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道果

admin2026-09-20  32

太一道果
作者:衔雨
简介:站在你面前的是石灰武圣、太阳拳发明者、鼎湖折花手、半步天下无敌、玄门第一剑、司法天神,以及太一。
······
末法之后,五浊恶世降临,天地灵机不存,道果的体系占据了主流。
容纳道果,步步晋升,进而拥有神佛之力,超凡入圣。
“就像这样。”
姜离说着,祭起一条狗,“哮天犬,咬他。”
第1章道果
【八月二十。
就一个上厕所的功夫,我穿越了。
手上握着的手机和手纸都不翼而飞,衣着变成了合身的青色袍服,年龄都变成了十四岁,眉清目朗的,未来当有彦祖之姿。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轮回,也可能是魂穿,谁知道呢。】
【八月二十一。
穿越的第二天。
我基本理清了当前的情况。
此方世界名为“赤县神州”,背景和前世古代有些类似又有大不同,如今坐天下的是大周姬氏。我今生名为“姜离”,出身于大周贵族姜家,主家因政斗而迁往海外,分家子弟各奔东西,我因此入了鼎湖派,成为外门弟子。
这个世界有术法,有武功,但更重要的还是一种名为“道果”的晋升体系。
这种体系和某盥洗室之主的魔药体系类似,共分九品,每一品的晋升都需相应法仪和道果。不过体系没有特定的途径限制。
神、佛、仙、人,妖、魔、鬼、怪,同一属类的道果只要满足了条件就可无副作用晋升,不同属但性质相近,也有可能在付出一些代价后进行更替。
比如人转神、妖化魔。
这个世界经历了末法之世,天地间充斥着五浊恶气,吞吐灵机的时代已经成了回忆。修行者的真气皆是由炼精化气而来,是以无论天资如何聪慧,功力皆有上限,而道果却是能够提升这个上限。
容纳道果,提升生命本质,凡身可成神佛,神佛之躯提炼出的真气,自然不是凡躯可比的。
传说一品道果甚至有改天换地之能,比如玄门的一品道果,便是神话中的三清天尊,如果我成了天尊,能回家吗?】
【八月二十二。
辣鸡金手指!!!
不,你甚至都不配叫金手指。
本以为这本只有我能看到的书有什么功能,结果研究了两天,发现除了自动书写我的想法和所经历的事情以外,毛用没有。
这不就是日记本吗?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八月二十三。
今天在讲法堂内,长老询问了弟子们未来的修行选择,说到鼎湖派有两种九品道果可供选择——人属的道人和神属的天兵。
两者皆是玄门特有的道果,道人偏向术法修行,天兵则是更善武道。我其实更偏好比较肉的天兵,但谁叫道人的后续道果中,有擅长卜算的方士呢?
众所周知,占卜师贼能苟,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了。】
【八月二十四。
道人的晋升需要三年的入道时间并通读十本道经,我已入门过半年,大约一坤年后就能晋升。
不过修习术法,却是可以立马开始了。
从明天开始,推历法,学卜算。】
【八月二十五。
庚子年,丙戌月,丁亥日,宜出行、开业、移徙,忌嫁娶、动土、破土。
今日于鼎湖边上散心,捡到三枚文帝钱,可以用来做六爻占卜,难道上天都让我学习卜算?】
【八月二十六。
庚子年,丙戌月,戊子日,宜交易、开业、安床,忌嫁娶、出行、移徙。
卜算好难!】
【八月二十七。
庚子年,丙戌月,己丑日,宜祭祀,造畜稠,忌开业。
毫无进境,我像是个蠢货。】
【八月二十八。
我就是个蠢货。】
【八月二十九
我是个不懂放弃的蠢货······
等等,日记本上有说明书?!
有因即有果,有舍即有得。凡是被记录在本书上的经历,因果固化,不得退转。嗯······意思是努力就有收获?还有不会退步?】
【八月三十
准了准了!我终于算准了一次!
而且无论是术法还是武功,我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
日记本,我的超人!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十里坡剑神,武功、术法,我全都要!】
······
【二月廿二。
癸卯年,丙辰月,庚子日,黑道凶日,诸事不宜。
暮色苍茫——
落日的余辉,将天畔映影得多彩而绚丽,无人的山道上,潇洒而挺秀的骑士,也被这秋日的晚霞,映影得更潇洒而挺秀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已是两年半过去了。
如今的姜离已是十七岁少年,彦祖之姿并未长歪,日后混不下去了也许可以去吃点软的。
眼下,他正在执行宗门任务,追捕一犯事的外门弟子。
“吁——”
姜离突然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在山道旁的一块石头上占了一卦。
外圆内方的文帝钱先后在龟壳内进出六次,此行的卦象展现在姜离眼前。
“坤上离下,地火明夷,”姜离皱起眉头,“日入地中,光明被伤;万事阻滞,等待时运。”
得此卦者,时运不佳,事事劳苦,宜坚守正道,忍耐自重,等待时机。
“那就再等等吧。”姜离喃喃道。
姜离曾先后六次险些追上了对方,却又每每在追上之前突然止步,停了下来。只因在追上之前,他都会起一次卦,先后六次,都是明夷卦。
以他如今的卜算水平,再加上先后六次一模一样的卦象,这要是还能一头莽过去,那真的是死了也活该了。
‘再过一刻钟,就是我入道三年之期。道果也已经提前申请了,时间到了就可直接晋升。那会是明夷卦所显示的时机吗?若是如此的话,那岂不是说九品道人才能稳赢?’
姜离已是有了退意。
他虽有金手指,努力就有收获,但越是努力,姜离就越是清楚,人类是有极限的,而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进步变慢了。
努力依旧有收获,但需要更多的努力。
如果是在末法之前,姜离早就通过努力修行一路突破了,可惜这是在末法之后。人身已是难以通过修炼来突破极限,唯有依靠道果。
便是姜离样样皆通,也不敢说能够稳赢容纳九品道果的敌人。
越级挑战虽然很勇,但不太适合姜离这种不够热血的人,他若败了,是要没命的。
一个任务才几百善功,玩什么命啊。
一连追了对方多日,已经超出了预期,原本他可是打算在晋升之前就完成任务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顺着山壁游行而下,逼命的冷光直钉姜离天灵——】
姜离毫不犹豫地弹身挪移,如同一只螃蟹般贴着山壁移出一丈远,同时伸手一拍所穿青袍。
木灵符、护身符、轻身符、金刚符、行气符。
真气注入青袍,密密麻麻的符箓痕迹显现出来,一瞬间就给姜离上了五种符箓。
日记本会自动记录姜离的想法和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相当于三百六十度的感知视角,这也是金手指的一种巧妙运用方式。
姜离依靠此功能度过数次难关,今天也没有例外。
黑影如影随形,伸手在先前卜卦的石头上一撑,借力转向,手上匕首带着冷冽的光泽,一击之下即划裂了金色的气罩。
金刚符,破。
臻至圆满的符箓被一刀划破,匕首余势未消,斩在护身符上,透明气罩亦是晃动不休。
姜离一脚跺地,身形再退,同时起掌振袖,“排云掌。”
云雾自袖中纷纷扬扬而出,打得对方满头满面,黑影立时运气抵抗,却不想预料中的冲击未现,反倒是双眼处传来了剧烈的灼痛。
“生石灰!卑鄙!”
黑影怒喝着乱舞匕首,闪身暴退,直至退到先前的岩石处。
此时,姜离也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五官端正,身着黑色劲装,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八九岁,面露凶戾之色,脸颊有如鳞片般的细密纹路。
此人,正是姜离所追捕的犯事弟子——周明云。
只是眼前所见之人却是和姜离记忆中的那个周明云相去甚远,连画风都变了。
“妖化,你容纳了妖属道果?”姜离一脸蛋疼。
果然是出意外了,眼前这家伙赫然是已经容纳道果了,难怪卦象提示有凶兆。
要不是姜离比较谨慎,时刻常备护身手段,还有日记本观察周边,此刻他怕是已经凉了。
“要不,你就当我们没遇到,你跑你的路,我回我的鼎湖派,”姜离相当有诚意地提议道,“大家都是同门,何至于闹得这么僵嘛。”
可惜这么有诚意的提议,对方似乎并不愿意接受。
周明云双眼紧闭,忍着那强烈的灼痛恨声道:“卑鄙小人,你先后六次识破我的伏击意图,此时更暗算于我,如斯狡猾,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很显然,他对姜离有一个巧妙的误会。
姜离从心而动,每每在关键时刻止步,被周明云认定为大大的狡猾,完全不信姜离的说辞。
这第七次交锋,周明云得以接近姜离,占了先手,眼下虽然遭了暗算,但他好歹是容纳了道果,此刻优势依然在他。
“嘶——”
细长分叉的舌信从唇缝吐出,发出丝丝声响,周明云趴伏在地,反握匕首,杀机凛然。
“蛇类道果。”姜离直感晦气。
妖属道果会让容纳者逐渐妖化,直至完全化为妖类。周明云所容纳的蛇类道果,便让他有了和蛇一般感应热量的能力。
这就让生石灰的效果降到了最低。
“死。”
如蛇一般的妖人低啸一声,蛇行于地,身若无骨地欺近,手中匕首如针一般点刺戳穿。
周明云原本要容纳的是天兵道果,偏向武道修行,近身搏杀,于他有利。他所使的乃是鼎湖派的指南剑法,修行者的剑尖会如指南针般指向对手周身穴窍,且剑劲凝于一点,最擅攻坚。
此时此刻,周明云以匕首运剑法,指南剑法在他手上显得诡谲莫测,因为蛇行,他招招式式指向姜离的下三路,狠辣异常。
但姜离之速,亦是大出其意料。
轻身符令身姿灵动,行气符让真气运行加快,而木灵符则是激发身体潜力,进退如风,外加大成的轻身步法卷云步,使得匕首屡屡和姜离之身擦过,难有效果。
一进一退,二人如鹰飞兔走,在山道急掠,眼看着道路越来越窄,退路将尽,姜离心弦也逐渐绷紧。
寒冰符。
一道符箓从袖中飞出,寒气席卷,淡淡的霜色覆盖在疯狂袭杀的周明云身上,令他身形一顿。
蛇是冷血动物,周明云既然容纳了蛇属道果,他的体温绝不会太高,这一道符箓对他尤其有效。
若在末法之前,一道寒冰符引动天地之气,甚至可直接将其冰封,可惜眼下是末法之后,符箓之法沟通的皆是自身之气,效果大减。
火云符。
火气如云,却非是攻伐敌身,而是席卷自身周边,令用热量感知的周明云难以锁定姜离位置。
双管齐下,立显奇效,周明云虽是立即以气驱走寒霜,但因为火云符的关系,准头大失。
姜离趁机退出三丈远,站在仅供一马通行的山道上,嘴角一歪,露出龙王赘婿の笑。
“时间到了。”
他取出一枚玉符,淡淡的明光包裹了手臂。
【九品道果:道人
属类:人
晋升仪式:入道三年,通读十部道经
能力:道心通明、道法精通】
日记本上浮现出道果的信息。
但在下一瞬间,这些信息又被一笔划去,消失在书页上,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内容。
【九品道果:道人·王重阳
属类:人
晋升仪式:入道三年,通读十部道经
能力:求返其真、性命双修、三教合一】
第2章因果集
“四十八上始遭逢,口诀传来便有功。
一粒金丹色愈好,玉华峰上显殷红。”
耳边传来苍劲有力之声,一道虚幻的身影遥遥走来,进入姜离的身体。
霎时间,一股气流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冲刷血肉筋骨,姜离只觉气迸浑身汗出,头顶上竟是升腾起汗气之云。
眼前一片清明,目光所见,纤毫毕现,便是连细微的沙尘都看得清晰无比。
就在转眼之间,姜离已是脱胎换骨。
【求返其真:功行双全,正心诚意,心境清明而体无碍,难受外魔侵扰。】
【性命双修:性者神也,命者气也。性若见命,如禽得风,飘飘轻举,省力易成。精气神三元平衡,相辅相成。】
【三教合一: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三教知识越广博,于三教功法上的领悟越为高绝,其中以道教功法最为显著。】
道人的能力分别是维持清平心境的【道心通明】和提高道法悟性的【道法精通】,这二者能力分别被【求返其真】和【三教合一】覆盖,甚至多出了一个【性命双修】。
只是粗看能力,一种强者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强而有力啊强而有力。
姜离因为主修术法,神元和气元在精元之上,如今三元平衡,却非是损余补缺,而是以道果之力将精元提上来,以致于他的精元不弱于容纳天兵道果的同门。
“哇哈哈哈哈!”
看到这里,姜离发出一阵健康的笑声,右手入袖,拉出一排符箓。
巨力符、护灵符、回春符、斥风符、神行符,顺带再补上已经被破的金刚符。
精纯的真气如江河之水般在经脉中奔涌,却又在运行至指尖时化为丝线,射入一道道符箓中。
他此刻心境通明,对真气的掌控堪称细致入微,好似和那全真教祖欧巴类一样,精神、肉身、天赋,都已是截然不同。
十道符箓加身,姜离一脚蹬地,如利箭一般射向周明云,劲风撕开火云,将热源送入对方感知中。
伏地的周明云立时如毒蛇捕食般弹射,手中冷光如蛇牙般刺来,却被姜离反掌击中手腕格开,重重一掌按在胸膛。
‘追风掌。’
周明云通过热量感知辨认出此招来头,这是鼎湖派的入门基本功之一,以灵动变化为主,但此掌在姜离手上,却是既迅且猛,势如江洪,滔滔不绝。
嘭!
一掌击时,细密的蛇鳞纹路出现在周明云皮肤上,分化劲力,却还是被一掌击得倒飞而出。
“怎么可能这么强?”周明云不由失声叫道。
他已是显化出蛇纹护体,论防御力绝不逊于横练武功大成的武功,更兼蛇类之柔韧,却还是被区区追风掌击得倒飞。
这属实不玄学!
“当然是因为我够努力了。”
姜离哈哈一笑,进步如飞,出拳如箭,巨力符加持的拳劲打出一声爆响。
周明云连忙甩头,发丝绷直如针,如狼牙棒般扫来,却被姜离体外的多重防御悉数拦下。
这一拳,是一坤年的功夫!
咚!
周明云再度身不由己地倒飞,却被姜离以擒拿手抓住手腕,拉扯着转身,狠狠砸在山壁上。
嘭!
周明云只觉脏腑翻江倒海,张大嘴巴舌信吐得老长,痛得面部扭曲。
而姜离则是要再度用劲。
“等等,我叔父是······”
嘭嘭嘭嘭嘭——
没等他将话说完,姜离就给他来了一记十八摔,直将手上的人摔死,将尸体都摔得血肉模糊后,他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知道你和外门孙长老是远房亲戚,但这与我何干?”姜离松开手,身上的符光一一淡下。
生死搏杀哪容得了留手,休说是外门一长老的远方亲戚,就是掌门的儿子,姜离也是打死了再说。
何况周明云既是挂了通缉之名,就说明孙长老不够给力,杀了又如何?
他所行所为皆是符合宗门法度,就是杀了周明云,也是因周明云抗法,孙长老难道还能把他也挂上榜不成?
姜离撇了撇嘴,看向地面。
此时,周明云的尸体上有淡淡的光泽泛起,一条盘成蛇阵的蟒蛇虚影缓缓浮现,而后化光投入了周明云手上的匕首中。
姜离移目看去,只见这匕首通体瓷白,不似金属所制,模样看上去如同一根巨蛇的牙齿。
他将匕首拿到手中,凝神沟通,那条蟒蛇的虚影浮现在脑海中,道果的信息以姜离能理解的方式呈现。
【九品道果:长蛇
属类:妖
契合条件:贪婪残暴之心
晋升仪式:于七日内,生吞虎、鹿、羊等走兽之肉合计百斤,沉睡三日
能力:长蛇百寻、厥鬣如彘】

