的爱情故事。黄薇不喜欢这样,她全都推了出去,于是便开始长达好几个月的抠脚生活。
其实也有真心想请她去综艺玩一玩的,但黄薇不想再让沈曦变成大家讨论的话题,便一起拒绝了。
慢慢地,社会上各界人士都拿她们做为话题展开各种深入的讨论,他们事无巨细地分析黄薇的一切,沈曦的一切,放大每一个小细节。
没有一个人能经得住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的探寻,也没有人能经得起放大镜一样去寻找生活的错处,黄薇以前在小县城过马路忘记看红绿灯都被大肆批斗了一番,说她一看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离经叛道的性格。
这帮人隔着网络,通过抠一个个细节去描摹黄薇的真实,想要了解真正的黄薇是怎么样的,似乎这样就能满足他们的窥探欲,让他们拥有茶余饭后的谈资。
黄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她受不了这样的观察,干脆退了网,可这种事情,哪是一个轻飘飘的退网就能结束的。
黄小毛喝了一口茶水,注意到黄薇手臂上的伤痕,伤痕已经发白,证明已经是老旧伤痕,而新添加上去的伤痕,就像肉块上一条条的血线,还泛着嫣红。
黄薇本来就有点容貌焦虑,现在直接被人拿着各种照片和截图指指点点,她哪里受得了。
她身材很好,于是就有猥琐的人将她ai换脸到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上,黄薇纵然退网,也还是能从各种地方得知这些事情。
真正做到心如止水的,那是圣人,黄薇只是一个倒霉的受害者。
终于把这段时间的怨气吐槽出来后,黄薇大大松了一口气,眉目舒展,“爽啊,终于轻松了。”
“你们这个事儿,就不能妥善解决吗?”黄小毛很好奇,依照沈曦的身份,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没解决?
“哪有那么容易啊,现代社会,又不是小说里,沈家又不是一言堂。”黄薇现在也算了解了半个豪门了,“沈曦现在每天都在和各个控股人和各个去沈家做客的人打交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
说到这里,黄薇的神情厌倦下去。
爱情原先是鲜艳的,可现在,花朵凋零,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萧瑟。
“你们应该待在一起。”黄小毛一眼就瞧出黄薇的不对劲,但他没有明说,只是紧紧攥着茶杯,故作轻松,“如果……你们能一直陪在彼此身边,互相打气,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如果能改变过往,解决说不定真的会不同。
“这本来就是因为我,我怎么好意思再耽误她的时间。”黄薇抱着杯子苦笑,“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是我对不起沈曦,如果不是我,她现在应该还是惊才绝艳的大明星,也还是游刃有余的沈家大小姐。”
“若我没记错,好像是她先去追你的。”黄小毛身体前倾,是一副倾听的姿态,“她说不定也和你一样,觉得对不起你。”
黄薇垂眸,“可能是吧……但我不太敢给她打电话,也不想多问什么,我害怕听到一个我不想要的答案。”
“你怕她后悔。”黄小毛已经猜到了黄薇的想法,人类的感情总是这样神奇,明明已经脆弱得像一面崩裂的玻璃,可黄薇还是能靠这一点点还没碎裂的玻璃,支撑过那么多网络非议。
“有一点,但是我这种想法,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自己。”黄薇突然伸了个懒腰,双目无神,透着深深的疲惫,“好累啊,怎么过个日子这么麻烦,和玩游戏闯关似的。”
“玩游戏闯关,死了可以重来。你可以吗?”黄小毛问。
黄薇愣了,“我可以吗?我死了……可以重来吗?不能吧,你还信这个?”
“说不定真的可以呢。”黄小毛突然笑了一下,像背台词一样流利地说了许多关于生死的知识,然后道,“……我们真应该正视一下死亡教育了,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黄薇第一次这么大胆地直视死亡这件事,她两只手腕都开始轻轻颤抖,耳边好像也产生了虚幻的鸣叫,“是吗……其实我也觉得。”
这一天,黄小毛和黄薇讨论了许多关于死亡,关于往生,关于天堂和地狱的事情。
黄薇的眉头也从一开始的紧缩,到后面追着黄小毛询问各种关于死亡的故事,她的心结似乎暂时因为这个讨论而化解。
不过当她穿好衣服准备回家的时候,她翘起的嘴角又突然落下,烦躁地抓头发,“又得武装好,才能走。”
“我来的时候就好像一个抢劫的,现在还得那样出去。”
“这日子真闹心啊。”
黄薇自嘲完,真的戴好所有装备,像一个正在抢劫的坏人,低头缩肩离开。
黄小毛喝完最后一口茶水,打开手机一看差点喷出来。
黄荣桥在朋友圈晒了一张照片,他的脸大大露出来,旁边靠着另一个只露出半个胸膛的身影。
没有人比黄小毛更了解黄荣桥,黄荣桥工作特殊,一般不会让第二个人的正脸信息出现在他的朋友圈,他愿意放一张这样的照片,就足够证明黄荣桥的‘妥协’。
“是不是有点太不值钱了。”黄小毛搓着下巴琢磨黄荣桥此刻的表情,“肯定笑得像个傻子。”
另一边,黄荣桥发完朋友圈后就收起手机,果然笑得像个傻子。
沈厌泽没有问黄荣桥为什么只发一个模棱两可的照片,他只说:“人民公仆不忙?上一次的案子已经处理好了?”
“没呢,成立了专案组正在查,办案权不在我们这儿了,自然就空下来了。”黄荣桥扭扭肩膀,“人民公仆也得休息一下,才能蓄力继续为人民服务啊。”
“……”沈厌泽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黄荣桥这次选的餐厅,精致到不像黄荣桥这个人能选出来的。
果然,黄荣桥一脸期翼地看着沈厌泽,“这是我们队里刚来的同事推荐的,她本地人,吃遍所有餐厅,强烈推荐我这一家。”

“还不错。”沈厌泽斯文地放好手边餐具,“至少比和你一起吃米线好。”
黄荣桥感觉自己要被唠一辈子了,他抓抓头发,“我那不是第一次约会没经验么……”
“什么?”沈厌泽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约会’两个字,他眯起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
“第一次……”黄荣桥不负所望,还真有这么大的胆子,“第一次……约会。”
“我记得,我只是应你的邀约,去吃了一顿被人观赏的米线吧。”沈厌泽看着黄荣桥开始把玩桌子上的手巾,黄荣桥一点点把手巾叠成小方块,又把小方块拆开,沈厌泽第一次知道手巾可以叠成这么小的小方块。
黄荣桥一紧张,就喜欢玩手里的东西,这时候哪怕手里有个榴莲,他也能去掰刺,他品味了一下,感觉沈厌泽没生气,于是又笑嘻嘻道:“难不成那是沈总第一次吃米线?”
“怎么可能。”沈厌泽轻笑,他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不是什么bking霸总,“下次再去吃吧。”
沈厌泽看了一下今晚的消费,要是这顿饭让黄荣桥来付钱,那黄警官一个月就不用过了。
沈厌泽的脸,整个城市的生意人都认识,得知沈厌泽这一桌要结账,经理立刻过来表示这餐他们老板送了,希望二位下次再来。
黄荣桥指指桌上昂贵的餐品,“白送啊?”
“是的。”经理笑得很是得体,“沈总赏脸过来品尝,我们理应招待。”
经理的眼神一直在沈厌泽身上,黄荣桥立刻心领神会。
“所以我是白送的那个咯。”黄荣桥指指自己,突然笑了。
沈厌泽白了他一眼,“心大……”
“白赚一顿这么贵的美食,这有什么好羞耻的!”黄荣桥可没有那种复杂的心思,他的心窍只有一窍,直来直往。
“走吧沈总,我突然发现还能给我们沈总买点别的东西。”黄荣桥立刻邀请沈厌泽参加下一个项目。
沈厌泽拒绝,“我该回去了。明天很忙。”
黄荣桥不知道这句‘很忙’是不是托词,但人家既然说了,那他也不能强人所难,“我送你。”
黄荣桥今天骑了一辆超酷的黑色机车,他拍拍车尾巴,“沈总坐过没?”
沈厌泽的车就在旁边,他婉拒地笑笑,“我感觉还是四个轮子的比较舒服。”
“坐在这么密封的车里,可感受不到晚风的吹拂。”黄荣桥依靠机车,手里托好头盔。
“你觉得,我会让自己的头发被风吹乱?”沈厌泽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自然也不想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是吗?”黄荣桥突然靠近,看着沈厌泽的眼睛,“可我觉得你非常想试一下。”
“……胡说八道。”沈厌泽心跳暂停了一瞬,他不想再和黄荣桥瞎扯,直接开车门坐好。
今天是沈厌泽的私人行程,没有司机在,沈厌泽就是自己的司机。
黄荣桥见状,也拉开车门坐进去,“既然如此,那就拜托沈总送我回去了。”
“你不是要去感受晚风的吹拂吗?”沈厌泽手放在方向盘上,对黄荣桥彻底没了办法。
“比起晚风的吹拂,我更想在豪车里昏昏欲睡。”黄荣桥火速系好安全带,承认自己就是这么‘物质’的一个人。
沈厌泽低头失笑,第一次认命地做起别人的司机。
第32章
黄荣桥坐过很多次沈厌泽的车,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他撑着下巴,身边的沈总正目不斜视,他一颗心根本闲不下来,“说出去谁信,堂堂沈总竟然在为我开车。”
“我只是顺路送你回去。”沈厌泽面无表情地反驳,“就当我为人民公仆服务了。”
“确实,这几天累死了。”黄荣桥没有反驳,连打了两个哈欠,抱着胳膊准备在车上小憩一会。
沈厌泽瞟了他一眼,“你不是没有查案权了么?”
怎么还这么累。
“沈总,我手上还有很多——很多案子。”黄荣桥已经微眯双目,混沌不清,“大部分都是一些时间长,证据少,需要挨家挨户去捋证据链的案子……”
“……”沈厌泽听着,默不作声帮黄荣桥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你不是队长么,怎么需要——”
黄荣桥感觉到沈厌泽的体贴,笑了,“沈总,你太细心了。”
“我当年犯了点错误,被局里领导直接边缘化。现在折腾我的领导下台了,但是局里位置就那么多,新来的领导暂时没有办法给我很好的安排,我就只能去查那些已经找不到新线索的陈年旧案。”
“正好给那些案子去去灰尘,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毕竟相关当事人等真相也等了很多年了……”
黄荣桥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嗯。”沈厌泽握紧方向盘,“你很有责任心……”
认识黄荣桥时间不算短,但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黄荣桥这个特殊职业带来的人格魅力。
“黄薇和沈曦那事儿,解决了吗?”黄荣桥闭着眼算了算时间,“都快半年了。”
“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的。”提到沈曦,沈厌泽眉目冷淡了几分,“沈曦这次漏了这么大一个把柄,短时间内不会被放过。她现在忙着给自己找帮手。”
“豪门……可真复杂……”黄荣桥又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困意说,“我听说黄薇总是去找那个黄医生聊天,沈总,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看心理医生?”
“没有。”沈厌泽拒绝。
“……”黄荣桥抬起一边眼皮,“真的?”
沈厌泽神色不变,定好时间,“这个月二十号,本周末。”
黄荣桥嘴角上扬,“……我睡一会,沈总,我的人身安全就拜托给你了。”
“……”沈厌泽偏过脸,发现黄荣桥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盯着黄荣桥有些少年气的圆脸,又移开,他想不通黄荣桥执意闯进他的生活是为了什么,也不明白黄荣桥怎么敢这么轻轻松松接近他。
同一片天空下,沈曦刚刚参加完一个酒会,晚礼服都没换就给黄薇打电话。
黄薇那边正在看书,她接得很快。
“黄薇。”沈曦开了免提,解开自己后背的绑绳,“最近还有人蹲你家吗?”
“已经这么久了,他们也该失去兴趣了。”黄薇轻轻翻过一页,嘴里默念着上面的文字,“你呢?在沈家还好吗?”
“还是那样。”沈曦拢住自己的头发,开始拆今晚收到的礼物,一边拆一边在pad上做纪录,“我早就看出来了,沈家这帮人,根本不在意我喜欢谁,哪怕我喜欢小金毛都没关系,他们就是拿我和你的事情做筏子想把我拉下来。”
“不过我是谁啊,他们太小瞧我了。”
沈曦对着手机笑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没声音了?”
“我?我在看书呢。”黄薇自从和黄小毛聊过以后,就买了许多关于生命、宇宙,生死的书籍回家阅读,现在外面世界纷杂,她只有在书里,和作者们‘探讨’这些宏大的议题,才能暂时忘记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事情,获得片刻的宁静。
“我到点要做冥想了。”黄薇合上书,用手机传递过去几个亲亲,“不聊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现在一边看一边和黄小毛用网络沟通,顺便还按照黄小毛的标准,开始静心冥想,效果非常显著,她现在的心情已经比以前安宁多了,不过她也越来越依赖黄小毛这位心理医生,也更加开始信奉他所说的‘死亡即新生’的说法。
“行,那你——”沈曦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黄薇挂了电话,她低叹,“……那你早点休息。”
沈曦握着手机,她已经快半年没有见过黄薇了,每次询问黄薇的近况,她都说自己很好,沈曦知道黄薇在遭受什么,可她也知道黄薇有多么坚强和要强,既然黄薇说自己没事,她也不敢胡乱看低了黄薇。
可是……好想她啊。
沈曦的手机壁纸是她和黄薇在水竹村的合影,那是她们在娱乐圈里第一次重逢,那天水竹村很安静,她觉得黄薇坐在石块上发呆的样子很可爱,于是和她一起合影。
“是不是该去看看你……”沈曦修长的手指描摹黄薇的笑脸,下定决心,“算了,等我忙完手上这些事,就找你好好谈谈。”
她们不能永远这么分开,既然是她们两个人的困境,就应该两个人一起解决才是。
……
“沈曦认为,她应该和黄薇一起面对困境,于是决定去找黄薇协商。只可惜……”周末的时候,黄小毛坐在办公室,一边喝咖啡一边在本子上写自己记忆中的‘故事’,“只可惜,沈曦并没有来得及。”
“据沈曦交代,她当时只草草见了黄薇一面,还没来得及和她商榷后面的事情,就被沈厌泽匆匆叫走。”
“沈家借沈曦是养女,并抹黑沈家形象为由,要求她交出手中的产业,但沈曦那时并非孤立无援,沈厌泽和其他一些亲戚都站在沈曦这边。虽然外界还觉得沈家一团和气,可真正的沈家好像突然掀开了假面,开始从内部变得四分五裂。”

写到这里,黄小毛停下笔,“太像小说了,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我准备转行做网络小说作者了。”
黄小毛看了看时间,按下桌上对讲机,“miya,帮我准备三杯黑咖啡,再准备一些点心,等会有客人要来。”
“好的黄医生。”
咖啡准备好的时候,两位客人也如约而至。
黄荣桥看到桌子上热气腾腾的三杯黑咖啡,和沈厌泽对视一眼,笑了,“黄医生,好像知道有人要来?”
“我这里是诊所,随时都有病人会来,所以咖啡一直是随时准备的。”黄小毛领着两人坐下,帮忙把外套挂好,“怎么只有你们二位?黄小姐和沈小姐没过来吗?”
“今天只有我,是病人。”黄荣桥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是来看病的。
“是这样啊……”人真的无法共情自己,黄小毛看着黄荣桥那张脸,现在只想囊过去一拳,让他正常点。
来之前黄荣桥做足了功课,把网上能查到的关于心理疾病方面的表现,全都对黄小毛说了一遍,然后急切地看着黄小毛,“医生,你看我这是什么毛病?”
沈厌泽:“……”
黄小毛盯着黄荣桥那双圆圆的杏眼,认真地说:“黄警官,表演型人格也是一种病。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假装自己在演戏,然后博得别人的注意力。”
“啊?”黄小毛没想到自己真的有病,一下愣住了。
沈厌泽眉峰一挑,“黄警官,你被讽刺了,你感觉到了吗?”
“……”黄荣桥一撇嘴,直接坐下。
沈厌泽上一次在黄小毛这里喝过咖啡,印象中味道还不错,所以这次也赏脸尝了尝,“醇香。”
自然是比不上他平时喝的那些,但是这一看就是手作咖啡,没必要苛求太多。
“看来miya不做我的助理也能去做一个优秀的咖啡师。”黄小毛笑笑,将手边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推到沈厌泽面前,“沈总,尝尝?”
沈厌泽看着眼前的摆盘,一般准备甜点之类,多是甜与不甜都备一半,可黄小毛这边,竟然全部都不是甜的,沈厌泽眼中玩味之意明显,“黄医生……知道黄警官不喜甜?”
黄荣桥转头,瞬间明白沈厌泽的意思——其实不喜甜的是沈厌泽,但黄小毛只是一个外人,没有必要让黄小毛知道太多关于沈厌泽的信息。
那就让他黄荣桥来做不喜甜的那个人吧!
“没错,是我不爱吃甜。”黄荣桥点头。
“……”沈厌泽很满意黄荣桥能在转瞬之间明白自己的意思。
黄小毛惊讶,“原来黄警官不喜甜吗?”
他才不信,明明就是沈厌泽不喜甜,所以他才准备了这么多符合沈厌泽口味的点心。
“没想到我和黄警官这么有缘分,其实我也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所以准备的餐点都不会太甜。”黄小毛顺着黄荣桥和沈厌泽的话说下去,“不知道二位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黄医生,你和咱们市其他心理医生熟悉吗?”黄荣桥在地图上找到第一二起案件的涉事诊所,摆给黄小毛看,“咱们市地方不大,但是听说城东城西和咱们这,就你们三位的诊所最有名气。”
“嗯……”黄小毛自然是认识这两个诊所的,但他还是说,“我和他们负责的方向不太一样,所以平时没什么接触。”
“……”沈厌泽坐在一旁,趁着他们聊天的时候,拿起一份甜点端详,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尝一下。
沈厌泽咽下第一口,瞬间被谷物的香气俘虏,要是这个时候再喝一口咖啡,应该会更好。
这么想着,沈厌泽打算伸手。
而黄荣桥和黄小毛都注意到沈厌泽的动作,他们竟然同时去端沈厌泽身前的咖啡。
第33章
杯壁上两只手意外相遇,黄荣桥目露不解,“黄医生……?”
沈厌泽是他带来的朋友,理应他来照顾吧?
沈厌泽也跟着看去。
“……”黄小毛大脑还没有什么反应呢,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黄荣桥突然在这时候聪明了,他看看俊帅的黄小毛黄医生,又看看眉目清冽,怎么看都好看的沈厌泽,突然向后靠了一下:原来这人是个潜在的情敌!
黄小毛瞬间读懂黄荣桥的小心思,故意冲他挑衅抬眼,那意思就是在说:你猜对了。
黄荣桥不甘示弱,当着黄小毛的面挪了挪自己的身体,然后他便和沈厌泽衣服叠衣服,身贴身。
“……”黄小毛看在眼里,吐槽在心里:幼稚。
沈厌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情况的转变,没想到自己这个大男人还能陷入这种桃色竞争中,他很少失态,但他这次真忍不住按了按眉心,然后顺着黄荣桥的方向,拿起那杯咖啡,“你们继续聊,我自己来。”
沈厌泽不动声色地站在黄荣桥这边,黄荣桥嘴角压不住,跟着也一起收回手,心里突然十分雀跃,看黄小毛都顺眼了。
“……”黄小毛其实料到了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厌泽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心里很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他认定了什么事,就不会因为外界而更改。
黄荣桥现在都要压着沈厌泽了,可沈厌泽并未有半分不耐,仍旧让黄荣桥侵入他的领地。
黄小毛本想开个玩笑,却无意中再次证明了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沈厌泽冷淡的外表下,血管里流淌的是热烈又真诚的血液。
黄荣桥询问了许多,但黄小毛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趟走访,黄荣桥除了喝了两杯咖啡,一无所获。
夜色降临的时候,黄荣桥和沈厌泽走出诊所,黄荣桥伸了个懒腰,“坐了半天,累得我腰疼。”
“没想到沈总竟然真的跟我坐了一下午。”黄荣桥一想到日理万机的沈厌泽,和他一起坐在小诊所里一下午,他那颗心脏就开始不受控。
“不想回沈家去。”沈厌泽拄着手杖,看了看天空,“乱糟糟一片,看了闹心。”
他已经和沈曦处理了许久的事情,今天就让他偷个懒吧。
“今晚星星真多啊。”黄荣桥也跟着抬头,“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也许。”沈厌泽不太懂星象和天气的关系,但他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身后的小诊所,黄小毛站在窗户外,目光从楼下并排相站的两个人,移到苍穹之上,一起感慨道:“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
沈曦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七,七月二十三日这天,沈曦特意停了所有工作和会议,打算回她和黄薇共同的家,布置一下,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和黄薇缓和一下冷落的感情。
可她还没出办公室的大门,就被助理和合作商绊住了脚步,助理一点凝重,“老板,项目出了一点问题,现在合作商就在会议室。”
沈曦看看紧急的项目情况,又想了想自己要准备的东西,感觉也不差这几天,于是便给黄薇发了一个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要突然加班,没办法回家和她视频,让她好好休息。
黄薇收到信息的时候,正抱着一杯冰饮坐在街道的长椅上。
她看着手机上冷冰冰的几个字,只是默默关上手机屏幕,不想再看第二遍。
黄薇不喜欢突如其来的惊喜,所以沈曦不管要做什么都会提前告诉她。
这次,黄薇自然知道沈曦要为七月二十七日的生日做准备,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约会,所以黄薇想早一点,和沈曦一起购买道具,一起布置。
她确实没有提前和沈曦约好要一起,但沈曦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忙了,她本以为这是没有意外的一天,没想到上天就是这么不作美,让沈曦在这一天再次忙起来。
“算了。”沈曦忙,黄薇也不想去打扰她,她喝光手里的饮料准备回家,面前突然路过一群开着手机做直播的人,他们刚走过去,又退回来,好像认出了黄薇的模样,正对着黄薇指指点点。
黄薇连忙戴好口罩,虽然距离她和沈曦的绯闻已经过去许久,但这个词条已经永久缠在了她身上,所以现在出门她还是需要戴口罩。
那群人果然是认出了黄薇,他们并没有凑过来,却都站在不远处,用手里的手机对着黄薇的脸拍个不停。
黄薇又有了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心中开始郁躁,一个不留神就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意识到自己突然崩溃,黄薇连忙把易拉罐扔掉,按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腕往家跑。
黄薇和沈曦的小公寓在市中心,出事后那边就天天蹲着一帮凑热闹的人,黄薇住了几天后就没再回去过,她另租了一间远离市中心和人群的单人间,谁也不知道。
远离人群的结果就是安静,黄薇拽着包包走在回去的小路,昏暗的灯光狭窄地照着她面前的路。
窄窄又小小的一道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聚集在路面上,只有一条缝那么大,黄薇以为今天可以和沈曦出去逛逛,终于提起兴致打扮了一下,尖细的高跟鞋踩在细缝那么大的光源上,每一步都不敢超过光源的边界,这让黄薇有一种行走在悬崖边的错觉。