虽未容纳道果,无法真正了解能力,但观看其信息,就能推测出七七八八来了。
《山海经图赞·长蛇》:“长蛇百寻,厥鬣如彘。飞羣走类,靡不吞噬。”
周明云如此顽强,甩了老半天才死,想来就是道果能力【长蛇百寻】的作用了。而另一能力应当就是他发丝硬直的根源了。
据说长蛇最长能长到三百米,也就是百寻,身上的毛像猪毛一样,周明云容纳道果,自然也在相关方面有了极大的长进,若是姜离没有晋升,还真难胜过他。
“妖属道果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晋升简单,但这晋升仪式······”姜离一脸嫌弃。
这种晋升之法,当真让人没法接受,光是想想都觉得倒胃。
而且,若是姜离没猜错的话,这道果会激化贪残之心,令人之心性不断偏向妖类。周明云之所以犯事,就是因为他在外夺人财物,伤人性命。
晋升是容易,副作用也大,也算是妖属道果的通病了。
姜离握着匕首,看向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书册。
一本古色古香的书册正在自动翻页,从头翻到尾,然后一合,黄色的书皮上,逐渐浮现出三个大字。
——因果集。
日记本终于有了名字,且在同时,一股信息进入姜离的脑袋,让他面露恍然之色。
穿越两年半,他的金手指总算正式激活了。
除了固化因果,让姜离努力就有收获,不会退步之外,因果集还多了个改写因果的能力。
因果集平时记录姜离所经历之事,实际上是在收集因果。姜离的行为影响越广,收集的因果就越多。
这些因果会接触到因果烙印之时发挥作用,改写因果,使其蜕变成另一种形态。
就如道人变成了王重阳,同样是九品,也依然算是道人,后者却是远比前者要强得多。不光能力多了一个,效果更是全面超越。
‘所以,道果是某种因果烙印?而且正式激活在我容纳道果之时,这因果集似乎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我的穿越者金手指。在我觉醒之前,它就已经在身上了吗?’
‘但这王重阳又不是今世的人物,这世上也只有我一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这道果蜕变是依照我的记忆?’
‘算了,不想了,既是有用的东西,姑且就用着吧。’
姜离定定看了因果集好一会儿,垂下目光,‘至少,我现在想要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就只能靠它了。’
他一没系统,二没脑装百科全书,三没随身老爷爷,有金手指用就不错了。
探究因果集根源这种事,不是现在的他该做的。
‘就是今后的行事风格得有点变化了,在苟命之余,还得收集因果。当然,收集因果也要在占卜有利的情况下。’
这一次要不是事先卜卦,姜离说不定就一头栽入周明云的伏杀陷阱中了。
占卜,不愧是苟道专用本领。
心中有所决定后,姜离用蛇牙匕首割下周明云的首级,再找到跑远的黄马,从马鞍包内取出生石灰炮制好头颅。
他别的都缺,就是不缺生石灰和符箓,每次出门之时都要备上一大堆。
做完这一切后,姜离骑着马儿哼着歌,返回宗门。
第3章鼎湖派
去时追追停停花了半个多月,回来时日夜兼程,五天便回到了宗门。
鼎湖派顾名思义,位于一处名为“鼎湖”的湖泊。
纵横三百里的大湖中有或大或小的岛山,其中最大一处名为“乔山”,那便是鼎湖派所在。
巍峨屹立的山岳有七座大殿以及若干楼阁庭院伴山而建,殿以七星命名,从低到高,摇光为尾,天枢为首。
若是从高处往下看去,便能看到七座大殿形成勺形,正合北斗七星之位。
姜离在鼎湖畔换船登岛,直入负责宗门任务的摇光殿,再转进后殿一间小房间,哐的一声将一木匣扔在一张案桌上。
“姜师弟!”
案桌后的青年不悦抬头,看向姜离。
青年身穿代表内门弟子的赤袍,仪表堂堂,一双剑眉扬起,挑起三分凌厉之势。
“罗仪师兄,”姜离道出对方全名,语气生硬,“犯事弟子周明云拒捕抗法,已被我当场毙杀,这是他的头颅。”
说着,他又将蛇牙匕首拍在木匣上,“还有他的道果。”
真气注入匕首,一丝残暴凶戾的气息闪过,姜离冷声道:“要不是师弟临时晋升,说不定现在被割头的就是我了。”
罗仪的脸僵住了。
只是感知气息,就知道这确实是道果无疑,并且还是以凶恶著称的妖属道果。
这件事,摇光殿,或者说他罗仪不在理。
虽然追捕周明云的任务是摇光殿长老定下的,但对任务品级的划分却是他罗仪在调查后裁定的。
他失职了。
这事情要是闹起来,背锅的肯定是他这经手人。
“这是为兄的不是,”罗仪立马换了个脸色,一脸歉意地道,“这样吧,追捕任务五百善功,为兄额外补偿师兄五百善功,以表歉意,如何?”
“不如何。”
姜离一脸冷峻地摇头,吐出三个字:“得加钱。”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罗仪已是要冷脸,但听到后三个字,他立马松了一口气。
“没问题,”罗仪立马拿出弟子玉牌,道,“再加一千善功,这匕首也由师弟处置,怎么样?”
也就是说,此事就当是正常不入品的追捕任务,周明云没有容纳道果。至少在摇光殿的记录中,是如此。
一枚弟子玉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姜离笑得如春风般和煦,斩钉截铁地道:“一言为定。”
因果集也负责地记录着这一幕。
【双方达成了愉快的共识,此事就此了结。
但在姜离转身离去之际,罗仪看着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寒光······’
转身背对罗仪的姜离步履不停,心中留神。
现实中,除非是修炼了瞳术,否则眼睛是绝对不会像闪光灯一样一会儿闪寒光,一会儿又闪锐光的,至少姜离没见过这种情况。
但在因果集的记录中,因为文字描写的关系,对某些不好形容的对象会适当地运用比喻的手法。
根据姜离多年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寒光,代表的是恶意,甚至是杀意。
‘是因为这一千五百善功?还是说周明云之事?’
若是前者,只能说明罗仪此人心胸狭窄。姜离多出了一个敌人,但真要说威胁性,还真不大。
若是后者,那水就有点深了。
‘最好是前者,但也不能不考虑后者。而且,周明云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有被设计的资格,也就是说,要对付的人可能是我?’
一种迫切感油然而生。
要抓紧提升实力了。
姜离不动声色地走出摇光殿,沿着白玉般的石阶拾级而上,来到第六殿开阳。
开阳殿是外门弟子的主要活动场所。
殿外设有武曲坪,乃是弟子们演练武功的地方,弟子寮舍也在周边区域。
殿内,则设讲法堂,每七日都有外门长老在此处讲课。
开阳殿后方院落,还有收藏八品、九品功法的道法阁,姜离的目的地就是此处。
他走入后院,远远地就看见两个老者在阁前对弈。见到姜离走来,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直接一拂棋盘,高兴地站起,“小姜来了,不下了。”
棋局被打乱,另一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
姜离走近,笑道:“云长老又耍赖皮了。”
说着,他走近几步行礼,对着鹤发老者口呼“云长老”,另一个只有几缕发丝雪白的老者则是被称作“万长老”。
二人皆是外门长老,万长老是负责看护道法阁的,而云长老则是他的棋友。
云长老闻言,却是一脸得意地道:“棋场如战场,而战场兵事,正该无所不用其极。”
“呵,下次你敢乱伸手,老夫就把你的手钉在棋盘上。”万长老冷笑道。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云长老浑不在意。
这二位当着姜离的面打嘴仗,显然是和他熟络异常,不摆长老的架子。
这也是姜离在过去两年半里努力的成果。
有因果集帮忙察言观色,再加上前世锻炼出来的职场宫斗术,姜离想要和一个人拉近关系,还是挺容易的。
“懒得和你瞎扯。”
万长老冷哼了一声,看向姜离,突得眉头微皱,鼻翼微动,“你又杀人了?”
姜离身上的血腥气经过连日奔波,早就该散去了,但万长老却是嗅觉灵敏,仅是一接触,就嗅到了那几近于无的气息。
“没办法,”姜离无奈道,“刀剑无眼,这生死搏杀,哪能留得下手?”
“这句话也就你自己信,”万长老有些不满地道,“上一次你用火雷符将人炸得面目模糊,要不是老夫替你担保,你怕是连赏格都拿不到。回去多念几遍静心咒,清清戾气,以后注意点。你这般行事,日后晋升道果时有你后悔的。”
鼎湖派的道果不似妖属道果那般凶戾,甚至不乏对心境、心性有严格要求的。杀心太重,日后晋升时怕是有颇多周折。
姜离也知道这情况,不过他个人的准则是——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为了防止被反杀、犯人在半路跑了等诸多意外,姜离对敌,一般是能打死就打死,打不死就撤。
他接过七次追捕、剿灭任务,一次主动放弃,六次目标全灭,从无俘虏。
也是得益于这个准则,姜离的任务少有失败之例,积累了不少善功,能够在晋升后的第一时间来道法阁兑换符法、功法。
“弟子领命。”
对于万长老的好意相劝,姜离恭敬应下,保证回去后念上个十来遍静心咒。

至于对敌留手?姜离觉得做人该有原则,当初心不改。
万长老面色稍霁,语气放缓了少许,道:“但愿如此。说吧,这一次来想换点什么?”
“弟子已晋升九品,自是要兑换九品符法,另外,还想学门武功防身。”姜离立马说道。
要是换做他人来,那就只能在道法阁里自己找功法,还不知道是否适合。以外门弟子的阅历,单看简介可没法全面了解功法的底细。
姜离就不一样了,他有人脉。
万长老思索一会儿,便道:“丙区第三个书架,有最全的九品符法图鉴,你可从中择取要兑换的符箓,然后去对应书架找到具体书简。至于武功,道人的能力偏向对真气的控制,当修行擅变化的武功,待老夫想想······”
“老夫倒是知道一门适合小姜你的武功,”云长老突然插言,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此功乃是一门绝顶神功,一旦练成,你距离无敌就只差一半,可称半步无敌。小姜你若有兴趣,可去癸区最后一个书架最后一层找寻。”
“最后一区最后一个书架最后一层······我怎么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绝顶神功?”万长老嘟囔道。
他身为道法阁守阁长老,竟是还没他人了解阁内功法?
沉吟一会儿,万长老对姜离道:“道法阁内藏书甚多,说不定真有什么绝佳功法收藏,你可按这老滑头所言去找一找所谓的神功。若是寻找不到,便去乙区第三、四、五书架找寻吧。”
“多谢长老。”姜离称谢,然后进入道法阁内。
第4章半步无敌神功
鼎湖派道统传承自上古人皇轩辕氏,据说轩辕氏就是在鼎湖乘龙飞升的。
派中所传承之法,主要有符法、剑法、阵法、医术、易术以及只在宗门怪谈中存在的双修术。
原本还有丹术,但因为末法的到来,天材地宝悉数凋零,只有少部分在各方势力的保护下幸存,使得如今的丹道不兴,不再普及。
繁多的种类导致道法阁中书架林立,好在姜离早有目标,他先去丙区第三书架,找到了目标。
——《白阳符鉴》。
翻开古色古香的书籍,一张张九品符箓的图案一一入眼。
同时,姜离心中低语:“因果集。”
书页之上自动显现文字,将他如今所学之法以类似属性栏的形式显现出来。
【姜离
境界:九品
道果:道人·王重阳
心法:九品·游神行气法
符法:锐金符、木灵符、寒冰符、火云符、火雷符、护身符、轻身符等
武功:追风掌、卷云步、五相拳、流云剑法、水云掌等】
无论武功还是术法,都是以气为源,只不过想要发挥威能,一者需要神元进行精细操控,一者则是要有强大肉身与气并行。
姜离如今精气神三元平衡,容纳的虽是道人道果,却也不是不能继续全面发展。
而且,他想要道果圆满,也离不开武功。
道果想要进一步晋升,就需要将现有道果完全融合。而融合之法也很简单——扮演。
或者说演绎。
做道人会做之事,打坐、阅经、清修,进度就会逐渐上涨,直至圆满。
姜离的九品道果·王重阳是独一份的,融合这一道果,也许可以更细致一点,进一步对王重阳进行扮演。
而说到王重阳,就会想到全真教,然后就会延伸到武功。
全真教可谓是武侠小说中的常驻门派,论出场率,也许就只有少林、武当、丐帮、魔教这武侠f4在其之上了。
历史上的全真教,也是修炼内丹法的门派,想来也是会武功的。再加上能力【性命双修】的作用,不继续术武兼修,姜离自己都觉得浪费。
“金甲符、聚气符、庚金符,还有······”姜离翻着图鉴书页,目光突然停顿,“六丁六甲护身符。”
显化六丁六甲之神形,护身延寿固命镇灵守魂多位一体。这道符箓按品级来算,该是七品符箓,但九品级别的真气亦不是不能画出,只是效果会大减。
“算上这次任务和外快,我共有五千善功,而六丁六甲护身符要四千善功,拿下此符,其他符箓当是不能换了,但它足够全面。”
一符顶多符,还能一路用到七品,姜离一咬牙,换了。
他按照图鉴找到六丁六甲护身符的书简,将弟子玉牌往上一贴,随着善功的哗啦啦流走,书籍上的禁制自动解开,可以翻看且能带走。
“然后就是武功了,希望云长老不要晃点我。”
姜离走向最角落的书架。
他也不求什么绝世神功,那种等级的功法给他也练不了,毕竟品级限制在那。
品级越高的功法对修炼者的要求越高,没到那个层次就强行修炼,有害无益。
术法和招法还好,若是心法,怕是能直接把人给抽干了。
当然,若是当真有《焚诀》之类的能够进化的功法,姜离也是来者不拒的。
可惜,他没这主角待遇。
当姜离从角落里找出那本所谓的半步无敌神功之时,他神色变化,说不出的古怪。
“原来宗门怪谈没说谎,”姜离哭笑不得,“双修术竟然真的存在。”
所谓的半步无敌神功,赫然是一本名为《折花手》的房中术。
此术专门认穴打穴,但打的不是止血、制敌的穴道,而是福留肾穴。
什么是福留肾穴呢?
嗯······可以理解为让女朋友high到不行,露出阿黑颜的穴道。
此功可谓是对女特攻,一旦练成,天下间有一半人都要受到克制,可不就是半步无敌神功。
就是传出去,对名声不太好。
尤其是在两位长老那里,姜离今后怕是都要贴上个寡人有疾的标签了。
“等等,这书没禁制!”
姜离翻动书页,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
一刻钟后,姜离走出道法阁,将手中两本书册交给万长老,进行登记。
“六丁六甲护身符?你的善功倒是不少。此符甚难,但对于你来说,应当不是问题。”
万长老先是看到较薄的书册,微微扬眉,然后再看另一本,“《楼观剑法》···这就是你所说的半步无敌神功?”
他瞄向云长老。
云长老一脸狐疑之色,看向姜离,“你小子,莫不是将那秘籍藏到身上了?”
秘籍禁制要是未解开,就无法带出道法阁,但那《折花手》可没有一点禁制,秘密带出是完全可行的。
“云长老说笑了,”姜离一派正气,朗声道,“弟子一心许道,不近女色,房中术之流,望云长老日后休要再提。若是长老不信,大可去阁内看看那秘籍是否还在原处。”
“房中术!”万长老眯起眼睛。
他用自己的长老玉牌将书册登记好,交给姜离,叮嘱道:“一个月后,归还书籍,并且不得交予他人观阅,违者轻则双倍责罚善功,重则洗去相关记忆。”
“弟子明白。”
姜离接过书册,又是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在他走入开阳殿后殿之后,道法阁前立时劲风大起,还有呼喝声传来。
“姓云的,你竟敢往道法阁里塞这等秽物!”
“什么叫秽物,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珍宝,人皇老祖御女三千,你敢说祖师爷污秽?”
“巧言狡辩,给老夫死来!”
两位长老噼里啪啦打成一片,其感情之深厚,不足为外人道也。
姜离听着后方声响,目光不经意间在因果集上瞄过。
【人身有福留肾穴,按之可使女丢······】
只有他能看到的书页上清晰记录着一篇篇招法,还有惟妙惟肖的图录。
那图画,光是看着都感觉气血下涌,显然描绘者具有极为高超的绘画功底。
这正是《折花手》的内容。
姜某人到底还是没能守住一身正气,屈服在半步无敌的诱惑之下。
他利用因果集复制了《折花手》的内容,以另一种方式带走了这本秘籍。
同时,也免去了姜离社死之危。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带着十足的满意,姜离走过开阳殿。
【同时,一道身影悄然跟上,随着姜离一路走向弟子寮舍。
姜离察觉之后,将书册往地上一扔,俯身拾取之际,不动声色地瞄了后方一眼,发觉跟踪者身穿青袍,是不认识的外门弟子。】
因果集还在自动记录着经历,姜离心中暗暗提起注意。
‘是罗仪的人?’他捡起书册,五指在书面上按紧。
他前脚刚出摇光殿,后脚就有人跟上,罗仪绝对脱不了干系。
罗仪心胸狭窄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了,反倒是姜离自身被盯上的概率越来越大了。
只是让姜离想不通的是,他为何会被盯上。
‘难道我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第5章道果之器

虽然姜离帅气又全能,符法、武功、卜算无一不精,但由于他比较能藏,平日里就算接追缉任务也是专挑软柿子,这使得知晓他真正实力的人屈指可数。
就说卜算,除了姜离自己以外,无人知晓他的造诣如何,否则的话,周明云也不会想着埋伏姜离,甚至失败了六次还不罢休。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除了帅以外其余地方都不上不下的少年,有何资格让人对他产生杀意,并且如此殷切地下手?总不可能真就为了一千五善功吧。
排除那人脑袋有坑的可能,就只剩下出身了。
‘姜家的政敌?仇人?难道是未婚妻?’
贵族子弟落魄之后惨遭嫌弃,未婚妻意图以谋杀手段来摆脱婚约?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妥妥的主角待遇,可惜姜离并没有未婚妻。
‘从当下情况来看,还是仇人的概率更大。’
姜离心中思索,表面上则是毫无异色地走到了距离武曲坪不远的弟子寮舍,进入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的房门隔开了远方窥伺的视线,同时有淡淡的光泽在房梁、地面、门窗等地方出现,一道道符箓亮起又隐去。
‘没人进过我的房间,也就是说······单纯只想要我的命。’
姜离见状,得出得出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不进他的房间,说明敌人对外物不感兴趣,否则绝对是要进姜离房间搜寻一番的。
他,或者他们,只想要姜离的命。
这就没得缓解了。
【一想到这里,姜离就目露寒光,杀机闪烁。
你们这是取死有道!】
因果集适时显现出一句话,姜离见到后杀心一顿,突然有种尬意袭上心头。
这破书哪都好,就是这记录想法的功能有时候会尬住自己。
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看到自己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一些话语,想想还好,真要是写出来,简直就像是在看中二日记,妥妥的黑历史。
这么一打岔,姜离心中的杀意反倒是渐渐平息了下来,摇头失笑。
他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后坐下,将能增长实力的物事一一拿出。
六丁六甲护身符法、楼观剑法、容纳“长蛇”道果的蛇牙匕首,还有一枚玉符。
玉符和蛇牙匕首一样,都是储纳道果的载体。
按照外门长老所说,道果乃是强者遗留在世间的痕迹,是其力量的投影,会自动依附到和道果契合的物体当中。
这些被道果依附的物体,统称为道器。
前五品的道果之器甚至拥有一些特殊能力,哪怕不被容纳,也可给拥有者带来极强的臂助,而后四品的道果之器就有些拉胯了,一般只有让载体难以毁坏的作用。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后四品的道果非是真正的强者痕迹,而是人为的产物。
就姜离所知,“道人”便是复制五品道果·天师的部分能力,然后加工炼制出来的。
其余的人属、仙属、佛属、神属道果也基本都是如此,都是人工量产的。
至于魔、妖、鬼、怪的低级道果,则是打杀妖魔鬼怪,取其精粹炼制而成。
也正是因此,各门各派才会有大量的低级道果供弟子们容纳,没让修行者彻底成为少数群体。
而真正的妖魔鬼怪则是都快死光了,现在各地流传的各种妖怪奇闻,九成九是容纳妖属道果之人所造成的。
话归正题,姜离手上的两件道器,蛇牙匕首硬又锐,可以作防身之用。而玉符在没了道果之后,已经不算是道器了,但它却是极好的符箓载体。
相较于匕首而言,玉符的作用反倒更大。
它可以用来制作六丁六甲护身符。
姜离将玉符放到符法书册上面。
然后再看楼观剑法,同时,因果集上也显示出那部半步无敌神功。
楼观,为“结草为楼,观星望气”之意,乃是末法前一大派之名。楼观剑法正是楼观派之法,是一门料敌机先、后发先至的武功。
这门剑法需要修炼者具备一定的术算造诣,正好适合姜离,且威能也是不俗,在九品中堪称顶尖。
至于折花手,它的厉害,懂的都懂。
姜离稍作思索,便直接拿起了符法书册翻开。
保命第一,还是先学符箓。
末法之前的符法,被视为沟通天地、使役鬼神的妙法,其类别也大致分为连接天地和沟通鬼神两种。
不过在末法之后,灵机都化为五浊恶气,神灵估计也都成道果了,旧有的符法体系全废了。
末法后的符法体系,就只有一种沟通对象——自己。
以符箓为媒介,以气为源,化出风火雷电等奇能,也可显化出各种神形,具现出各种请神符箓的作用。
符箓就等同于使用者的外置经脉,其复杂程度不下于同品级的心法,无论是笔画和力度,皆有大讲究,还需一气呵成。
而六丁六甲护身符按品级算,是七品,也就是说,姜离绘制此符的难度相当于跨级运行七品心法,甚至更大。
以普遍理性来讲,能在九品就制出此符的人,不是绝世天才,就是有深蓝可以加点。
万长老认为姜离能够画出此符,实际上是高看他了。
姜离不是绝世天才,哪怕他有道果加持悟性暂时也不太行,毕竟他的三教底蕴还不算太深,也没有修改器,但是······
“我可以肝。”
姜离深吸一口气,从桌下拿出厚厚一叠黄纸。
因果集固化因果的能力让姜离的努力不会白费,如今他刚容纳道果,潜力大增,正是大肝特肝之时。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姜某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自己的努力,全凭足够肝。
“决定了,在肝出十张···不,五十张六丁六甲护身符之前,绝不出门!”
“不对,我还要吃喝拉撒。可恶!为什么现在的修行者还要为吃喝拉撒烦恼。那就绝对不出门派!”
宗门里倒是有可以用善功兑换的辟谷丹,可惜太贵了。现在这时代,第一珍贵的是道果,第二就是丹药了。
以姜离如今的资产,辟谷丹就是一遥远的梦,还是老老实实吃喝拉撒吧。
总而言之,就是先稳健发育一波,护身符肝好,武功学好,要是能一路肝到八品,那自然是更好了。
第6章我还没用力,你就已经倒下了
月上中天,万籁俱静,武曲坪周边的弟子寮舍仅有寥寥几盏灯火还在亮着。
姜离的居室,正是其中之一。
“一个月了。”
杨冲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透过微开的窗门,在皎洁的月光下,盯着右前方的房间。
整整三十个夜晚,那个房间的灯火就没熄过,这姜离难不成偷偷容纳了猫头鹰道果?
为了监视姜离,杨冲的作息也变得十分阴间,一个月来每天苦熬,要不是他容纳了天兵道果,体质异于常人,怕是早就猝死了。
想想自己的辛劳,杨冲忍不住暗暗咬牙。
也就在这时,被监视了足足三十天的房间突然有了动静。
在月光下,姜离的房间大门悄然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轻轻关上了房门。
是姜离!
杨冲瞪大眼睛。
在月光下,那个被他死死记住的监视对象手握长剑,环顾四周,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然后快步走出了寮舍院落。
杨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手边的乌鞘长剑,无声打开窗门翻身而出,悄悄坠在后面,跟上了姜离。
监视了一个月,姜离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以外就没出过房门,今天他偷偷摸摸地出来,此中必有蹊跷。
······
【从弟子寮舍一路出来,姜离越走越偏,逐渐转到乔山岛的另一面,而身后的尾行之人则是一路跟随,未曾跟丢,一看就是老惯犯了。】
姜离边走边看因果集,从未回头,却对身后某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顺着幽静的小道走进一片竹林,月光被竹叶遮挡,让姜离的身影变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然后,就在某一个瞬间,姜离突然步履一急,奔入阴影。
后方的杨冲跟丢了踪影,急忙快步上前,却不想前方暗处一道青影闪过,一蓬灰白雾尘借着阴影的掩护洒出,劈头盖脸地打来。
老规矩,起手生石灰,以表敬意。
但杨冲却似早有预料,长剑噌的出鞘,剑风呼啸,劲气化流,竟是将生石灰悉数卷开,紧接着剑尖抖动,数道寒光在阴影中陡得绽开,罩向青影。
‘快剑。’
姜离顿时判断出对方的剑法类型,持剑前冲的动作不停,手中长剑斜撩,剑路歪斜而不成章法,却将寒光悉数截下。
姜离是懂剑法的。
或者说,拳、掌、指、腿、爪、刀、剑等诸般武艺,姜离皆有习练,鼎湖派的所有入门武功,姜离都烂熟于心,只是为了不让他人看出自己的特殊,才不随身携带兵刃。
而楼观剑法的精要在于观和算,方位、环境、对方招式等数据测算才是主要,剑招是次要的。这让姜离得以将此剑法快速上手。
一剑截停寒光,姜离滑步向前,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仗剑直击,经过精准计算的剑锋直逼杨冲脖颈。
杨冲连忙将长剑一兜,试图荡开姜离之剑,却不料双剑接触之际,一股精纯劲力反震而出,本该在力量上占优势的他竟是没能成功荡开剑锋。
紧接着,姜离的长剑上突有明光亮起,一道符箓霎时映入杨冲眼帘。
斥风符。
剑身上的符箓激发,一股风流爆开,杨冲的长剑反被荡开,而姜离之剑则是长驱直入。
“住手!”
杨冲低声沉喝,一种无形的威势突然爆发开来,同时飞快闪身。