黄薇路过一家小卖铺,这里往常都是一个老太太在看,今天却突然换了一个高壮的男人。
男人嗑着瓜子看着电视,优哉游哉。
“老板,拿一瓶水。”黄薇把包放到台子上,准备扫码。
“给。”男人随手拿过一瓶水,手里的瓜子皮不慎掉落到黄薇的包上。
黄薇背的是她最喜欢的包,看到上面的瓜子皮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老板,你瓜子皮落我包上面了。”
老板瞅了黄薇一眼,故意把水重重放到桌上,吓了黄薇一跳。
看到黄薇惊讶的模样,老板抱着胳膊笑了,他极为蔑视地看看黄薇,又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的电视。
黄薇没想到买瓶水还能受到这种丝滑到不留一点空隙的讽刺和欺负,可对面是个大汉,黄薇不敢和对方起冲突,只能握着水瓶恨恨离开。
此刻,本就难受的心情,更是直接窜到顶点,逼得黄薇眼眶微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哪都受欺负。
黄薇在楼下喝了半瓶水,水刚一下肚,肠胃就开始绞痛,黄薇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暴虐,直接把水瓶狠狠扔到地上。
“怎么今天这么倒霉!”
水瓶落到石板路,像一个炸开的水球,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靠!”声响吓了黄薇一下,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狼狈地又去把水瓶捡起来,紧紧抱着,然后缩到旁边的路牙石上,企图缓解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水太凉的缘故,黄薇的肚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哀鸣,她咬着下唇,觉得坐在这里不是办法,开始尝试往家走,只是她疼得直不起腰来,家又是老小区,没有安电梯,她只能扶着栏杆,走一步歇一会,走一步缓一缓。
豆大的汗珠覆在黄薇的额头,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猜到自己脸色有多难看,她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慢吞吞地上楼,偏偏她还穿着高跟鞋,刚迈过一层台阶,又不小心崴到了脚。
“……”黄薇靠着栏杆慢慢坐下,不知道是该捂肚子还是捂自己刚崴的脚。
太失败了,她的人生怎么会失败到这个程度。
她本来有大好前程,现在却只能像下水道的老鼠躲在灰尘之下,不敢见人。
黄薇强撑着打开手机,入目就是经纪人的信息,其实……之前经纪人无数次说帮她接新的工作,帮她安排洗白的路子。
可黄薇已经不敢再暴露在聚光灯下,更无法面对艺人的工作,经纪人劝说无果,只能让她回去休息。
事实证明,她也没有休息好。
黄薇捂着肚子,觉得越来越疼,越来越难受,眼前甚至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发黑,周围的东西也开始旋转,她像是陷入一个漩涡一样,颤抖着手拨通了120的急救电话……
七月二十三晚上十点,急性胃肠炎和短暂性昏厥都得到缓解的黄薇,捂着肚子慢腾腾从急诊室出来。
黄小毛陪在她身边,担忧地说:“你还好吗?”
“我没事。”黄薇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全都沾到脸上,她此刻苍白又浮肿的脸,就像晚上吃的那碗全是香精料的拉面,这些粘在脸上的黑色头发丝,就是漂在汤上的海带丝,粘稠又滑腻,口感让人恶心。
“我来的时候你都不会说话了,幸好医生根据最近联系人给我打了电话。”黄小毛试了试黄薇的额头,“不发烧,但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今晚麻烦你了,黄医生。”黄薇打完120,撑着身体来到楼下就有点神志不清,医生问她需不需要陪护,她只说了一句‘黄医生’就晕了。
还是医生自己从最近联系人里找到了黄医生,一个电话把黄小毛call来。
黄小毛陪着黄薇吊了一个小时水,忙前忙后,还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给她念书,念经,帮助她平复心情。
现在黄薇不好再麻烦他。
“待会我朋友来接我,黄医生,你先走吧。谢谢你了今晚。”黄薇再次拒绝了黄小毛的好意,把黄小毛送上车,自己则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家挪。
十点多的夜市,夜光璀璨。
黄薇一路看过不下五对小情侣,相携相伴,也看过不下十对朋友姐妹兄弟,打打闹闹从她身边穿过。
外人的热闹喧嚣,更映衬着她的失败。
黄薇从事发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她竟然找不到自己还坚持着的意义。
晚上十点三十分,又是那条熟悉的小巷子,黄薇还差一步就能回到自己家。
第34章
黄薇站在楼下,头昏昏沉沉,不知道是该上楼睡一觉,还是应该打沈曦的电话,最后,她还是拨打了沈曦的号码,但沈曦的电话没有被接通,她打开沈曦的微信,上面的状态依然是‘工作中’。
黄薇想了想,又打给沈厌泽,沈厌泽的电话倒是接通了。
“沈总,打扰你了。”黄薇看着整栋楼,除了她家之外,家家户户几乎都亮着灯,“沈曦……现在是不是还很忙?”
“……是。”沈厌泽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声音有些低沉,还伴随着走路的声音,过了一会,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这才说,“你放心吧,沈曦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你还不了解她么?她很厉害的。”
沈厌泽是真心实意佩服沈曦。
“沈总,你知道我不懂你们这些事,你没骗我?”
“我骗你能拿到什么好处?”
“这倒是,毕竟我一无所有了。”黄薇自嘲地笑笑,手伸到包里,摸着那里放着的小刀/片,“沈总,沈曦瘦了吗?”
“你们天天打视频,你应该比我知道的清楚吧。”沈厌泽抱着胳膊笑了一声,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对了,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和新闻传到你那边去,你不要听就行了。”
黄薇捏紧了刀片,“是什么?”
“有人提出想和沈曦结婚的方式来资助她。”沈厌泽捏着叶片,“不过沈曦并不需要。”
“她是不需要还是……因为我不想要。”黄薇一阵见血。
沈厌泽:“……对她来说,她不想要,就是她不需要。”
“……”黄薇,“我刚刚打她的电话,没打通。”
“她手里有个项目好像出问题了,正在解决。”沈厌泽吹着小凉风,打了个哈欠。
黄薇又问了不少关于沈曦的事情,沈厌泽不明白黄薇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不过黄薇怎么说也是他姐姐的爱人,是长辈,沈厌泽便和她多聊了两句。
黄薇一边和沈厌泽聊着沈曦,一边忍不住用刀/片在自己胳膊上轻轻划过,软软划过,再到重重一道。
尖锐的疼痛触及心脏,黄薇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着胳膊上的血迹,和沈厌泽说了晚安。
十点三十五分,黄薇找到一个完全被黑暗挡住的角落,清空了手机里的所有资料和记录,然后掰断了手机卡,把手机和手机卡一起扔进旁边的下水道。
十点三十七分,黄薇想着自己这些时日的经历,想着黄小毛讲过的话,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书,想着沈曦,终于在手腕落下最重的一道。
一时间,巨大的黑暗从她背后出袭,将整个世界染成看不见的模样……
*
2025年七月二十二号,下午四点十分。
黄小毛扭着脖子从警局外面回来,身后的宋洋洋一边走一边数落他,“我说大哥,你肩膀的枪伤还没好,出警的时候你能别那么逞能吗?”
“我和小张小丁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刚刚要不是我们俩帮忙,你又得进医院躺半个月!”
黄小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用他无比少年的脸对着宋洋洋做了个鬼脸。
宋洋洋差点气死,“黄小毛,黄荣桥,我以后再管你我是猪!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小张小丁赶紧跑过来劝架,“宋姐,黄哥要是出事了,我们就没有队长了。”
“他要是没了正好我们队再换一个队长,换一个靠谱的队长!”宋宋对着小张和小丁说,眼神却始终落在黄小毛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黄小毛掏掏耳朵,回到自己座位上立刻打起二郎腿,很明显,宋洋洋的话在他这就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我不能再和黄小毛对话了,再和他说两句,我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宋洋洋拿起桌子上的卷宗和分析报告,叫上小张,小丁,“你们俩,跟我去审讯,让他自己在这儿犯懒吧!”
宋洋洋走了以后,黄小毛叹气,“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年我没出事的时候,宋洋洋哪敢这么和我说话,现在好了,她都开始训我了!”
路过的女警察拿档案袋拍了黄小毛一记,也忍不住训他,“黄哥,洋洋姐那是担心你。你看看你自己,刚回一线一年多,你就把自己整进医院四五回,上个月,更是直接枪伤。你和洋洋姐同批进来的,她能不担心你吗?”

“这倒是,我和她同学校,同单位,感情是不错。”黄小毛良心醒悟,家宋洋洋和自己非亲非故的,还愿意这么关心自己,已经很好了,自己刚才吊儿郎当的姿态确实有点气人。
“给洋洋买个奶茶,消消气。”黄小毛掏出手机还没打开软件,就收到了沈厌泽的电话。
黄小毛立刻捂住听筒,做贼似的离开办公室,跑到走廊安静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咳,沈总,下午好啊。”
电话那头,沈厌泽拿笔敲着办公桌,神色也有点紧张,“黄警官,这个月二十七号是我姐沈曦的生日,有时间陪我去给她选个礼物吗?”
“沈小姐生日啊?那我是不是也得准备准备。”黄小毛摸着自己的下巴,“虽然我和沈小姐不太熟,但她以后是我长辈呢。”
沈厌泽立刻读懂黄小毛调戏他的意思,正色道:“她不是你的长辈。”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了。”黄小毛一挑眉毛,“沈总,我是个小平民,我的审美,你能信得过?”
“想多了,你只是一个陪同的作用,并不需要你帮忙挑选。”沈厌泽说话还是那么不留情面,不过黄小毛就喜欢沈厌泽这种夹枪带棒的感觉,火辣辣的刺激。
“行啊,那我们明天……嗯,也就是二十三号晚上六点见?”黄小毛说,“这段时间有点忙,就那天还有点时间。”
“行。”
黄小毛挂断沈厌泽的电话,立刻又收到黄薇的电话。
“小毛,你今天吃中午饭了没?”黄薇这个电话是查岗来了。
“薇姐,我的好姐姐,你已经查了我一个星期了。”黄小毛面色痛苦,他中枪的事情黄薇也知道,黄薇去医院看他的时候,正好得知他因为饮食不规律得了轻微的胃病,医生听说她是姐姐,便把监督黄小毛吃饭这个任务交给了黄薇。
黄薇拿了医生的圣旨,一日三餐都打电话来监督黄小毛吃饭。
黄小毛看看时间,“我这都快下班了,你还问我吃没吃午饭啊。”
“那正好,咱们今晚一块吃饭吧?”黄薇乐呵呵道,“你还记得黄璐玲吗?她原先在隔壁市医院做精神科医生,现在工作调动,来咱们这儿了!咱们今晚一块吃个饭呀?”
“黄璐玲?玲玲姐啊?”黄小毛的记忆一下子回到黄家镇,他小时候只跟在黄璐玲屁/股后来玩过几回,真要算感情,他和黄璐玲并不熟悉,不过他乡遇故知总是好事,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联络联络感情也没坏处。
“行啊,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下了班就过去。”
二十二号晚上七点,黄小毛风尘仆仆来到黄薇定的餐厅。
黄薇还是穿着那一身碎花的裙子,夜里有些凉,所以她额外再臂膀的位置披了一个白纱外套。
黄薇对面坐着的女人,齐耳短发抿到后面,一身休闲裤装干练又清爽,她似乎和黄薇讲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正忍俊不禁。
“薇姐,玲玲姐。”黄小毛点了酒水,拎着过去坐下。
虽然他能在警局里‘称王称霸’,但是在这两位面前,他就是个小弟弟。
“这是小毛啊?”黄璐玲惊讶地看着黄小毛,难以把他和小时候光屁/股到处跑的小男孩联系到一起,“和小时候判若两人了。”
“女大十八变,人家男大也十八变。”黄薇笑意盈盈,“不瞒你说,我认出他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黄璐玲又问,“那小毛现在在哪工作呢?”
“在警局。”黄小毛乖乖回答,“就是创业路上那个总局,干点为人民服务的工作。”
“创业路上那个?”黄璐玲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明天就要去报道了!”
“啊?”黄小毛懵了。
“你不知道啊?你们警局像隔壁借调心理医生,我就被派过来了。”黄璐玲说,“具体的等你们局长和你们解释吧,好像是因为什么案子。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个叫宋洋洋的警察?那还是我朋友呢,这下我在明辉市也算是有罩着的人了。”
“洋洋和你认识啊?行,那我和洋洋明天一定在办公室给你接风!”黄小毛拿起酒杯和黄璐玲碰了一下。
黄璐玲豪爽地一饮而尽,“对了,你们俩是怎么遇到的?我记得黄奶奶死后,薇薇就去寄宿学校读书了,小毛不是要一直留在黄家镇吗?”
黄小毛低头笑了一下,“玲玲姐,你也知道,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政/府出资让我读书,我意外考上了市里的警校,这不就来为人民服务了么。没想到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了薇姐,这才知道薇姐现在也在明辉市。”
“是啊,我都吓了一跳。”黄薇解释她和黄小毛在明辉市的初遇,“我当时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认识了一个圈内的朋友,谁想到一年后,警察找到我身边问情况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去世了。我没想到她会去世,更没想到当时来录口供的就是小毛。”
黄小毛挠挠头,“这就是缘分啊。”
“不过小毛工作忙,我平时也要跑通告,所以并没有多少机会聚在一起,更别说像这样一块吃饭了。”黄薇叹气,“要是我有时间管你,我保准不让你因为饮食不规律而胃病。”
“你们说的那个艺人出事的,是不是叫刘晓灵啊。”黄璐瑶摇摇头,“我还是在网上知道的,挺可惜的。”
黄薇惊讶,“你也知道啊。”
“这不是职业病么?她的事情一出来,我们几个做这行的朋友就碰了头分析了一下。”黄璐瑶没有多说这件事,只是惋惜一个女孩子年轻的生命。
黄璐瑶:“今天不能多喝,明天还在去报道……诶,明儿咱们继续呗?”
“不行,我明天还有约呢。”黄薇笑着拒绝,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洋溢着淡淡的幸福。
“这是有事儿啊。”黄璐瑶爽朗地笑笑,“能告诉我们不?”
“我一个朋友……她要生日了,我们打算一块布置一下公寓,到时候一起庆祝。”黄薇没什么好藏的,直接说,“她工作很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碰面了,这次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黄璐瑶打趣,“我看不是普通朋友吧?”
“这么巧,我也要陪一个人去选生日礼物。”黄小毛摸着下巴开玩笑,“看来这个月份日子很好啊,早知道我上户口的时候也选这个月了。”
“你就贫嘴吧!”黄薇和黄璐玲一人夹了一筷子,堵住黄小毛的嘴。
三人吃吃喝喝,回忆着在黄家镇的生活,明亮的弯月悬挂在天上,悄悄记下这平淡又快乐的一天。
第35章
黄薇喝到一半,实在撑不住了,去洗手间修整一下。
黄薇离开后,黄璐瑶立刻把黄小毛叫过来,十分严肃地问他,“薇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黄小毛嘴里的烤肉来不及咽下,“我和薇薇姐平时也不怎么见面,我忙,她更忙。你也知道,她娱乐圈嘛。”
“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黄璐瑶拉着黄小毛做好,小声说,“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有一项确诊标准就是临床表现,刚刚你还记得吗?”
“服务员过来上菜的时候,用的盘子正好是一个正方形,服务员没有契到桌子边框,我注意到薇薇特意把盘子对准,才开始动筷。”
“如果只是一次也就算了,她偏偏是一次没对准,就要对第二次。每对一次她都会变紧绷,她一共偷偷挪了七次,才不那么紧绷。”
“她紧绷的时候还伴随着焦躁,好像对不齐整那个盘子就不打算吃饭了一样。这已经超出普通的强迫症情况了。”
“这么严重?”黄小毛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现在也没有心情吃了,他回想刚刚黄薇的表现,也觉得有点奇怪。
“不止。”黄璐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问题,“薇薇的眼睛已经不像健康的普通人的眼睛了。普通人就算再疲惫,眼睛和眼神都不会呆滞成她那样。她的眼睛里除了疲惫和倦怠,没有一点积极的意像。”
黄小毛:“能用肉眼看出来?”
“不了解的人肯定感觉不出来。”黄璐瑶对自己的自信来源于她十多年的学习,和长久的临床经验,“我看过无数双眼睛,每一双在不同的表现之下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了无生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黄小毛叹气,“我还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黄璐瑶追问,“之前她和我说她去拍综艺了,我就没再打扰她,正好我那边也在忙一个最新的研究,最近才重新联系上。”
“她之前参加了一个综艺,和一个女明星有了综艺cp。”黄小毛解释道,“综艺cp你知道吧?就是那种节目里的cp,私下可能连朋友都不是。一开始大家都这么觉得。谁知道综艺结束后,她成了女明星新剧的女三号,渐渐地她们的cp粉丝越来越多,但这个时候,大家还只当她们是关系很好的姐妹,直到一年后,她们被狗仔拍到从酒店里出来。而且手挽着手。”

说到这里,黄小毛抿紧了下唇。
“这……”黄璐瑶懵了,“她演的剧我还看了呢,只是我不关心娱乐圈,没想到她……竟然、竟然……”
“这是她的隐私,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你怎么说也是个医生。”黄小毛又道,“她们的恋情曝光后,很多人都开始对薇薇姐发泄不满,薇薇姐的爱人也被家里人叫了回去,她们俩足足有两年多没再见面。”
黄璐瑶想到一种可能,忍不住心疼,“也就是说薇薇受了两年多的网络暴力?”
“不止,最开始有很多人都蹲在薇薇姐家楼下,后来薇薇姐搬家了才好一点。”黄小毛说,“薇薇姐不停地报警,但没用,那些人层出不穷,都打算拿第一手资料好暴富。”
“她的爱人到底是谁?黄薇只是个普通人,需要这么严重吗?”黄璐瑶皱眉。
“这……”黄小毛都已经说到这里了,爱人是谁,黄璐瑶只要自己上网一查就能知道,黄小毛想了想,破罐子破摔道,“是沈曦。”
“啥?!”黄璐瑶瞪大了眼睛,“是我看的那个电视剧的女一号?也是传说中的娱乐圈大小姐沈曦?”
“是她。”黄小毛咬着叉子,“我也不知道她们俩怎么在一起的但是就是相爱了,然后倒霉了。”
“不过薇薇姐一直说她没事,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听音乐练舞,过得很滋润,我就信了。”
“谁知道、谁知道她……”
哎!为时已晚!
这时,黄薇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到黄璐瑶和黄小毛坐在一起,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凑在一起说什么呢?也不好好烤肉,这肉都焦了。”
黄薇外面的罩衫恰好盖住她的胳膊,黄璐瑶凝眸看着黄薇,还有黄薇的胳膊,干脆利落走过去,撸起黄薇的罩衫袖子。
“黄璐瑶,你干什么!”黄薇猝不及防,两个胳膊就那么暴露出来。
不出所料,上面斑斑驳驳覆盖着不少伤痕,根据不同的颜色来看,已经不是近期造成的了。
“黄薇,你这是在做什么。”黄璐瑶严肃地看着黄薇。
“哎呀,你看你们急什么,都坐下都坐下。”黄薇捂着胳膊,故作轻松,招呼两个人坐下,“坐下坐下,肉都要糊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黄璐瑶盯着黄薇,慢慢坐下。
黄小毛默默给黄薇添了饮料。
黄薇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要说她怎么生病的嘛?
难道要让她一路剖析到现在,分析她到底怎么想的嘛?
她很愿意和朋友分享这些苦涩,可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都积压在喉咙里,她连张开嘴的勇气都没有……
“黄薇。”黄璐瑶不愧是医生,一眼就看出黄薇的紧张和抗拒,她紧紧握住黄薇的手,叹着气看她,“不想说就不说,我和小毛不会逼你,永远不会。”
“……”黄薇转头看向黄小毛,黄小毛立马点头。
“谢谢。”黄薇真的松了口气,心中负担少了些许。
黄璐瑶始终没有放手,却开始慢慢引导着黄薇聊天,“你现在是不是每天都觉得很心里压力很重,所以你才会这样……”
她指指黄薇的胳膊。
“有一点。”黄薇终于能吐露一点心声,她像和好姐妹吐槽一样,吐槽自己近况,“我现在走在路上还是会被一些人认出来,他们非要拿手机拍拍拍,也不知道在拍什么,烦死咯。”
黄薇说笑话一样把自己的生活讲出来,讲到不理解的地方还忍俊不禁。
可在场的,黄璐瑶和黄小毛都笑不出来,尤其是黄小毛。
他现在非常后悔,他明知道黄薇正在遭受什么,怎么黄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了呢?
“没事儿,发泄出来就是好事。黄薇你太棒了,这看着很疼,你居然都忍下来了。”黄璐瑶给黄薇夹肉夹菜,不动声色地夸黄薇坚强,夸她勇敢,夸她懂得发泄,比很多人都厉害。
夸着夸着,黄薇忍不住捂住脸,“你再捧杀我,我就要着火了。”
“哪有。哎对了,二十八号是周末,咱们要不一块出去玩玩?你们带我转转明辉市怎么样。”黄璐瑶拉着黄薇的手,“我在这儿也没个亲人,也就认识你们了,你们要是不带我走走,我说不定叫外卖都不知道叫哪一家。”
“可以啊。”黄小毛一口答应。
黄薇思索了一下,觉得也行,“那我们正好去新开的艺术馆?我记得创业路那边开了一个艺术馆,我一直想去但是找不到人呢陪我一起。”
“艺术馆?”黄小毛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和艺术馆不搭边,“我去了干啥,我能看懂吗?”
“你只要认字就一定行。”黄薇拧了黄小毛一下,“那个艺术馆是个混馆,有不少分区呢,文学作品也是有的,到时候你就蹲那看,接受一下文学的熏陶。”
“饶了我吧。”黄小毛哀嚎。
“里面有个场馆叫诀别诗,放的好像都是情侣分手的东西,从古到今,什么都有。”黄薇从手机里找出场馆的预告片,“我很想去看古代人是怎么分手的。说不定对我以后演戏有帮助。”
“看着很有意思啊,那我们二十八号约定了。”黄璐瑶立刻在日程上安排好二十八号的艺术馆。
他们一起喝到晚上十点多,先送了黄薇回家,然后黄小毛黄璐瑶两个人站在街口,借着晚风醒酒。
“瑶瑶姐,你干嘛要约二十八号。”
“得给她找点事做。”黄璐瑶直接坐在路牙石上,“得让她感觉到我们之间还是有联系的,我需要她,你也需要她,这样她身上才会有负担,才不会轻易去考虑自/杀这种事。”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黄小毛面色沉重,他平时乐呵呵习惯了,很难想象黄薇现在是什么心情。
“太多太多了,小毛,我们这个社会啊,虽然经济在发展,科技也在发展,可人类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倒退。”黄璐瑶手脚齐用,给黄小毛比划着,“十个人里,有三个人是身心健康的就是中彩票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心理疾病。有的人严重,有的人不严重,有的人睡一觉就好了,有的人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在隔壁市工作的时候,见过七十多突然不想活了就吞药,也见过十几岁就觉得人生没意思然后割腕的,他们有男有女,有富裕的也有贫穷的,每个人都经历着不同的事情,却都有了一样的结果。”
“你能想象,前一天还在和你进行心理辅导的病患,三天后就突然吞药自/杀吗?太多太多了。”
黄小毛:“吃药……不能控制吗?”
“单纯吃药也是没用的,只会产生抵抗心理。”黄璐瑶看着路灯,脑中回想起自己接触过的数十个病例,“最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出来才行。有的人可能找到一门爱好后就好了,有的人可能连内驱动力都是奢侈。”
“这么严重……”黄小毛也变的沉默。
“小毛,你要是有时间,定期去做做心理辅导吧。”黄璐瑶突然说,“干你们这行的,最容易生病。”
“局里有心理咨询室,你明天不就要去报道了吗?”
“也对,我忘了这回事了。”
“瑶瑶姐,你说的新项目是什么?局长请你来不会就为了你的新项目吧?”
“还不能告诉你,反正是个高科技就是了,是我们那的尖端科技人才研发出来的,还没投入实验呢。”
“好厉害。”
“那可不,毕竟我们那是全亚洲最有名的科技研究所……”
“……”
第36章
2025年七月二十三日,早上七点,阳光明媚,不那么热,还有轻微的风带来干燥的夏天的气息。
黄小毛一路哼着歌上班,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宋洋洋整理了一晚上卷宗,正打着哈欠啃包子,她看黄小毛这么滋润,忍不住打趣,“毛儿,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啊,这么高兴。”
“那是,天大的喜事,不亚于买彩票中奖。”黄小毛一坐下就拿着镜子摆弄自己的眉毛,“小洋人,你看我这眉毛是不是画的不行,我怎么感觉歪了呢。”
“你还化妆了?!”宋洋洋握着包子跑过来,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黄小毛的眉毛看了一会,然后道,“确实画歪了,咋还一边高一边低呢。”
黄小毛绷不住了,被领导穿小鞋的时候都没这么哀怨,“我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画的,怎么还是歪了,我拿尺子比着画呢!”
“你就算是拿标尺也没用,这玩意不能比量着化,靠得是经验。”宋洋洋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包子,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化妆包,开始现场给黄小毛改眉毛。
黄小毛像个僵硬的木头任宋洋洋施展,一边歪着眼睛看小镜子,一边和宋洋洋闲聊,“小洋人,你们那案子怎么样了。”
宋洋洋手底下还有几个小徒弟,并案调查后,案子就交给了宋洋洋,让宋洋洋带带人,练练手。