在紧要关头,他终于使出了道果能力。
不像道人的能力那般偏向辅助和成长,天兵道果的两种能力皆是有助于提升战力。一者为【天兵神躯】,大大增强肉身,一者为【天兵神威】,可用来震慑他人。
此时杨冲所用的正是【天兵神威】。
然而姜离有【求返其真】在身,心境清明,这一声沉喝虽是让他心湖微起波澜,但全然无法震住他的心神。
冰冷的剑锋险之又险地从杨冲颈侧划过,有殷红血迹渗出,刺痛感让他感受到死亡临近的逼命恐惧。
“啊!”
他又是一声大叫,声威再度震荡四周,弹身后退,剑势急舞,风流疾旋,同时飞速撤身狂退。
“想走?”
姜离笑了笑,左手前挥,六道黄符同时从袖中射出。
“走得了吗?”
符箓射入风流,被剑风裹带着飞绕,竟是如乳燕归巢般从六个方向同时飞到杨冲身边,被风劲压着紧贴在他身上。
楼观剑法让姜离的卜算能力和战斗相结合,它虽是姜离选出来代替折花手的武功,但给姜离带来的益处却是远比折花手要大。
料敌机先之法不仅能用在剑法上,更可活用于任何招式中,包括又不限于武功、术法。
就如此时,经过精准的计算,姜离一举奠定了胜局。
一道又一道明光亮起,所有的符箓同时激活。
“砰。”姜离轻轻吐出一个字。
“砰!”
六道火雷符同时炸响,一团火光爆开,将杨冲炸飞一丈远,撞在一棵粗大的青竹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冰冷的剑锋紧随其后,刺入杨冲的左肩,将他牢牢钉在青竹上。
“我还没用力,你就已经倒下了。”
姜离握着剑柄,看着自己的俘虏,有些遗憾地说道。
为了今夜的这一战,他可是准备了五十张六丁六甲护身符、两百张不入品符箓,青袍之内都快贴满、塞满了。
甚至还前后脑测模拟了二十次战局,反复进行占卜,务必要将各种可能考虑到,并且做好失败的准备,规划好四条逃跑路线。
结果就这?
这样的敌人,让姜离觉得过去一个月的自己像是个笑话,他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位师兄,你让我很失望啊。”
姜离凑近,盯着对方的双眼,“希望你接下来莫要让我更失望,否则我就要动些伤同门感情的手段了。”
“师弟,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无故偷袭我,现在又说这些胡话。”杨冲一脸愤怒地道,“快放了我。”
他此时已经从先前的恐惧中脱离,理智又占领了高地,拒不承认自己跟踪在先,甚至还反咬一口。
反正姜离不可能当真杀了他。
一个弟子在宗门内被杀可不是小事,他的死会引来宗门的全力追查,占卜、道果神通、术法,各种手段齐施,杀他的人决计难逃罪责。
杨冲相信,姜离不会做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可惜杨冲不知道,有些手段,能让人比死更难受。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半,姜离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他和前世在道德观念上有着极大的不同,变得更灵活了。
而危及他生命的任何人或事,就是道德观念上下飘移的标准。
姜离要活着,一直活着,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走到一品,才能试着回家。
对于危及性命之人,姜离向来是不吝于任何手段的。
第7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神州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姜离从袖中摸出五张水灵符,慢条斯理地道:“这位师兄,我是真的不想将某些不人道的手段用在你身上,但你若是冥顽不灵,那就休怪小弟不讲究了。你听说过水刑吗?”
“只需要一个斜坡,一罐水,还有几张纸,就能让你享受到最痛苦的体验。最绝妙的是,有水灵符在,都不需要特意去找斜坡还有水了。”
姜离点住杨冲的穴道,将水灵符沾着他的血,一张一张贴到他的脸上。
其实还可以试一试折花手,毕竟有些打穴手法也是可以用到男性身上的,但想到自己的爱之马杀鸡初体验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姜离是要刑讯逼供人,不是要折磨自己。
“一开始,水会从你的口鼻进入胃部、肺部,你会下意识的呕吐、咳嗽,还有疯狂呼吸,但因为有口鼻被掩住,你的挣扎这样只会让你吞下更多的水。”
“然后,你会双手乱划,双脚乱登,甚至可能大小便失禁,在痛苦的深渊中不断沉沦。”
姜离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很是热心肠地为杨冲解释着。
就是解释的效果不太好,杨冲已经开始急眼了。
鼎湖派处于大湖之中,派中不说人人善水,但起码的水性还是懂的,很多弟子门人都学过游水,以免什么时候成了水鬼。
而说到游水,自然离不开呛水之类的体验。鼎湖派的弟子,都是知晓溺水有多痛苦的。
这不,还没等姜离把话说完,杨冲就忍不住叫道:“我说,我说,我都说。”
“很好。”
姜离停住了动作。
此时,杨冲的脸庞已经快被符纸给盖住,就剩下口鼻那一块还空着,只需要继续贴一下,杨冲就要享受到水刑这种古老又恐怖的刑罚了。
“姓名?”姜离问道。
“杨冲。”杨冲忙不迭地回道。
“谁派你跟踪我的?有什么目的?”
“是内门师兄罗仪,他说是被你敲诈了一千五百善功,想要报复···唔咕噜噜······”
杨冲这一句话还未说完,姜离就将最后一张水灵符盖在他脸上,符箓激发,引来空气中的水分,大股大股地涌入杨冲的口鼻。
“负隅顽抗,”姜离的声音冷了下来,“到现在还抱着侥幸心理。”
在杨冲挡下自己的生石灰之时,姜离就已经完全排除罗仪心胸狭窄的可能了。
当时杨冲遭遇不讲武德的偷袭,又有阴影掩护,他能够挡下生石灰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他却是如未卜先知般拔剑,轻而易举地拦下这一计暗算。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杨冲事前就知晓姜离喜欢用生石灰。
可这种事情,姜离从未让他人知晓,见过他用生石灰的人都死了。并且那些用来领取赏格的首级都是经过生石灰炮制,想要从其中看出姜离好用生石灰,只能解剖。
‘而且一个首级还不一定能确定我喜欢用生石灰。’姜离眯起眼来。
罗仪应该在这一次追缉任务之前,就已经通过姜离以往交上去的首级发觉关键,知晓姜离喜欢用生石灰,甚至连周明云的长蛇道果都可能和罗仪有关系。
蛇类不怕视觉失效,正是应付生石灰的不二之选。
知道姜离喜欢用生石灰,再加上姜离一向喜欢捏软柿子,炮制出相应的饵食不是难事。
“咕噜噜······”
杨冲已经开始疯狂挣扎,但因为穴道被制,此刻他甚至连手脚乱舞都做不到。
当姜离撕下水灵符时,口水、鼻涕、水流,一起从杨冲的口鼻中喷出、呕出、咳嗽出。
“咕,杀了我吧。”他咕噜噜地呕吐着,无力地说道。
“师兄说笑了,违反门规的事情,我可不干,我姜离向来都是奉公守法不逾矩的,”姜离淡淡道,“我只会对师兄你的不轨行为,做一点小小的报复。”
他又从袖中摸出几张水灵符,“下一次,是两百息,并且我会多贴一层符纸。”
盖住口鼻的纸页越厚,呼吸就越困难,痛苦也是成倍地上涨。两百息的时间,就算是容纳天兵道果的修行者,怕是也难熬。
看着那几张薄薄的黄符再度接近,杨冲双眼瞪圆,简直是如见恶鬼。
“我说,我全都说!把它拿走!拿走!”杨冲疯狂乱叫道。
才经历了一次水刑,他就承受不住那种痛苦了,看来这位杨师兄的意志力和他的嘴巴硬度有点不符。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姜离考虑到修行者的体魄强度,一开始就上了点难度的缘故。
“说吧,”姜离停住手,并且相当友善地提醒道,“事先声明,若是师兄再说谎······那就别怪小弟不客气了。”
他没有说自己知道多少,这让杨冲心中更是惶恐。
杨冲很怕自己一时着急说错了什么,再度遭受那种痛苦。
而这一时犹豫,让姜离再度递了递符纸。
“姜家!”
杨冲尖叫道:“我们都是姜家的人,我真名叫姜冲,师弟,不,族弟,我们是同根同源的兄弟啊,千万不要动手。”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了姜离的意料,他还以为想要对自己出手的是姜家的政敌或者仇人,没想到敌人竟是姜家自己。
对自己人出手,就这也好意思说什么同根同源?
“主家的人都已经迁到海外了,分家中哪一家有资格号令你们?”姜离问道。
说着,他作势要给杨冲再来一次。
“三公子,主家的三公子他没走,他易名拜入了鼎湖派,”杨冲吓得惊魂,飞快说道,“他就在这里。鼎湖派传自人皇轩辕氏,而我姜家乃是神农氏之后裔,双方一直有所往来,交情深厚,主家虽被迫离开,三公子却是暗中留了下来,进入了鼎湖派。”
“他是谁?”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杨冲已经被吓破了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有事情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拿水刑来逼他,他也说不出来。
至于编造谎言,杨冲实在不敢啊。
第8章地水师
三公子姜逐云,如今年龄应该二十出头。

姜离没有见过他,但他相信应该有不少分家子弟见过他,姜家的政敌应该也知道他的容貌。
‘所以,他不光易名了,还换了容貌。就是不知他是易名易容拜入鼎湖派,还是直接顶替了某个弟子的身份。’姜离心中揣测道。
如果是前者,近两年来没听说过有弟子快速晋升道果,成为内门弟子,这所谓的三公子应该还在外门。
如果是后者,那他需要的就是身份地位,外门弟子就没必要了,内门弟子才有价值。那样的话,姜逐云走的应该是神属途径,而非人属。
道人的道果需要入道三年,天兵道果却没有时间方面的限制。
天兵道果需要达到以气洗身,淬炼杂质的地步,如此来对应脱胎换骨之机,承受天兵道果。若是正常修炼,那少说也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要是有秘药培练,有资源投入,这时间能够大幅度缩短。
再有姜家人帮忙,姜逐云的天兵道果融合进度估计也不慢,使得他飞快晋升,境界和假身份匹配,不让他人发现端倪。
不过再怎么不慢,距离姜家发生剧变也只过了三年,姜逐云现在顶了天也就是七品,不可能再高了。
推测出对方的实力范围,姜离心中一定。
他再看向杨冲,目光灼灼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我死?”
可让姜离失望的是,杨冲这么一个小喽啰完全不知道姜逐云的目的,甚至他不知道其余在鼎湖派中的姜家人身份。就连给杨冲下令的罗仪,杨冲也不知道此人是否姓姜。
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出了事也方便舍弃,这就是杨冲的定位。
“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将所知和盘托出的杨冲哀求道,他怕极了水刑,现在所思所想的,只有脱离威胁。
姜离见他这般作态,心中已经基本确定了他所言的真假。不过出于保险心理,姜离还是重复逼问了数次,见没有矛盾之处,才算是真正饶了他。
“放心,师兄,我说过,我不会杀你的。”
姜离给杨冲整了整衣领,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但那位三公子可就未必了。师兄,你也不想自己说的话被那三公子知道吧?”
说罢,姜离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箓。
“留声符?!呃——”
话未说完,姜离便拔出长剑,一把将杨冲打昏。
这一下,算是闲棋,也许什么时候就会产生作用。再不济,也能让杨冲隐瞒姜离已经知晓了内情。
并且······
【记录,姜逐云应该未得到内门长老的相助。亦或者说,他所行之事不能为宗门所知,宗门收留了他,但并不站在他那边。】
因果集上自动记录讯息,姜离将手上的水灵符收起。
这自然不是什么留声符,只是一张背对着杨冲的水灵符罢了。
留声符是九品符箓,姜离如今的资产可兑换不起。
而兑换记录就只有道法阁的守阁长老和内门长老有权限查看,杨冲不知姜离有没有兑换留声符,正说明了姜离的敌人势力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他们终究只是局限于弟子层次,没有上升到内门长老的程度。
也是,要是真能在宗门内呼风唤雨,那也不需要设计杀姜离这么一个外门弟子了。
想要让姜离死在任务途中,就代表敌人不想宗门追查。
不过这一切都只能算是推算,姜离觉得,还需要一点保险。
他走出几步,就着洒入竹林的月光,起了一卦。
文帝钱六次洒落,皆无窒碍。
‘看来我推测的实力范围没错。’姜离见状,心中暗道。
世间男女,皆如星辰。人之命格也如星辰般,因体量的大小而具备不同的“引力”。
潜力、智力、实力越强者,命格越盛,“引力”越强,其中实力所占的比例最高。若有弱者窥探强者之势,卜算其运,便会受到“引力”的干扰,窒碍重重,甚至可能会被“引力”捕捉,撞在“星辰”上,非死即伤。
位高权重者,麾下聚众,便如众星拱卫,一道道“引力”会在周边形成错综复杂的“引力”场,如汪洋大海般暗流汹涌,干扰卜算和望气结果,甚至进行反击。
实力,才是关键。
江湖术士卜算造诣再高,窥探点运势都可能元气大伤,若是涉及强者、尊者甚至可能来个呕血三升。而大佬则是云淡风轻的掐指一算,天机在握,便是不中,也能扛住反噬。
姜离自身造诣不算绝顶,但也不差,加上他同样是姜家人,还是鼎湖派弟子,本身就接近目标,不会受到家族、门派的太大干扰。唯一能制衡他的,就只有实力差距了。
他的卜算没受到什么干扰,正说明目标和他的实力差距能够被卜算造诣抹平。
最多也就七品。
‘不过我的卜算之法终究不算高绝,没法直接算出他现在的身份。’姜离心中暗道。
他所学的《六爻算经》算是基础之学,外门弟子皆可研习,能达到这种水平,全凭姜离足够努力,而非算经本身足够高深。
若是换做宗门第一遁甲奇书《龙甲神章》,那么休说是对方身份了,估计连他xp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可惜《龙甲神章》便是内门弟子都学不到,姜离这一外门的小菜鸟,连眼馋的资格都没有。
心中念叨几句《龙甲神章》的好,姜离再看卦象。
“坤上坎下,地中有水,地水师。”
得此卦者,困难重重,忧心劳众,但并非无解,若遇贵人,则可逢凶化吉。
而“师”,乃兵众,只有选择德高望重的长者来统率军队,才能吉祥无咎。
“贵人,长者······”
姜离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眼,心中浮现了两道身影。
能够契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并不多。至少在姜离认识的人当中,不多,甚至只有两人。
那便是万、云两位长老。
要是将靠谱程度也算上,更是可以直接锁定到万长老一人身上。
第9章一叶障目
【三月二十八
癸卯年,丁巳月,乙亥日,黄道吉日。日值受死,大事勿用。】
时间来到了次日,清晨起来的姜离看了眼因果集上记录的历法,想了想,自己今天要做的应该不算大事,运势应该不差。
他穿上里面贴满符箓的青袍,带上长剑,出了门,一路来到道法阁。
万长老还是一如既往守在道法阁前,就是今日不见云长老,让这位老人看起来有点寂寞。
这不,都开始自己和自己对弈了。
“下棋呢?长老。”
姜离笑眯眯地坐到万长老对面,建议道:“不如弟子来和长老对弈,如何?”
万长老抬起眼皮看了姜离一眼,直接将装着白子的罐子推到对面,“赢不了老夫,就别多开口。”
这小子,一个月不见人,今天突然来此,还一脸殷勤,铁定是有事相求。
有事的时候一口一个万长老,没事的时候连人影都见不着。
万长老决定,要让年轻人明白什么叫做尊重长辈,要让他知道不要将长者当成工具人。就以这多年博弈所练出的精湛棋艺。
然后······
两刻钟过去了。
姜离落下最后一子,露出含蓄的笑,“长老,承让了。”
这一局,不能说是一面倒,只能说是高低悬殊。
什么是固化因果的正确打开方式?
是一个劲的苦练功?
虽然练功没错,但只将目标放在练功上,无疑是有些浪费了这种能力。
努力必有收获,代表着可能将变成必然。理论上人能够做到的事情,都可以通过努力来做到,若是有足够的时间,甚至可以成为事实意义上的万能之人。
比如下棋。
琴棋书画,姜离都有涉略,不过由于时间关系,他只能有所侧重。没办法,一坤年的时间,在刨去修行所占的时间后,姜离能用的时间并不多。
就算他的时间管理能力通过因果固化已经长进到堪比罗大师的地步,也挤不出更多时间了。
而注重算力的棋艺,正好是姜离的侧重点。
对了,姜离的棋艺还是从万长老那学来的。他就是通过学棋和万长老建立起初步关系,逐渐熟络。
所以,在自己惨败之后,万长老显得格外不能接受。
“有别人教你棋艺?”万长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背叛师门的逆徒。
“没有没有,”姜离连忙否认,“只是最近略有所得,有了点长进。”
真的,就那么一点。
姜离还特意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
“再来。”万长老沉声道。
他挺腰直背,面色肃然,准备拿出毕生棋力。
“那事情······”
“赢了老夫,什么都可以。”
然后,又是两刻钟过去了。
“再来!”
光听这两个字,就知道输赢了。
再两刻钟后——
“再来!”
再两刻钟后——
“再来!”
······