“陷入僵局。越看越是自杀啊。”宋洋洋专心致志给黄小毛打扮,“我们加班加点查了所有的人际关系网,就只得出来一个结果,受害者们都是心理病患者,你说这怎么往下查,这类患者本身就是病人,不一定哪天受了刺激可能就想不开了,要是按自杀来算,可那刺激源也是间接的嫌疑人,但是话又说回来,按他杀,难道刺激她们的人就是凶手?人家冤不冤啊。”
宋洋洋吐槽了一顿,然后用一个顺滑的眉笔收尾,拍拍黄小毛,“看看,精不精神。”
黄小毛左看看,又看看,觉得自己又帅了一个台阶,“行啊,宋洋洋,你还有这本事呢,平时也没见你化妆啊。”
“这是本小姐的基操好吗?平时不化妆又不代表我不会。”宋洋洋把工具放到非常专业的化妆包里,拍拍自己的小包,“这可都是姐妹的宝贝,就咱们这点工资,我攒钱攒了好久买的。”
“你再大点声,让局长听见,说不定咱们就涨工资了。”黄小毛嘚瑟得捋着自己的眉毛,得了便宜立马忘记帮助他的人是谁。
“拉倒,新来这局长看着不苟言笑的,我害怕。”宋洋洋假装颤抖。
“那让你去找老领导?”
“饶了我吧大队长,不好说话的新领导,和小肚鸡肠爱给别人穿小鞋的老领导,我还是更喜欢新领导。”
包包都拿出来了,宋洋洋干脆给自己涂了个唇膏,还是变色的那种,算是枯燥上班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我说你怎么一堆文件都放在桌子上,感情你抽屉里都放化妆品了。”黄小毛打开摄像头拍了十几张,开始按照搜到的教程p图,打算发给沈厌泽瞧瞧。
“没办法啊,下班以后还有各种聚会,我总不能再回趟家吧。”宋洋洋也是逼不得已,“咱们这市中心,去哪都方便,有时候加班晚了我没必要再回家。”
“私人行程很多嘛。不愧是宋家的大小姐。”黄小毛假装鼓掌,实则恶心宋洋洋。
自从他偶然得知宋洋洋的家世,便时不时戳她两句,以报宋洋洋总叫他‘毛毛’的仇。
“我真应该拍下来,让沈总看看你现在讨人厌的样子,不然他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警察。”宋洋洋倚靠在办公桌上,踢了他一脚,“你和沈总……有进展没?”
提起这个,黄小毛立刻精神了,他坐直后背,得意洋洋道:“实不相瞒,哥哥今晚就是和他单独出门。所以才捯饬了一下自己,怎么样?”
宋洋洋眨眨眼,“你有钱订高级酒店了?”
“没有。”
“那你有钱订海景餐厅了?”
“游轮?”
“舞会?”
“私人晚宴?”
不论宋洋洋说什么,黄小毛全都是摇头。
宋洋洋面露不解,“这都是沈总平时的标配,你们俩约会不搞这个干什么?你不会又带人家去吃什么米线吧?!你小心真的变成单身狗。”
提起米线宋洋洋就想笑,眼前这货第一次想约沈厌泽出去约会,都已经认认真真的准备请帖了,结果就是请沈厌泽去吃米线。
当然,她不是嘲笑,因为大部分人看到黄小毛的请帖都会以为是个整活,可沈厌泽平时就是收请帖参加宴会的,所以他才当了真,闹出一个大笑话。
“你怎么又提这个事。”黄小毛头痛,少年气的脸直接鼓成包子,“我那不是搞错了吗?我也不轻松啊,沈大总裁憋着气,直到吃完米线,才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回到家才知道,急得像个猴子,上蹿下跳,给你端茶倒水一个星期,才通过你又约到了他。”
“所以呢,这次你们要干什么?”
“他要给他姐姐沈曦送生日礼物,所以约我去一起去看看。”黄小毛美滋滋地把高p后的照片保存本地。
“……给沈曦送礼物,你的审美可以吗?”不是宋洋洋看不起人,实在是黄小毛的审美有些危险,她到现在都记得入学第一天,看到的那一头黄毛。
“你别忘了你刚入学的时候,染了个大黄毛,被每一个老师都着重批评,你才染黑。”
“黄毛不好看吗?和我名字一样嘞。”黄小毛就是因为自己的名字才故意染的黄毛,谁能想到警校不让染这种五颜六色的头发,他只能含泪连夜染回来。
“毛毛,世上的完成度,看脸。”宋洋洋悲痛地看着黄小毛的脸,眼前这人是他们警队蝉联两年的武打冠军,身材也是腰细腿长宽肩,可偏偏长了一张秀气到像少年的脸,穿上警服都像还没毕业的学生,活生生削弱了他其他优秀条件带来的苏感和性张力。
她是不知道沈总喜不喜欢这款,但是从她来说,她更喜欢有成熟味道的男警。
“对啊,沈曦生日那天有生日宴。”宋洋洋拍自己脑瓜,连忙在手机日历上安排这个日程,“也不知道那天加不加班,要是加班的话我得提前请个假了,沈曦过生日我要是迟到了,我家老太太能骂我两个小时。”
黄小毛来了兴趣,手脚一起比划着,“是那种,豪门晚宴吗?”
“差不多吧。”宋洋洋没故意装穷也没故意炫富,她以一种‘今天吃什么’的态度说,“反正就是明辉市几大企业凑在一起吃吃喝喝。主人公自然就是沈曦了,陪同的一般都是沈厌泽,不知道今年还是不是……”
宋洋洋说到这里,声音小下去,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沈曦现在绯闻缠身,还不知道生日那天是什么样呢。
时间渐渐到了上班的点,同事们陆陆续续从外面回到岗位,黄小毛和宋洋洋又闲聊了两句便各自回去忙碌。
到了下午,宋洋洋不出所料,又和她队里的小徒弟们一起住在办公室,黄小毛现在还在警队边缘打转,所以按时下了班。
离开氛围焦躁的办公室,黄小毛狠狠出了一口长气。
他们警局门口有一个大台阶,黄小毛刚迈下第一步,就听得门口有一辆黑车按了一声喇叭。
“哟。”黄小毛看清车牌号后,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敲敲窗户。
窗户自动下降,露出的是沈厌泽那淡淡又漂亮的眉眼。
“沈总,今儿怎么有空来接人了?”黄小毛撑在车窗上打趣,心情好像装在一个氢气球上,飘飘欲飞。
“今天是我约你,自然是我来接人。”沈厌泽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让黄小毛快点‘滚’进来。
“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要被看热闹。”
沈厌泽不清楚警局是怎么看待两个男人的,但他知道黄小毛现在是队长,所以他尽可能不让他们之间的暧昧影响黄小毛。
沈厌泽这么想着,黄小毛身后正好路过下班的同事们。
同事们一个个眼睛被打枪的时候还贼,一眼就看到车里的沈大总裁,虽然他们几个都知道自己和沈厌泽阶级差距略大,但看他们黄队长此刻悠闲的姿态,他们作为‘夫家人’过去打个招呼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八卦之心大过礼貌,几个人推推搡搡闯到沈厌泽面前,立正给人敬礼,“沈总。”
沈厌泽:“……”
怎么警局里的人一个个看着都像二傻子,他们明辉市的安全真的在这帮人手里吗?
靠谱吗?
黄小毛挨个锤了一拳,“下班了不赶紧走,凑什么热闹。”
“你,还有你,滚蛋,快滚。”
男警们每个人都挨了一拳,女警们也被无差别对待,这下子,一人一拳,全被黄小毛的铁拳锤走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又跑又跳,还对黄小毛做鬼脸,用口型让他加油。
这下,不仅黄小毛看到了,车里的沈厌泽也看到了。
沈厌泽忍不住握紧方向盘,他没想到,黄小毛这是已经让他们人尽皆知了?
“别生气,这几个都是刚来的皮猴子,还没经历过几件事儿呢。”黄小毛害怕沈厌泽觉得他们冒犯,给队里的新人们解释,“别看他们这么皮,其实在学校里都是科科满分的好手,跑得最慢的那个,是我们这打枪最准的,几乎枪枪十环。”
沈厌泽听了,头一歪,晶亮又深邃的眼睛看着黄小毛,“那你呢?”
“我?”黄小毛对上沈厌泽的眼睛,喉头一紧,咽下口水,笑嘻嘻地说,“自然是这里面最优秀的了,要不然怎么做队长啊。”
“所以被前领导嫉妒到穿小鞋,把你扔到边缘处。”黄小毛坐到副驾,沈厌泽笑着转动方向盘,“听说你们那位前领导要被判了。”
“他活该啊!”黄小毛心安理得地使唤沈总做司机,直接把车当自己家,“提起他我就生气,自己是个贪污犯,还不让我查别的贪污犯,我和他顶了几句,就把我踢了。”
沈厌泽淡淡道:“你从未和我讲过这些事情。”
黄小毛立刻矫正坐姿,“其实不只是顶了几句,我当年拿着查到的全部证据闯进前领导办公室,和前领导大吵一架,还动了手,然后就被打入了冷宫。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直接拿着所有证据,连夜告了京状。”

“这么简单?”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黄小毛笑笑,各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当时已经做好丢岗的准备了,反正我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一人出事,也不会牵连别人。”
“……”黄小毛这话,沈厌泽听了不舒服,他也不是傻子,几句话之间,他就能猜到黄小毛当时肯定不只是做好了丢岗的准备,说不定……他都做好了丢命的准备。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来的新领导人挺好的。正在努力给我做调整。”黄小毛仿佛说了一件普通小事,事实上,这件事在他的心里,在他从前,往后的职业生涯里,确实不算什么。
黄小毛始终坚定地认为,人生在世,那就要活得有准则,否则凭什么做这个职业?
黄小毛的形象在沈厌泽这里又鲜明了一些,他低头轻笑,定好路线,“去吃饭吧。”
“这么贵的餐厅?”黄小毛挠挠头,“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包/养了。”
“就当我是为了犒劳人民警/察吧。”沈厌泽说,“我是明辉市的纳税人,请我们明辉市的警队队长吃顿饭,可以吗?”
黄小毛笑得比自己真的被包/养还高兴,“明辉市的gdp可就靠沈总您这些纳税人撑着了……”
“……”沈厌泽不咸不淡地瞪了他一眼。
沈厌泽找地餐厅没有黄小毛想象的那么贵,黄小毛发现只要自己狠狠心,也完全可以反请客。
餐厅灯光摇曳,音乐轻和,虽然不贵,但氛围和服务都已经是最好,这一看就是沈厌泽用心挑选地结果。
“沈总。”黄小毛严肃道,“我觉得我们是在约会。”
“黄警官,你才发现?”沈厌泽神色轻轻,翻看着手里精致的菜单,“难道你觉得我真的这么闲,会有时间和一个陌生人出来挑选姐姐的生日路,还特意开车过来接人?”
“……”虽然被骂了,但黄小毛怎么这么高兴呢?
第37章
沈厌泽吃饭地很少说话,他更多时候是在倾听。
因为对面的黄小毛就是个话篓子,菜点还没上全,他已经说了四五件事。
“我们局里一直有一个研究心理的部门,不过自从上一任医生调走了以后,就一直空着,今天才来了一个新的医生。”黄小毛兴致勃勃地和沈厌泽分享自己身边的事情,当然不该说的他也没说。
沈厌泽喝了一口餐前酒,和坐在座位上晃晃悠悠的黄小毛相比,姿态堪称优雅端庄,“是谁?”
“是我以前在黄家镇上认识的姐姐,叫黄璐瑶,高材生毕业,被我们局长远调过来做支援的。”提到黄璐瑶,黄小毛更兴奋了,毕竟还有什么比他乡遇故知更让人激动的?
“我应该没说过,我小时候在黄家镇很皮很皮,天天从街这边逛到街那边。”
“那时候我是政府出资养育的,然后镇上各家各户的百家饭,其中就有黄奶奶,她最疼我,所以我平时也跟着黄奶奶叫黄薇姐姐、薇姐。不过黄薇那时候在外地上学,很少回来,我和她也就见过几次面。”
“黄璐瑶那时候是我们镇上最厉害的大姐头,她是留守儿童,家里除了她还有个更小的妹妹,跟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生活。不知道是天生性格还是为了保护家里人,黄璐瑶从小性格就很猛,她仗着自己性格猛烈,揍人不带手软的,是我们镇上派出所的常客,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互殴和自卫,再加上她是未成年,所以一直口头教育为主。”
“我就整天跟在黄璐瑶屁股后面,和她学打架,和她学骂人,然后和她的小弟们一起为她冲锋陷阵。”
“后来黄璐瑶的父母回来了,把她也接到了外面去读书,我们那帮小孩就散了,我开始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晃悠。”
“她被接走以后好像就收心了,一直好好学习然后考上了好大学,继续读研、入职,几年前出差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那个时候她还是隔壁市研究院的职员,没想到今年就变同事了,我和宋洋洋请她吃了一顿食堂,算是接风洗尘。”
然后他们俩都被黄璐瑶大骂特骂,因为他们的食堂是免费吃的,哈哈。
“你没说过这些。”既然是黄小毛小时候的事情,沈厌泽悄悄提了兴趣,但他不动声色,只撩起眼皮用余光看了黄小毛几眼,“要是今天不提到这个姐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嗯?还是说……不打算让我知道你的童年。”
黄小毛看似经常对他胡侃瞎侃,实际上关于自己的信息和工作上的事情一直滴水不漏,哪怕他主动试探,黄小毛也能四两拨千斤打回来,虽然这个人看着年轻稚嫩,可那心思到底是在警局摸爬滚打过许多年的。
黄小毛尴尬地挠头,“不是我不想说,但我怕说了以后,你会跑掉。”
“跑?”沈厌泽不解。
“哎。”黄小毛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自己以前的照片,黄头发,紧身裤,还有一双又窄又尖的皮鞋,“这是我。”
“……”沈厌泽的沉默震耳欲聋,从这张照片上,他好像看到了许多一模一样的非主流少年的影子。
这就是以前的黄小毛?
“是、是有点太精神了。”黄小毛诚心地承认,“但我黄头发是不是挺可爱的。”
沈厌泽举着手机,把照片里大概十五六岁的小黄小毛和现在的黄警察做对比,点点头,“很年轻,至少颜色这么显得。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你染一次头发。”
“等我退休咯。”黄小毛笑呵呵,“要是以后出特殊任务,说不定也能染一下。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不可能了。”
“嗯。”沈厌泽理解那些特殊职业的规章制度,所以即使心中略有遗憾,他也没有强求。
不过,沈厌泽这才注意到,“你化妆了?”
黄小毛的眉毛这么规整,一看就是修过的。
“洋洋帮我整了整。”黄小毛摸摸自己的眉毛尾,“这张脸就这样了,没办法再变帅了,只能找补一下。”
服务人员一样一样上菜,沈厌泽吃了一口,他平时聊得话题大多都是沈家和生意,很少和别人讨论这么日常的话题,此时喝着酒,大脑微醺,聊聊家常反而让他无比轻松惬意。
他顺着黄小毛的话题闲聊下去,“你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
“你不觉得男人还是要刚硬帅气吗?”说起自己的外貌,黄小毛有很多话要说,“更别说我这个职业了,之前我出外勤,有个阿婆拉着我问我今年多大了,有没有毕业,我反复和她说了好几遍我已经工作很多年,阿婆还是觉得不像。”
这种事三番五次发生,办公室的人都拿这些事调侃他,所以黄小毛才这么烦恼。
黄小毛:“我要是有机会换个容貌,我绝对要一张,俊帅,又有气势的脸。”
沈厌泽挑眉,他也不是刚硬帅气那一挂的,“我也要刚硬?帅气?”
“……”黄小毛眨眼,沈厌泽的长相绝对和刚硬帅气不沾边,沈厌泽骨相确实锋利,奈何五官明艳又漂亮,如果是个女生,那应该是一个艳射四方的,牡丹花一样的女孩,而男生,大骨架和高壮的身材,又中和了这种艳丽感。
黄小毛形容不出沈厌泽的长相,不过,“沈总怎么样都好看。”
要不然他也不会第一眼就被这个人摄住,然后茶不思饭不想,然后开启了影响一生的心动。
“……”黄小毛油嘴滑舌,偏偏沈厌泽听了,心里泛甜,沈厌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竟然还是‘喜欢黄毛’的年纪。
两个人一顿饭借着熏熏然的酒意,聊天聊地,等到离开包间的时候,已经有些看不清方向了。
沈厌泽用黄小毛的身份直接定的包厢,所以接待的人也不知道黄小毛和沈厌泽有什么关系,直到他们离开包厢,在大厅统管整个晚间日程的领班才发现:沈厌泽竟然在他们餐厅吃饭,而且人家还已经吃完了!
“小丁,速速打包一份饭后餐点,要最好最精致的那种。”领班迅速安排好别的事情,然后通知自己的领导,让他以最快速度过来,再自己迎过去,亲自服饰沈厌泽。
“沈总。”
餐厅是一个星空顶,而且位居高层,从大厅的落地窗可以俯视整个明辉市的夜景,黄小毛站在落地窗前看的不亦乐乎。
沈厌泽不想打扰他这份雅兴,便和领班稍稍离远了一些。
服务人员急忙送过来打包好的餐点,领班递给沈厌泽,“沈总,这是我们后厨最经典的饭后甜点,今天实在是有失远迎,老板特意嘱咐我们准备这些,希望沈总笑纳,要是吃的满意,欢迎再来。”
“没事。”沈厌泽用黄小毛的身份定包间就是不想被人发现,他接过领班给的小礼物,算是接受了这家餐厅的好意。
直到沈厌泽和黄小毛离开餐厅,餐厅的老板都没来。
领班无奈地给老板发信息:老板,就你这个上班的速度,财神爷来了也能被你放跑。

老板:“……”
此时还在踩油门的路上。
沈厌泽和黄小毛走到地库,沈厌泽摸到门把手才反应过来自己喝了酒。
“沈总,要不我们走走?”黄小毛酒壮怂人胆,他笑着拦上沈厌泽的肩膀,还胆大包天地打酒嗝。
沈厌泽拿手里的手杖狠狠戳到黄小毛的鞋,冷声道:“你让一个瘸子走路?”
“沈总,你只是行动不便,又不是不能走路。”黄小毛又打酒嗝,竖起一根手指摇头,“你不要骗我,上次去医院我就听到了,医生说你的腿已经在复建了,更需要多动动。”
“我们走路吧,好不好。”
“不走。”沈厌泽宁愿叫代驾,或者叫自己的司机,让他瘸着走在大众目光下?那还不如杀了他。
黄小毛跃跃欲试,“那我要抱你了。”
沈厌泽看着不胖,黄小毛觉得自己应该真的可以!
沈厌泽看黄小毛不像开玩笑,立刻后撤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敢?”
黄小毛:“那我们走走,就走十分钟,五分钟!然后就让司机大叔来接你。”
“……”沈厌泽拗不过他,又看看自己的腿,确实,医生让他多走动一下,可他从那天起就没自己多走过一步。
要复建么?
反正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走一走……好像也没什么。
“就走十分钟。”沈厌泽拄起手杖,慢慢和黄小毛一块乘电梯从地库出来。
二十三日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街上并没有很特殊的装饰,来来往往的众人只是安静生活在自己的日常轨道上。
黄小毛虽然手在口袋里,可他紧紧贴着沈厌泽,时刻注意沈厌泽走路地节奏,然后放慢自己的频率,让自己和沈厌泽步伐一致。
沈厌泽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慢慢地,他就已经爱上了这样的走路方式,脚下不再是那种虚软的感觉,他实实地踩在地面上,这让他有一种踏实的错觉。
第38章
“怎么样?”走过十分钟,黄小毛开始担心沈厌泽,“要不要叫司机?”
“不用。”沈厌泽低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踩过地砖,心里非常有成就感,“你知道吗,自从我用上拐杖,就再也没有这么认真地走过路了。”
“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小毛之前只是粗略听说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洋洋只和我说过一点。”
“宋洋洋没告诉你完整的?”沈厌泽反应了一下,“也是,她也不敢随便乱说。”
毕竟是宋叔叔的孩子,她肯定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当成八卦到处乱讲。
“她只说你的腿可能是先天带下来的毛病,并且……”黄小毛斟酌用词,“并且你自己也不是很想复建,就一直这么耗着。”
“嗯。差不多。”沈厌泽走上瘾,还特意踩到路牙石上,像模特走猫步那样脚尖接脚跟,“本来就从生下来带着毛病,但是并不严重。后来我去医院看胃病的时候,遇到一个医闹的患者,他往我腿上扎了两刀,听医生的意思是说,正好扎在我的关节处……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这事儿,你也没告诉我啊。”黄小毛无比控诉。
“怎么告诉你?说我是被人牵连的,变成这样?”沈厌泽自嘲一笑,“本来就是个瘸子,是不是后来人为导致的,又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走的有些急了,沈厌泽脚下不稳,眼看就要从路牙石上摔下来。
黄小毛眼疾手快,把人稳稳接住,微凉的夜风吹散了黄小毛的酒意,他直接把沈厌泽背起来,“沈总,我背你吧。”
可能是现在氛围太好,沈厌泽起不来拒绝的心思,虽然被另一个大男人背着有些丢人,但他只要把脸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他是沈厌泽了。
沈厌泽像鸵鸟,真的把自己藏到黄小毛宽阔的背后,用他的衣服挡住自己的脸。
“沈总,你和我说说那天的事情呗。”黄小毛真的很想知道沈厌泽的过往。
“没什么好说的。”沈厌泽语气闷闷的,“就是去拿药的时候,遇到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他拿着刀误伤了几个医生,正好遇到我因为胃病痛得站不起来,就拿我做了人质。”
“当时医院保安和警察来的都比较慢,那人被看热闹的人一刺激,就动手了。幸好没有伤及性命。”
黄小毛:“不对啊,你怎么自己去了?你的保镖呢?你的跟班呢?”
“……那天,我心情不好,就自己去了。”沈厌泽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外出行头的人,“谁知道就是那么倒霉。”
“心情不好,因为沈曦么?”黄小毛想到自己和沈厌泽初遇后的事情就嘎嘎乐,“我当时怎么会误认为你和沈大小姐有关系呢……”
一定是沈厌泽太黏沈曦了,一定是!
“谁知道你。”沈厌泽想起这个乌龙就无语,他拔住黄小毛的头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么?你的误会简直是对沈曦的侮辱。”
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黄小毛这人不知道犯了什么浑,固执地认为他喜欢沈曦,还以为自己对黄薇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要不是他脾气好,早就把黄小毛这混蛋举报到警局里,让他们领导好好收拾一下这位人民公仆。
“错了错了,真错了。”黄小毛诚挚地道歉,“我那会儿真不知道啊,我已经认真地对你、对沈曦道歉了。”
“算了,也不怪你。”沈厌泽又重新趴下,闷声闷气,“我小时候因为身体的缘故很自卑,父母也不太喜欢我,他们给我取的名字……你也知道,只有一个厌字。”
“要不是沈曦后来强硬地帮我加了一个字,我说不定真要叫沈厌了。”
“听起来很小说嘛。”黄小毛开玩笑道,“有点像洋洋现在看的那本霸总小说里,男主的名字。”
“可能就是因为沈曦从小护着我吧,我对她比对我父母更亲近。”沈厌泽知道,自己对沈曦的感情肯定不是爱情,但沈曦一定是他最重要的姐姐,“所以等我长大后,一切好的东西都优先给沈曦,各种决定和行程也是跟她一起……”
说到这里,沈厌泽自己笑了,“其实不光你有误会,外面都在传我喜欢她,说我要搞不伦,而说她,就是说一个养女图谋不轨,心思不正。”
这是他和沈曦的悲哀,他明明是亲生子,却被父母不喜。
父母的婚姻无关爱情也无关亲情,他们只是执行任务一样留下一个血脉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更是含着满满的恶意,要给他取一个人嫌狗厌的名字。
而沈曦作为养女,明明从没有别的心思,却也要无端承受那些没有理由的猜测。
“你是怎么知道父母要给你取这么个名字的?”黄小毛问,“取名字的时候你应该还没睁眼吧?”
“其他长辈告诉我的。”沈厌泽当然也自己求证过,他嘴角泛着凉意,“我都不需要去查证,我只是通过电话问了一下父母,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都无法想象,当年不过大我七岁的沈曦,是怎么坚定地越过那么多长辈,为我改了名字的。”
“啥,沈曦三十多了?!”黄小毛震惊。
沈厌泽又揪住黄小毛的耳朵,“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从没问过,不是说女孩子的年龄不能随便问吗?”黄小毛憨憨一笑,“再说了沈大小姐那么漂亮,看着就和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似的……”
“对了,沈曦现在怎么样?”
“她今晚又被公司留下了。”沈厌泽呼出地气息打在黄小毛的脖颈上,黄小毛忍不住缩脖子。
“可是我听黄薇说,她们今晚要一起逛街啊。”黄小毛摸摸脖子,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被沈厌泽的呼吸撩动了。
“可能取消了。”沈厌泽说,“沈曦一直在处理她和黄薇的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快点吧,感觉已经有两年多了。”黄小毛抬头望星,“黄薇的精神状况都有点被影响了。”
“嗯。”沈厌泽作为沈家人,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题,只能‘嗯’了一声。
夜风凉凉,黄小毛背着沈厌泽走了一小段路,也没说要放他下来。
沈厌泽想下来自己走,黄小毛却突然停下,悄悄指着前面另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孩说:“沈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你还揍了我表弟一拳。”沈厌泽想到他们初相识的模样,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谁让你那个亲戚太混账了,不揍不行,不过我后面也吃了一个处分,打平啦打平啦。”黄小毛背着全世界最重要的宝贝,慢悠悠继续走在河边小路上,像兔子似的跳着踩过一块块地砖,“当时他那个黄毛,就和我以前的黄毛差不多。”
“你当时就拄着你的拐……不是,手杖,就那么气势汹汹地闯进警局,我们还以为你是来找茬的,谁知道你竟然抬手就给了你那表弟一下子,我们拦都没来得及拦住。”