一直“再来”到午时,万长老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叹着气,像是老了十岁一样,“老夫算是明白了,以往你小子都是在让着老夫,逗老夫开心呢。”
以往姜离也和万长老对弈过,但每一次都是坚持良久之后无奈落败,就突出一个虽然不差但始终不及万长老,让老人家开心得很。
而今日,为了让万长老不再冷脸,姜离决定下一剂猛药,以毒攻毒。
就是有点太猛了,万长老差点道心崩溃了。
“哪能是逗啊,弟子这是一片孝心啊,这不是怕您输了不开心吗?”姜离陪着笑脸,收拾棋盘。
“哼!老夫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
万长老冷哼一声,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再来一局”的渴望。
“说吧,老夫也想知道,什么事会让你小子今日如此着急?”
是的,着急。
要是往日,姜离肯定不吝于输个几十局,让万长老开心之后,再提出请求。那样的话,虽然没赢万长老,但万长老也不会当真就不管姜离。
会下这猛药,只能说明此事非常急,急到姜离这向来沉稳的晚辈都按捺不住心思。
不过,哪怕如此急切,姜离还是陪自己下到午时,这让万长老不由心中一暖。
是个好孩子啊。
‘计划通。’在演技上同样十分努力的姜离见状,心中十分表里不一地露出笑容。
“唉——”
姜离展现高超演技,在脸上画了个扇形图,三分惆怅,三分愤怒,三分隐忍,还有一分悲哀,“有人想杀我。”
“和我同根同源的族人想杀我。”
姜逐云那边不知道姜离兑换了什么功法,证明了万长老的可信,姜离过往和万长老的交际,也让他相信这位长者不会害自己。
所以,他将有人想害自己的事情小小删减了下,刨除水刑等有些残忍的经历后,一一道出。
然后,姜离站起身来,向着万长老躬身一拜,“请长老救我。”
“姜家的人隐姓埋名,你不知道他们如今的身份是谁,且他们对你怀有杀意。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们想害你,但你没法反击,就算揭露了此事,也无法真正威胁到那姜逐云。因为他是姜家的三公子,而你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
万长老听完之后,概括了下情况,道:“这确实是个难事,不过,保你安危,却很简单。”
他看向姜离,失笑道:“小姜啊,你太低调,也太谨慎了。你要知道,无论你还是别人,入了鼎湖派,首先你们就是鼎湖派的弟子,其次才是别的什么身份。实际上老夫对于姜家弟子也有所耳闻,他们就是典型的还将家族放在首位,本门弟子的身份只是次要的,内门的长老们,对此也是颇为不满。”
“而你不同,你如今与那姜逐云形同仇敌,反倒是证明了自己的立场。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无需你做什么,宗门自会保你安危。那姜逐云敢对一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下手,他敢对一受到宗门看重的俊杰下杀手吗?”
“你若是得宗门看重,别说已经掌握了一点证据,就算没证据,你向上面反应有人要害你,宗门也不会不当成一回事。”
“老夫不知道你为何如此低调,老夫只想告诉你,低调和谨慎不是坏事,但过度的低调和谨慎,就是保守了。”
万长老是知道姜离的一些本事的,也正是因此,他想要趁机传授姜离点人生经验。
“别的不说,就说这道果,你接下来要是不做出点成绩来,你觉得宗门会无缘无故就把八品道果交予你?”
当然不会。
九品道果是入道门槛,条件到了就会赐下,但之后的道果,却是需要宗门看重,需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潜力了。
姜离就算能够过眼下这一关,等到他完全融合九品道果后,还是需要展露头角。否则的话,就算你完全融合了道果,但宗门就一定要将八品道果交给你吗?
此时的修行要是离了道果,那想要再精进,可是千难万难啊。
姜离想到这里,也是感到自己有些一叶障目了。
他到底还是年轻,尽管两世为人,但真要算起心理年龄来,也不过是三十不到。虽然心思城府都不浅,但终究少了些岁月带来的老练。
慎重不是坏事,但不该因此而畏畏缩缩。
万长老虽然被姜离给拿捏住了,但他此时的话语无疑是给姜离上了十分重要的一课。
‘这就是为何要长者来解难关了,’姜离心中有些自嘲地道,‘我还是太年轻。’
他这般想着,又是向万长老行了一礼,道:“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万长老捋着长须,老怀安慰,“今后别这般埋没自己了,老夫也会帮你的。就好比你今天挑了十个九品弟子,明天老夫就敢直接上报掌门,说外门出了一潜龙。等等,你干嘛去?”
“去打十个。”
第十章打遍九品无敌手
三月的阳光明朗而不刺眼,落在开阳殿的武曲坪上,让一杆竖起的长幡格外显眼。
“打遍九品无敌手”。
幡面上这么写着,旁边还有小字附注:“九品无敌,不服来战,挑战费二百善功,赢了全数奉还,倒赔五百。”
姜离站在长幡旁,双手环抱,对其余弟子的注目视若无睹。
他的行动力向来不低,既然决定要展露头角,就不会迟疑,还能顺手为自己已经空空的口袋赚点善功。
至于这挑战费是否会劝退他人,这一点姜离毫不担心。
一,五百善功等于一个普通的追缉任务,利益还是不低的,眼下没人挑战不过是在观望罢了。
二嘛······
“好大的口气。”
一青袍弟子走到近前,魁梧的身形带着剽悍的气质,一种威慑感油然而生,“外门弟子李重岳,前来领教你这九品无敌。”
【姜离已经算高了,但这李重岳的身高还高他半个头,昂藏身形看起来不似玄门弟子,反倒像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一张面容方正坚毅,就是看姜离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敌意。
此人,可能和杨冲一样,也是姜家的人。】
因果集一如既往的给力,哪怕态度再不明显,只要有,它就能描述出来,让姜离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第二个理由,就是这个。
——无所谓,姜家会出手。
姜离既然摆出了擂台,就不怕没人上场。
扯旗摆擂台的第三个目的——找出部分姜家之人。
“交善功。”
姜离直接拿出弟子玉牌,李重岳也不拖泥带水,将自己的玉牌和姜离的对接。
二百善功很快就到账,二人各自退后两步,摆开架势。
姜离手持长剑,斜指地面,另一只手则是负于身后,衣衫飘飘,发丝飞扬,那剑客风采绝对能羡煞莽金刚。
而李重岳则是倒拖一口比普通长剑略宽长的重剑,那剽悍威势越发强烈,体外竟是有银白甲胄若隐若现。
这不是李重岳的功力高深,到了凝形的地步,而是他的天兵道果已经将近圆满,天兵虚影重叠在身,下一步就是要完全融合了。
此人绝非庸手。
两方相对,李重岳率先出手,只见快步向前,重剑拖地上扫,顿时疾风怒卷,显现出淡白色的轨迹,那剑刃更是如开山大斧般力道刚强,狂猛无比。
这一上斩,既快又刚,劲力远胜杨冲,速度亦是不在他之下。
更重要的是,那浓烈威势与剑合一,令得剑势森然,震慑心神。
李重岳这是将【天兵神威】化入招式,招招式式皆有剑威,其人无论在道果上还是武道上,皆有不凡造诣。
姜离面对这气势磅礴的招式,双眼聚焦于剑刃,【求返其真】让他不为剑势所慑,一道道轻身的符箓在青袍上亮起,相较于重剑来显得单薄的长剑倾泻出散碎剑光。
霎时间,剑锋碰击如铃声不绝,姜离瞬间在重剑上连刺九剑。
每一剑皆是经过精准的计算,刺中重剑的受力点,精纯劲力震击而出,连消带打之下,硬是将那重剑之势消的七七八八。
随后姜离一剑荡开重剑,踏步向前,长剑一挑,直指李重岳手腕。
李重岳见状,急忙转剑横挫,重剑剑身挡在剑尖之前,再一掌印在剑身另一面,真气震击,劲如怒流狂催,将长剑给震得一弯,又一弹,让姜离猛退后一步。
随后,李重岳铁剑横扫,劲风呼啸间,他便要趁势追击。
谁料这一扫还未至半,就不得不戛然而止,却是姜离撤步后压身形,剑尖上指,蓄势以待。
若是李重岳非要进击,这一扫只会从姜离头顶扫过,而他的长剑,则是一剑刺穿李重岳的臂膀。
这一指,让李重岳强收劲力,那反卷而出的真气反噬,令得经脉都出现刺痛。
三招两式间,李重岳便落入了下风,而对方还远未使出全力,毕竟姜离可不是单纯的武修。
“错不了。”
开阳殿前,两道身影悄然出现,罗仪在前,杨冲在后。此时,罗仪遥望武曲坪中的争斗,确认道:“一手持剑,一手掐指占算,这是《楼观剑法》。”
自动手至今,姜离的左手就一直负于身后未动过,这对于剑法来说是极为不合理的动作。
一般来说,剑客会以右手使剑,左手则是捏剑指,维持平衡,一直负于身后对剑法的施展是相当不利的。纵观鼎湖派的剑法当中,估计也就只有这《楼观剑法》会有此特点了。
洞察先机,占算各种条件因素,这是一种极耗心力的事情,除非具备极高的算力,可以心算,不然就不得不占用一只手,以此来进行辅助运算。
如此,也让楼观剑法多出一个小小的弱点。
“重岳,攻他左路。”
罗仪嘴唇微动,隔空传音。
正在被迫后退的李重岳闻言,当即恍然,脚踏卷云步,转身横扫姜离左侧,逼得姜离略缓攻势,随后接连挪步,运剑如飞,狂攻姜离左路。
‘他察觉了。’
姜离若有所感,目光划过周边,看到罗仪的身影,‘果然这李重岳是姜家的人。’
看到罗仪,姜离对李重岳的立场再无疑问。
这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就该得到敌人该有的下场。
姜离突然撤步一退,右臂袍袖抖动,一张张符箓飞出。
他舞剑一挥,将那些符纸以气吸附在剑身上,往前一送。
“砰!”

火光在剑上炸开,那附在剑身上的火雷符激发,和剑劲一同震击重剑,劲力传导至李重岳手臂,令他五指一麻,虎口顿时开裂。
以力见长的李重岳,遭受到了更强的暴力。
姜离仗剑横挥,可谓是刀刀烈火,精准的计算让他每一剑都合火雷符爆炸之力,二力合一,出一剑,便让李重岳退一步。
“砰砰砰砰······”
十步之后,李重岳双臂如遭电击般发麻,架在身前的重剑都开始不住地抖动。
最后一剑。
姜离一剑劈下,火光爆发,力道奇猛,如有千钧之重。李重岳以剑横架,却觉身上如压泰山,不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嘭!”
他的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同时还有轻微的骨裂声。
姜离收剑,淡淡说道:“下一个。”
第11章下一个
“呼——”
姜离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眼前的因果集上有文字浮现。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活跃,真气变得灵动,似乎,自己的道果融合进度又长进了少许。】
因果集切实记录着姜离的信息,哪怕是无法明确洞察的道果融合进度。
而这,让姜离目露深思。
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姜离不止一次看到类似的信息出现在因果集上,但每一次都只是些微,而不是少许。他画符、打坐,一直在行道人该行之事,但那些事情的效益还不如现在打一架来的多。
‘是我赢了的原因?不,我在容纳道果之后,不只击败李重岳一人,前两次都没有出现进一步融合。那么······’
姜离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是比试?’
说到王重阳,就不得不提“中神通”这三字,至少在姜离的记忆中,这个武侠版王重阳的印象最深刻。
如果姜离的道果当真是根据自己的认知和记忆改写而成,那么有此进度倒也说得过去了。
比试,且战而胜之,这应该就是自己道果的演绎法之一。
如果姜离现在是天下第一,那他的道果可能就融合即巅峰,直接大圆满。不过姜离若是天下第一,那也不需要这道果了。
‘真正的天下第一不成,只能追求九品第一了。’
天下第一九品也是天下第一啊。
姜离觉得这条路能行。
“下一个。”
他再度重复这句话,环视周边,似是想从中找出下一个挑战者。
不过,姜离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罗仪身上。
还是那句话——无所谓,姜家会出手。
罗仪不会不知道姜离展露头角的后果,他定会尽力让这“打遍九品无敌手”变成个笑话。如此,姜离也可趁机确定敌人的身份。
此时,姜离虽没看向罗仪,但因果集却是时刻关注开阳殿那边,不放过一点动作。
【罗仪眼见李重岳落败,面色顿时一沉,然后他嘴唇微微蠕动,人群中又有一弟子行出。】
“外门弟子张振阳,领教师弟手段。”
张振阳不及李重岳那般魁梧,但也不矮,其人双肩扩宽,身体壮实,一看就是专走武道,容纳天兵道果的。
这大概也是对方的普遍现状了。
道人需要入道三年,但姜家发生大变也才三年,他们要是走道人这条路,那进入九品的时间就太晚了,根本没法帮上姜逐云那位三公子的忙。
‘这样想的话,姜逐云走神属途径的概率就更高了。’
姜离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手上则是熟练地开始接收善功。
“喝!”
张振阳一声沉喝,在战斗开始后便是一脚跺地,站出一桩形,双臂抖擞,气贯周身。
“浑元功。”姜离见状,低声道。
他在道法阁挑选功法时见过这门武功。
浑元功内外兼修,内练一口浑元气,覆盖全身,外练筋骨皮,练就大力的同时兼具堪比横练的防御力,乃是一门炼体武功。
对方这是看出了姜离的机变,想要以皮糙肉厚来硬扛了。
浑元功修炼者体魄堪比硬功,还有内气周转全身,外加天兵道果对肉身的加持,可谓是将皮糙肉厚给点满了,只要不击中罩门,姜离就难以对他造成伤害。
便是有火雷符,估计也不行。
虽然依靠着精纯的真气和符法造诣,姜离的火雷符超越了极限,但火雷符品级终究不入九品,想要伤到这张振阳,难!
不过,想胜此人,却是不难。
姜离陡然发力,直切过去,如饿虎扑羊攻至。这一次,他竟是不以楼观剑法后发制人,而是率先出手。
手中剑光飚射,如流星赶月,直指张振阳下三路。
众所周知,再如何强大的外功,也难以修炼到裆部,便是专门修炼这地方的铁裆功,也非是当真将二弟练到坚不可摧,而是以壮大肾元、精气为本的武功。
至于如何避免这处罩门被攻,那当然是真气外放护体或者缩阳入腹了。
那些以为练了铁裆功就能二弟对刀枪的年轻人,十个有九个入了宫,就此丧失了男人的乐趣。
张振阳显然没有真气护二弟和缩阳入腹的能耐,见姜离剑光森然,他当即便是脚尖向内,两腿微屈,双膝内钳,以二字钳羊马势夹腿,同时双臂下挥,如击大地。
可孰料那森然剑光突然一虚,转向上扬。
却是姜离在欺近之后突然将长剑一抛,任其升空,双掌齐出,印在张振阳的双臂上。
两张符纸就这般贴在小臂上,灵光亮起,张振阳顿时觉得自己身子一轻,不由暗叫不好。
这赫然是两张轻身符。
脚站大地方能发力,若是双脚离地,那再强的体魄也要落入被动的劣势。
姜离双掌发力,和张振阳双臂震发的真气碰撞,在砰然之声中,在力量上更胜一筹的张振阳反倒如柳叶般飞起。
“哼!”
张振阳果断冷哼出声,试图以神威来震慑强敌,但连威势更胜他一筹的李重岳都没法影响到姜离,更何况他了。
姜离乘胜追击,一张巨力符贴在身上,追风掌六掌连环,一点突破,全数击在张振阳心口处。
“嘭!”
闷响声中,张振阳心口浑元气被破,掌劲撞击心脉,当即让他心口剧痛,更被打飞出两丈远,撞到两个来不及躲闪的看客。
姜离伸手接住正好落下的长剑,身如惊鸿,一剑直刺。
“噌!”
这一剑,最终停在了张振阳左眼之前,冰冷的剑尖近乎快贴在他眼眸上,令他浑身僵直,不敢妄动。
胜负已定!
看起来更为难缠的张振阳,其落败速度反倒更快,长剑一抛一落之间,他便已是惨败当场。
这惊人的一幕,休说是处在其中的张振阳了,便是围观的其他人,也是震惊至极。罗仪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狠狠握拳,骨骼关节摩擦的声音不断作响。
“下一个。”
姜离悠悠说着,那“打遍九品无敌手”的长幡在不远处的后方飘动,和他的身形相得益彰。
第12章明日开风云
体内的真气越发灵动,姜离只觉气机流转,后劲绵绵,如清泉流水般行遍全身,令得周身为之一清,双眸明亮,环视之时,竟是让周边众人有些不敢直视。
道果融合的进度,又增加了。
而融合的加深,也让道果能力进一步加强,其中的【性命双修】更是对姜离的三元有着极大裨益。
如此,携两战两胜之威,又有功力增进之势,姜离顾盼生威,第三个挑战者竟是迟迟未现。
“大家不要被唬住了,他连战两场,真气消耗肯定不小,现在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
周边围观的弟子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紧接着,有人附和:“就是就是,他便是再强也只是九品境界,打一个两个还行,难不成还能打五个十个?”
“上,打赢了可就是五百善功,一次追缉任务的收获。”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在接连的挑唆声中,围观的弟子们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五百善功先不说,光说这终结姜离连胜的诱惑,就足以让他们心动了。
其他弟子可不像姜离那般能藏就藏,对于他们而言,出名,便是一个比善功更强的诱惑。更别说,还有名带来的利了。
打败姜离,得宗门看重,走上人生巅峰,这么想想,是不是有一点小激动?
眼看着众弟子的心思被调动起来,下一场挑战即将开始,突然——
“哼。”
一声冷哼,如炸雷般响起,武曲坪上扩散开一道明显的空气涟漪,一众围观弟子竟是被这一声冷哼带来的气浪推动,一时间纷纷倒退数步。
姜离也觉无形推力如潮水般拍打而来,衣衫猎猎而动,发丝向后绷得笔直,连忙全力运转真气,方才站住脚跟,稳住身形不动。
‘单凭一声冷哼就需要我出全力才能抵挡,此人境界怕是有七品了吧,会是他吗?姜逐云这么快就现身了?’
姜离这般想着,看向声音的来源。
就见武曲坪的东侧,一赤袍剑客扶剑而来,其人面若冠玉,剑眉星目,冷峻的身姿带着不加掩饰的凌厉之气。

“着青袍,巧变音,挑人心,齐长生,可知罪?”
剑客说话语调抑扬顿挫,如金铁交鸣,凌厉异常,就是这三字成段的话语,听起来未免有点古怪。
就姜离所知,内门弟子中,应当就只有一人有这习惯,那便是内门的二师兄——风紫阳。
这一位身居宗门执法弟子一职,其人行事向来是眼里不揉沙,加上这三字成段的说话习惯,可谓是宗门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被他称之为“齐长生”的······
无论是姜离,还是其余外门弟子,皆将目光转向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狼狈后退的。
一个身穿青袍的外门弟子······或者说,一个故意穿青袍的内门弟子。
巧的是,姜离也认识这位,并且非常熟悉。
这齐师兄,可是云长老的得意门生,深得云长老真传。要是他的话,确实做得出单口相声这种事情。
“谁?你说谁?”
齐长生挠着头,一张五官端正的面容上带着苦恼之色,叫屈道:“风师兄,冤枉啊,我就是昨晚衣服没洗,只能找出以前的青袍穿一下,可没有做什么坏事。”
“思返谷,三日禁。”
风紫阳却是不管他狡辩,直接下达判决,而后又看向姜离,“宗门内,禁私斗,姜师弟,请收手。”
“同门切磋,不算私斗吧?”姜离挑了挑眉头,道。
风紫阳指着李重岳和张振阳道:“伤匪浅,非切磋,乃私斗。姜师弟,若有意,待明日,开风云,任争斗。”
风云台,宗门内部唯一合法争斗的地方,不过上风云台需要经过内门长老的同意才行。一般来说,外门弟子可没那分量惊动内门长老,还让他们同意开风云台。
‘看来万长老说的没错,内门长老中确实有人对姜家相当不满。’姜离心中暗道。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这个了。
不是他姜离有分量惊动内门长老,而是姜家有资格让内门长老进行针对。
易容易名进入鼎湖派,可以说是提防敌人,可让分家中人也隐姓埋名拜入宗门,还在暗中勾连,那就过分了。
便是鼎湖派和姜家有着交情,也不是姜家这么做的理由。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
姜离现在是真的好奇姜逐云想要什么,非要做出这种伤交情的事来达成目的。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再战吧。”姜离想到这里,便顺势应了下来。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要是姜离没在风云台上赢到最后,那他可能就要成近几年来最大的笑柄。若是能赢到最后,他姜某人便是宗门内最靓的那个仔。
哪怕是八品七品,也没他靓。
“有劳师兄跑一趟了。”姜离向着风紫阳称谢道。
“分内事,不必谢。”
风紫阳摇头转身便走,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齐长生,明日前,来报到,思返谷,三日禁。”
后边传来齐长生的长叹。
而姜离,他则是回头看向开阳殿,和直盯着此处的罗仪对上眼,歪嘴一笑。
【他看起好气啊,都快气炸了吧。
我这样做好贱啊,但是真爽。】
然后因果集上就出现这么两句话,让姜离的歪嘴一笑有点僵。
然后这有点僵的笑看起来更阴阳怪气了,罗仪更气了。
“白眼狼。”罗仪忍不住恨声道。
他不去看那阴阳怪气的笑,免得自己忍不住出手,径直拂袖离去。
而姜离则是收起长幡,走向道法阁。
他已经决定了,要多尽一点当晚辈的责任,今晚就不回弟子寮舍睡了。
嗯······这绝对不是怕那姜逐云被逼急了,铤而走险,在宗门内对自己下手。偌大宗门,难道还护不住自己一个区区外门弟子?
而且,我姜家好歹是炎帝后裔,主家公子岂会这般无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姜离只是尊敬老人而已。
第13章正心诚意
“唉,姜师弟,留步留步。”
齐长生快步走到姜离身边,抱怨道:“你也不等等我,师兄我可是为了帮你,要被关三日禁闭了。”
“明白了,师兄,我有空会去看你的。”姜离一脸的无慈悲。
要不是你这说单口相声的,他说不定还能多钓几个冤大头上来,也不会只赚四百善功。
总不能明天上风云台了,还惦记着赚善功的事吧?
【倒也不是不行。】
一行文字在眼前划过。
至于齐长生被罚面壁的事,小意思了。
就这齐师兄过往的行为,思返谷面壁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去年冬天他曾想去鼎湖中的常春岛偷窥女弟子沐浴,结果半道就被抓了,面壁了三个月,也不见他咋样。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对师兄,噗嗤——”
齐长生一脸哀怨,看起来想做出个怨妇表情,结果还没表演,自己就先笑场了。
看起来,他确实是一点都不将思返谷放在眼里。
姜离边走边问:“齐师兄这一次受云长老推荐去参加那个什么论剑会,有什么收获?”
外门长老是没法收徒的,齐长生能和云长老产生联系,甚至发展到可说是门生的地步,就只有一个,便是和云长老走一样的道路。
他们都是炼器师。
孑然一身的云长老可谓是将齐长生当成真正的子侄辈,不光是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还特地推荐他去参加四年一度的器道盛会。
齐长生年纪轻轻就能融合道人、铸剑师两个道果,马上就快要晋升七品道果炼器师,少不了云长老的提携。
“害,别提了。”
一说到论剑大会,齐长生就无奈,“长途跋涉近半个月才到那举办论剑大会的论剑海,本以为能开开眼界,没想到这次论剑大会差点就发展成了全武行。”
“师弟你是不知道,这一次论剑大会,有人对传统的炼器之法提出了异议,认为器成之期该是自然而然,而非是一定要定在四九、八九、九九等日子,让不少前辈为之震怒。然后他们就各自纠集人手,开始争论。”
齐长生将论剑大会的详情娓娓道来。
概括一下,大致就是理念上的矛盾。
传统的炼器师认为,器成之时当合吉数,也就是四九三十六、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等数字,比方说煅烧三十六天,捶打四十九天,再熔炼个九九八十一日,大器方成。
而提出异议的炼器师则是认为,炼器当全心全力,将技艺悉数发挥,而非是为了合吉数而刻意放缓或加急节奏,控制器成之日。此等行径就相当于强行让婴孩早产或者难产,于器无益,于道有害。
双方就分歧矛盾展开讨论,最后谁也没法说服谁,就要拉开架势打一场,器道的未来只有强者才配拥有。
也就是有些与会的强者出手干预,才让这一架没打起来,否则的话,齐长生说不定就要成齐短命,直接被余波殃及,死在那里了。
“最后两方相约在半年后再行争锋,届时双方以自身理念各铸一剑,以器争高下。”
齐长生道:“也就是说,这要命的论剑大会在半年后还会举行,师弟你等着看吧,到时候可能还会打一场。”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姜离奇道。
“因为半年后,论剑大会就在我们鼎湖派举行,”齐长生摊手耸肩,“师弟你莫要忘了,我派也是铸剑大派,史书记载的第一口剑,就是在我派老祖宗手上诞生的。这一次论剑大会,叫的最响、吵的最欢的,就是我派的开阳长老了。”
“到时候看看热闹,说不定还能得点便宜,像我,这一次就捞到几个储物袋。”
齐长生从袖中取出个金丝锦袋,递给姜离,“喏,分你一个。”
最低级的储物袋也要三千善功,约等于六个周明云······
姜离见之,不喜反惊,“你想要什么?”
他以狐疑的眼神看着齐长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也没什么,哈哈,”齐长生苍蝇搓手,“就是师弟你曾经的大作,那个《少侠阿宾》的后续······”
会在道法阁里塞《折花手》的云长老,他喜欢什么不用多说了。作为云长老的得意门生,齐长生自然也是近墨者黑,对那方面颇感兴趣。
而姜离,他在最拮据的时候,曾在齐长生的帮助下匿名写书,赚取了第一桶金。
没办法,谁叫他无依无靠,虽是世家子弟,但没有什么支持呢。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姜离很是艰难地道。
但是储物袋真的很诱人啊。
齐长生是狗大户,他姜离可不是。接下来姜离还要用善功兑换其余的九品符箓,更新自己的攻击手段,在他的计划中,兑换储物袋都要排到八品以后了。
可恶啊,拿这种东西考验干部,这让姜离怎么忍得住啊。
这时候,姜离相当怀疑自己的道果能力,【求返其真】不是正心诚意,不受外魔侵扰吗?怎么姜离感觉自己的抵抗力变弱了呢。
还是说这就是自己的本心?
‘不行,不能受外物诱惑,除非······’
【除非加钱。】
姜离一本正经地道:“加一个条件,帮我调查内门弟子罗仪离开武曲坪后,去了哪里。”
出了这么大事,罗仪肯定是要去找那姜逐云的,说不定此时他就已经和姜逐云碰面了。
他这师兄向来路子很野,知交遍宗门,不像姜离,为了肝功法而只将交情限定在少数人身上。将这事交给他,也许能找到那姜逐云的一些蛛丝马迹。
此事攸关自身安危,姜离觉得,为此也不是不能再入江湖。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成交,”齐长生将储物袋塞到姜离手中,问道,“什么时候有货?”
“三天后吧,”姜离道,“等师兄出狱了,便来道法阁找我,我这几日会一直住在道法阁,多孝敬孝敬万长老他老人家。”
这几日······
齐长生目光异样地看了姜离一眼。
倒是没想到姜师弟这么怕死。
第14章一遇风云便化龙
轻舟逐渐远离了乔山岛,辟着波流,驶向远处的岛屿。
鼎湖派的内门弟子或者长老中有居住在宗门之内的,也有部分,会在鼎湖之中择岛而居。在向宗门缴纳一定善功后,宗门便会将此岛划给其人,给予十年的居住权。
罗仪此刻要前往的,便是这些岛屿之一。
他独自操舟,在鼎湖中驶了良久,直至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驾着轻舟来到一座清幽的小岛,在小岛背面停下。
然后,罗仪上岸,入了岸上的庭院,穿过短廊,在一处朝湖的水榭外停下。
春风吹拂,水榭中垂下的幽帘轻轻摇动,隐约之间,可见内中一道盘坐的人影。
“公子。”罗仪朝着那人行礼道。
“我说过了,这里是鼎湖派,此处没有姜氏的公子,只有鼎湖派弟子,”帘内之人和声说道,“被他人听到了,终归不好。而且你我乃是堂兄弟,叫公子未免生分,唤我师兄即可。”
“是,师兄。”
罗仪应着,然后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一道出,“师兄,姜离那分家的白眼狼现在入了长老们的眼,我们是否要暂时放他一马?”
现在姜离出头,已是无法阻止,再继续对付他,只会暴露更多的己方实力,实为不智。
是以,哪怕罗仪恨不得给这坏事的白眼狼来个三刀六洞,也不得不按捺着心思。
然而,帘内的公子却是道:“你以为,那些老家伙只是想保下姜离吗?他们真正要针对的,只有我。”
“我等在拜入鼎湖派之前,真名便已被剥离了,除非自己暴露,否则就算是鼎湖派的《龙甲神章》,也只能算到我等之运,无法真正将我等之身和真名联系起来。老家伙们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你的,但不知道所有姜氏子弟的。”
“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捧起一个姜离,而是找出所有的族人,好阻止我们拿到赭鞭。”
说到这里,姜逐云的声音明显出现了几分怨憎之气。
而罗仪则是浑身一激灵,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师兄的意思,是那些长老也许会给出接触赭鞭的机会,诱我等全力阻扰姜离取胜。”
“哼,要是所料不差,姜离在风云台上赢到最后,宗门必有赏赐,且赏赐就和赭鞭有关。”
姜逐云的声音逐现阴厉,“姜离是有资格让赭鞭认主的,哪怕这几率小之又小,也非不可能。这是在逼我姜氏出手,这是阳谋。”
当话语说到最后,突有金光炽盛,烈焰灼灼,水榭之中如有一轮太阳升起。
······
······
【次日,三月二十九。
癸卯年,丁巳月,丙子日,宜嫁娶、求嗣、开光,以及······会亲友。】
姜离将连夜绘制的符箓塞入储物袋,走出道法阁,行过开阳殿,在沿途诸多弟子的注视中,行向风云台。
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风云台将开的消息已经在全派之内风传,这一场尽限九品的争锋,却引来了内外门所有人的关注。姜离此刻俨然就是鼎湖派最靓的那个仔。
不过这个最靓只是暂时的,他至少得在风云台上赢到最后,才能多续一段时间。
踏过长长的石阶,姜离绕到了乔山的另一面,高度亦是快到山腰,眼前逐渐出现缭绕的云雾。
一座十丈方圆的平台,便悬浮在前方山崖之外的半空,受风云所拥,三条直通的悬空铁索在风中不住摇晃,发出清脆声响。
此处即是风云台,姜离今日战斗的场地。
一道剑光划空而过,落在风云台上,现出风紫阳的身影,随后那抑扬顿挫的三字经便响遍各方。
“天玑殿,长老令,风云台,获胜者,受封赏,易筋髓,伐功体。”
风紫阳环视周边,在一个个弟子的期盼眼神中,道:“凡九品,皆可上,胜姜离,即有赏。”
“好家伙,易筋伐髓,这怕不是要让师弟你成为九品公敌。”一道低声惊呼突然在身后响起。
【姜离都不用回头,就能判断出这声音来自齐长生。
只见这本该在思返谷里蹲号子的师兄又穿上外门弟子的青袍,还做了简单的易容,鬼鬼祟祟跟在姜离身后。
很显然,今日这热闹,齐长生不愿放过。】
“师弟,你有信心吗?这可是要你挑遍九品啊。”齐长生忍不住道。
姜离没回他,只是将目光看向因果集。
【罗仪也出现了,他早早就来到了此处,等候多时。当他听到易筋伐髓之时,脸上明显出现了惶急之色,眼中寒光闪烁。】
‘易筋伐髓,有何玄虚?’姜离不由想道。
据他所知,易筋伐髓只是一次对身体的洗礼,顶多就是让根骨体质上升一个层次。这等待遇,对于一般的九品弟子而言确实可说是一次机遇,但对于罗仪这等有背景的人而言,并非遥不可及。
总不能看到姜离可能得到机遇,就急成这模样吧。
姜离觉得此中必有蹊跷。
“风浪越大,鱼越贵,风险越大,利益越丰。”
姜离从储物袋中取出昨日的长幡往前一掷,插在山崖之上,并扬声道:“挑战我可以,先把费交齐。两百善功,交费上台。”
“凭什么?”马上就有人叫道。
“就凭我要是不应战,你们就别想得到易筋伐髓的机会。”
姜离将自己的弟子玉牌挂在幡上,回头对齐长生道:“师兄,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蒙混过关。”
“啊?”
齐长生长大嘴巴,因为他感觉到利剑似的目光从风云台上射来。
“二八分账。”姜离补充道。
虽然用这种方式赚善功有点掉逼格,但挣钱嘛,不寒碜。
姜离的面皮早就在当年写书的时候厚起来了,如今不说是刀枪不入,也足以笑对风云,荣辱不惊,达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上乘心境。
说罢,姜离飞身上铁索,数度起落,便踏足了风云台,展现了精湛的轻功。
【此正是: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嗯,应景倒是应景,就是有点晦气。】
第15章岿然不动
“日落前,战局终,有我在,无人亡。”
风紫阳定下时限,剑光闪现,包裹着他飞到风云台之外,静静旁观。
六品道果·剑仙。
法修在八品之时就已可御物,但想要御器飞行,且如风紫阳那般自在,非得到六品,且还是专精此道才可。而六品当中专精飞剑之道的,便只有剑仙。
‘外门长老最高也仅有六品,次一些的,甚至只有七品,这位风师兄,不愧为内门的老二。’姜离见状,不由心中感慨。
而在风云台之下,一众外门弟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挑战,开始了。
山崖上的外门弟子互相对视,环顾周边,似是在看谁要先行出手。奈何在场的不少人都听闻过姜离的战绩,这一时之间,众人竟是有些踟蹰,不敢当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而这一次,姜氏之人并未直接冒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在过了两刻钟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第一个出手。
“外门弟子江百川,前来领教。”
交过善功,灵光亮起,两道轻身符贴在江百川身上,令他身形一轻。随后,就见他身如飞燕,在铁索上一点,飘然上了风云台。
落地的瞬间,便已是两张符箓在手,观其符纹,当是九品符箓·庚金符。
此符所发庚金之气凌厉至极,攻坚能力在九品符箓中位列前茅,乃是符法修行者的首选符箓。这江百川,赫然是一容纳道人道果的法修。
“江师兄,请。”
姜离一手握着连鞘长剑,一手负于身后,看起来全无架势可言,浑身都是破绽,便是说话之时,也未改变。
江百川见状,当机立断,符箓骤发。
他昨日里也见识过姜离那两场战斗,知道姜离的厉害,知道真要是近身来,自己绝对无法匹敌姜离那刀刀烈火的劈斩,是以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远攻。
庚金符激发,两道金色锐芒飞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姜离双肩。
同时,江百川双手再抓,抽出两张奔雷符,且大袖疯狂抖动,其余符箓早已准备就绪,有牵制的,强攻的,阻击的,护身的,无论姜离如何应对,他都有思路进行针对。
然而,姜离一动不动。
金芒及身,一层无形气罩乍现,庚金符所发的锐芒如同炒铜豌豆一样,铛铛响着被直接弹开,甚至未能让姜离移动分毫。
“真气外放!”
风云台之外有外门弟子惊呼。
便是一些前来观战的内门弟子也浮现惊色。
“真气外放?不对,不是真气外放,”罗仪也是面露惊色,但又否定道,“这是某种护身符法。”
他敏锐察觉到在气罩出现之时,有淡淡符纹闪现,而且想要真气外放,发出剑气刀气或者罩体护身,非得要八品以上的境界不可,九品修行者的真气纯度完全不足以支撑这种朴实又考验功力的本领。
“他昨日还未使出全力。”
察觉到这一点,罗仪顿时面色一阴,同时也对姜离的底蕴震惊异常。
这白眼狼的根基竟是如此之深。