“嗯。”沈厌泽承认自己在教育方面比较严苛,“他确实混账,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的出来,标准的富家子弟。”黄小毛一直没敢告诉沈厌泽,今天打算偷偷告诉他,“其实你不知道吧,当时第一眼,我就只有一个想法:这男人谁啊,怎么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气势。”
“……”沈厌泽笑了,自信又自然地向黄小毛确认自己的重要性,“我对你有这么大吸引力?”
“大,超级啊!”黄小毛发誓,“你说我也算见过很多人了吧,但是像沈总这样的人,真的没有,你是独一无二。”
“多几个我,这明辉市就要翻天了。”沈厌泽语气淡淡,话语中的内容却无端让黄小毛后背发凉。
黄小毛:“第一眼就被沈总迷惑了心智,所以后面一直念念不忘,大着胆子要来了沈总的联系方式……”
然后一来二去,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摸样。
“算算我们相识的时间,好像已经两年了噢。”
“是啊,两年多了。”沈厌泽也觉得他们挺有缘分,“我因为沈曦的事情认识了黄薇,你因为我表弟的事情认识了我,后来又因为黄薇知道我和沈曦、黄薇的关系,结果误以为我对你的薇薇姐图谋不轨,虽然误会很快就解开了,可这件事沈曦却拿来笑话了我不少时间。”
“哎哟。”此生最大的糗事被反反复复提起,黄小毛真是没脸见人了,不过他思绪跳跃,他聊完沈曦和黄薇,突然道:“这里好像快到我家了,沈总,赏个脸?”
“这是我们……第三次正式约会,你就让我去你家?”沈厌泽借着现在姿势,又揪黄小毛的头发。
“哎哎哎,你不要搞yinhui思想。”黄小毛正色,“我可是人民公仆,我不会干那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很正直的。我只是想说我家猫会后空翻。”
“你养猫了?”
“要是你要来的话,我马上就会养了。”黄小毛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一个更妙的主意。
沈厌泽冷笑:“要是我在家里见到那只会后空翻的猫是你的话,呵——”
“……”更妙的主意一瞬间就被猜到了,黄小毛撇嘴,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开口道,“沈总,赏个脸吧。求你啦。”
黄小毛虽然不喜欢他这张少年气满满的脸,但这并不耽误他用这张脸去撒娇,然后谋求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沈厌泽本来就很动摇,这下直接缴械投降,“嗯。”
得到肯定答复,黄小毛鸡血上头,什么背人,这不就是简单的负重拉练吗?他背着沈厌泽一路快步跑,笑容恣意又爽朗。
“你别看你的车很贵,实际一点都不自由。”
“下次有机会我带你骑我的机车,然后在海边跑,绝对很爽!”
“……”沈厌泽第一次在外人身上感受到‘自由的风’是什么概念,他幻想自己和黄小毛一起在轰鸣的机车上,在大街小巷串走,“很有意思。”
“要是我能和你一起跑跑就好了。就这样一直走,走完整个城市。”
“……”沈厌泽的话,让黄小毛紧急刹车,他忍不住扭头,“沈总?”
沈厌泽扭过头去,避免和黄小毛对视,声音更加低沉,“别停下来,继续走。”
“好。”黄小毛感觉自己听到了一点委屈的腔调,但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停下来,他要继续带着沈厌泽奔跑。
第39章
黄小毛的家是标标准准的,刻板印象中的男士单身公寓,软装枯燥无味,家里除了黄小毛这个会喘气的,别的什么活物都没有。
“我这职业,我能养活什么?”黄小毛捡起沙发上乱扔的衣服,塞到沙发后面,假装这些衣服不存在,“我能把我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而且这还是单位分的公寓,也不是我的房子。”
说到这里,黄小毛突然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他猛地一拍头,“啊,我好像还没有房子啊。”
他只有车,没有房,居然就这么胆大包天到要和明辉市第一总裁沈厌泽谈恋爱!
最重要的是,沈厌泽好像也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
沈厌泽两腿交叠,坐到沙发上,并没有对黄小毛的单身公寓有什么不满,“一个人住挺好。”
大房子有大房子的好,小单身公寓有小单身公寓的好,反正他不差钱,以后想住什么都行。
“……”黄小毛现在对沈厌泽的态度真是产生怀疑了,按道理说,他这个哪哪条件都比不上沈厌泽一星半点的人,沈厌泽怎么就这么轻易跟着自己回、回家了?
堂堂沈大总裁,不怕自己是坏人吗?
……呃,也不对,他是有编制在身的人民公仆,沈厌泽倒不至于猜测他是坏人。
黄小毛有限的智商都去为人民服务了,所以在谈恋爱这块显得格外笨拙,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直接问沈厌泽。
“沈总,我问你个问题。”
黄小毛坐在板凳上,一步一步挪到沈厌泽面前。
沈厌泽垂眸看了他一眼,内心有一点无语,“我刚坐下。”
“没有招待品也就算了。”
“黄警官,现在连一杯茶水都没有了?”
“……哎!”黄小毛就知道自己的智商在沈厌泽这儿不够用,他慌忙去给沈厌泽倒茶,还顺手从卧房掏了一个猫咪形状的玩偶,一起放到沈厌泽面前。
“茶。”
“还有会后空翻的猫咪。”
“后空翻?”沈厌泽拎着猫咪地耳朵,和这个眼睛大大的猫咪玩偶对视,“太荒谬了。”
不管是黄小毛还是这个世界,都变得荒谬了。
“对啊,你看。”黄小毛拿过玩偶,举着玩偶手动后空翻了一下,“这不就翻过来了。”
沈厌泽像是被茶水噎住了,这下是真的翻着下三白眼看着黄小毛,“……”
“好啦,那就是个借口。”黄小毛坦然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我本来想自己表演一个后空翻给你看的,结果被你抢先看破了。”
虽然他的梗是烂梗,但那好歹是个梗啊!
现在梗没了,只能硬整活,结果还整烂了,要是搁外面卖艺,现在估计已经被喝倒彩,要求退钱了。
“……”沈厌泽才不在意猫咪会不会后空翻,他看着黄小毛此刻泛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觉得心情愉悦。
至少……黄小毛是在对自己花心思,不是么?
沈厌泽:“你要问什么?”
“嗯……对你示好的人应该不少吧?”黄小毛斟酌着问。
沈厌泽并无隐瞒,他点点头,“很多。”
“猜到了。”要是沈总没人追那才奇葩,黄小毛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有点苦闷,“那些人是不是都很优秀,很厉害。”
“那要看比什么了。”沈厌泽没有明说是谁,他只道,“若是比外形和比财力,他们确实远超一些人。”
毕竟都是明辉市有名有姓的继承人,有些还是其他省市的有名人士。
“……”黄小毛没吭声,可沈厌泽分明从他低下去的脑袋上,看到了一对耸下去的小狗耳朵。
沈厌泽福至心灵,瞬间明白黄小毛到底在问什么,他接着说:“可是要比正义感和责任感,黄警官肯定要比他们强。论细心程度,他们也比不上你。”
“黄警官有一种要一直为人民服务的牺牲感,这也是他们不可能拥有的内在。”
财权色,这些沈厌泽自己都有,已经不是他选择伴侣的重要选项,所以比起这些外在,他更在乎一个人的内涵。
第一次见到黄小毛,沈厌泽就觉得他有一种朴素的人民世界观和价值观,可以说完美符合他的职业岗位。
难得的是,他还带着一股少年朝气永不回头的冲劲和热血感,这样有目标,且坚定地人,在沈厌泽看来极有魅力,而且是一种不随大流的,独特的个人魅力。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哪哪都好,但都不如黄小毛让他心动。
听到沈厌泽这么说,黄小毛耸下去的小狗耳朵又竖起来,“这么说,我是靠内在美打败了那些人?”
“打败什么?”沈厌泽明知故问,还是没有给黄小毛一个明确的答案。
黄小毛也不着急,他和沈厌泽一样,享受着这种不戳破窗户纸的暧昧。
“不过,我没想到沈总居然会对我这样的小警察这么赞美。”黄小毛还以为沈总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因为我小时候也遇见过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警察。”沈厌泽没有多说,他只道,“他也是一个一腔热血的人,知道我的身世和腿脚不便后,甚至教过我如何开枪,如何自保。”
黄小毛刚放下的醋又开始飞起,嘟嘟囔囔,“你身边的人也太多了一点……居然教你一个小孩开枪,这人真没职业道德,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警察……”
沈厌泽一字不错全听了进去,只是他没有任何反驳……他很期待黄小毛知道那位警察是谁后,精彩的表情。

黄小毛的单身公寓虽然很小,但是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他不怎么回家,往往一回家就直接趴下睡觉,但他还是安置了一个投影仪,家里还有一个零食柜和酒水台。
“自从跟着视频买了这些东西,我就没用过,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黄小毛就知道,上天的机会只会留给又准备的人,这不,他买的这对‘鸡肋’现在就成了谈恋爱最佳的‘武器’!
沈厌泽作为客人,本来想搭把手,结果被黄小毛义正言辞的拒绝,于是他屁股都没抬一下,只看着黄小毛忙前忙后。
面前的透明茶几上有一个纸质的笔记本,看起来应该是黄小毛工作时用的笔记本,沈厌泽拿在手心,“我能看吗?”
“能啊,里面没记什么东西。”重要的资料都在警局放着,不让带回家,那本笔记本也就是随手划拉了几下,更何况,黄小毛一点儿也不担心沈厌泽的人品。
沈厌泽打开第一页,上面还印着明辉市警局的logo,下面是一个大大‘黄荣桥’名字,这果然是黄小毛的工作笔记,“你为什么改掉自己黄小毛的名字?”
其实,这名字叫久了还挺可爱的。
“因为不好听啊!”黄小毛辛劳地来回准备东西,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端到沈厌泽面前,“小毛是福利院给我取的名字,后来登记户口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觉得这个名字太草率了,那时候我已经六岁多了,开始跟着黄奶奶生活了,他们就问黄奶奶有没有别的正式一点的名字,奶奶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沈厌泽敲敲膝盖,“荣桥……荣桥……黄家镇是不是有一座古桥?”
“真叫你猜对了。我们那有一座世世代代都走的老石桥,听说还是从明代流下来的嘞。”
笔记上确实如黄小毛所说的那样,没记什么重要内容,黄小毛这人做笔记就像他的性格,四处飞跃,写的内容就像鬼画符一样难懂,沈厌泽合上笔记本时,突然发现最后一页潦草地记了几个大字——‘鼻通’‘多备点’‘多种口味’。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可能更喜欢橘子味的’。
“这是……”沈厌泽磨着笔记上的字迹,黄小毛在做记录的时候都有时间地点和人物,这一页的时间,正是他们初遇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去看那位被表弟打伤的受害者,黄小毛也跟着,他比其他人更早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从那以后,黄小毛身上就经常带着鼻通。
沈厌泽问过他,“你带这个做什么?”
“你是不知道啊,出外勤有时候要去垃圾场,带个鼻通缓缓命。”黄小毛是这么解释的,可沈厌泽与他在一块这么多次,从未见他真的拿出来闻过。
哪怕闻到刺激性气味,黄小毛也只会用手捏着鼻子,强逼着自己适应那些味道。
所以……这个鼻通,并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沈厌泽一瞬间就理通了前因后果,他合上笔记本,心中五味杂陈。
黄小毛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成功地围到了沈厌泽身边。
沈厌泽现在,张嘴就有水果,磕了就能喝黄小毛珍藏的……果汁酒,要是累了还有按摩椅可以坐。
都不是很昂贵的东西,可黄小毛的用心程度让沈厌泽无法忽视。
以前沈曦也这么耐心地照顾过他,保姆阿姨也带过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他,甚至他的父母也哄过他几次。
可黄小毛就是不一样。
明明这些人都是一样的举动,都是一样的珍视,但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存在,所以全都不一样。
沈厌泽从未这么清晰的感觉到,明明都是一样的举动,但因为因为这是黄小毛在为他准备东西,所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被心动的人‘照顾’‘重视’。
他并不是感动这些细心地举动,这些事情,随便是谁都能为他做,他是因为‘黄小毛在为他用心’而感动,黄小毛就是黄小毛,独一无二,谁也替代不了。
第40章
黄小毛并不知道沈厌泽那边正在经历怎样的心灵风暴,他小心翼翼地倒好两杯酒,推给沈厌泽,“明天我还得上班,所以不能喝度数高的,沈总,将就一下?”
沈厌泽没说话,拿起酒杯轻轻一碰,便喝了第一口,他像餍足的小猫儿捧着酒杯窝在沙发上,指挥黄小毛打开投影仪,“我喜欢看恐怖片。”
“这么温馨的场景居然选择看恐怖片。”黄小毛嘴上这么吐槽,手里还是十分听话地调到最新上线的恐怖片,随机挑了一部,结果是个泰国恐怖片。
沈厌泽说喜欢看恐怖片,那是真的喜欢看,他聚精会神,看得上头。
黄小毛支起一条腿,听着影片里叽哩哇啦,完全听不懂的泰娱,迷茫道:“沈总,你懂泰语?”
“嗯,会一点。”沈厌泽说着会一点,可看他那样子,应该不只是会一点。
黄小毛向人类高质量总裁投降,“沈总,你还会什么?”
沈厌泽用余光看他一眼,“感兴趣?”
“我好看看我到底要学多少东西,才能勉强和你一个水平。”
“那你要学的……挺多的。”沈厌泽不会妄自菲薄说自己和黄小毛差距不大,“虽然家里人不太喜欢我,但该给的教育并没有落下,不然我现在也不能这么顺手地接管公司。”
所谓豪门的精英教育,不用沈厌泽明说,黄小毛也能猜到了。
于是黄小毛自闭了,他抱紧膝盖,自娱自乐地自嘲,“我这拍马也赶不上沈总的车尾气啊。”
“想学,我可以教你。”沈厌泽认真看着贴脸杀的鬼怪,像问黄小毛‘今天要不要吃饭’一样自然,“虽然不能保证让你完全精通,但每一样都入个门,没有问题。”
这就是沈厌泽的自信。
“那我们先从……泰语开始?”黄小毛也学着沈厌泽的样子窝到沙发上,兴致勃勃,“沈总,泰语的我爱你怎么说?”
“……”沈厌泽歪过头,帮黄小毛填满杯子。
黄小毛伸手去拿,沈厌泽却向后一躲,不让黄小毛拿到,他黝黑晶亮的眼睛仿佛把黄小毛看透,他沉默了3秒“……?????????(chanrakkhun)。”
沈厌泽念着泰语版的‘我爱你’,低沉有如咖啡一样丝滑醇香的声音,流淌在黄小毛耳边,黄小毛觉得他不用喝酒就要醉了。
黄小毛和沈厌泽对视,两指勾住沈厌泽的手腕,把缩回去的手和杯子都拉到原来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擦过沈厌泽的皮肤,“?????????(chanrakkhun)……”
黄小毛喝着杯子里的酒水,又看着沈厌泽偏回去的侧脸,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再重复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发现沈厌泽的脸颊悄悄爬上晚霞红,鸦羽一般的睫毛随着他每一遍落下的动作,轻轻颤动。
时间指针走过晚上十点半,黄小毛陪着沈厌泽看过两部恐怖片,酒瓶子里的酒水也被喝地干干净净。
沈厌泽开始犯困了,他裹着黄小毛给的毯子,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沈厌泽脸颊红扑扑的,很可爱。所以黄小毛很想把人留下,但沈厌泽没开口,他只能憋着这个愿望,去收拾今晚的残局。
沈厌泽按压太阳穴,突然听到手机铃声,他没看清是谁就直接按了下去,听到对方的声音时,他才微微清醒过来。
他握着手机走到阳台,看天上的星星,“黄薇……是你啊。对,沈曦今天有事,她没和你说么?”
“你放心吧,她有数,不会让自己输掉的。”
“嗯,她已经快成功了……不过你要小心点,要是最近有人对你乱嚼舌根,说那些联姻的事情,你就当没听到。”
沈厌泽舌尖顶腮,这也是他没告诉黄小毛的一个事实,不少人借着要帮沈曦的由头,想和她联姻,借此壮大自己的势力,并蚕食掉沈曦自己的家产,沈曦有那么傻么?
自然不会,但是他有点担心黄薇,黄薇毕竟不是他们家出来的孩子,未必能接受得了这种事。
幸好,沈厌泽听对方的声音,还算不错。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沈曦那边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沈厌泽轻轻舒了口气,说真的,面对这位女嫂子,他还没找到合适的相处之道。
“谁的电话啊。”黄小毛一趟一趟运输客厅的垃圾,还不忘问问沈厌泽。
“没什么。”沈厌泽帮着黄小毛收拾局面,末了,两个人站在原地相顾无言。
黄小毛想留下沈厌泽,可不好开口。
沈厌泽想留下,但黄小毛这个主人没开口,他也不好意思太上赶着。
“你……”
“那我先——”
两个人同时开口,都打断对方,又被对方打断,他们俩像刚接触情爱的毛头小子,忍不住笑起来。
最后还是黄小毛先打破僵局,主动道:“我家里还有别的被褥,我准备一下?”