同样是道人,有些人只是满足了道果晋升仪式,然后通过容纳道果来得到提升;而有些人则是早就将自己的潜力开发到某个瓶颈,亟需道果来提升上限,好继续精进。
就像是一份试卷,有些道人考了六十分,低空飞过,有些道人则是考了满分,先天就比他人高了四十,并且还在分数上限提高到一千之后继续突飞猛进。
姜离明显就是后者。
罗仪实际上早就猜到这一点,并对姜离的实力有所预估,但他现在发现,他依旧低估了姜离。
且不提罗仪的惊诧,风云台上战斗继续。
江百川在发现庚金符无功之后,立时激发奔雷符,两道雷光轰击而至,同时袖中抖动,符箓连发。
然而——
无用!
无用!
还是无用!
无形气罩频频闪现,雷光轰掣其上,只留两声残响。随后的奔雷符、锐金符、火雷符等等如狂风暴雨般洒出,场面一时蔚为壮观壮观,但皆是无用。
江百川动都不需要动,就将所有的攻击符箓悉数用出,真气消耗过剧,气喘吁吁。
姜离也是一动不动,任凭江百川攻击,狂风暴雨的攻势过后,他气定神闲。
高下立判。
江百川面色苍白,既是耗损过剧,也是惊的。他看看自己,再看看对方,终是无奈认输,“师弟神威,师兄佩服。”
说罢,他就催动最后一点真气,飞身下台。
山崖上的一众弟子见状,就更没人敢上台了。
齐长生见状,眼珠子转了一转,突然站直身子,嘴巴紧闭,但腹部却是有规律地一鼓一缩。
“便是真气护体又如何?我就不信他扛了这么久,没有任何消耗。”
突然有声音响起。
然后,马上就另一道声音接言:“不错,他姜离再怎么根基深厚,也只是九品,怎么可能一直维持真气护体。”
“说不定他现在是外强中干,正在暗中运功恢复呢。”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
“俺也一样。”
山崖上群声大作,众弟子的士气水涨船高。
“我来。”
终于,有人再度上台。
“外门弟子丁震,请指教。”
一刻钟后,丁震气喘吁吁地下台。
“外门弟子蔡志英,请赐教。”
半刻钟后,蔡志英真气不济,被风紫阳一道剑光送下台。
“外门弟子易扬,前来领教。”
一刻钟后,易扬无奈下台,因为耗损过剧,还差点摔下铁索。
“他额头见汗了。”而齐长生则是继续操作。
“错不了,这一次他绝对快撑不住了。”
风云台上,姜离默默运功,在额头上逼出一点汗水。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众弟子见状,更是踊跃上场,不甘人后。
输了,也只是损失两百善功,要是能捡一次漏赢了,可是一次大机缘啊。利益动人心,远高于风险的利益,更是能让人失去理智。
从清晨一直到午后,前后陆陆续续上场了二十余人,掌功、拳法、剑法,火烧、雷击、霜冻,诸般手段齐上,却是无一人能动摇伫立的姜离。
明明姜离看起来都快支撑不住了,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他硬是又挺了过来,数个时辰后依然屹立。
第16章风云台上风云起
姜离的身体确实在摇晃,但不是因为消耗过剧,而是因为道果融合的不断加深,使得精气神水涨船高的结果。
四肢百骸如泡在温泉中般舒服,以致于摇摇欲坠,但心神却是格外的清澈,甚至能感受到体内血液的泵动,真气的流溢。
每一缕真气都控制入微,让姜离能够将消耗降至最低,甚至因为三元的增长而使得真气量不减反增。
‘嗯?’
姜离突然感觉负在身后的手掌中出现了一个异物,一丝淡淡的清香被他闻嗅到,顿时感觉身子一振,真气越发活跃。
‘丹药?’
这等效果,赫然是在如今时代堪称宝贵的丹药,并且还是那种直接补充精元真气的丹药。
而能够在此时将丹药无声无息送到姜离手中的人,也就只有悬浮在半空的风紫阳了。
他竟是站在姜离这边的······不,应该说是来帮姜离的。
思及风紫阳这一次没有阻止齐长生的腹语术,姜离大致已经确认了这位裁判的立场。
还有那些挑战者。
姜离可不认为外门之中只有姜氏弟子一枝独秀,就算有不少外门弟子出去赚善功了,也绝对有好些已经完全融合九品道果的弟子在宗门之内。
可到目前为止,挑战姜离的外门弟子竟是无一人能及李重岳、张振阳之流。
这显然是有人事先吩咐下来,让那些外门弟子不得出手。一旦出手,便要被打上姜氏的标签。
‘可若是这次易筋伐髓的玄虚切中了姜氏的要害,那么即便明知会暴露,怕是也不得不出手啊,’姜离心中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都不需要特意下手,只是做一点布置,就足以促成让姜氏进退两难的局面。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姜氏的阳谋。
山崖上的罗仪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见该来的外门弟子不来,就知道这场挑战的黑幕有多深了。这是张网等着他们姜氏弟子来跳呢。
问题是,他们还不得不跳。
“让我来吧。”
挺拔身姿从罗仪身旁似缓实疾地行过,身影闪烁,倏然间越过铁索,踏上风云台。
“外门弟子吕忘机,领教师弟高招。”
风云台上风云起,如山雨江潮般的无形威势密布八方,令人呼吸不由一滞。
再看其人,身着青袍,以玉冠束发,面若冠玉,顾盼生威,此人赫然是已经将天兵道果的神威融入骨子里了,便是真正的天兵怕是都无这般威势。
“吕忘机······”姜离轻念此名。
这一位乃是外门公认的最强者之一,据说他在半年前就已将道果完全融合,只是因为晋升仪式未完成,才一直停留在九品。
却是不曾想,连这一位也是姜氏的人。
没错,姜氏。此时出手的,都会被默认为姜氏之人,不是也算是。
“我该唤你吕师兄,还是姜师兄。”姜离看着上场的强敌,终于结束了长达数个时辰的挂机。
“随师弟之意,流离之人,哪有那么多选择。”
吕忘机坦然承认自己身份,看向姜离的目光却是没有什么恶意,反倒有种坦诚,“姜师弟,你以善功为筹码,邀人赌斗,不妨你我也赌上一赌,如何?”
“哦?”
“此番比斗,若师弟胜,师弟的八品、七品道果,皆由师兄提供,若师兄胜,”吕忘机含笑道,“师弟当摒弃前嫌,与我等姜氏子弟勠力同心,同进同退,日后你修行所需的道果、功法、丹药,皆无需师弟操心,自有人为师弟奔走提供。”
“嚯,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姜离不由扬眉。
这是眼看比斗黑幕重重,就想要釜底抽薪,直接解决问题根本?
不得不说,此等应对当真厉害。就不说吕忘机能否实现承诺了,单凭这解决问题的手段,就胜过只会来硬的罗仪不止一筹。
输赢都有利,甚至输了利益更大,说得姜离都有些动心了。
“但是,我拒绝。”姜离断然道。
看似输赢都有利,输了就有长期饭票,赢了也能吃完宗门吃姜氏,两面通吃,实际上却是输赢都是坑。
两面通吃无异于墙头草,无论哪一边都不可能给予信任,此举无异于将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付之一炬,让宗门不再信任自己。
当然,姜离也可以说这是自己赢来的,但信任这种交际的基石,最好还是不要掺沙子。
姜离可以强取,可以巧夺,就是不能让姜氏主动送自己利益,就是只是怀疑,也不行。
至于摒弃前嫌······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而且差点害死我还想我给你打工,想得美。
姜离的拒绝之言完全不留余地,吕忘机后续劝说自然也说不口了。不过他也不恼,只是带着遗憾之色手掌轻抬,“那正是太遗憾了。”
一声“遗憾”,犹若实质的威势席卷八方,沛然气劲搅动周身空气,生出阵阵涟漪。
“真气出体!”
风云台外传来惊呼,连风紫阳都不由注目。
这一回是真的真气出体,吕忘机的真气如江潮般磅礴,在周身激荡,与天兵神威相合,搅动风云,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皆是一紧,姜离只觉呼吸一滞,心头如同压着一块无形巨石。
分明是八品境界才能具备的真气出体,却出现在九品的吕忘机身上,且观其气势,凡在一般八品修行者之上。
如此威势,姜离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气坟。”他脱口而出。
姜氏至高宝典《气坟》,传承自炎帝的无上法门,号称炁道本源的神功!
而且能够修习《气坟》,也难怪先前吕忘机敢许下那等诺言了。他虽是九品,但地位绝对在罗仪之上。
“仅仅是一点皮毛而已,”吕忘机摇头道,“《气坟》全本非家主不可修,而且也不是我这等九品修士能修炼的。不过······”

不过一点皮毛也够了。
吕忘机转掌一推,真气成墙,推动着空气,带着磅礴威势倾轧而至。
第17章艺术就是爆炸
三皇之书,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
此三书乃是有史以来最古老的书籍,虽说时代是向前发展的,但不得不承认,今时修行者的实力不如古,《气坟》之强,也当的上炁道本源之名。
哪怕只是一点皮毛。
真气之墙倾轧而至,神威如潮水般蜂拥而来,吞没四方。
姜离的神态首度变化,第一次察觉到逼命的威胁,他立时取出最大底牌,体内真气顿时空了四成。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
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
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
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六丁六甲神咒迅速念诵,十二道金光骤然升空,在姜离头顶勾勒出巨大的符箓。
“赦!”
符箓降身,金光覆体,连同手上长剑都被包裹,整个人都成了一尊小金人。
此前仅是催动符箓,就能让一干挑战者无力施为,现在姜离全力运用六丁六甲护身符,金光遍体,充盈内外,令他的筋力和体魄不下于修炼浑元功的张振阳,在防御上更是远远超过。
甚至连心神都受到护持,和道果能力叠加,扛住了那窒息般的威压。
“开。”
长剑出鞘,姜离的双眼中倒映出无数真气流动的轨迹,剑刃携金光于气墙上疾走,如龙蛇行陆,每一次转折变化都切中真气流转之轨迹。
吕忘机可说是姜离所遭遇的最强之敌,面对此人,姜离不敢有丝毫保留,符法、剑法,还有望气之术,都被他发挥到极限。
刃光和真气碰撞,发出不绝声响,只见一道如电剑光疾走而过,倾轧而至的气墙竟是被分裂成两截。
“噌!”
剑鸣铮铮,姜离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持剑踏前,一道道符箓从袖中飞出,缠绕剑身,一剑挥出,爆出重重火光。
“竟然还有余力激发符箓?”
吕忘机见状,赞声道。
符箓若成,则可存储部分真气在载体上,载体越好,则存储真气量越大。激发之时,若只追求最低限度的威能,则只需使用这部分真气即可。
理论上,符箓准备的越多,符法修行者就越强。
但实际上,激发符箓需以精神进行引导,并非拿到就可使用。越是高级的符箓消耗精神越大,且同一时刻激发的符箓越多,就越需要精细控制。
姜离已经使用了六丁六甲护身符这一高级符箓,却还有余力去使用火雷符,他的神元之强,实在是出乎吕忘机之预料。
但也仅是出乎预料。
“顺逆同流。”
吕忘机双掌相对,掌间有大量真气汇聚,凝成涡旋,吸住挥斩而来的长剑,甚至连剑身上爆出的火光都被强行压了回来,让透明涡旋化成赤色。
顺逆两股劲力同时出现在涡旋之中,咬着长剑不放,吕忘机右脚后撤,双手侧移,真气涡旋吸附着长剑,也拉着姜离猛地往前一扯。
“锵!”
被金光覆盖的精钢长剑竟是被真气涡旋生生绞断,而吕忘机则是双掌一转,和残剑平行,同时印向姜离胸腹。
“嘭!”
危急关头,姜离果断弃剑,同时左手也不再负于身后,双手拦截,以追风掌阻在胸腹之前,和吕忘机双掌碰撞。
但一方是蓄势而为,另一方则是仓促防御,加上吕忘机功力远胜姜离,且姜离此刻双臂不便发力,四掌接触,姜离双臂被掌劲推着撞在自己身上,发出闷响,身上金光一阵晃动。
若非有六丁六甲符护身,这一击,姜离便要遭受重创。
姜离遭受重击,向后飞退丈许远,又双足着地,在风云台上飞速向后拖行!
“胜负已定!”山崖上的罗仪终是松了一口气,“姜离左手已出,吕忘机绝对不会让他继续使用楼观剑法料敌机先,他就算有六丁六甲符护体,也是难以逆转胜负之势。”
果不其然,在姜离退出两丈之际,一声呜然突然响起,吕忘机左掌对向姜离,五指齐张,掌心内陷,真气疾旋,发出呜然之声,一股无形大力扯住急退的姜离,将他再度拉向吕忘机。
擒龙功!
后退的身影如风筝般被拉扯向前,三丈之距飞速缩短。
姜离人在滑行,双袖齐震,数不尽的火雷符从他袖中飞出,先一步被擒龙功吸摄而去。
每一道符箓都发出灵光,火光重重亮起。
“轰轰轰轰······”
连环霹雳之声炸响,多达三十张火雷符被激发,姜离的神元之强,着实令人咋舌。
但吕忘机之强,亦是叫人侧目。
“杂乱混淆。”
吕忘机察觉到火雷符虽多,但爆炸却是隐有对冲干扰的迹象,显然是对方被迫出左手,来不及以楼观剑法进行精密计算。
“控鹤。”
只见吕忘机右掌前推,身前如有一堵无形墙壁,重重火光撞在上面,成了一个截面,难越雷池半步。
甚至于,一股大力前袭,三十张火雷符所形成的爆炸被一掌轰散。
“砰!”
爆开的火雨在飞洒,吕忘机大袖飘飘,举步向前,周身真气鼓荡,所过之处火雨皆辟,然而当他身前的火光皆散之时,出现在他眼中的却是万分惊人的一幕。
符箓,视线所及都是符箓。
无数的符箓随风乱舞,明黄的颜色充塞视线。
借着火光阻碍视线之际,姜离将储物袋里的所有火雷符抛出,飞舞的符箓将他,将吕忘机都包围在内。
“你有神功,我有火雷。”
透过飞舞的符箓,姜离对着吕忘机微微一笑,悄然咽下了风紫阳暗送的丹药,同时,附着在符纸上的精神力激发了。
安拉胡阿克巴,艺术就是爆炸。
“轰轰轰轰轰······”
火雷符虽然只是不入品的符箓,但量变产生质变,任何东西数量一多,都能产生超越极限的威能。
就比如吕忘机,他之所以能压着姜离,就是因为他的功力远胜姜离。
如天雷勾动地火,火光冲天,轰声不绝,烈焰滚滚,席卷四方,转眼间就覆盖了小半风云台。
第18章胜
“轰轰轰轰······”
符箓遍布到何处,爆炸就有多广,一波接着一波的爆炸让空气变得焦灼,也让风云台上气流激荡。
吕忘机催谷真气,在体外形成了如水波般的气团,覆盖周身,但在连番爆炸下,真气雄浑如他,也是经不起消耗,护体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同时,爆炸达到了巅峰。
“轰!”
所有的符箓悉数消耗,风云台上的火光气流疯狂涌动,令得周边众人皆是以手挡在面前,同时心惊不已。
齐长生和罗仪更是差一点忍不住冲上台去。
但负责裁决和保护比斗弟子的风紫阳却是纹丝不动,只是静静悬浮半空,注视着火光内的场景。
战斗还没结束。
“噗——”
吕忘机口吐丹红,青袍破烂,可见周身焦痕,他催动真气挡下火光,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正要打开。
姜氏作为神农后裔,自然不会不通医道,而且吕忘机也非是姜离这失去支持的倒霉蛋,身上向来常备着各种丹药。
但还没等他将瓷瓶打开,一道金光乍现于先前,姜离一指点在吕忘机手腕处,令瓷瓶脱手,同时飞速接过,送入袖中。
“师兄,比斗归比斗,可不兴用丹药作弊啊。”
已经偷服丹药的姜离一脸正气,掌似双龙出海,直击胸膛。
六丁六甲护身符的防御力胜过真气护体,而且姜离还准备了多达五十张护身符,完全能够扛过连番轰炸,这也是姜离放心使用爆炸艺术的依仗。
相较于此时的吕忘机,姜离的情况可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嘭。”
双掌按在胸膛之上,劲力吞吐,和反震的真气发生碰撞,吕忘机脸上惊色未退,但反应依旧灵敏,毫不犹豫就要借力倒退。
但姜离却是如影随形般跟上,拳、掌、指、爪、腿,五式连环,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吕忘机身上,打得他呕血连退。
“料敌机先,怎么可能?”吕忘机彻底失去了沉着之色。
他察觉到在招式上,自己完全失去了先机,姜离料敌机先,每每在其出招之时就有所应对,在近身搏斗上,自己完全被压着打。
这分明就是楼观剑法的观敌之能,但姜离此时可没有掐指运算,而且他表现出的算力也远超负手之时。
“你已经能心算了?”吕忘机叫道。
“你又是何时产生了我不能心算的错觉。”
姜离哈哈一笑,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书册上有字迹飞快闪过,如瀑布般一路下刷。

以手掐指,是为了辅助运算,弥补算力上的不足,但姜离有因果集这一工具辅助,完全能够快速打草稿,掐指运算反倒是拖慢了他运算的节奏。
之所以一直负手,一是因为帅,二则是因为他要以此来惑敌。
说话之时,姜离闪身欺近,手臂一抖,如鞭子般甩向吕忘机面门。
吕忘机连忙曲臂在侧,挡住这狠辣的一击,却不防姜离另一手自下方穿出,以极为别扭的姿势击在吕忘机小腹丹田,令他气血翻涌,气机反噬。
他不由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而姜离则是收招化掌,掌劲轰出,劲如江浪,打得吕忘机倒飞而出,跌出了风云台,眼看就要如折翅之鸟般坠落。
“胜负定。”
风紫阳抬手发出一道剑光,接过吕忘机,将他送到山崖上。
“师兄,承让了。”
姜离在风云台上施施然抱拳行礼,口中说着承让,目光直盯着罗仪,似是等待着他派出下一个沙包来。
“姜师弟实力过人,师兄佩服。”
吕忘机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见怒色地道:“先前所言,依然算数,师弟若有意,术士、炼气士道果皆已备好,师弟随时都可以前来拿取。另外,若师弟愿意摒弃前嫌,我也是欢迎的。”
术士是八品道果,炼气士则是七品道果,这两道果和姜离现在的路线可谓是相当契合,吕忘机是真的对姜离有所研究的。
不过,姜离却是毫无动心之意,“我也还是先去那句,我拒绝。”
糖衣炮弹也是炮弹,你认为自己吃掉了糖衣,把炮弹扔了回去,其他人可未必这么认为。要是被误会了,姜离可就前功尽弃了。
吕忘机闻言,浮现出遗憾之色。
他退后两步,按住了罗仪想要抬起的手,微微摇头,低声道:“他夺走了我的补元丹。”
如今时间已至午后,姜离又有补元丹在手,车轮战虽还有意义,但已是无法成功。继续派人,不过是让己方暴露身份而已。
“这一次,是我们输了,走。”
低声说着,吕忘机面色一白,伤势似是又要复起,罗仪见状,连忙搀扶,与他一同退去。
这也宣告着姜离和姜氏这一次交锋的告终。
‘这样一来,易筋伐髓的机会是到手了,姜逐云想要杀我的原由,姜氏和宗门的矛盾,也许能从这一次易筋伐髓中看出什么端倪。’
姜离眼帘微阖,心中暗语。
然后,他的脸上突然出现细密的汗水,身子一晃,似是随时要倒下。
和吕忘机这等高手一战,姜离虽胜犹伤,真气耗损过剧,这也是合理的吧?
看到这样的机会,台下的师兄弟们,你们不上来送一波善功?
风师兄,不再给几颗丹药?
然而,无论是风紫阳还是山崖上的众人,见此状况都是毫无动静。
风紫阳是看到了姜离夺取瓷瓶的行为,而其余人······这一幕,他们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先前的几个时辰,姜离就一直要倒了,要倒了,结果等到吕忘机上台,他就突然变得生龙活虎,打得吕忘机连连吐血。
这要是还信他要倒,活该损失两百善功。
不过众人也未直接离去,而是看着风云台上的身影,露出向往之色。
今日,他们也算是见证了外门的一个传说。
“姜师兄。”
不知何人叫起了师兄,然后,一个又一个外门弟子也纷纷喊了起来。
“姜师兄。”
“姜师兄。”
弟子之间,除却拜同一师父以外,其他人皆是默认以实力强弱来决定师兄弟的关系。
而人都是慕强的,这一点即便是在正派也不例外。
姜离从早晨打到下午,连败二十余人,更击败了吕忘机这等强人,已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见证这一切的外门弟子在慕强心理的驱使下,为此刻的姜离献上了对胜者的喝彩。
时间,也在声声高呼中逐渐流逝,最终,来到了日落之时。
第19章秘地
日落之时,这一场比斗终是尘埃落定。
当风紫阳宣布自己获胜之时,姜离只觉大脑空明,心突然像是沉入了深水,却又不觉压抑,只有无声的寂静,而神则像是流水一般在心中荡漾,流转,有种无上的自在意味。
可惜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姜离刚要沉浸其中,心神就突然“醒”了过来。天地还是那片天地,心神还是那样的心神。
就是感觉真气的运转越发通透了,几乎是念头一动,真气就至,意气相合,无往不利。
‘还是差了不少啊。’姜离心中感叹。
他从上午打到日落,坐实了自身的狂言,但他并不是真的打遍九品无敌手。就不说天下非只鼎湖派一处有九品,便是鼎湖派之内,也有一些人并未出现。
他们因为长老的吩咐而不得上台,这让姜离的战绩有点虚。
‘真要想成为天下第一的九品,要么就打遍天下,要么······打八品。’
姜离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又被他默默按了下来。
还不是时候。
而在这时,风紫阳落在风云台上,对着姜离道:“易筋髓,伐功体,欲何时?”
这时问他何时去易筋伐髓。
姜离微微沉吟,然后就看到下面的齐长生一副求神拜佛的模样。
这是在求他赶紧让风紫阳走吧。
齐长生本来今天就该到思返谷里蹲号子了,结果他跑到这里来看热闹。按他以往的经验,此次之后少不了重罚。
不过这重罚,他倒是不怕,左右不过是多蹲几天,就怕风紫阳给他点教训,让他吃点皮肉之苦。
所以,现在齐长生是巴不得风紫阳快走。
也罢,看在这位齐师兄今天骗······咳,看在他今天鼓励外门弟子上台挑战的份上,就助他一助吧。
而且,姜离也很是好奇那促使自己走到这一步的根源。
“就现在吧。”姜离道。
风紫阳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如利剑般刺了眼台下,随后一拍腰间佩剑。
“铮。”
剑鸣声中,一泓秋水出鞘,飞剑化作纯白的剑光绕体飞旋,陡然一带,剑光裹着二人飞上天空。
“姜师兄!!!”齐长生见状,激动大喊。
“姜师兄!”其他弟子此刻也是余兴未减,闻声附和。
齐长生再喊:“姜师兄,我们敬爱你呀。”
“姜师兄,我们敬爱你呀。”
声音回荡,余音不绝,在风云台上久久停留。
······
······
另一边,剑入青冥,却非是落在乔山之内,而是直往南方飞行。
两侧风云变幻,天空之景在飞速掠过,快到成了一条直线,却无法影响到内中二人。
纯白剑光阻隔了高空的狂风,且内中稳定,论乘坐体验,完全不逊于前世的航空。
就这样,剑光往南飞了足有百余里,倏然向下一折,落向一座生机盎然的岛屿。
从上方接近,大约离这座岛屿还有百米之时,姜离就感觉到气温一变,有热意袭来,并且随着距离的接近,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待到二人落在岛上之时,气候俨然是从春季到了夏季。
夕阳的红光浸染了两旁的树木,但无损那份强烈生机,这是基本不可能出现在春季的景象。
一丝丝沁人心脾的香气随风而来,传入姜离的鼻中,久战的身体突然变得精力饱满,有种不吐不快的躁动。
从上午打到日落,虽然多数时间姜离都是在以逸待劳,且还有丹药补充精元,但他的身体依旧是感到了疲惫。可现在,仅仅是闻嗅到一丝丝清香,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这不得不让姜离有所猜测。
“这是种植灵药的秘地?”姜离不由问道。
在五浊恶世之下,普通的草药尚且得以幸免,那些需要灵机的宝药,悉数都发生了畸变,要么衰败枯死,要么就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邪物。
也就只有极少数的大势力才通过及时的举措保下了一部分灵药,但想要养活也依旧困难。
姜离没想到,自己会来到这种只在传说中听闻的地方。他要是没猜错的话,那清香的源头,便是一处药园。
风紫阳闻言,微微点头,但又摇头。
他指着前方,道:“顺路行,自有人,来解惑。”
说罢,剑光再现,风紫阳随剑而去,化作天际的一个光点。
“就这么走了?”
对于这位风师兄的雷厉风行和宗门的处置,姜离只能说一个服字。
这里可是种植灵药之地啊,就这么让他一初来乍到的自己走?
姜离左右环顾四周,没能察觉到什么特异,只得顺着脚下的黄土路前行。
随着道路在脚下逐渐后退,周边的生机越发盎然,姜离甚至能看到一些品相不凡的物事。就比如右方枝叶飘摇间闪现的红色果实,看起来就挺像传说中的朱果。
前方的一棵大树在冒着肉眼可见的光泽,虽然不认识,但看起来很牛逼。
姜离就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一路上被各种卖相不凡的物事给惊得麻木。
要不是因为此地乃是宗门要地,他现在都已经上手去摘了。
咚——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姜离心中出现一种强烈的悸动。
似乎有什么,在前方召唤着他。

他不由加快步伐,无视各种天材地宝,向着道路的尽头而去。
越近,心中的悸动就越强烈,两边景色逐渐替换成山壁,道路逐渐狭窄,但行过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远方可见一处山壁,上面长满了奇花异草,五色灿烂,山壁上有裂开大洞,有清泉从中奔涌而出,形成三四十条瀑布,落在下方,轰然有声,汇聚成一座水潭。
而在水潭的正中,一尊古老的石像屹立其中。
头上牛角,长须及腹,身披兽皮,状若老者,又有一种无形的尊贵和威势。
石像双手横托着一条赤色的木鞭,淡淡的光晕在其上流转,牢牢吸引着姜离的视线。
他知道,这就是引起心中悸动的源头。
“神农以赭鞭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谷,故天下号神农也。”
姜离看着石像,低声念着古籍上的记载,缓缓躬身下拜。
第20章赭鞭
心中的悸动在拜下之时,突然停了,但有一股信息进入脑海,形成了熟悉的格式。
【??道果:???
属类:人·神
晋升仪式:??????
能力:百草识别、药理之祖、???????】
【百草识别:天下药性,无不可知。】
【药理之始:医道药理之始源,可化万药,亦可化万毒,医毒皆能,可见药力毒性自由转化。】
“原来如此······”姜离感知着信息,喃喃念道。
他懂了。
这一处地界为何出现,还有宗门、姜氏矛盾的关键点。
赭鞭,就是矛盾的根源。
这一宝物承载着某种道果,拥有者哪怕无法容纳道果,也可依靠这件道器做到遍识药性,转化医毒。
万药万毒的转化,若是在末法之前,这能力虽说惊人,但也没到那种必得的地步。但在末法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五浊恶气侵蚀天材地宝,令其畸变,但药依然还是药,只是从原本有益的宝物,变成了害人性命的毒物。
这正好就在赭鞭······或者说赭鞭所承载之道果的能力范围内。
以赭鞭转化药力毒性,使得原本已经畸变的天材地宝恢复正常,甚至于······进一步研究五浊恶气的转变也未尝不可能。
在这五浊恶世之中,赭鞭可算是天下最珍贵的道器了。它对于一方势力的裨益,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这座岛屿也并非是宗门培植灵药的秘地,而是宗门的试验地,用来转化天材地宝的试验地。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婉转悦耳之声响起,一个女子从另一边的道路行到水潭之畔。
她身着赤袍,衣衫袖口和下摆绣着繁复华丽的纹路,乌黑长发以玉簪束起,做中性打扮,但浮夸的胸大肌却是将她的性别暴露得不能再明显。
一张俏脸肤白胜雪,不施粉黛却见倾国倾城之姿,端的是一绝世佳人。
【如此佳人,要是给她来上一记折花手,那场景绝对很美妙。】
因果集这不正经的东西又开始冒脏水了。
“你说,”
女子带着浅笑,问道:“如果有人能够得到这件道器的承认,发挥其全部威能,你该如何待他?”
姜离闻言,微微凝眸,然后迅速答道:“尽力交好他。”
“如果你也有资格得到它的承认,你又该如何待那人?”
“不欲为敌的话,便永不与其碰面。”
“如果你强他弱呢?”
“毁了他。”
“哪怕他是你同根同源的族人?”
“哪怕他是我同根同源的族人。”
姜离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如果是至亲之人,他可能还会有所犹豫,但若只是族人,那便不需要多想了。
毁了他,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想的,对方又是否会想着毁了你,独享这一道器呢?就连亲兄弟都能祸起萧墙,更别说关系更远的族人了。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而赭鞭的存在,便是对人心的考验。
“是啊,只有毁了他,”女子缓缓道,“想要得到赭鞭认主,一是需要炎帝血脉,二则是要有承载大因果的命格。一般来说,这等命格器量连姜氏的主家都鲜有,但现在,这等器量却出现在你的身上。你有着成为赭鞭主人的资格。”
因果······
姜离一瞬间就想到了因果集,想到了固化因果的能力。
任何因果出现在姜离身上,都会被固化,任何因果都能成为姜离的能力,助他改写因果,蜕变道果。
他确实有着承载大因果的资格,无论他的命格是否强大。
而这,也是姜逐云要他死的原因。
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而且,若是让姜离得了赭鞭,那在未来,是他姜逐云做主,还是姜离做主?
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对人心的考量,姜逐云都要杀姜离。
甚至于若非是怕引起鼎湖派的注意,姜逐云甚至会尽起手中之力,诛杀这一威胁。
可惜,他终究是没能杀得了姜离。
“姜氏不知以何种方法发现你也有继承赭鞭的资格,便想方设法杀你,可惜天不随人愿,他非但没能杀了你,反倒是因此而暴露了你的存在,在天璇长老的卜算下,宗门发现了你的资格。”
女子看着姜离,笑问道:“现在,你可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明白。”
姜离毫不迟疑地道:“天无二日,姜离的心中就只有宗门一个太阳。”
什么姜氏,滚一边去,我可不想让宗门误会。
姜离现在也庆幸自己先前的果断拒绝,要是真信了吕忘机的鬼话,失去了宗门的信任,那他不是任姜氏搓圆搓扁?
这些世家子弟当真是够阴险的啊,阴谋诡计一环扣着一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当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已经自认为宗门弟子的姜离毅然决然地和世家做出切割。
他还赶紧建议道:“希望宗门能尽快剔除某些害群之马,还弟子们一个朗朗乾坤。”
果决,正气,刚正不阿,这数个形容词明明白白出现在姜离脸上。
这一瞬的正义凛然,让女子的目光都呆滞了瞬间。
“你可真是个妙人,”女子笑出声来,“可惜啊,宗门上层不能对姜氏出手,你想对抗他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为何?”姜离好奇问道。
别跟他说什么两方交情啊,在赭鞭这等宝物的诱惑前,啥交情都不好使。
也许会有一些人更愿意顾全双方的深厚情谊,但姜离觉得,鼎湖派内绝对不缺试图扣留赭鞭的高层。
在姜家主要势力迁往海外的当下,就凭姜逐云这些阿猫阿狗,拿什么和与国同休的鼎湖派斗,需知如今可是姬氏的天下。
“自然因为誓约,”女子悠悠道,“如今是姬氏的天下,但大周却是以火德治天下。姬氏与姜氏共天下,这是大周建立之时就立好的誓约。哪怕本派并非隶属姬氏,也需遵守这一誓约,宗门高层不得对盟友下毒手,违者必遭天谴。”
第21章前因后果
大周姬氏乃黄帝后裔,本该以土德立朝,但实际上却是以火德主天下。
究其原因,皆因为大周的开创有着姜氏的大力支持,因两族联手,才有今日的天下。是以,在八百年前大周立朝时,周天子便有言:“姬与姜,共天下。”
这一点,世人皆知,更何况是身为姜氏中人的姜离。
但姜离从来不知这一言还是什么誓约。
说实话,就姜氏如今的处境,哪有什么共天下的威风。
自二十年前开始,姜氏就每况日下,势力逐步萎缩,一年不如一年。在大约四年前,姜氏家主姜仲元离奇暴毙于神都皇城,姜氏就更是风雨飘摇,在朝堂上遭受各方攻讦,最后不得不退出朝堂,迁往海外。
各分家也在这场风波中损失惨重,更失去了身后的大树,或是避居一地,或者就干脆是彻底败落。
姜离所在的分家就属于避居一地的那一部分,算是运气好。但姜离的处境却不是太好。
他的父母早亡,自小就没了依靠,连姜氏的武功都没研习。姜氏还在的时候,也不差养姜离这么一个族人,生活不下于一般富家公子,但等到姜氏主家迁走,分家各奔东西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姜离的处境一落千丈,要不是依靠着父母留下的人脉拜入了鼎湖派,现在都不知道会过成啥样呢。
只是现在看来,鼎湖派这边也不单纯啊。
赭鞭在鼎湖派,说不得鼎湖派在那场风波中也掺了一手。
“你现在也许会认为姜氏会变成沦落至此,是因为皇室出手,”女子似是察觉了姜离的怀疑,笑道,“巧了,姜逐云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这共天下的说法听听就好,卧榻之侧容他人酣睡。我也不好说皇室到底有没有出手,但誓约是切切实实存在,并且如今依旧有效。”
“否则的话,你以为姜逐云能够这么蹦跶?而且,要不是有本派帮着、皇室默许,你认为姜氏能顺利迁往海外?”
当然不可能。
哪怕没经历过官场,姜离也知道想要全身而退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是还有皇室针对,那能活一两个就算好了。
“那如今是怎么个情况?”姜离想了想,觉得还是问问知情者吧。

光靠他自己去猜,能猜出才有鬼了。
“如今的情况便是姜氏认为他们的沦落有姬氏推动,誓约破了,但没全破,所以不得赶尽杀绝,只能迫他们离开,”女子回道,“至于赭鞭,则是在二十年前姜家开始衰落时就已经失落了,在近四年前被本派奇缘巧合得到。说实话,连师姐我都觉得本派在这一系列风波中不干净,巧合太多。”
“不过这些事情都还不到你我来操心,也不是你我可以去探查的。现在,你只需知道,赭鞭在本派手中,姜氏想要取回,这是合情合理的,且姜逐云虽然举止鬼祟,但并未危害到宗门,宗门自然也没法对其发难。”
“但要是归还赭鞭,又会让其成为姜氏对付宗门的助力,是吧?”姜离接言道,“毕竟现在姜氏默认宗门为敌。”
他很是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宗门的立场,忠诚两个大字在脸上发光。
鼎湖派应该有赞同归还赭鞭的,也有吞下赭鞭的,但无论是哪一方的高层,他们现在都认为姜氏拿到赭鞭壮大之后,肯定反手对付自己。
长老们的想法大概就是我没做坏事,但你既然认为我做了,且还打算报复,那就别怪我提防了。
即便要归还赭鞭,也得等以后,现在归还就是资敌。
但就算只是暂时拖着,也是不好拖的,姜氏想要取回赭鞭是合情合理,有誓约在,宗门长老们也不好动用什么非常手段,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拿赭鞭认主来说事。
然后,就绕回一开始姜离和姜逐云的矛盾了。
姜逐云不想让赭鞭落入他人手中,也不想让姜离被宗门利用,干脆暗下杀手,可惜他错估了姜离的实力,以致于非但没能铲除祸患,反倒是让宗门找到了突破口。
赭鞭归还给姜氏,但具体还给谁,就有的说法了。
而且姜离也是姜氏族人,要是姜逐云死在他手上,那死了也就死了,与宗门无关。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还得看姜离是否值得信任。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姜离面露正气,左眼写着“忠”,右眼刻着“诚”,直视女子,彬彬有礼地问道:“敢问师姐如何称呼?”
“你还记得问师姐的名号,师姐很欣慰,但你现在才问,师姐很不喜欢。”
女子浅笑盈盈,一双俏目上下打量着姜离,“不过看在你如此有趣的份上,这一次就放过你吧。师姐我姓公孙,名青玥,你可要记好了。现在,脱衣服吧。”
“脱?”姜离表示相当疑惑。
“给你易筋伐髓啊。”
公孙青玥指着水潭中央的石像,“你当那姜氏的人为何火烧屁股般来阻止你,还不是因为他们知道赭鞭有予人易筋伐髓之效。给你易筋伐髓,就是让你接触到赭鞭。所以······”
剑影忽闪,一口赤色的华美剑器凭空出现,剑光划掠,姜离身上的衣衫便层层裂开,从身上滑下。
“进去吧你。”
公孙青玥的身影瞬移般出现在姜离身后,一脚把姜离踹到水潭里,那力度,很难说不带点私人恩怨。
不过姜离现在却是没有顾及公孙青玥的闲暇了,在他落入水潭之后,神农石像手上的赭鞭便大放光华,氤氲之气遍布水流,将偌大的水潭渲染出瑰丽的色彩。
神农氏以赭鞭来鞭打草木,以知草木药性,若说神农氏是医道之祖,那赭鞭便是最初的医学药理之器。再加上有未知道果附在赭鞭之内,使得赭鞭造化万药万毒之能。
也就是说,任何药力毒性,都能以赭鞭直接造化出来,只要使用者理解相关特性。
哪怕是已经无法炼制的丹药,也可通过赭鞭来复现药力。
赭鞭,便是最好的易筋伐髓之物。
第22章脱胎换骨,水晶之肚
风,起了。
岛屿上的天材地宝、灵芝仙药在风中摇曳,一丝丝纯粹的药力流溢到根茎之处,进入大地,汇流至水脉当中。
若是有人能够看透岩石地面,便能发现此时此刻,丝丝缕缕的药液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巨大的网络,一株株宝药贡献出药力,融入水脉,又通过流水汇聚到岛屿中央的山谷。
山谷石壁上,一条条瀑布融入了药液,变得色彩斑斓,下方的水池更是发出七彩之色,一股浓郁的药气在水潭周围弥漫。
神农石像上的赭鞭发出赤红光华,覆盖水潭,以汇集的药力为源,以药性为材,造化出玄黄之色。
“百草炼出玄黄液,地泽万物蕴真身,果然,赭鞭只有在特定之人身上才能发挥真正的效用。”
公孙青玥看着那玄黄之色逐渐同化斑斓药液,喃喃说道。
鼎湖派得到赭鞭四年了,四年来派中高层不是没想过真正拥有这件道器,且为此试验过诸多方法,最终都是功亏一篑。
鼎湖派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以此来转换药毒,开辟出这么一处能够正常培植灵药的岛屿。但哪怕只此一点,也足以让鼎湖派受用无穷了。
公孙青玥想到这里,盘膝坐下,在水潭侧静静感悟起造化玄妙来。
而在水潭之中,姜离却是煎熬异常。
玄黄之液渗入周身毛孔,种种匪夷所思的感受出现在他身上。
他时而如在春日暖阳之下,浑身舒缓;时而,又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经受风吹雨打;时而,又似在酷热沙漠中,周身水分都被蒸发压榨:倏然间,他又经萧瑟秋风、冷冽寒风,浑身战栗。
春、夏、秋、冬,四时之景循环交替,姜离也在舒适、炽热、萧瑟、冰寒中煎熬。
他只得守住心中最后一分清明,靠着道果能力【求返其真】压住煎熬带来的躁动,默默等待着易筋伐髓的结束。
渐渐的,姜离似乎忘却了舒适,忘却了痛苦,在水潭之下缓缓呼吸,就如同婴儿一般沉睡了过去。
时间缓缓流逝,似是一生那么漫长,又似仅在一瞬之间。
当姜离再度清醒之时,他感受到了惊人的变化。
分明是处于水底,姜离却是呼吸自如,绵长的呼吸似是体现在内,实际上却是作用在内,让他无惧水下环境。另外,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和肉身融合为一,动念之间就能“看”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察觉到各种器官、血肉筋骨的活动。
‘易筋伐髓结束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姜离看到了依旧浓郁的玄黄之液。
似乎,他并未消耗多少药力。
【姜离的心中闪过亏了的想法,然后,他看向只有他能看到的书册。】
因果集上浮现这么一行字,然后书页飞快地往前翻,整整翻了两百来页才停下。
【······玄黄之液渗入周身毛孔。】
两百零三页之前,这样的句子出现。
接着这一句的,是各种感受,以及身体的变化,乃至一幅幅人体经络图。
因果集将姜离所经历的变化都给记录了下来。
一张张书页翻过,种种身体变化、气机运行入眼,姜离的脸庞亦是出现开始出现变化。
一开始,他脸色正常,然后逐渐转为森绿之色,又渐渐化为赤红,再转成枯黄,又化作青蓝。面色逐渐变化,体内真气亦是随之而变。
姜离所修行的游神行气法本就专精于以神御气,以真气控制为特点,如今在经历一番易筋伐髓之后,他对身体的控制、对真气的把握更上一层楼,又有道果能力辅助,令其完全能够控制真气反向复刻先前的变化。
随着真气运行,春、夏、秋、冬诸般感受再度出现在感知中,已经平静下来的玄黄之液再度出现波动。
丝丝缕缕的莫名气流进入体内,流转筋骨血肉、五脏六腑,渗入经脉,和真气交融,令得中正平和的真气越发精纯。
与此同时,水潭上的石像再度染上一层赤光,赭鞭又一次开始散发光晕。
这让在一旁感悟变化的公孙青玥露出疑色。
据她所知,还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易筋伐髓,又不是什么强者大佬,何至于如此长久。而且,要是没看错的话,先前应该已经停下来了,怎的又开始?
公孙青玥察觉到异状,有心出手干涉,又担心姜离受到影响,让易筋伐髓功亏一篑,最终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再感悟一会儿吧。”
她在水潭旁打坐,再度闭上双眼。
而在另一边,姜离再度沉浸入那四时变化当中,他的身体不断吸收药力,淬炼身躯,盈盈光泽在周身上下浮现,并且逐渐剧盛。
一次又一次,姜离反复运行记录的行气之法,身上的白光也是逐渐强烈,皮肤也似受到了影响,变得白皙、晶莹,如同水晶一般。
直至最终——
姜离又一次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身体。
只见随着真气运行,自己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隐约可见皮下的肌理,尤其是躯干处······
姜离看着那水晶般的身躯,脑海中竟是缓缓出现了五脏六腑、经脉血管的形象。
他微微歪头,从记忆中挖掘出了一句话:神农氏之肚,透明如水晶······
据说神农氏异于常人,他的肚子如水晶般透明,能够看到五脏六腑,已经吞食之物在体内的各种变化。
便是以这水晶肚,神农氏尝遍百草,记录下各种药效。
现在,姜离虽然没有水晶肚,但他脑海中却是出现了类似的形体,并且还如实显现出自己体内的各种变化。
真气在体内的运行对姜离而言再无秘密,他参照着脑海中出现的景象,开始调控、修改真气的运行,一步步向着更为契合的方向改进。
那中正平和的真气流转五脏六腑,熔炼精元,渐趋精纯,逐渐被淬炼成液态。姜离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水流在涌动,并非是单纯的感受,而是真实的感觉。
他的真气,化作了液态。
第23章阴符七术
游神行气法已是面貌大变,原本侧重于神元的功法此刻变成了以气见长的神功,真气化液,潺潺流动,涌遍全身。
经过这么一遭,姜离的真气量减少了三成,但精纯度却是提升了少说五倍,肉身更是经历反复的易筋伐髓,远胜先前。
相比较这二者,神元反倒是落了下来。
不过有【性命双修】这一道果能力在,神元很快便能赶上来,完全无需担心。
‘游神行气法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了,再这么称呼有些不合适,不如······’姜离眼珠子一转,‘改叫‘先天功’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姜离就期待地看着因果集。
可惜,让他失望了,因果集上并没有出现道果融合进度提升的提示。
看来终究还是需要靠水磨,以清修方式一点点提升进度,亦或者和先前一样向着天下第一九品进发,其余的方法似乎并不适用。
姜离有些遗憾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划着水上浮。
此时,满水潭的玄黄之色已是尽数消失,百草之精凝练出的玄黄液都给姜离给消耗尽了。姜离浮上水面之时,甚至能看到石壁上的奇花异草不如先前那般鲜艳了。
他昂起上身,一个猛男甩头,乌黑长发向上划过完美的弧度落到身后,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让他的身体反射出莹白的光华,却又不显娘气。
高大的身形让姜离如同一尊神像,散发出一种微妙的神性。
“已经入夜了啊。”姜离看着天上的月亮,道。