沈厌泽捏捏耳垂,“嗯。”
两个人为一个留不留宿的问题纠结了七分多钟,等到黄小毛终于铺好第二床被褥,他偏偏又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小洋人,怎么了?”黄小毛接电话的瞬间已经在脑海中把最近的案子过了一遍,没找着需要紧急夜班的啊!
宋洋洋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黏着沉重,“毛哥,你来一趟吧,有人报警说在关悦小区门口的柳州路发现了一具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尸。”
黄小毛犹如被雷劈中,直接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关悦小区,那是黄薇现在住的小区,而柳州路,也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沈厌泽穿着黄小毛准备的小熊睡衣,褪去冰冷外壳,绵绵软软地从洗手间出来。
他本以为黄小毛已经铺好被褥,没想到黄小毛却像个木头站在屋中央,“怎么了?”
“出事了。”黄小毛面色凝重,飞快地与沈厌泽说了一下情况,他来不及多做解释,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就在我家住着吧,我家没什么贵重东西,你随便用,不用担心。”
刚说完,黄小毛突然意识到对面的人是明辉市第一总裁。
“瞧我,又忘了。”
明辉市第一总裁怎么会害怕毁坏他人东西,他应该担心自己的东西能不能让沈厌泽用的习惯才是。
“要是你不习惯这里,就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你,钥匙我多留给你一把,你随意。”
“我这边任务紧急,不能多陪你,对不起。”
沈厌泽抱着胳膊看黄小毛一边说一边穿好衣服,拿上出外勤要用的装备和小本子。
黄小毛平时总是对他打哈哈,弄得他都忘了黄小毛还是一个在编的警队队长,他很忙,很累,不仅没有私人时间,还需要时刻准备着出外勤,去应对突然情况。
沈厌泽本以为自己会很讨厌这种放鸽子的行为,可当他听到黄小毛啰啰嗦嗦的嘱咐时,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反感这种生活情况。
黄小毛好像从一个撒娇卖萌讨好地孩子,一下子转变为可靠沉稳的警队对账,他雷厉风行地做好所有事情,然后踏着夜色和月光出门。
沈厌泽在阳台目送黄小毛离开,黄小毛的背影似乎凝出无数个相同的背影,他们都头顶明月,肩披寒露,也许在每一个晚上十点半多的时间,仍然会被一个电话叫出去执行他们的任务……这就是他们明辉市的警队啊。
“……”沈厌泽低头轻笑,踩着奶呼呼,还带着小熊耳朵的拖鞋进屋。
既然黄小毛这个主人都让他留下了,那他也没必要乱跑不是么?
黄小毛开车赶到现场的时候,宋洋洋和她的小徒弟们已经在整理现场了。
宋洋洋挡在黄小毛面前,“毛儿。”
“……怎么回事。”黄小毛不停地往里面闯,“你挡着我干嘛,让我进去看看啊!”
他一路飞驰,手抖的厉害,如果是别人,宋洋洋不会单独给他打电话,一定是、一定是他认识的某个人出了事,宋洋洋才会给他打电话。
黄小毛死死盯着前面昏暗的地方,看着进进出出的同事,看着那边露出来的一点尸体影子,无能狂怒,“宋洋洋,我命令你,让我进去!”
“那你先冷静下来!”宋洋洋掰正黄小毛的身体,注视着他逐渐崩溃的眼睛,冷静道,“如果你还是这副样子,我不会让你进去的。你明白吗?!”
“……”黄小毛闭上眼深呼吸,“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冷静,现在、让我进去。”
“你跟我来。”宋洋洋带着黄小毛走进案发现场。
昏黄的小巷子最里面,黄薇穿着普普通通的碎花裙,安静地躺在地上。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还精心做了美甲,身旁的包包还是上个月刚买的最新款。
可现在,下水道的污泥染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混着她手腕流下来的血水一道流入下水道……
黄薇闭着眼,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涂着的一点口红,是唯一一点红色。
“……”最糟糕的那个猜测成了真,黄小毛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要不是有宋洋洋扶着他,他现在真的能坐到地上去。
警方已经拉了警戒线,痕迹科的同事正在采集信息,哪怕是宋洋洋和黄小毛,现在也不能进去随便乱走动。
黄小毛看着黄薇仿佛睡着的面容,轻声问道:“是……他杀?”
“是自杀。”宋洋洋拍拍黄小毛的肩膀,“今天我本来在警局熬夜,结果刚热上泡面就听到接线员转过来的电话,说是这里有报警,发现了一具尸体,我带着人就冲过来了。”
“没想到……”
黄薇和沈曦的事情闹得很大,宋洋洋家里是沈家的合作伙伴,所以宋洋洋也全程吃瓜。
“我们还没有通知沈曦。”是宋洋洋主动按下来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要告诉她吗?”
黄小毛愣了愣,隔着人群和黄薇遥遥相望,他气若游丝,了无生气,“通知……沈总吧。让他决定。”
第41章
沈厌泽赶到明辉市警局中心的时候,黄小毛就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一座没有灵魂的空壳,穿着人类的衣服,看着人类的世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沈厌泽走过去,坐到黄小毛身边,“你还好吗?”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整个警局却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有紧急情况,守夜班的同事,自愿加班的同事,都会一起行动。”黄小毛顺着长椅慢慢滑落,最后停靠在一个别扭的姿势,紧靠脖颈那一点力量支撑着全部的身体,“我刚刚给他们点了夜宵,现在还没到。”
沈厌泽:“情况……是怎么回事。”
黄小毛问:“你要先去看尸体吗?”
“你看过了?”沈厌泽。
“嗯。”黄小毛点点头,“送来的路上我就见到了,刚刚又在法医室跟着看了一会。她平时最喜欢臭美,幸好走的时候还是那么漂亮。”
沈厌泽握紧拳头,“是……自杀还是他杀。”
“初步看是自杀,宋洋洋已经开始排查人际关系了。”黄小毛抓抓头发,表情崩溃,“我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会呢、……怎么就这么突然。”
“太突然了你知道吗,她甚至没有留下什么遗言。”黄小毛垂下头,“她都没有给我留一句话……给沈曦也没有。”
“你们……通知沈曦了吗?”
“还没有,我和洋洋都不知道要不要现在通知。”黄小毛叹气,“按照规定,我们必须通知黄薇的亲人,可是她现在除了我,就只剩下沈曦这一个恋人了。”
“走吧,我现在能去看看她么?”沈厌泽站起来,顺势把黄小毛也拉起来。
“你作为沈曦的弟弟,也能看。”黄小毛借力依靠在沈厌泽身上,“沈总,我今晚好累,借我靠一下。”
“你还真不客气,让一个瘸子做你的支撑。”沈厌泽甩开手里的手杖,稳稳地接着黄小毛的身躯,就这一次,他瘸着走。
黄小毛看到地上孤零零的一根手杖,忍不住嘴角上扬,“谢谢沈总。”
黄小毛上半身悄悄赖着沈厌泽,下半身却支棱起来,不让自己的力量全部积压在沈厌泽身上,权当自己是沈厌泽新的拐杖。
沈厌泽察觉到黄小毛的变化,瞬间心照不宣。
宋洋洋还在法医室,和警局的郑法医做遗体沟通。
郑法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这一点,从他有些秃顶的脑袋上就能看出来。
“老郑,你确定确定是自杀吗?”宋洋洋双手撑在桌子上,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郑法医拿起两个杯子,递给宋洋洋一个,“你再问我八百遍,我也只能告诉你一个答案,自杀,纯纯的自杀,而且是割腕,一口气划下去,稳准狠地划了三四道,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没道理啊。”宋洋洋转过身,喝着老郑泡的热茶水,“你看她,刚做了妆发,还做了新的美甲,穿着高跟鞋和裙子,这一看就是有约会的情况,怎么会在半夜三更自杀呢?”
“哎,你看这个。”老郑举着刚出来的鉴定报告,一项一项告诉宋洋洋,“她的胃部,生前至少六个小时没有进食,胃里找不到任何晚餐的痕迹,然后,体内有残留的其他药物痕迹,我刚看了,应该是治疗急性胃肠炎的,估计是饿太狠,导致急性胃肠炎。”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被人放了鸽子,然后又没吃东西,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就自杀啊?”宋洋洋摆摆手,“她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娱乐圈里的女演员,什么没见过啊,不可能这么脆弱。”
“小宋啊,你就是太绝对。”老郑摇摇头,“还是年轻,还是年轻啊!”
正说着,沈厌泽扶着黄小毛敲了敲门,“打扰了。”
“沈总。”宋洋洋向沈厌泽问好,然后立刻看向黄小毛,“唷,毛儿,你没事儿了吧。”

“死不了。”黄小毛深呼吸两下,调整状态,“你先坐?你的腿还行吗?”
黄小毛扶着沈厌泽,担心他的情况,想让他先休息休息。
“没问题。”沈厌泽没有那么软弱,他轻轻踩下瘸着的那条腿,虽然走路一拐一拐的,但身段一直清正板直,没有任何自惭之色。
因为沈厌泽是深吸的弟弟,所以老郑给他掀了一个头,确保能让沈厌泽看清躺着的人是谁就行。
“按理来说,解剖要征得家属的同意,但因为这是一起人命案,我们警方有权利先进行解剖,确定命案性质。”宋洋洋解释道,“更何况,当时毛哥也在,根据实际情况来看,毛哥也能算受害者的家人,所以……沈总,请你谅解。”
“我知道,我没事。”黄薇安静地躺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沈厌泽看了她一会,又轻轻将布盖好。
“你们不要通知沈曦,至少这三天不要。”
“为什么?”黄小毛不解,“这可是她的恋人,恋人去世,能瞒得住?”
“瞒不住也要瞒。”沈厌泽解释道,“沈曦现在正在谈一个大项目,只要这个项目能落实,沈氏就不会再有人敢对她有任何怨言,是任何怨言,你们明白吗?”
黄小毛和宋洋洋对视一眼,“当然明白。只是——”
黄小毛抿唇,道:“就算再重要,沈曦也有知情权,她一定不愿意三天后才知道自己的恋人去世了。她会怎么想呢?恋人躺在冷冰冰的存尸柜,而自己却在公司里不停地开会?”
“事有轻重缓急。”沈厌泽说。
“还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黄小毛实在不能理解沈厌泽想法,“就算这次沈曦失败了,难道她就再没有机会了?你们权贵家族,商战,难道一局定生死吗?”
“一局定不了生死,但能定死一个人还有没有翻盘机会。”沈厌泽盯着黄小毛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沈曦现在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你明白吗?黄薇既死,这是事实,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沈曦的心神,让她分心。”
“一旦沈曦成功,那么就算她要把黄薇葬到沈家墓园,她都可以说了算。到那时候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现在,不行,她还没有那个权利!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只差一步就能成功,难道就非要影响这最后几天吗?”
“可是她也不一定会被影响啊——”
“她会分神。”
“你这是强词夺理!”
“哎哎哎,别吵架,别吵架。”宋洋洋和老郑眼看着这两个人要吵起来,连忙把他们分开。
“说话归说话,怎么就吵起来了。”宋洋洋摸摸自己的眉毛,“既然都不知道怎么做,那我们就按照规定来做吧,认领尸体需要直系血亲或者确定关系的恋人,沈曦和黄薇目前已经算确定关系的恋人,但黄小毛也是黄薇的半个亲人,既然小毛已经确定了黄薇的身份,那就不再需要沈曦过来一趟了。”
“宋洋洋你!”黄小毛瞪眼。
“但是!”宋洋洋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能一直拖着不告诉沈曦,从职业,从朋友身份,我们都不能这么做。所以,明天,我亲自给沈曦打电话,可以吗?”
“……行。”黄小毛没意见。
沈厌泽听了,冷冷一笑,转头就走,“随便。”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人永远不会理解他和沈曦的情况。
“沈总!”黄小毛急忙追了出去,沈厌泽一个瘸子拖着踉跄的步伐走的飞快,但黄小毛还是成功把人堵到走廊里。
黄小毛拉着沈厌泽躲到楼梯间,“你怎么突然生气了,我们不是在讨论吗?”
“有什么好讨论的。”沈厌泽抬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你,宋洋洋,还有那个法医,你们受过的教育是一样的,你们的观点是一样,但是我不一样,我和你们不一样,沈曦也和你们不一样。”
“你们根本不会知道沈曦为了在沈氏有话语权付出了多少努力,也不会知道如果她有了话语权,她能为黄薇做到什么地步。”
“可是黄薇现在死了,她死了!她自杀了!”黄小毛愤怒地压低声音,“就算沈曦能在沈氏翻云覆雨又能怎么样,黄薇已经死了!她再也见不到黄薇了,见不到那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黄薇!这就是沈曦要的吗?!”
“你没有资格指责沈曦!”沈厌泽甩开黄小毛的手,“你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黄薇也没有资格。如果你们看过沈曦现在的模样,就知道沈曦为了她们的爱情,做过多少努力。”
“难道黄薇不努力吗?”黄小毛一拳锤到墙上,眼泪夺眶而出,“你知道黄薇手腕上有多少道划痕?有多少道是旧的,有多少道是新的?我不知道,我一直不知道……我一直就没有关心过她!”
黄小毛眼前又出现黄薇安静躺在小巷里的模样,他失去力气,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沈厌泽仰头,不让自己的脆弱流露出来,“我们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她们的事。”
说到底,他们在这儿这么争辩,不过是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为什么到了这一步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都怪我,都怪我。”黄小毛无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哭腔渐显,“璐瑶姐明明说了,说她情况不太好,让我多注意一下,我怎么就没听呢?我怎么就没听呢!要是我听了,要是我能多给她打个电话……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我们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沈厌泽站着,低头看向黄小毛的发顶,“沈曦为了能和黄薇在一起,几乎天天熬夜,靠着功能饮料生活,已经瘦的快不像她自己了。这段时间家庭医生一直住在老宅,就为了能随时随地检测沈曦的身体情况。”
“她这么努力,就是想和黄薇黄明正大的站在沈家。”
沈厌泽抬头,不知道看着空气中的哪里,又或者正透过眼前的昏暗,看向公司里还在开会的沈曦,“她明明是为了能和黄薇拥有更好的未来才这么做的,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做错了。若是她知道这个结果,也许宁愿和黄薇享受当下,也不会再回沈家。”
“……”黄小毛不言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和沈厌泽一样靠在墙上。
微凉的手上带着汗渍,黄小毛照着裤子上擦干净,用干燥的大掌试探着,握住沈厌泽的手。
沈厌泽眉间一动,却并没有抽回去,而是张开五指,和黄小毛十指相扣。
七月二十四日凌晨,这是个寂静、泛着凉意的深夜,幸好还有彼此,可以用温热的体温,默默的爱意,聊作支撑。
第42章
黄小毛和沈厌泽商议了一晚上,都没确定要怎么告诉沈曦这个噩耗,结果于七月二十五日早上八点,沈曦带着两个保温桶走到警局门口,她瘦削的身形套着一件宽大的风衣,风衣价格昂贵,制作精美,十分漂亮,穿在沈曦身上却空空荡荡,像一片晃荡的廉价窗帘。
沈厌泽和黄小毛出来迎人,沈厌泽接过保温桶,第一次语焉不详,“姐……”
“自从你认识黄警官,就好像住在警局了一样。”沈曦摘下墨镜,多日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我听沈助说你又在警局待了一夜,特意让家里阿姨做了两份养胃餐,你们俩一起吃点。”
“谢谢曦姐。”小小一个保温桶,犹如千斤重,黄小毛抱着保温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厌泽:“姐,今天下午不是要开会么你怎么这时候……”
沈曦重新戴上墨镜,“好久没见黄薇了,我昨天刚放了她鸽子,怕她生气,我得过去瞧瞧。”
“放心吧,现在沈家已经不能再管着我了。”
“就快结束了。”沈曦想到这几年的分离,忍不住一声长叹息,像是要把身上的压力都吐出去似的。
“我和黄薇明明就在一个城市,一年却见不了几面,哪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一切都好。”沈曦清冷的面容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别人不了解她,我还不知道她?她肯定没有那么好,幸好,幸好我们都熬过来了。”
沈厌泽和黄小毛彼此对视,两片嘴唇就像被胶水糊住了。他们谁都开不了口。一个字都戳不出来。
“行了,你们忙吧,注意身体。”沈曦话完家常,便准备坐车去找黄薇。
宋洋洋捏着报告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到沈曦,惊了,“你们——”
你们这就告诉曦姐了?这么直白这么猛?!
“姐。”沈厌泽害怕沈曦从宋洋洋口中知道这个惊天噩耗,所以抢先叫住沈曦。
黄小毛一手拉过宋洋洋,按着她的肩膀往里走,“走走走,咱们不是还有案子要讨论嘛,快走快走。”
“啥意思啊你们——”宋洋洋对上黄小毛的眼色,顿时明白了,立刻给他一个肘击,小声道,“曦姐不是你们叫来的?”
“不是。”黄小毛也压低声音,“她现在还不知道呢,让沈总自己去说吧。咱们不要趟这个雷。”

“黄小毛,你有没有点责任心!”宋洋洋指责黄小毛,“你让沈总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是是是我当然是了,我这不是先把你拉进来,再去和他一块儿面对么。”黄小毛拱着宋洋洋,把人拱进办公室,摸摸头发,脚不沾地立刻去找沈厌泽。
黄小毛还没转身呢,身后便传来‘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音,他心有感应,深呼吸,转头看去——可不正是沈曦。
沈曦面色沉重,踩着高跟鞋直走而来。
黄小毛搓手,“曦姐——”
“滚开。”沈曦又变成初见时那个冷若冰霜的沈家大小姐,她直接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冷声道,“黄薇在哪。”
“曦姐……”宋洋洋屁/股还没坐热,瞬间对上沈曦死寂的眼睛,她打了个激灵,“曦姐,你不要激动,我们、我们带你去看……”
“我没事。”沈曦现在特别冷静,好像黄薇是她不认识的一个人,她跟着宋洋洋走到警局的停尸间,见到了前一天还和自己视频通话的恋人。
“曦姐……”宋洋洋想安慰沈曦,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没事。”沈曦再一次说了这句话,平静的眼神落在黄薇禁闭的双目上,死寂般的瞳孔,无波无澜。
沈曦虽然穿着高跟鞋,却走的飞快,沈厌泽行动不便,就落在她身后一大截。
黄小毛看到沈厌泽走姿有些踉跄,连忙奔过去搀扶,“你没事儿吧?”
“有点疼。”可能是走得太急了,沈厌泽扶着自己那条腿,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疼痛。
“这儿?”黄小毛扶着人坐下,按到沈厌泽的脚踝,沈厌泽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可能是走的太急了。”黄小毛摸了两下,没发现踝骨错位等情况,又扶着人站起来,“我扶你出去,你回家去吧。”
“去停尸间。”沈厌泽绝不可能在这个档口回家,他指挥着黄小毛一起走到停尸间。
沈曦已经站在黄薇身边,一动不动看了二十多分钟,宋洋洋什么也没说,就陪在她身边。
宋洋洋看到黄小毛和沈厌泽过来,连忙帮忙一起把沈厌泽扶好,让他坐下。
“沈总,没事吧?”
沈厌泽甚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捶了捶自己不争气的腿,神色莫名,“没事。”
停尸间因为存放尸体的缘故,所以气温比其他房间要冷,宋洋洋穿着短袖和褂子仍然冻得慌,但她不敢吭声。
沈曦像魔怔了一样,就站在原地看着黄薇静默不语的面容,这么冷的气温下,她还解开了大衣的扣子,宋洋洋觉得,沈曦或许是觉得呼吸不过来吧。
黄小毛把宋洋洋拽过来,“什么情况?”
“曦姐接受不了。”宋洋洋烦躁,“这一看谁能接受得了啊?前几天还活生生的恋人,现在就这么没了,人不崩溃就不错了。”
“……”黄小毛背对着黄薇的尸体,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敢转头看,多看一眼,心就多疼一寸。
“你还好吗?”宋洋洋注意到黄小毛的情态,忍不住问了一句。
黄小毛摸摸头,“我?我挺好的,我没事啊。嗨,人生嘛,固有一死,死亡也未必是结束,可能是一种解脱呢。”
“……”宋洋洋看黄小毛如此洒脱,心里不是滋味,但不管怎么说,黄小毛能保持这种心态,也是好事。
沈厌泽就不怎么给面子了,“别笑了,不好看。”
黄小毛平时的笑容灵动单纯,比现在这个呆板的笑容好看千万倍,沈厌泽无法接受黄小毛现在的笑容。
“噢。”被沈厌泽这么一说,黄小毛立刻收起笑容,他自己也不想笑了,很累。
沈曦看了多久,大家就陪她看了多久。
最后,沈曦系好大衣扣子,走过来,脸色如常,“厌泽,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开会。”
“曦姐,你——”黄小毛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沈曦撩起右边头发,尽数披到肩后,面容有一些苍白,衬着这个人更像山巅上多年不化的白雪,“我没什么问题,我先走了。”
沈曦来的时候匆匆而来,走的时候也匆匆而去,唯一不变的就是她脊背挺直,好像什么都打不倒她。
“你们还真是姐弟,思维方式都一样的。”黄小毛无限感慨,“不愧是精英家庭教育出来的有钱人,权衡利弊、分析轻重缓急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黄小毛表情很正常,但沈厌泽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便拿手里的手杖狠狠戳在黄小毛的鞋上。
“嗷!”黄小毛立刻后撤,“下手太狠了吧。”
“我也先走了。”既然沈曦已经知道了真相,沈厌泽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
“我送你?”黄小毛跟在沈厌泽身后,沈厌泽回头瞧了他一眼,“不用了。”
上车之前,沈厌泽驻足看了黄小毛几眼,黄小毛的表情还是那么自然,没有什么变化,沈厌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那个酸涩的滋味,只好低头坐进车里。
沈厌泽一走,黄小毛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自个儿坐到警局停车旁的小石凳上,默默地点上一根。
没过一会,宋洋洋也叼着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走过来,陪黄小毛一块抽。
黄小毛从没见过宋洋洋抽烟,也没在宋洋洋身上闻到烟味,他惊讶,“宋洋洋,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宋洋洋反问。
“哥们一直都会啊。只是不常抽。”说着,黄小毛吐出一个眼圈,“压力太大顶不住的时候,来一根。”
“我也一样。干咱们这行,没个解压的玩意可不行。”宋洋洋纤长的手指夹着,“不过你抽的那牌子太呛了,我闻不惯。还是这种果香味儿的舒服。”
“呛的咳嗽就没工夫想别的了。”黄小毛刚说完,立刻被呛到,呛得他连续咳嗽好几下,直至眼眶泛红,他安静的擦了擦眼。
宋洋洋嘲笑他,自己抽完一根又点上一根,“听说上面的领导打算办一场积案重启,张局打算让你领头。”
“什么时候的事?”黄小毛说。
“就这两天吧。”宋洋洋打了个哈欠,“咱们这最大的积案,也就二十多年前付家村的灭门惨案了吧,一家五口,全被枪杀,至今没线索。”
“这案子可不好查,各种线索都被上面锁死了,凶手的身份可能不是一般人。”黄小毛叼着烟含糊不清,“张局这是打算让我去做筏子啊。”
“那倒不是,应该是想把你支开,怕你情绪上头,惹乱子。”宋洋洋点了点烟灰,“黄薇的案子和前几起自杀案有相似之处,我准备申请并案,到时候还是我带队处理,你和我这么亲近,又是黄薇的弟弟,张局可不得防着你点,给你找点事做。”
“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黄小毛不忿,“张局这是不信任我啊。”
“张局怎么来的?”宋洋洋笑了,“咱也不知道是谁舍了一身剐,揣着各种线索和报告就去告御状,然后狠狠咬了三个月,终于把咱们前面那位缩头王八局长拉下马,这才有了张局的调任。张局可不得多注意注意你么。”
“我那是为民除害。”黄小毛捻灭手里的烟,立刻收到张局的电话,“喂,张局,啊,是我,我在,我没事啊,有空有空。行,我这就去办公室找你。”
挂断电话,黄小毛拍拍宋洋洋,“看来我得出差了。黄薇的案子……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吧,要真是自杀,我肯定给她查的明明白白。”宋洋洋向黄小毛保证,“如果有别的人或事牵扯在里面,我也不会放过。”
第43章
黄小毛被张局叫到办公室,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听了两个小时的谈心。
宋洋洋说的果然没错,张局就是要把他这个大炸弹踢出去,所以他夹着一份上级领导的档案袋,领着一个小组浩浩汤汤去执行任务了。
临走前,黄小毛两手抱手机,给沈厌泽戳消息:【在外出差,归期不定,勿念。】
沈厌泽看到消息,神色淡淡,冷酷地回了一个句号。
虽然只是一个句号,黄小毛还是快乐地收好手机上车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付家村所在的区县,离这儿要两个多小时的高铁呢,养好精神才是最主要的。
黄小毛奔波在积案项目组的时候,宋洋洋也没闲着,她带着自己的一众徒弟进行定点摸排,一层一层查关系网,不分昼夜地干了一个多星期,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几个相似的地方。
“宋姐,这些人都有精神科心理科的就诊记录。”
说话的是宋洋洋的大徒弟,他一边说一边往白板上贴照片和证据。
“这几个人的家都比较偏,交通也不是特别方便,所以在就诊几次以后觉得每次看病都要跑远距离,觉得很麻烦,想问问有没有离家比较近的诊所。”
“然后,这些人的就诊医生,都给她们推荐了不同的心理诊所,全是她们家附近有名的心理诊所。我查过了,都是开办很多年的诊所,证件齐全,口碑不错,创始人都是大医院出来的医生,被推荐很合理。诊所里坐诊的医生也都是高学历,其中好几个医生还都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从这点上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宋洋洋摸着下巴,神色凝重,“继续。”
“她们经过几次心理咨询后,确定了负责自己的医生。”
似乎是讲到了重点,大徒弟咽了咽口水,继续贴证据。
“这几个医生,看似毫无关联,其实真的就毫无关联。”大徒弟面色有些迷茫,说,“我们查了他们的身份背景,学习生活,以及留学经历,还有他们的女朋友男朋友,全都没有相交的线,他们性别不一样,年龄不一样,上的学也不一样。”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里面的唯一那点点关联,还真就叫我们找着了。岳儿,你来说。”大徒弟拿起杯子喝水,“能发现这个线索,多亏岳儿机灵。”
岳儿是刚进组的女警,她被点到名字,紧张地摸了摸头发,认真地说:“因为我也有留学的经历,所以我就查了他们留学时候的课表,发现他们在不同的学期,都上过同一个课程,就是这个叫‘心理诊疗的生与死’,听起来有点中二病,但讲课的老师是一个非常有名望的老师。”
“这个老师深耕在心理学很多年,也是一位非常传奇的老师。”
岳儿贴上老师的照片,照片上的老师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十分儒雅。
“他叫瑞思,家境富裕,从小品学兼优,一路顺风顺水上到毕业于国外top级别的心理学专业,后来在最大的医院心理科工作了五年后,突然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用一篇《心理学的生与死》文章震惊全行,那一年他凭借自己的作品和实力横扫各大荣誉,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他那五年里跟着一位隐退多年的老师学习,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突破。”
“他现在就是各大高校的荣誉教授,不定期会去学校里开办公共讲堂,讲解他的学术理念。”
宋洋洋对那个隐退多年的老师起了兴趣,她沉思,“他说是隐退多年的老师,大众就相信了?”
“其实有很多人都没信,只以为那是他个人的秘密,瑞思只是扯了一个谎言来掩盖自己的学习经过罢了。”岳儿说,“不过我真的去查了,除去不相信的人以外,有很多人也是相信的,而且还真叫他们查出来一个人。”
岳儿又贴上一张照片,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精硕的老者,他死死盯着镜头外的人,然后留下了这张照片。
宋洋洋看着这张照片,恶寒阵阵,她搓着胳膊道:“就是他?”
“就是他。”岳儿道,“这个人是一名早就被判刑的社会罪犯,罪名是恶意传教和教唆犯罪,但因为他的证据不是很足,只判了他五年就把他放出来了。”
“这个人的履历比瑞思还要精彩,他的家族是国外非常有名的一个家族,可他偏偏是私生子,外界无法得知他从小的经历,但是从他在外界亮相起,便已经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家境优越,前途宽广,然后……他陷入了命案之中。”
这名老者叫科利尔,就像岳儿说的那样,他虽然出自一个非常有名望的家族,但因为他是私生子的缘故,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还经常被其他婚生子欺负。
和他在内的一共3个私生子,其他两个早早投诚了婚生子,在家族里站队,总算不用再受欺负。
“科利尔的性格很奇怪。”岳儿也像宋洋洋那样摸着下巴,“现在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儒者,说话风趣幽默,引经据典,并且很有耐心,所以才会让他传教成功,以至于骗了将近千人。”
“但是经过我们调查,科利尔家一共有三个私生子,在他之上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全都早亡,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很奇怪是不是。”
岳儿说到这里,又盯着科利尔的照片看,“我们现在已经查不到接触过年轻科利尔的人了,但是单从他的事迹和这张照片来看,我不觉得他是一个儒雅的人。”
有道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眼中带刺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儒雅呢?
“科利尔的家族如果是国外豪门的话,那咱们还真不好查,这种跨国案最麻烦了。”宋洋洋想起以前的经历,烦恼地抓头发,“光审批都要审半个多月,要是手续不全,证据不足,可能还要被反复打回来,如非必要,咱们还是不跨国。”
宋洋洋走到白板前,将瑞思和科利尔的照片放到一排,“既然都捋到这儿了,我们不妨大胆假设,科利尔很有可能是一个二次犯罪的社会罪犯,并且是瑞思的老师,瑞思从科利尔那里不知道学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利用自身学识,撰写成书,然后又通过各大高效传播出去。”
宋洋洋把那几个医生的照片贴到瑞思下面,“这些年听过瑞思课程的学生很多,其中,这几个,他她她还有他,都听到心里去了,然后带着一肚子瑞思的学识,回国,做心理医生,从而引导他人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乃至自杀。”
随着宋洋洋的大胆假设,原本乱七八糟的支线都被合并到一起,仿佛这就是事件的真相。
但是话又说回来,岳儿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宋队,你说的很有道理,从逻辑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从实际出发,完全没有理论依据。”宋洋洋也知道他们现在缺什么,“现实中,真的可能会通过引导而让人自杀吗?”
宋洋洋这句话问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通过引导让人自杀,这种属于推理小说的内容,在现实中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宋洋洋等人并非心理学专业,虽然上学的时候学过犯罪心理,但他们的主要学习方向并不是这一块,现在自然也不看不懂这么深奥的知识。
几个人凑在一起,一边上网查文献资料,一边找相关事例,最后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乖乖,心理学不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行为逻辑,还能转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不少国内国外的真人真事告诉他们,心理学用得好,的的确确可以改变一个病人的一生。
几个人对着这样一个结果发出一声感慨,可随即,他们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答:心理学中的心理引导,真的可以引导到让人自杀的程度吗?
他们几个人互相看看,得不到答案。
宋洋洋看看时间,放大家下班,自己则穿好外套,准备去找黄璐瑶吃饭。
宋洋洋找到她的时候,黄璐瑶正在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她笨拙地套着外套,还不忘和电话里的人讲:“行啊,我一定去,我一定去,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溜号了,绝对不会。”
“……”宋洋洋没吭声,帮黄璐瑶穿好衣服。
黄璐瑶‘嗯嗯哎哎’好一会才终于挂断,“呼,这高胖子怎么越来越能说了。”
“高胖子?”宋洋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外号,“是不是咱们以前一块玩的那个高升啊,体型胖胖的,不乐意减肥也不嫌自己胖,逢人就说自己叫高胖。”
“就是他,他听说我来了咱们这,说要给我接风洗尘。”黄璐瑶和宋洋洋一块走出警察局,“哎,你和我一块去吧,你不是也认识高胖吗?”
“我虽然认识他,但我不认识其他人啊!”宋洋洋说。
黄璐瑶以前在本市的三甲医院心理科实习过,高胖也在。
宋洋洋早几年也是个心里有问题的小孩,某一天挂号的时候遇见了黄璐瑶,两个人在诊室聊了起来,后面又认识了高胖。
不过正如宋洋洋所说,他也只认识高胖。
“这样吧,你有什么要问的,我帮你去打听打听。”黄璐瑶琢磨了一下,“我们那帮人都是学心理的,现在遍布各个市区分县,你不是正在查一档自杀案吗,说是和心理学有关系,有什么需要,我侧面帮你打听打听。”
“……”宋洋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
黄璐瑶是警局特聘的专家,宋洋洋告诉她案件细节不算违规,不过她也没说太细,只分条目列举了一下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听完,黄璐瑶挑眉,“听起来,你们好像遇到那种反社会人格的心理医生了。”
宋洋洋虽然不精通心理学,但反社会人格是什么她还是知道的,叹气,“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万一只是一个神经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走吧,先去吃饭!”黄璐瑶拍拍宋洋洋的肩膀,让她放宽心。
第44章
黄小毛在付家村遇到了难以形容的困难,不过好在他每天都有幸运加持,再加上他不定时就骚扰一下沈厌泽,缓解情绪,这才让积案处理第一阶段完美结束。
他们此行用了一个月时间,将将搞定以付家村为主的三个区县总共4个案子的摸排情况,同事们跟着他不眠不休干了大半个月,人都不行了,黄小毛便申请了假期,给大家放三天假,回去休息休息。
至于后面的摸排走访,当地警察局会继续做的。
黄小毛风尘仆仆赶回市局的时候,黄璐瑶正和宋洋洋对着一台电脑争执不休。

“咱们进去试试,就试试……”黄璐瑶握住鼠标的手跃跃欲试。
宋洋洋觉得不行,“别啊,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事儿,咱们打草惊蛇怎么办。”
“他们既然给了我这个密令,就代表我是可以进去的。”黄璐瑶还是觉得应该注册一个账号看看情况,“万一里面真有你需要的呢?”
“那再把你牵扯进去怎么办?”宋洋洋有些担心,“你等我写一份报告,先和张局申请一下。”
“申请什么啊?”黄小毛拎着特产走进来,原本圆润的少年脸现在瘦的颧骨都出来了,整个人锋利了不少。
“唷,你回来了。”宋洋洋和黄璐瑶都不知道黄小毛今天回来,被吓了一跳。
黄小毛扔给她们俩一人一个水果,“我刚在队里没看到你,就猜到你在这儿。给,都洗好的。”
这儿是黄璐瑶的办公室,她因为是特聘来的专家,所以局里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宋洋洋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坐坐。
“谢了。”宋洋洋一口咬下去,满口甘甜,“水分好足啊,比咱们这卖的好吃多了。”
“那是,人家是原产地。”黄小毛也拿了一个,站到两人身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你们俩在嘟嘟囔囔,干嘛呢?”
“还不是那个自杀案。”宋洋洋叹了口气,“具体的不能和你多说,但是我们现在查到一个意外情况。”
事情要从黄璐瑶参加高胖的接风洗尘宴说起。
高胖和黄璐瑶都是同一个专业的实习生,虽然后面再不同的城市打拼,但也没断了联系,偶尔还会互相吐槽吐槽工作和学习。
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还在心理学专业耕耘,这次接风洗尘,高胖叫来的同学更是这方面的前辈和朋友,打算介绍给黄璐瑶认识。
高胖这人,心宽体胖,为人也确实仗义。
黄璐瑶正是知道他这个性格,所以才答应他的要求,顺便帮宋洋洋打听打听消息,不然她也不喜欢参加这种酒局。
黄璐瑶酒量不错,一顿喝下来,撩到了不少人,但她脸不红气不喘,看着还能再干一场。
酒精上头,众人说话就放开了一些。
黄璐瑶便开始侧面打听本地一些心理医生的秘闻,她记得宋洋洋和她说过的那几个关注对象的名字,不经意提起来,倒是真让她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不过可惜,都是一些花边新闻和不入流的消息,即便她不懂破案,也知道这类消息于破案无用。
所有人聊着聊着,又醉倒一片,这下,黄璐瑶这片的位置,就剩下黄璐瑶和另一个看着比较清醒的男医生。
医生穿着一身宽松的衬衣黑裤,看着儒雅又温和,他本名陈松,也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目前和高胖在同一个市区,两个人也是在共同的交友群认识的。
刚刚大家聊八卦的时候,陈松一直在看手机,只偶尔参与进来,不热情,但也不冷场。
黄璐瑶别的不说,就喜欢这种内敛的男人,顿时对他颇有好感,忍不住又倒满一杯酒,“陈医生,来,就剩咱俩了,再来一杯。”
“黄医生,你已经喝了很多了。”陈松这么说着,却还是倒满自己的杯子,看着黄璐瑶笑了一下,眼角细微的,不明显的皱纹让他更具有年龄的性感。
“陈医生从业几年了?”黄璐瑶一边喝一边和陈松闲散聊天。
“我今年都快四十了,算算时间,算上实习的时间,差不多也要十多年了。”陈松捧着杯子,放下手机,专心和黄璐瑶聊天。
陈松这样尊重黄璐瑶的举动,让黄璐瑶很是受用,她想起宋洋洋说过的一件事,“陈医生,国外的课程和咱们国内的课程区别很大吗?”
“学的理论知识都是通用的,剩下的都是依据不同国情来说的罢了。”陈松挽起袖口,把晕晕乎乎的高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听高胖说,黄医生读书的时候走的国家补助?”
“是。”谈及过去,黄璐瑶并不羞愧,她坦坦荡荡道,“小时候家里比较穷,要不是有乡镇政府帮忙,我没机会一路读到大学。”
“心理学是个短时间内出不了成绩的行业,黄医生心性真强大。”陈松心服口服。
黄璐瑶苦笑。
心理学再怎么说也属于医学行业,是医学就是短时间内毕不了业的专业,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就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一路读下来,还读出了成绩,有了现在的生活。
黄小毛听了半天,只听出来一件事,他板着脸,特别无语:“你不会就是要告诉我,你参加一个接风宴,看上了一个男医生吧?”
“怎么可能!”黄璐瑶像被踩着尾巴的猫蹦起来,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论坛页面,“重点是这个好不好。”
“那天我们俩一杯接一杯地喝,但是他后面开始用手机回消息,我就调侃他是不是女朋友查岗,他说不是。”
黄璐瑶现在还记得陈松当时是笑着说:“这是我们几个同好建立的论坛,大家平时没事就在上面聊聊天,探讨一下病例。”
“你放心,关于患者的情况,我们都很有职业道德的。”
黄璐瑶来了兴趣,“高胖也在里面吗?”
“高胖不在,他平时忙得厉害。”陈松解释道,“这里面的人不多,都是大家比较兴趣相投的才会邀请进来。”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没有机会了。”黄璐瑶开了个玩笑。
陈松笑笑,并没有接话,他道:“我去个洗手间,黄医生你先坐。”
陈松走的时候拿上了手机,屏幕亮着,他或许正好在回复信息吧,黄璐瑶微微一撇眼便看到了网址。
陈松走后,黄璐瑶鬼使神差地在备忘录里打下了这个网址。
“但是这个网址很奇怪哦。”宋洋洋说,“瑶瑶最开始登录,网址提示她网址无效。”
“可我明明记得论坛在陈松手上是可以正常使用的。”黄璐瑶接着说,“于是我试了多种办法都进不去,我只查到,这样的网址是套了多层ip的,除非找到最底层的,正确的ip地址,不然进不去。”
“于是我找了信息侦查科的张哥,让他帮我破译了一下,张哥老网警了,结果他愣是弄了四个多小时,找了办公室三个人,才套出来这个最底层的ip地址。”
说着,黄璐瑶把网址页面展示给黄小毛看,“喏,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论坛,但是有必要这么隐秘吗?”
这个论坛既然是私人的,那就必不可能让路人看到论坛内部,所以要想浏览论坛,必须要注册账号,然后登录。
可注册账号的时候,需要一个邀请码。
这个邀请码是一个问题:生,死。
黄小毛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意思?”
宋洋洋和黄璐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大概知道答案,但是现在不敢注册,怕打草惊蛇。”
“这有啥的,咱们不是老干这种事吗?”黄小毛坐着啃水果,嗤笑,“大不了事后给张局写报告就是了。”
宋洋洋:“那咱们试试?”
“试试!”黄璐瑶早就憋不住了,立刻输入她们俩商量出来的答案。
没错,答案就是科利尔的全名。
科利尔的名字不像国内的名字这么简单,他的名字不仅有‘科利尔’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中间名,父亲母亲的名字,还有家族中最出色长辈的名字,最后才是家族的名字。
很少有人知道科利尔的全名,如果不是黄璐瑶撇那一眼里看到了论坛名字下面一个超长的人物介绍,她也不可能追着那一点点蛛丝马迹查出科利尔的全名。
两个人盯着屏幕,一字不差的全部输入,填好资料,颤着手按下注册按钮。
叮。
注册成功。
跳转到论坛首页,三个人一起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这是一个私密的论坛不错,可并不像陈松说的那样简单。
论坛首页此时正飘着无数帖子,每一个帖子都有作者独特的编号作为题目,黄璐瑶操作着鼠标,一连点了好几个帖子都打不开,最后按时间排序,点开时间相较于其他帖子比较早的一个帖子。
这次她顺利点开了。
三个人只读了主楼内容,立刻就冒出一身冷汗,顺着楼主记录的内容看下去,越读越严肃。
【xx年x月x日,我收诊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经历过猥亵,性侵,父母离异,家庭暴力后,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
【小姑娘现在心态好转了许多,看着好像有好转的希望。我为她开心,我这一身本事没白学。】
【……她妈妈最后还是找来了,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她似乎看到了当年性侵她的人,很可悲,那个人只关了一年就被放出来了。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很危险!】
【……】
【她哭了。】
【……】
【她说她很难受。】

【……】
【我好像救不了她。】
黄璐瑶连忙翻到楼主发的最后一个帖子,看完彻底瘫在座位上,如鲠在喉。
楼主:xx年x月x日,距离我认识她已经过去三年半的时间。16岁的她终于自由了。
第45章
在场的人都不傻,结合前面的内容,他们都猜到了‘自由’的意思。
“这是违法犯罪!”宋洋洋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这帮人明显就是在教唆自杀!不,他们很可能自己亲手实施了犯罪行为!这些患者明明还有希望!”
宋洋洋滑动鼠标,看过一个又一个帖子,“这里有几千个帖子,这就代表这里有几千个潜在的受害者!”
巨大的愤怒和无力笼罩在宋洋洋的身上,她想过千万种自杀的可能,但从没想过‘教唆自杀’这一条!
黄小毛不明白了,“我对心理学没意见啊,但我想不明白,真的有人会因为对方几句话而去自杀吗?”
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听陌生人的话?
黄璐瑶:“就你那臭脾气,谁说你都不会听的。”
黄小毛从小生活就比较困苦,他天生地养,性格纯天然,且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道理,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他觉得不对他就不会听。
要是他觉得对,那也得前去实验一番才能相信。
黄璐瑶抱紧双臂往后一靠,叹气,“但是患者不一样,首先他们本身就身带心理疾病,已经失去一部分自我保护的能力,其次,这帮人对患者来说是专治医生,是值得信赖的人。”
“既是医生,又是亲近的,可以信赖的人,这两重buff叠在一起,一个心理上有疾病的病人,怎么会不信任呢?”
说到这里,黄璐瑶把头移开,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神色晦暗,“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一旦心理防线捅开一个口子,那就离全面崩盘不远了。”
“我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说过,心理学看着很玄,但那只是针对有需求的人来说的,旁人听了可能会一笑了之,但患者却会听到心里。”
“更别说患者本身就是生了病的。”黄璐瑶简单做着科普,“他们生病以后,会对世界形成一种错位感,会觉得整个世界不真实,病情因人而异这确实是事实,但总体表现就是,不管别人说的是好话坏话,他们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拆解,从而可能会造成一定的误会。”
“心理病是最容易得的病,也是最难治愈的病。有的人可能找到一个寄托后就能痊愈,但有的人终其一生都要靠药物才能缓解,更甚者,可能就直接结束这一生了。”
宋洋洋听了更生气,她一拍桌子,情绪激动,“所以说啊,这帮人就是钻了患者的空子,他们怎么不去诱导健康的成年人?因为他们诱导不了!他们只能对生了病的人下手!他们这是职业罪犯!”
所谓职业罪犯,就是以犯罪为常业,并具备高超犯罪技巧以及逃避法律追究能力的犯罪人。
但黄璐瑶觉得论坛上的人并不是,“我觉得不像。你看这个人,他用了三年时间来记录这个小姑娘的治疗状况,而且开的药都很正规,没有任何出格的情况,他甚至考虑到患者的年纪,更换了效果没那么好,但是不会影响身体发育的药!很明显,一开始他是在努力治疗的,并且也为小姑娘的好转而开心过,可是后来慢慢的,他认为小姑娘愈来愈痛苦,愈来愈活不下去,所以他才起了别的念头。”
“与其说他们是职业罪犯,不如说他们似乎是某种类似传/销组织,似乎在奉行一套理论。一旦他们觉得现状已经达到某个标准,他们便会从一个普通医生转变为刽子手。”
“……有道理。”宋洋洋冷静下来。
黄小毛咬了咬下唇,冷静道:“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找一找……黄薇。”
如果真相就是黄璐瑶说的那样,那么黄薇的死……
“这太难找了。”黄璐瑶简单看了看,正如宋洋洋说的那样,这里有几千篇帖子,横跨时间之久,不可想象。
黄璐瑶在浏览论坛的时候,右上角的私信突然亮了。
“有人给我私信?!”黄璐瑶的手一下子就从鼠标上拿下来,“我不会被发现了吧?”
“先打开看看。”
黄小毛和宋洋洋一左一右,把黄璐瑶夹在中间。
这让黄璐瑶有了一些安全感,她点开私信。
【欢迎新同伴。】
“这是……”黄璐瑶皱起眉头,这人似乎是管理员,她刚注册就被抓住了?
黄小毛托着下巴,瞧着屏幕上的那个账户,“好中二啊,一个上善若水的中老年头像,却有一个叫c.d.的名字。”
“c.d.啊,这是什么意思……”
黄璐瑶摸着下巴,顺手点开了c.d.的个人空间,发现他发了不少帖子,很多零零散散的帖子都是疑难解答的帖子,只有三个是带着【c.d.记录】的格式。
可惜这三个帖子也属于高级帖,刚刚创建账号的黄璐瑶点不开,无法查看。
c.d.甩来几个管理组的帖子,让黄璐瑶查看,并和她说了一些组规。
黄璐瑶尝试从侧面打听这个论坛是做什么的,只是还不等她详细问问,c.d.就说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c.d.: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黄璐瑶顿时手麻脚麻,害怕露馅,连忙打哈哈糊弄过去。
好在c.d.并没有追究,他似乎非常相信他们这个论坛的保密性。
“看来这个论坛有非常隐秘的进入方式,所以他们并不会去查每一个注册论坛的人。”黄璐瑶松了一口气。
宋洋洋说:“我这就去给张局打报告,瑶瑶,你查一下这个论坛的帖子情况。”
黄璐瑶一口答应,“行。”
黄小毛作为被张局亲口排除在外的人,现在没有资格参与进去,只能站正在一旁眼巴巴看她们俩分配任务。
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手机上被推送了一条新闻信息。
黄小毛的手机开着各种信息推送,他顺手点开,一点进去就看到一个关于沈家的重磅消息。
“我靠,沈曦成为沈氏第三大持股人了。”黄小毛瞪大眼睛,把新闻来来回回读了三遍,“刚发的新闻通知。”
虽然这是沈家家事,但沈氏集团作为国内实力不可小觑的实业集团,持股人变更这种事,还是联动了几家官媒,做了一下宣传。
沈氏集团自己的账号也发布了恭喜沈曦的消息。
一张沈曦穿着正装,坐在会议室聆听的照片就这么瞬间传遍互联网。
沈曦散着一边的头发,依然冷艳美貌,她端正坐在会议室正前方,虽然慵懒松弛地坐着,却掌握着整间会议室权利的重心。
从照片中不难看出,在照片的边边角角还坐着许多人,应该是沈家其他的董事,现在都落座在沈曦下侧。
是的,这张照片的焦点和视觉中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已经成为第三大持股人的沈曦——沈总。
“诶,那沈总呢?厌泽。”黄璐瑶对这些权力结构完全不懂。
宋洋洋看完新闻,解释道:“沈家行业很多的,曦姐这是把她之前接触过的资源,全都正式掌握在自己手里了,我看着好像还涉及到了娱乐圈这一块。沈总……不对,厌泽年纪小一点,应该叫他小沈总,小沈总负责的是沈家实业和新兴科技那一部分,这是沈氏的主支,所以他目前是沈氏第二大持股人。第一大就是沈家现在的沈家爷爷和奶奶。”
“不过这两位已经退休很久了,目前在颐养天年,全世界旅游中,已经不管事了。”
宋洋洋因为家世的原因,对沈家的事情知道一些,继续道:“沈家之前其实就是沈总和小沈总在掌权,但是沈总因为身世的问题,总是被刁难,而小沈总也因为腿脚和一些过往不被沈家的长辈喜欢。”
“但是他们是真的很有能力,这么多年来,沈氏一直蒸蒸日上。只不过他们的权利还不太稳,虽然有个继承人的名头,但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豪门是非多啊。”
从小就吃百家饭的黄小毛和家境普通的黄璐瑶同时发出感慨。
“现在看样子,他们是彻底已经站稳了。”宋洋洋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妈。”
宋洋洋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平时并不会在上班的时候打扰宋洋洋,但这次事发突然,她打过来电话就是要让宋洋洋记得给沈曦和沈厌泽问好,他们家正好借着合作的借口办晚宴,邀请沈家过来联络联络感情。
“嗯,好,我知道了。”宋洋洋插着手走到另一边,听妈妈嘱咐的事情。
虽然她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到的事情,也并不会让爸妈难做。
打完电话,宋洋洋舒了一口气,“沈氏是真的变天了,现在沈总和小沈总拿到了第二和第三的位置,已经可以让沈氏变成他们两个人的一言堂。全市各大企业和家族都等着和他们俩联络感情呢。”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你们这些上流人士。”黄璐瑶摸了一下鼻尖,“感觉也没有那么轻松啊。”
“别的也不多说了。”宋洋洋叹气,“从今天开始,我下班以后又得去忙晚宴的安排了。哦不对,沈氏马上会安排一场他们自己举办的庆功宴,我家里也得过去送礼。”
“幸好我们不用。”黄璐瑶和黄小毛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轻松’的意思。
只是还不等黄小毛庆幸五分钟,他裤兜子里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屏幕亮了才看到是沈厌泽给他发消息了。
【沈厌泽:这周六,沈家,记得来。】
黄小毛握着手机,“那什么,沈家的晚宴是什么时候?”
宋洋洋说:“这周六吧,只是一个简单的庆功宴,没那么复杂。”
“噢……”黄小毛挠挠头,虽然他很想见沈厌泽,但是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警察,没必要去凑什么豪门晚宴吧。
【沈厌泽:负责黄薇案子的小队也可以来】
【沈厌泽:沈曦想亲自谢谢他们】
【沈厌泽:请帖晚上会送到你们手上】
【沈厌泽:局长那边已经说过了】
【沈厌泽:……不用有心理负担,相信我】
这是沈厌泽第一次对黄小毛发这么多信息,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小毛思考了许久,在确定获得张局同意后,他直接通知了队里的同事们。
虽然同事们都不爱凑这种豪门热闹,但有一个集体参观豪门晚宴的机会,而且还是局长特批的,这怎么能不去?!
第46章
周六晚上,黄小毛和他的一帮同事们穿上最好的衣服,站到沈家门口。
宋洋洋穿着一件几十万的晚礼服与他们站在一起,她烫着性感的波浪卷发,露肩又性感的晚礼服露肤度极高,脚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却一点都不优雅,手里只差一支笔,就能直接拎着裙子去案发现场了。
“宋姐,你文雅一点好不好。”宋洋洋的大徒弟小蒋实在受不了宋洋洋这样暴殄天物,几十万的晚礼服,怎么能穿出档口卖鱼的感觉?
岳儿跟着点头。
“早知道你们也来,我就不跟着家里人过来了。”宋洋洋没想到沈家这么给力,居然把她和黄小毛的小分队一整个都邀了过来,而且还给他们单独摆了一个小厅,意思是小分队要是受不了外面的氛围就可以躲进去。
这帮人倒是可以随时躲进去,但是她不行!
“阿姨今晚耳提命面,让你跟着他们,不让你乱跑。”宋洋洋和她妈妈电话联系的时候,黄小毛和黄璐瑶都听到了。
宋洋洋翻了个白眼,“时间要到了,你们快进去吧,听管家的就行,待会有机会见。”
沈家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猜到小分队的人遇到其他家族的人可能会不适应,于是提前了他们到达的时间,给他们在小厅安排了不少消遣活动,这段时间,自然也方便沈家姐弟与他们聊天。
沈家的管家也姓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他礼貌地领着众人从正门进去,介绍了一下这里的布置,便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这帮人民警察。
沈家的小厅,即使是小厅,也赶上两套三室一厅房子的面积了。
黄璐瑶坐在昂贵的沙发上,摸摸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机会摸到的沙发皮,突然道:“我感觉我有点仇富了。”
“我也是。”
“……我还没踏进大门就在仇富了。”
大家说说笑笑,嘴上说着自己仇富,想偷点东西回家,实际上什么都没碰,老老实实站着、坐着,顶多用手机拍两张照片或者视频发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炫耀。
岳儿征得同意后,直接和朋友开始视频,说自己来参加沈家的晚宴了,视频那边自是传来一阵阵女孩子们的尖叫声。
黄小毛自从开始骚/扰沈厌泽,就来过沈家几次,只是沈家太大,他每次都是被沈厌泽领着,所去过的地方也只有客厅,书房,游戏厅和私人影院。
所以这间小厅,他也是第一次来。
管家上了许多甜品和水果,等晚宴正式开始,前面有什么菜式,这边也会单独准备,沈家并不会厚此薄彼。
管家还说了,要是他们愿意出去社交,也都可以,全凭他们自己喜欢。
沈家并不怕有人在宴会上闹事,即便有人闹事,沈家也有自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局面并解决。
管家说得轻描淡写,小分队的人却都感受到了沈家在这座城市里的权利。
黄小毛靠在门边,一时愣怔,没多久,他就看到一个走路不太方便的身影出现在正前方。
沈厌泽穿着居家服,拄着手杖从小路尽头慢慢走过来,黄小毛想也没想,立刻跑过去,把人接到。
从他去付家村到现在,两个人只是在网上聊过天,还没有机会见一见真人,刚刚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见到了本人,黄小毛才发现自己对沈厌泽的思念已经这么严重。
“你怎么过来了,不需要准备晚上的宴会吗?”黄小毛想搀扶一下沈厌泽,不出所料,被沈厌泽拍开爪子。
沈厌泽虽然跛脚,但他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别人照顾的废物。
“沈曦在做。”沈厌泽淡淡回答,这场宴会的主角是沈曦,所有安排自然要她去做,正好也给她找点事情做,省得她停下来就胡思乱想。
“沈小——沈总——呃不对,曦姐。”黄小毛本想叫沈小姐,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曦比他大,又想叫沈总,但是面前的沈厌泽也是‘沈总’,最后改成了曦姐。
“叫她沈总就行。”沈厌泽摆摆手,对称呼这块没什么敏感的,沈曦是沈总,难道他就不是了么?
“我叫她沈总了,那我叫你什么?”黄小毛笑吟吟跟在沈厌泽身侧,睁着一双无辜又绿茶的圆杏眼,“小沈总?厌泽?小泽?”
沈厌泽倏地停住脚步,转身警告黄小毛,“……黄警官,我比你大。”
“可是你更可爱。”黄小毛脸不红气不喘地用‘可爱’来夸奖沈厌泽,一点都不害怕沈厌泽生气,然后把他从沈家扔出去。
黄小毛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但确实是,沈厌泽脸色扭曲了一瞬,真的没有把黄小毛乱棍打出去。
“胡说八道。”
沈厌泽转过身去,拒绝了黄小毛的胡言乱语。
黄小毛别的不会,就会打蛇随棍上。
短短一小段路,黄小毛已经口无遮拦到需要沈厌泽捂住耳朵的程度。
“厌泽,你发现没,你身形比我瘦诶,我这身肌肉比你壮不少,骨架也大你不少。”
“……我才发现你的手好像也比我小一点,也不对,是整体瘦削一些,我这手能直接盖住你的手了。”
“哈,你手腕也比我小!”
沈厌泽实在是听不下去,终于忍不住提醒道:“黄警官,你是人民警察。”
可以不要像一个流氓一样骚/扰自己的老百姓吗?
再说了,“你骨架比我大,而且你常年锻炼。”
比他大一圈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和一个一线干警做对比!
“厌泽,你没反对我这么叫你。”黄小毛的关注点还是这么与众不同。
沈厌泽被噎了一下,“随便你。”
“厌泽。”
“厌泽你等等我。”
“厌泽,我在你这边走呀。”
黄小毛像是叫上瘾了似的,不停地叫着‘厌泽’‘厌泽’‘厌泽’,还讲了自己处理积案的情况。
当然,他还是只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只是沈厌泽一听黄小毛去了付家村,神色动了动,“你去处理付家村的灭门惨案?”
“你也知道这个案子啊,看来确实沉得太久了,得早点解决。”黄小毛摸摸后颈,“其实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玄乎,我估计凶手可能是可能有点关系,已经跑了。”
“嗯。”沈厌泽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黄小毛一起走进小厅。
小分队的人见到沈厌泽,纷纷过来问好,面对这群日夜查案的警察,沈厌泽终于卸下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和他们一同坐在沙发上。
“沈总现在在布置晚宴,一会就过来。”沈厌泽让管家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们,“这是她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们收下。”
“这是……”
众人面面相觑,面前一字排开两排购物卡,就是本地最大的那个商场,嗯,也是沈家旗下的商场。
“放心吧,金额并不大,这是沈家通过警局捐赠进来的办案补贴。局里每个一线干警都有。”沈厌泽就知道这帮人因着规矩纪律不敢收,所以特意走了正规路子,“沈家还为警局捐了一批新的设备,你们局长高兴着呢。”
沈厌泽想到张局长当时笑呵呵的状态,也忍不住抿唇一笑。
他们捐这批东西固然有沈曦表达感谢的意思,但也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好名声,所以捐赠一事于他们和警局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沈厌泽都这么说了,小分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黄小毛站在他们身后,不分男女,一人轻轻踹了一脚。
“拿了人家的东西也别飘。”黄小毛板着脸警告道,“这是情分,不是本分。”
“放心吧黄队,我们心里都有数。”
大家装模作样揉着被踢的地方,吐槽黄小毛不相信他们。
黄队也真是的,之前就算受害者家属一句话不说,甚至骂他们是吃干饭的,他们也是这样日以继夜的查案,从没变过,以后自然也不会变。
黄小毛自然是相信他们的,但该提点的东西,他作为队长,也不能忘记。
沈厌泽第一次见到黄小毛训诫小分队的场景,看着黄小毛这么一个娃娃脸摆出队长的气势,把小分队弄得低头耸肩,不敢吱声,顿时觉得有意思。
不过他冷脸惯了,没表现出来,只想着下次再遇到这种场景,一定要多看看。
沈厌泽因为黄薇和沈曦的事情,和小分队接触过几次,面对留在这里和出去应酬,他理所当然选择留在这里。
况且,还有黄小毛围着他转悠,时不时给他喂一口水果,说点胡说八道的话。
沈厌泽觉得,这可比在外面假笑舒服多了。
过了好一会,沈曦穿着晚礼服,披着外套走进来,笑着说:“大家没有觉得无聊吧?”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式旗袍,外面披了一个小披肩,皮贴骨的白莹锁骨上带着一串差点闪瞎所有人的红色珠宝。
不过在沈曦冷艳如雪地红梅的面容下,这套红色珠宝已成为沈曦的点缀。
“沈总。”
“沈总好。”
大家齐齐站起身,向沈曦问好,并表达自己的感谢。
黄小毛陡然发现,现在的沈曦明媚张扬,已经没有曾经见到黄薇尸体的颓丧和瘦削。
此时距离黄薇出事已经过去快两个多月,黄小毛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沈曦快速整理了心情,和沈厌泽里应外合,抓紧了手里所有的股权,一跃成为沈家真正的掌权人之一。
沈曦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或许就是这些事情逼得她暂时忘记黄薇的事情,所以现在才能这么正常。
沈曦一看到黄小毛,有些愣神,随机低下头浅笑,“小毛,好久不见了。”
“沈总……”黄小毛很多话都堵在喉咙,不知道说什么。
“坐下吧,我没事。”沈曦撩动头发,优雅地坐到沙发上,其他人在坐下的时候,自动和沈曦拉开距离。
无他,这位沈总和国民女明星buff加身的沈曦,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
沈曦知道黄璐瑶,这段时间就是黄璐瑶在随时给小分队专业知识上的支援,她笑道:“今天我们还请了薇薇之前的主治医生来,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待会可以一起聊聊。他一直在本地工作,对你应该有帮助。”
“好,多谢沈总。”这是黄璐瑶第一次近距离和沈曦说话,她有些紧张,还觉得沈曦所在的方位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她都要醉过去了。
沈曦有很多问题想问小分队,黄小毛读出来她的意思,立刻夹带私货,邀请沈厌泽出去走走。
沈厌泽也不是傻子,点点头,跟着离开了。
“厌泽,你带我转转呗……”
“没什么好看的。”
“你好冷漠啊。”
“你第一天认识我?”
沈厌泽走路慢悠悠的,黄小毛就在他身边像鸭子一样叽叽喳喳,两个人一边吵嘴一边离开小厅。
沈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想起黄薇怼她的样子。
“沈大小姐!您能不能动动,我要洗衣服了!”
“沈大小姐,今天谁又惹你不高兴啦!”
“哎哟,我们大小姐就是漂亮啊,随便涂个口红都是可以上热搜的程度!”
“……”
可是这些充满活力的话,她再也听不到了。
沈曦目带惆怅,心中酸涩:黄薇,你竟然真的已经离开我要两个月了。
第47章
沈家有自己的小院子,现在前厅陆陆续续进来宾客,黄小毛就和沈厌泽站在不远处的小院子,看沈管家待客。
“你不出去迎一下?”黄小毛看豪门电视剧里,主人家都要站在门口迎客人的。
“我不用去。”沈厌泽抬起手杖,指指沈管家旁边的人,“那儿有沈家的人在。”
“这就是传说中分支的人?”黄小毛盯着看,发现沈管家旁边站了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各个都是盘靓条顺,教养非常好的样子。
沈厌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少看点豪门剧,这都是我和沈曦的表弟表妹堂弟堂妹。”
“那不还是分支。”黄小毛撇嘴,没想到随手看的狗血豪门剧还有点逻辑。
“都是一家人。”沈厌泽说出‘一家人’的时候,神情淡漠,黝黑的瞳孔里看不到一点感情,似乎并没没把他们当一家人。
也是,沈厌泽从小生活的环境也就那样,要不是他和沈曦联手,也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我和沈曦注定没有后代,需要提前培养他们。”沈厌泽说。
黄小毛眼睛一亮,故意拉长音:“沈曦没有后代我懂,你这——”
“……”沈厌泽斜斜看了黄小毛一眼,转身走了。
“哎,小沈总,等等我。”黄小毛自知沈厌泽的脸皮薄,一点儿不生气发,反而亦步亦趋跟在沈厌泽身后,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鸭子。
时间滴滴答答走到了宾客入座的时间。
沈厌泽和沈曦一同走出来,开始以沈家董事的身份与各位宾客聊天,拉近拉近感情。
虽然这是一场酒会,但长长一条酒桌上还是摆满了特级厨师做的私人拿手菜和甜点,免得叫人饿肚子。
而酒桌对面,则是四个正在营业的吧台,沈家特意请来的调酒师这会儿正在一杯一杯用那些昂贵的名酒做特调。
这是一场私人宴会,氛围轻松而暧昧,主基调只是为了玩乐,但如果想做点别的,沈家也不拦着。
黄璐瑶在小厅坐了一会,实在挨不住好奇心,便和管家说了一声,跟着侍应生来到宴会大厅。
这里的一切都像黄璐瑶幻想中的模样,奢华,尊贵,优雅,有几个经过的人,黄璐瑶认出来,时常出现在各大报道和经济板块,偶尔还会出现在八卦同事的嘴里。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不管是熟悉还是陌生的,全都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和蔼又亲切。
黄璐瑶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虽然已经很漂亮了,但周身气质和真正的大小姐一比,还是颇有差距。
“不会有人来质疑我的身份吧?”和黄小毛一样,黄璐瑶也看了不少狗血复仇豪门剧,现在有点担心会有恶毒人设的人跳出来质疑自己为什么能出现在沈家宴会。
黄璐瑶说不上是期待还是担心,但她随机被精致的小甜品吸引了视线,站在旁边一个接一个吃不停。
终于,有经过这里的人,过来和黄璐瑶打招呼,彼此交换了姓名后,对方得知黄璐瑶喜欢这里的小蛋糕后,推荐黄璐瑶再去另一张桌子上尝尝那边的和果子。
“口感是类似的,不过和果子更清香一些。”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姑娘和黄璐瑶轻轻一碰杯,便拎着裙子走了。
此后又来了几个人和黄璐瑶交谈,黄璐瑶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到后面已经可以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职业,还能获得对方一声夸赞。
黄璐瑶听了香槟色晚礼服大小姐的推荐,吃了一口和果子,瞬间被口感捕获,她自言自语:“果然现实中的有钱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她刚刚居然还在幻想会不会出现剧中的狗血场景。
这怎么可能嘛!
这可是沈家的宴会,既然她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她是沈家的宾客,又怎么会有人蠢到去找自己的麻烦?
黄璐瑶摇摇头,接着换了一个口味。
这时,黄璐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黄医生?”
黄璐瑶抬眼,眼前一亮,居然是曾经有过一饭之缘的陈松。
“陈医生。”黄璐瑶随机有些愣怔。
若是她不知道陈松的真面目,或许她还能和陈松来一场惊喜的见面,可她现在已经从陈松那边得知了那个诡异的论坛,再去看这位温文尔雅的陈医生,黄璐瑶心中五味杂陈。
人心果然是最难测的东西,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温和有礼貌的医生,背后竟然混迹那种杀人于无形的诡异论坛呢?
“黄医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陈松收入不菲,平时也会自己穿定制西装,所以他今天也是一身高级定制,更显得优雅和有涵养。
“好久不见。”自从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许久,黄璐瑶轻轻点头,表示问好。
陈松并没有问黄璐瑶为什么也参加沈家的宴会,他抓着一些学术上的趣事和黄璐瑶聊了起来。
因为涉及到自己熟悉的部分,黄璐瑶也放松下来,端着盘子和陈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原来陈医生还留过学?”黄璐瑶惊讶。
“并没有太久。”陈松摇摇头,“我当时家境普通,走的资助通道,我想尽快回国工作,好把钱还给资助人。”
“陈医生你很厉害。”黄璐瑶没想到陈松的家境竟然和自己家差不多,都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而且陈松还早早就没了父母……独自一个人走到现在。
“苦尽甘来。”陈松提起酒杯,黄璐瑶见状,笑着碰了一杯。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陈松便走了。
陈松走后,宋洋洋一脸严肃地走过来,“瑶瑶,你认识这个人?”
“他和我一个行业的,我怎么会不认识?”黄璐瑶捏捏宋洋洋的脸,“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
黄璐瑶接着说:“上次高胖组织的接风洗尘,陈松也来参加了,我们俩当时聊了两句,而且那个论坛——”
那个论坛就是我从他的手机上偷看到的。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宋洋洋也说了一句话:“他就是最后接诊黄薇的医生,陈松。”
“……”黄璐瑶陡然握紧了手里的盘子,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就是他?可是他住的地方,和黄薇所在的地区,要坐车两个多小时……”
“正是因为黄薇足够信任他,所以才会坐两个小时的车去找他做疏导。”宋洋洋双手撑在长桌边,卷好的长发一根一根从肩膀滑落到眼前,她叹气,“之前我不敢说,但现在我猜,应该就是陈松辜负了黄薇的信任。”
“……”黄璐瑶放下盘子,沉声道:“你猜的没错,那个论坛……就是我从他手机上看到的。”
宋洋洋倏地抬眼,眼中由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化为浓浓的无力和难过,“果然如此。”
或许是因为,宋洋洋早就将陈松列为了嫌疑人,现在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并没有很震惊,只是有很多很多的悲伤。
黄璐瑶虽然会给小分队一些专业意见,但具体的办案过程和细节,她是不知道的。
但她现在已然牵扯进来,宋洋洋再瞒着也没意思了,她三言两句总结了一下陈松和黄薇的关系,并说了一下陈松现在的嫌疑可能性。
先前,宋洋洋虽然怀疑陈松,但手上没有证据,所以只能列为嫌疑人之一。
而黄璐瑶这边,她是从陈松手机上看到了诡异论坛不错,但这不代表陈松便是杀人凶手,所以她心里只是对陈松观感复杂,并没有把他往真凶那边想。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线索链终于因为一个论坛搭到了一起。
“这么看,他的嫌疑最大。”黄璐瑶喝了两口杯子里的酒,却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好喝了。
“嗯。”宋洋洋点点头,“等回去,我们会重点调查他的。”
“他说了一点关于他的情况,刚才我是相信的,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黄璐瑶把陈松刚刚说的话都转述给宋洋洋,宋洋洋拍拍黄璐瑶的肩膀,“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黄璐瑶想到黄薇,嘴角有一丝苦涩,“谢谢。”
另一边,沈厌泽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再放低姿态去联络感情,他和几位长辈简单交流后便和黄小毛去了自己的房间。
沈厌泽不喜欢嬉闹,他只喜欢安静的环境,只是他要过来,黄小毛也非要跟过来。
沈厌泽自己的房间是个三进套间,最外面是接待人的客厅,面积不比下面的小厅小多少。
这里黄小毛已经来过无数次,每次都在沙发上坐着,喝喝茶水。
至于后面的茶室,卧室,私人书房,黄小毛还没进去过。
沈厌泽在这些方面还是很有边界感的,黄小毛也不急,就……慢慢来呗!
这次黄小毛又打算坐到老地方,却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放着一个老旧的八音盒。
“哟,这款式得快二十多年了吧?”黄小毛把八音盒放到桌子上,轻轻一拨弄,八音盒便转起来,发出悦耳的声音。
“修好了。”沈厌泽换下衣服,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走过来,抱起八音盒,像抱着一个宝贝。
黄小毛:“这个对你很重要?”
难不成是父母长辈送的?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沈厌泽关掉八音盒,将八音盒放到高处,“他年长我许多,教过我不少东西。”
黄小毛撇嘴,故意搞怪模仿沈厌泽说话,“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沈厌泽毫不留情射过来一个白眼,“……”
黄小毛老实了。
既然是重要的人送的,那黄小毛就不问了,反正算算时间,这位年长的,重要的人也应该不小岁数了,自己年轻又貌美,怎么看都是自己更有前途!
黄小毛美滋滋接了沈厌泽递过来的茶杯,重新坐回自己的老地方,拿过上次没看完的书就开始继续看。
“……”沈厌泽端着茶杯站在另一边,长眉轻拧,显现出他此时此刻的心绪复杂。
其实沈厌泽很多次都惊讶黄小毛这样性格的人,居然能陪着他在这里安安静静待许多小时。
可偏偏黄小毛从来都是安静坐着,该走就走,就是没有怨言,也从不觉得无聊。
真搞不懂这个人。
沈厌泽叹气。
第48章
小分队要查陈松,便要从他的过往开始查,拿到他的户籍情况准备把他老底查个底朝天。
小分队这么大的动静,沈曦自然也知道了,她来过几次,却都被宋洋洋挡住。
“曦姐,这次真不行,这是我们的机密,这次真不能和你说了。”
“你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这个人,你还信不过吗?”
“曦姐,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虽然沈曦现在身份不同凡响,但规矩就是规矩,宋洋洋哪怕叫她一声曦姐,也不能让步。
宋洋洋铁了心要一口气查到底,沈曦没有办法,侧面从宋家得知他们正在申请跨国调查的事情。
陈松有国外留学的经历,要查他,自然要查他的留学经历。
只是因为他们的职业,他们并不能随便出国,宋洋洋家境不俗,海外也有不少朋友,她便拜托那些朋友帮个忙,去问一下所在大学的事情。
但毕竟跨国交流,那些朋友也不是该学校的学生,有很多事情根本沟通不下来,急得宋洋洋跳脚。
沈曦等不了太久,沈家刚好在当地有自己的人脉,于是第二天,岳儿和宋洋洋大徒弟就拿到了亲自去国外查案的审批。
“这……”岳儿不可置信,“我们不是不能——”
“嘘。”宋洋洋低眉,“你别忘了黄薇是谁的女朋友。”
沈曦现在可是沈家的当家掌权人,把他们送出国查个案算什么?沈曦只要保证他们这一路遵纪守法,并且能回来就行了。
“他有留学的经历,着重看这个。”
“国外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一定要小心。”
岳儿点点头,当天下午便随着另一位领导一起出发了。
那位领导说是陪着他们一块出去,实际上就是盯着他们以防万一。
不过岳儿他们身正不怕影斜,不怕领导跟着不说,还和领导聊了不少东西,挖到了张局许多笑料,就等回来笑话张局了。
宋洋洋和黄璐瑶留在本地,按照陈松的关系网和那个诡异的论坛,向外成放射状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牵扯其中。
宋洋洋等人摸排的时候,黄小毛又回了付家村——无他,因为他们的积案第一轮摸排也结束了,有一大堆资料正等着他去看。
要破案,就得这么一趟又一趟摸排各种信息,查缺补漏。
沈家因为沈曦的上位,人员和工作业务都有了巨大的调整,整整半个月,整个集团都在进行人员调动。
沈曦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留着以前那些有二心的人,这年头招人还不好招?虽然招不到心腹,但勤恳本分做工的员工可不少,根本不用说他们沈家的口碑和待遇,更是一大把人上赶着要来。
沈曦雷厉风行,把不老实的全都找了理由挪到边缘区,随后提拔了之前自己的心腹上位,牢牢把持住管理层,剩下的,便由她们自己再去招人。
因着沈家的事情,沈曦在娱乐圈的工作便渐渐放下了,沈曦的真爱粉们都很难过,但一想到沈曦是要回去做她的商业女王,她们便换了支持方式,开始购买沈家的商品。
沈曦这些年在娱乐圈也没瞎干活,她通过自己的能力置换了不少资源,她还记得呢,自己刚入圈时收获了不少善意,如今风云变幻,身份转换,她后面肯定会渐渐远离娱乐圈,她便把那些资源都留给了曾经帮助过她的人。
娱乐圈本风平浪静,某一天,闲出草的网友们突然发现好几个沉寂了两三年的流量明星突然换了个人简介,并转发了一个公司号微博的博文。
【@晨光曦薇娱乐文化:欢迎xx,xxx,xxx,xx……加入我司,今后并肩同行,共创辉煌!】

转发微博的人,自然都是博文里点到名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曾经火过,这几年人气不大行,接不到好资源的人。
这么一出大戏,吃瓜群众顿时坐不住了,兴奋而振奋地开始扒瓜,各大论坛顿时被晨光曦薇娱乐文化挤满。
虽然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但长情的粉丝们也很多。
【晨光曦薇……死去的cpf复活了谁懂】
【没想到沈董还记得这个名字,我真的要哭了】
【其实这些年沈董根本没忘记啊,那可是她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呵呵,一个被网络逼死的女朋友!】
黄薇和沈曦的cp当年也红火过,积攒了不少cpf,事发后虽然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对,但这批cpf一直坚定地认为她们是真心相爱,只是后来随着一桩又一桩事件的发生,cpf们也独木难支,只能渐渐沉寂下去。
【当年沈曦和黄薇的黑料一个接一个爆炸,傻子都能猜到幕后有推手了】
【但是也没耽误大家骂人啊[点赞]】
【没想到人都走了,沈董还记着呢】
【怎么不能记着?人走还不到一年,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别歪楼啊,这不是在讨论这帮人签约的事情吗?】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晨光曦薇一看就是沈曦的产业啊,这帮人当年都和沈曦合作过,现在自然是抱上沈家的大腿了】
【卧槽,我哭了,我担已经抠脚半年了,终于可以进组了吗?】
【曦姐,沈总,求给力,求资源,我担忙死不要紧,她很有事业心的!】
【还真别说啊,这沈曦挺有心的,这些人当年或多或少都帮过她,沈曦一朝得势后,就去反哺这些人了。】
【真的假的?沈曦可是沈家的大小姐,她进圈被人捧着都不够,还有人敢欺负她?】
【沈家再牛逼,之前也没有涉足娱乐圈啊,人家娱乐经济公司怕什么】
【现在好了,娱乐圈也有沈家的产业了,这下沈家真要横跨各大行业了】
相比较外面的热闹,cp论坛有些沉默。
【薇薇已经走了几个月了吧……】
【曦姐现在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曦姐能走出来是好事,我们应该开心才对】
【是啊,人脉姐之前就说了,曦姐为了薇薇在沈家非常努力,虽然薇薇走了,但曦姐拿到了实权,薇薇在天上也会为她高兴的吧】
【没想到我嗑药鸡嗑了一辈子,骂过很多不体面的分手,到头来遇到了最体面的一对,却是这个结局】
【真的嗑到了be结局】
【我不怕生死离别,我就怕活着的一方渐渐遗忘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1,这对我来说是最be的结局】
【家人们,我们看小说可以要求这个要求那个,可晨光曦薇是活生生的现实,咱们不能,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一个真正活着的人永远缅怀在过去,这样太残忍了】
【理智上我知道,但是情感上真的很难接受】
【我也是】
【+1】
【薇薇已经走了,曦姐也有了新的开始,家人们,我们或许也应该告别了】
或许是大家都意识到了结局的模样,论坛上渐渐开始出现告别帖,这对cp是她们嗑过的最体面结束的一对,也是她们嗑过的,最痛苦的一对。
每个人都写了一段自己嗑这对cp以来的感受,有甜蜜,有痛苦,也有感慨。
最后,大家都感谢晨光曦薇带给她们的美好,毕竟人生一同走过一段路已是幸运,纷纷带着最大的善意祝愿曦姐日后事业顺利,人生坦荡。
就在粉丝们努力戒断,一点一点删掉相册里的照片的时候,许久不更新微博的沈曦爬了上来。
沈曦刚刚结束一场会议,此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半,她还没有从办公室里离开,手里也还有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干净的桌子上还叠放着如山高的文件。
即使还有短短半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天,但沈曦的今天还远远不能结束。
从出事后她便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之前是为了她和黄薇两个人的未来努力,现在是为了不让自己安静下来,因为一安静下来,她就又会看到黄薇的身影。
黄薇是个懒蛋,从来不会帮她倒咖啡,也不会帮她整理桌子,每次她在看合同或者背台词的时候,黄薇就在旁边躺着追剧打游戏,偶尔能看看书就是进步了。
黄薇不关心她,也不会打扰她,只有在想吃什么的时候会踹她一下,“沈总,想不想喝奶茶?”
“辛苦的沈总,要不要来一份螺蛳粉。”
“沈曦沈曦,我猜你一定想要陪我一起看电影了!”
沈曦每次都会轻骂她一句滚。
黄薇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拎着裙子踩着舞步,快乐地跑走,过一会,她又会端着刚刚说的东西跑过来,给沈曦的桌子上也放一份。
黄薇很喜欢跳舞,但她也很喜欢吃甜食,她每每吃过一顿甜食,便会哭着跑进健身房,猛练一整天。
黄薇看着懒散不上进,其实背台词很快,而且常年健身跳舞,一直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黄薇喜欢给她的苦咖啡里加糖……因为黄薇喜欢从她的咖啡杯里喝咖啡。
沈曦想到这里,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嘶……好苦。”
黄薇不在以后,都没人给她加糖了。
之前沈曦强压下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排山倒海般袭来……
沈曦打开手机,她的手机屏保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的合影,那时候她们一块去看电影,看的是她刚上映的电影。
出来电影院,她们俩便带着口罩一起拍了一张自拍,她保存至今。
网上很多粉丝都扒过她们相爱的过程,有些被她们扒到了,有些却是错的。
至于这份恋情的开始,没有一个粉丝知道。
沈曦打开保密相册,将里面唯一一张照片上传至微博,并打算永久置顶。
发沈曦捏紧手机,神色凝重,她争抢这个位置,为的不就是能正大光明和黄薇在一起么?
虽然现在黄薇不在了,可她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
【@沈曦v:@黄小小小薇v十年,终于和你一起看到了晨光曦薇。[图片]】
cp论坛的人告别仪式到一半,立马发现沈曦的微博动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我没看错吧?曦姐置顶了她和黄薇的合影??】
【这好像是学生时代的合影啊】
【这算什么合影啊,我靠,分明是曦姐偷偷拍的!】
【我的天……这不会是曦姐感情萌芽的开始吧??这么早!!】
【原来曦姐是暗恋啊!!】
没错,那并不是一张正儿八经的合影。
照片上,沈曦在最前方,黄薇在她身后,正抱着一个pad模仿里面的舞蹈动作,黄薇是一个单手展翅的侧影,青春无限的侧颜和纤细的舞蹈生身形,在夕阳下勾勒出优越精致的弧度。
而此刻的沈曦,就偷偷趁着黄薇看不到的时候,拍下了这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合影。
这也是沈曦少女心事的最起点。
她的感情,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相遇,也没有什么感人至深的救赎,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夕阳,毫无征兆地喜欢上了黄薇。
第49章
沈曦因为微博置顶的事情又遭受了多少私底下的非议暂且不说,黄小毛一行人在付家村的进度却异常顺利。
所谓的积案,都是很多年很多年前没有解决的悬案。
有的是因为发生时间比较早,当年的科学技术还不完备,所以错过了许多线索,这种案子用现代科学技术一查,真凶立马无所遁形。
幸运的是,黄小毛手里八个案子,有两个是因为技术问题而导致的悬案。
家属们没想到十多年的案件还有重启的一天,更没想到还有抓到凶手的那一天。
凶手被逮捕那一天,相关案件的家属,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聚集在付家村镇上的警察局,手里还扯着‘有仇报仇,以命偿命’的横幅,老人们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年轻一些的,扶着老人,也哀嚎痛哭,似是要把这十多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他们手里举着的横幅颜色泛旧,年岁已久,边缘处还有撕扯的痕迹。
“这就是案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举着的横幅。”
“当年因为技术不足,证据缺失,让凶手躲了,家属们气不过,举着横幅在警察局门口蹲了一个多月。”
“举着的就是这块横幅。喏,那上面有个撕裂的痕迹,是我们劝他们回家,和他们起争执的时候扯下来的。”
当地的警察,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边叹气,一边这么告诉黄小毛。
这汉子抬起头看天,蓝天白云,一望无际,“时代发展的真好啊,技术越来越完善,以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不是一句空话了。”
黄小毛也跟着重重舒了一口气,只是还不等他休息,下一桩积案的问题又摆了上来。

现实不是小说,小说里的悬案,可能会因为凶手身负绝技而导致办案人员束手无策,但现实里,悬案之所以会成为悬案,除了技术层面的原因,就是人员业务能力的原因。
尤其是小地方的基层,办案调查的时候经常马马虎虎,一旦有所偷懒和疏漏,就有可能会让一桩案件看不到结果。
八个案件里,至少有六个案件是因为警务人员的疏忽,导致线索模糊,证据缺失,嫌疑人逃跑……
遇到这种问题,黄小毛没办法,只能带着市局的同事们重新梳理线索,看看能不能在十多年的现在,找到当年的线索。
这一次,他们一个盯一个,加上现代技术的辅助,绝不会再出现当年的错误。
黄小毛带着人埋头苦干,这一干又是半个月过去,安排好下一程序的任务后,市局小分队终于又迎来了第二次假期。
回到熟悉的警局,黄小毛这才放松下来,揉着酸痛的肩膀,打算去找宋洋洋问问黄薇的案子。
没成想,宋洋洋正和岳儿他们在开会。
黄小毛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宋洋洋这个会议才结束。
“哟,你又结束了?”宋洋洋合上电脑,笑着说,“付家村那边挺累的吧?”
岳儿他们拿着笔记陆续从会议室离开,黄小毛带上会议室的门,“还行吧,还剩下俩案子没头绪,其他的都解决的七七八八了,找到凶手只是时间问题。”
“不错啊,等你办完这一批积案,又能拿个嘉奖了黄队长。”宋洋洋打趣他,“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吃饭。”
“我走之前你们不是去查陈松了吗?怎么样,有什么结果没?”黄小毛拉着椅子坐到宋洋洋边上,双手合一,“哥求你了,给我透露一点吧,我绝对不冲动。”
“看你们这一派轻松的样子,应该也已经掌握证据了吧?”
“案子都快结束了,告诉我一点不影响的,真不影响,我发誓!”
“……”宋洋洋抿唇,当着黄小毛的面儿给张局打了个电话,得到张局的首肯后,宋洋洋才松了口。
“你猜得没错,这半个多月我们那是真没闲着。”宋洋洋靠在椅背上伸懒腰,神态比半个月前轻松了不少,还有心情画眉毛,弯弯的一道黑眉入鬓,给她疲惫的神色增加一点美丽。
“基本能确定就是这个陈松了,剩下的和你们一样,只需要捋顺逻辑,完善证据链就行了。”
“但现在问题是,不知道能不能定罪,这种利用心理学知识引诱他人自杀的行为,真不多见。”
说到这里,宋洋洋皱起眉头,显然已经烦恼了许多天。
“……”黄小毛神色也凝重起来,“先和我说说陈松那货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对黄薇下杀手。”
“你别着急啊。”宋洋洋起身,拿着平板拍拍黄小毛,“跟我来办公室,资料都在办公室。”
“来了。”
宋洋洋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到黄小毛眼前,“这些就是陈松的人生履历,其中还包括了他的留学经历。”
“这么多。”黄小毛拿起来简单看了一眼,“这小子人生经历够丰富的啊。”
宋洋洋穿上外套,“你慢慢看,我出去买个咖啡,累死了。”
“帮我带一杯,拿铁……不,美食吧。”
宋洋洋扶着门的手一顿,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美式了,你不是嫌苦吗?”
“那咋了,我换换口味啊。”黄小毛对她做个鬼脸。
“我怎么记得小沈总就爱喝美式啊……”宋洋洋故意调侃,“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真行,你这种人都开始喝美式了!”
“我打你了啊!”黄小毛作势要打,宋洋洋连忙带上门出去买咖啡。
等宋洋洋带着两杯咖啡回来时,黄小毛已经把资料看到最后一页。
“这个陈松……没想到是个这样的人。”黄小毛喝了一口美式,立刻yue出来,“我靠,这么难喝,这不涮锅水吗?我在他那喝的不是这个味儿啊。”
要不是沈家的美式好喝,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接受美式。
“你想什么呢?小沈总喝的什么咖啡豆,楼下咖啡店用的什么咖啡豆。”宋洋洋白了黄小毛一眼,“你别给我背叛工人阶级啊,都花钱了,喝了,一滴不许剩。”
“行。”黄小毛皱着眉又喝了一口,再次确认,“这就是涮锅水。”
宋洋洋喝着咖啡,一边说:“这个陈松的童年相比较其他小孩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父母早就离婚,但他妈妈是一个女强人,独自一个人抚养他长大不说,还给他提供了优渥的生活。”
“他自己更是努力考上了顶尖学府,后面又顺利出国留学,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的人生。”
“陈松的智商应该挺高的吧?”黄小毛偷偷放下涮锅水,装模作样讨论案情,“就是这些高智商的人,才容易变成疯子和变/态,笨蛋能想明白一件事就不错了。”
“黄哥,禁止人身攻击啊。”宋洋洋敲敲桌子。
“我没想到他母亲是自杀的。”黄小毛摸摸后颈,看着资料上的‘母亲自杀身亡’感觉有些发凉,“是不是……”
“没错。你猜对了。”宋洋洋点头,“陈松的母亲就是陈松的第一个病人。”
那是陈松出去读书第一年,他在国外根基尚浅,忙于生活和学习,忽略了母亲的感受,他母亲便来了过来找他。
母亲是一个商人,平时也经常在国际上飞来飞去,陈松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很高兴,有母亲在,他轻松了不少。
陈松在读书的时候认识了科利尔,是的,他没有通过瑞思,而是直接认识了科利尔。
那是科利尔去世的前一年,陈松在一场心理学研究会上见到了科利尔,不同于其他人对科利尔避之不迭的态度,陈松因为不熟悉这里的人和事,对科利尔释放了善意,没想到两个人相见恨晚,竟然有一些忘年交的感觉。
科利尔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便将自己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了陈松,并介绍陈松和瑞思认识。
陈松很意外在异国他乡找到了可以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他一边学习研究,一边欢天喜地地告诉母亲这件事。
他是母亲带大的,所以对母亲没有任何隐瞒。
只是母亲听着,面色却不太开心。
陈松问母亲怎么了,母亲只是摇摇头,并未多说。
后来母亲诊断出轻微的抑郁状态和焦虑状态,陈松便自告奋勇,想要帮母亲纾解。
“等一下。”黄小毛打断宋洋洋,“他母亲,是真的确诊了吗?”
“确诊了。”宋洋洋肯定地说,“母亲生病是个意外,那个时候的陈松,还不具备引诱他人的能力。”
“但是很有可能,母亲发现了陈松的不对劲,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已经成年的孩子走回正道,日思夜想,天天忧虑,才导致了抑郁焦虑状态。”
“合理。”
有陈松的帮忙,母亲确实好转了不少。
但陈松却在自己的研究上被绊住了脚步,陈松一心扑在科利尔教给他的知识上,每一天都在和母亲聊这个,一聊这个就神采飞扬,仿佛全世界尽在掌握。
母亲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依旧不言不语。
“再后来……你也知道了。”宋洋洋叹气,“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最后在陈松的帮助下,解脱了。”
宋洋洋着重加深了‘帮助’和‘解脱’两个词。
“说真的,我不觉得她母亲是越来越严重,你不觉得她的病情太标准了吗?”黄小毛提出自己的疑问,“就好像在照着教科书生病一样,但是据我所知,这种病应该一个人一个表现吧?”
宋洋洋立刻直起身子打个响指,惊喜道:“不愧是你,你说对了。”
第50章
“也是上天眷顾吧,岳儿他们去找了曾经的医生,老医生做了一辈子一生,一直有存放病例的习惯,上面记着,当年母亲只是轻微的心情障碍,好好调养,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根本没到病理性的地步。”
“而且陈松不知道的是,母亲一边在他这里进行所谓的治疗,一边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心理医生。”
宋洋洋冷笑,“当年的陈松只是一个学生,而他的母亲已经是纵横商业多年的女强人,想瞒住他一些事,太简单了。”
“就比如……她一直瞒着陈松,她得了癌症这件事?而且还是在她出国前就检查出来的。”黄小毛点点上面的治疗诊断,“我好像明白了……但是,难以置信。”
“我也是。”宋洋洋深呼吸。
再不懂的人,看到这里,也会隐隐约约有一些想法。
是的,母亲是一个伟大的,盲目的母亲。
“陈松的母亲因为患了癌症,所以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陈松。”宋洋洋串联起整个过往,“她辞去了国内的工作,借着思念儿子的理由来到过来,想陪陈松走完最后一段旅程,没想到陈松却遇到了科利尔。”

“母亲知道科利尔的想法是错误的,但是她命不久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陈松放弃这些想法。”
“但是她看着陈松活泼积极的模样,又觉得陈松愿意学这个也好,至少他现在开心快乐,将来也不一定敢实施他那些想法。”
“她是个怯懦的,盲目的母亲,但是她很爱陈松,爱到可以无视法律法规。”黄小毛没体会过完整的母爱,此时此刻看着这样一位母亲,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当年陈松并不能理解科利尔的一些理念,施行的时候也总是碰壁,每天遭受折磨,他同学都说他疯了。后来她母亲……主动做了那个试验品,假装自己病情加重,让陈松治疗,哄着陈松,让他感受自己是有进步的。”宋洋洋说。
黄小毛严肃起来:“但是科利尔那一套的最终结果,是引诱他人自杀。”
“是的。”宋洋洋点头,“陈松的母亲一步步顺着陈松的话踏入圈套,到后面无法自拔,起初她还有另外一个医生拉她一把,但后来她就不去了,每天只听陈松说的内容。”
“她时而清醒,时而迷茫,再加上癌症和对陈松的爱,她便不再去想其他的,清醒地沉沦了。”
宋洋洋指着资料上一句话,“这是陈松母亲留给陈松的最后一句话,母亲不后悔,很开心。”
“陈松以为这是母亲解脱后对他的感谢,其实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最大的爱意。”
所谓的不后悔,并不是选择解脱,而是选择成为儿子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陈松一辈子都没理解透他母亲这句话。
“陈松的母亲是陈松一切故事的开始,是他母亲成就了现在的陈松。”黄小毛一眼看破,“如果让陈松知道,他母亲当年的真正意思,恐怕这个人会崩溃。”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陈松毫无疑问,是个天才,但……是个危险的天才。
“是啊。”宋洋洋又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松医生,“他这个人就是恋母,他对母亲非常看重,他嘴上说着母亲解脱了,实际上他后面寻找的对象,每一个都很像他的母亲。”
“喜欢穿碎花裙,会跳舞,会唱歌,典型东方人长相,温婉漂亮,而且为情所困,无法自拔。”
“这些全都是他母亲的特征,他根本不是科利尔说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可以解救苍生的救世主,他一直困在母亲去世的那个时间没有出来。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黄小毛突然想到另一个事情,“哎,那个论坛怎么样了?”
“ip地址交给技术部了。”宋洋洋说,“技术部突围好几天了,等技术部成功破译,拿到里面的发帖人ip和资料,就能把这帮神经病全都抓起来!”
“行啊小洋人,这才多久啊,这就已经到尾声了。”黄小毛拍拍宋洋洋的肩膀,“不愧是我妹。”
“滚啊!黄哥,我和你同期进来的好吗?”宋洋洋耸肩,把黄小毛的手抖下去。
“那我也是你黄队长。”黄小毛起身,打算去黄璐瑶那逛逛。
“瑶瑶那边忙着呢。”宋洋洋拦住人,“咱们和省厅不是搞了个什么什么案件梳理系统,就像消防那边的火情发生模拟系统一样,利用高科技和智能ai测算最接近真相的案情过程。黄璐瑶作为系统的主要负责人,这会儿都忙疯了。”
“这么高科技?!我就去了一趟付家村,一回来咱们这变成赛博智能社会了?”黄小毛一听,立马就去凑热闹,错过这次热闹,肯定要后悔一个月!
如宋洋洋所说,黄璐瑶已经进入了脑力消耗过度后的贤者时间。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手边的智能ai系统,挠挠头,又坐起来继续研究。
“瑶瑶姐!”黄小毛人还没到,但大嗓门已经进屋了。
黄璐瑶头也不抬,“没时间招呼你了,自己坐吧。”
“瑶瑶姐,这就是你们做的那个系统啊?”黄小毛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研究,不敢乱碰。
“是啊,产品已经做出来了,研究室给它起名叫‘安全’。”黄璐瑶放下笔,转着椅子转过来,“其实安全现在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但是我这边输入的东西有问题,它理解不了,测算不了,出来的结果总是有差错。”
“我说呢,我明明记得你是心理学的专业,怎么不记得你会搞高科技。”黄小毛说。
“这不是正好拿心理学做测试吗?”黄璐瑶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安全都是研究室做好了送过来的,我只需要按照步骤输入指令和内容,一遍遍调.教它就行。”
“现在已经能用了?”黄小毛搓手,“那能让我试试吗?”
“试个屁,现在的结果只有40%接近真相,有什么用,做出来的东西和小说似的。”黄璐瑶翻白眼。
“那你就把小说放进去,做成背景设定呗。”黄小毛随口一说,黄璐瑶却怔住。
“有道理啊,我试试去。”
黄小毛:“……”
不是,他开玩笑的啊!
黄璐瑶想着,反正已经失败那么多次了,试一次又没什么损失,说干就干!
黄璐瑶一头扎进去,黄小毛不好意思打扰她,便去找张局汇报工作,等到他过来找黄璐瑶出去吃晚饭,黄璐瑶还在研究。
没办法,黄小毛和宋洋洋吃完饭,给黄璐瑶带了一份。
此时距离黄璐瑶开始研究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小时。
黄小毛和宋洋洋害怕黄璐瑶这样出事,便一起等在办公室外面,想着等会说什么都要把黄璐瑶拽出来,带她去吃个夜宵放松一下。
只听得屋内黄璐瑶传来一句:“我靠,我成了?!”
黄小毛和宋洋洋相视一看,连忙推门进去——
“成了?什么成了?”
“瑶瑶姐,你成功了?”
“99.9%的对比度。”黄璐瑶拿着这个结果,不可置信,“居然好像真的成功了。”
“我的天,你太厉害了。”宋洋洋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黄璐瑶,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黄璐瑶有多疯魔,幸好,幸好!
黄小毛缺席了太多,现在除了两句恭喜说不了别的,他就拿着测算的结果在系统上看来看去,企图看明白这个高科技玩意。
刚看了没两页,黄小毛突然被黄璐瑶按住肩膀,黄璐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弟,你白天不是想试试吗?”
“……”黄小毛后脊发凉,“瑶瑶姐,你这个东西……靠谱吗?”
“靠谱啊,绝对靠谱。”黄璐瑶像是在诱拐小朋友,“这个其实就是一个模拟器,它会顺着你输入的内容,测算出最接近真相的几种可能,然后你去一遍遍试,最后找到最最接近的那唯一一个可能。”
“咱们不是来了很多新的小朋友吗?结果一个个的,构建案情系统的能力都不行,以后给他们配上这个系统,就不用在脑海里自己想了,直接用科技一键生成,最后做筛选就行。”
“那我试试?”黄小毛来了兴趣,“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在这里输入各种证据,出现的环境,以及特征,然后这里输入案件背景和设定……”黄璐瑶指引着黄小毛,一点点熟悉这个操作系统,“这里由你自己设定,要分几个阶段,每个阶段的展示视角都可以不一样,可以更全方位地构建案情宫殿。”
“我模拟的时候用的是薇薇的案情,现在里面已经有记录了,等会你要用得先清空。”
黄小毛听到这里,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但是:“你俩能不能不要在这看着我,我现在是一个试验品,我需要私人空间ok?”
“……拽得你。我和瑶瑶出去吃夜宵,你自己在这试,我告诉你,可别弄坏了。”宋洋洋拐上黄璐瑶的胳膊,“想吃什么发手机上,一会给你带。”
“谢谢两位美女。”黄小毛抱拳表示感谢。
两个人走后。
“出场人物……沈厌泽,沈曦,黄薇,黄荣桥,黄小毛……”黄小毛半虚构半真实地构建好角色,又将他的时间线搭到黄薇案情的时间线上,最后还特意在‘黄荣桥’的容貌上写了一句‘相貌成熟英俊’。
“黄小毛和黄薇……就是姐弟关系。”
“……黄小毛和沈厌泽,既定的情侣关系,嘻嘻。”
黄小毛摇头晃脑,花了半个小时时间终于搞定一切,捻着指尖按下开始按钮。
系统缓冲了一会,突然开始按照时间线开始蹦出事件:2020年,黄小毛与其姐姐黄薇共同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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