他反复进行易筋伐髓,将玄黄液都给消耗空了,这时间倒是在预料之中,就是不知现在是当天晚上,还是第二天晚上。
“是第二日晚上亥时了哦。”
公孙青玥在水潭边站起,拍了拍衣衫,然后似乎看出了姜离的疑惑,给他解答。
一双凤眼带着饶有兴趣之色,打量着姜离,脸上满是探寻之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易筋伐髓进行了一天一夜的人,姜师弟,师姐我很好奇啊。”
易筋伐髓是一种玄妙又粗暴的淬体手段,虽然效果显著,但时间不宜过长,否则的话于身体有碍,甚至会留下难以恢复的暗伤。
一天一夜的易筋伐髓,这罕见程度堪比御女三千了吧。
公孙青玥的目光落在姜离那自带光泽的身体上,倏然间一道赤色剑光凝现,穿刺而至。
“哎呦,你干嘛?”
在剑光出现的第一时刻,姜离就有所感,他的身体猛地一偏,闪过剑光,同时惊疑叫道:“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试试师弟的实力,放心,师姐我会把功力控制到九品层次的。”
公孙青玥轻笑着,那一道剑光倏然又是一散,消失无踪,随后再度出现在姜离近前,那华美的剑器清晰倒映在姜离的双目中。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有了什么长进。’
心中转着这样的念头,那口赤色剑器如惊鸿掠影,飞向姜离。
她出现在此,除了帮助姜离进行易筋伐髓以外,还身负观察姜离和赭鞭的任务,对于姜离这一天一夜的易筋伐髓,公孙青玥自然是要调查一二。
赤剑之迅疾,较之先前还要快上三分,空中只见一道赤影划过,姜离便感剑气森然侵面。
因果集上瞬间刷过大量的计算过程,姜离当即测算出剑器的轨迹,身子后仰,让剑器从上方飞过,同时右手捏剑指,运纳真气,指尖霎时转为莹白,如同水晶玉石雕琢而成。
楼观剑法!
以指运剑,手划残影,分明快捷如风,却无丝毫声响,且招式之快,大违常理。
剑器快从上方飞过之时,姜离才出手,但剑指却是后发先至,迅疾如风,又不偏不倚,点向剑身。
‘意气并进,意发则气动,气动则身行,当他生出动手之念时,身体就已经行动了。姜师弟,我是越来越好奇你的变化了。’
公孙青玥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依然负手立在水潭畔,也不见她有所动作,那口剑器便微微一转。
“叮!”
剑指点在剑身上,发出清脆之声,但未有预料之效。
在关键时刻,剑器微转,造成一个斜面,姜离这一指点在斜面上,劲力如转了个圈,反向回到指尖,同时更有一种刺痛感出现在脑海中。
这剑,能伤神。
劲力返击,剑意伤神,赤色剑光绕空一旋,便要再度击来。
同时公孙青玥轻笑道:“八品术士能力【观星望气】,同样有观望占算之能,并且师姐我也是修习过楼观剑法的。师弟,在我面前使用这剑法,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剑光再击,尖锐风声响起,如苍鹰呖鸣,势如鸟击禽获。
角度、劲力、时机,皆是妙到极致,更纳风之势,流风如同化作了双翼,令得飞剑的速度更为惊人。
这一剑,不只是将自身的力量运用到极限,更是将外在环境利用,化为助力。虽只用九品的功力,但公孙青玥对气与力的运用还在姜离之上。
“阴符七术·散势法鸷鸟。”
只听公孙青玥轻声言语,意运飞剑,呼啸而至的剑光隐隐化作鸷鸟之形,飞掠而至。
“六丁六甲。”
姜离敏锐察觉到这一剑的不凡,剑指在身前飞快划动,一道符箓迅速成形。
他竟是和吕忘机一样,在九品之时便可真气出体。
不过吕忘机的真气主要在于博,气如瀚海,而姜离的真气则是侧重于纯,凝气成液。是以,姜离不只能真气出体,还能令真气凝形,凭空画符。
他的储物袋和衣物都在岸上,但真气所画符箓亦是不下于先前的黄纸符箓。
金光在真气符箓上爆发,十二道神光飞射入姜离之身,给他披上一层金色霞光。
姜离双掌齐出,带着金光的手掌运使拳、掌、指、爪,诸式连化,以杂解快,精纯的真气幻出拳掌指爪之影,纷纷乱乱地打在剑光之上。
六丁六甲护身符展现卓绝防御之能,便是剑光亦不能伤姜离之手,诸式连环,连消带打之下,鸷鸟之形已是被打散,姜离双掌相对,欲以空手入白刃。
然而公孙青玥仅是念头一动,那剑光便如游鱼般灵动游弋,在双掌合拢之前绕旋而出,脱离被钳制的命运。
“姜师弟,我的算力远在你之上。”公孙青玥从容笑道。
“是吗?”
姜离露出意味深长之色,“那师姐不妨算算,师弟下一招会怎么出?”
“下一招?”
公孙青玥目光微动,不由看向水潭,“等等,你难道是要······”
“就是这个难道!接招吧,九阳神功。”
第24章兰花拂穴
“九阳神功·至刚至阳。喝啊!”
只见姜离沉喝一声,如旭日东升般从水潭中跃起,伟岸的身躯在护体金光之下显得雄赳赳气昂昂,恍如天日,散发出的至刚至阳之气竟是让公孙青玥不敢直视。
他本来只有上半身露出水面,这一跃,就是坦诚相对,什么都曝光了。
就是现在!
公孙青玥转首之时,她就失去了对姜离的把握,无法再用精湛的望气之能将姜离压制。
姜离双脚踏水,横掠而过,精纯的真气令他身轻如燕,登萍踏水地靠近神农石像,一把抓住了石像双手上的赤色木鞭。
霎时间,一股浩大的意念洪流涌入姜离脑海,无数的药学知识闪烁而过,令他头痛欲裂。
这赭鞭,劲有点大啊。
姜离强忍着剧痛,就是一鞭扫向半空,飞击而至的剑光被打得粉碎,赤红剑器亦是被打飞,打着转飞走,在半空中又突然消失。
公孙青玥正要提振真气反击,但在赭鞭挥扫之时,一股如太阳般柔和,又似烈日般威严的气息扩散而出,她顿时身躯战战,真气亦是一散。
与此同时,一股浊恶之气开始出现,坏败万物的气息出现在姜离的眼中,周边的奇花异草亦是开始出现异状。
“五浊恶气。”
姜离顿时一个激灵,将赭鞭放回石像手中。
光是看到那股浊恶之气,姜离就觉浑身不适,有种发自内心的排斥感,身体的本能在向他发出警告,向他诉说危机。
错不了,这就是五浊恶气。
还好随着赭鞭的归位,对五浊恶气的感知也直接消失,周边环境也恢复正常。同时,涌入脑海的信息也瞬间消失。
这刹那间的变化,若非姜离拿着赭鞭,他还真没法感知到。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法真正拿到赭鞭了。’姜离心中有些惋惜地道。
尽管早就猜到宗门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将赭鞭交给他,姜离还是感到惋惜。而且,赭鞭既然关系到这处灵地的存亡,那么姜离即便是能得赭鞭认主,估计也得将这件道器留在宗门,给宗门做贡献了。
心中惋惜之余,姜离还没忘记还有一位师姐要处置。
他踏水而行,双手屈指连弹,一缕缕指风向着公孙青玥飞射,密如罗网,向她罩下。
“阴符七术·转圆法猛兽。”
公孙青玥遭赭鞭之威震慑,又逢剑器被破,正处于虚弱之时,但她还是强提真气,一道道气劲在体外转圜,重重气环相合,化作圆形。
姜离的指风有大半被化散,但还是有一道指风欺近,没入公孙青玥腰侧。
“唔——”
就在这一瞬间,公孙青玥如遭雷殛,娇躯颤抖,清丽从容的面容都有点扭曲,似是在强压着痛楚。
姜离趁机上岸,拿起自己的储物袋,从内中取出件备用的青袍披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男孩子在外,要注意保护自己啊。
这坦荡荡的模样,还真是没安全感。
姜离整了整衣衫,然后状若无事般看向公孙青玥,笑道:“师姐,承让。”
虽是一缕指风,但胜负已定,毕竟这可是半步天下无敌神功啊。
“你······”公孙青玥还在颤抖,她咬着牙,盯着姜离,“你这是什么武功?”
“兰花拂穴手,”姜离一脸正气,“师弟最近草创的武功,一种打穴点穴之法,师姐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没错,就是“兰花拂穴手”,绝对不是什么折花手,姜离可以用姜氏之名誉保证。
“是吗?呵呵,哈哈哈,”公孙青玥尬笑着,银牙暗咬,“师弟果然博学多才啊。”
她好气啊,但是还得忍着。
总不能直接敞开来说,丢自己的脸吧。
虽然姜离现在知道她情况如何,她也知道姜离知道她情况如何,姜离也知道她知道,但双方还是装作不知道。
公孙青玥一边咬牙,一边暗自驱动真气,试图驱走入体的真气。
但姜离的先天功真气论精纯度完全不下于她,加上姜离在修成水晶之肚后,还对自己所会的法门做了点小小的改良,让其更适用于自身。
所以······公孙青玥发现自己竟是无法在短时间内驱走那一缕真气。
她若是到了六品,亦或者没有受到震慑和中招,那还能强行驱除真气的,但现在,她当真是有些无能为力。
“师姐,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受伤了?”姜离这时还一脸关心地道,“要不你还是快去疗伤吧,免得落下病根来。”
公孙青玥脸上强扯出笑容,道:“不碍事,师弟,还是说那‘兰花拂穴手’吧,师姐想学。”
她迫切需要知道法门,好让自己免遭折磨。
“没问题,值此朗月当空,正适合坐而论道。”
最后四个字,姜离特意重音。
——想学啊,拿东西来换啊。
“呵呵呵······”

公孙青玥笑着扔出一块玉简。
她没有多言,但她的眼神已经将她的决意显露出来。
——别废话!
姜离接过玉简,微微感应。
‘阴符七术·实意法螣蛇。看名字,似乎和《阴符经》有关。’
验证玉简无假,姜离也不拖拉,将自己的独门武学“兰花拂穴手”一一道出。
再不说,师姐真的要发飙了。
不过公孙师姐的性子比想象中的要急,在听完点穴法门之后,她便立时挥袖闪身,转眼间便已是行踪渺渺,只留下一缕淡淡清香。
这惶急的一幕看得姜离暗暗发笑。
呵,你公孙青玥心眼小,我姜某人心眼也不大,这一计折花手,就当是给你的教训。
就是这般得罪公孙青玥之后,怕是还得遭报复。
死伤倒是不至于,姜离现在的价值很高,就是免不了灰头土脸。这位师姐看起来心气颇高,不会将中招的详情往外透露,十有八九是送小鞋给姜离穿。
姜离抛了抛手中的玉简,开始想起退路来。
他来这座岛屿时没看到周边有船只,也就是说想要正常离开是不行了,所以······
‘游回去?’
想想百来里的水路,姜离直觉得牙疼。
第25章拿捏
后半夜。
月华如水,洒在山间幽池之上,荡在水波涟漪之间,隐隐映出如羊脂凝玉般的身影。
公孙青玥从池中缓缓走出,不经意间腿脚一软,差点跌倒。
“这流氓武功!还有这流氓家伙!”
她看着西边方向轻啐了一声,穿上衣衫,运气疏导周身,“迟早让这流氓付出代价。”
公孙青玥想到先前的场景,又开始紧咬银牙,她这辈子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想到这里,浮夸的胸大肌就是一阵颤抖,被气的。
“等着吧。”
心中暗暗发狠,公孙青玥走入池边的精致小舍,在梳妆台前坐下,将一缕真气打入一面玉石镜,但见镜面上豪光流转,一处幽幽大殿互相在内中。
随后,华裳舞动,长带飘飘,有一女子以轻纱遮面,出现在玉镜之中。
“师父。”
公孙青玥唤了一声,禀报道:“姜离的易筋伐髓已经结束,果真如您所言,此人非同一般,易筋伐髓时间竟是长达一天一夜,并且,我以‘损兑法灵蓍’算他,只觉其命格似是而非,如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赭鞭之内的道果归属炎帝,虽并不完整,但也非常人可以承载,姜离既是有资格得赭鞭之助,其命自是不凡。”
镜中的女子声音悦耳,又有着一丝长居上位的沉稳,只听她不紧不慢地说道:“至于一天一夜的易筋伐髓,应当是此子和赭鞭的契合程度匪浅,若非他如今只是九品,说不定赭鞭已经认主了。”
“原来如此,”公孙青玥轻点臻首,又问道,“赭鞭内的道果是残缺的?那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自然还在姜氏的手中,姜氏镇族之宝神农鼎,就承载了另一部分道果,”女子说道,“那一部分,代表的是炎帝神性,而赭鞭内的,是作为人的这一面,两者合一,才是真正的炎帝道果。”
公孙青玥闻言,终是明白了姜氏为何执意要拿回赭鞭。
不只是因为赭鞭乃是一大重器,更因为炎帝道果的完整。
在姜氏日薄西山的今时,他们迫切需要力量来保证家族延续,甚至东山再起。哪怕炎帝道果的晋升艰难至极,他们也愿意尝试。
而姜离,他若是当真得赭鞭认主,那么最想要杀他的,怕是就是姜氏如今执掌神农鼎的人了。
他和姜氏主家,基本无和解可能,只能靠向鼎湖派。
“不过我观姜离此人,私心不少。”
公孙青玥想到这里,将两日来和姜离的交谈一一道出。当然,九阳神功那一段是必须要隐去的。
如此神功,惊世骇俗,还是莫要让他人知晓为好。
至于对姜离的结论,公孙青玥倒是说得颇为中肯,没有掺杂什么私人恩怨。
虽然姜某人一口一个忠诚,但公孙青玥还是看出了他的私心。就像好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好人,忠诚者也不会一直标榜自己的忠诚。
不过公孙青玥的师父却是并不在意这一点,她淡淡道:“世间谁人无私,无论是你还是我,包括其余五位长老还有掌门,我们都有自己的私心。姜离若是无私,他就该伸出脖子任姜逐云处置,而不是靠向宗门。”
“只要不因个人私心危害宗门,那宗门就不会拒绝他的靠拢。就算有私心,随着他的个人利益和宗门利益的高度重合,他的私心也会转换成对宗门的公心。而且,他也表明了靠拢之心,那一声声‘忠诚’,便是向宗门表达自己的倾向。”
“我明白了,”公孙青玥点点头,又问道,“师父要不要见他一面?”
“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便不见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便让他······”
说到这里,女子突然一顿,首次出现些微的失态,“他离岛了。”
玉石镜上景象变幻,赫然出现姜离的身影。
只见他在水潭边起卦,一卦为恒卦,乃雷风恒,一卦为剥卦,乃山地剥。
“雷风恒,震上巽下,为震宫三世卦,得此卦者,持之以恒,自能亨通。这一卦,该是他为自己接下来的运程所算,告诉他靠向宗门的行为无误。而山地剥······”
女子带着一丝玩味之色,道:“艮上坤下,意为山高倾危而剥落,前方有难,当顺时而止,进行避让。且此卦所言之时,乃阴气极盛之刻,他这一卦所算应当涉及女子,这该是女子给他造成的危险。”
镜面上虽不见女子之面容,但光从那声音中,就能听出揶揄之意。
“你吃亏了,而且还是吃了大亏,所以想要进行报复。”女子不复先前那般端着架子,调笑着自己的徒弟。
这一卦,明显是算接下来的遭遇,算公孙青玥的反击有多猛。
公孙青玥不言,只是暗暗磨牙,又一次被气到了。
玉石镜面则是继续显示着姜离的行动。
他解出这两卦之后,便在水潭畔来回踱步,思考少顷,然后最后看了一眼神农石像,便毅然离去,走到岛边,下水。
他要游回去。
这便是女子先前微微发怔的原因。
为了不被公孙青玥报复而选择游回去,也不知该说这姜离看人真准,看出了公孙青玥的心眼小,还是该说他善于审时度势好。
看到这一幕,还在磨牙的公孙青玥都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气泄出了大半。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报复和游回去哪一个对他的惩罚更重。”
公孙青玥掩嘴笑道:“这姜师弟,还真是个妙人。”
······
······
刚刚游出半里地的姜离回头,看向后方岛屿。
只见月光之下,岛屿在逐渐变得透明,渐趋无形,在短短数息时间之内,偌大的岛屿便已不见踪影。
“看来宗门长老认为还不到见我的时候。”
姜离见状,确认道。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离去了。要是岛屿没消失,他可还得游回去。
“看到我这么离去,公孙师姐心中的气也该消一消了吧。”
那位公孙师姐虽然心眼小,但本人却是个喜欢看乐子的,姜离这么逗她一乐,应该能让她的气消一部分,也免得今日的遭遇让她记恨上自己。
【这便如三指捏田螺,把师姐的心理拿捏得稳稳的。
可为什么这样的我,前世一直单身过情人节呢?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姜离看着眼前出现的文字,顿时面部发黑。
第26章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次日下午。
姜离走过开阳殿,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湿气,一接近道法阁,就让又在和自己对弈的万长老露出惊诧之色。
“你这是觉醒什么水灵体质了?不应该啊,你乃炎帝后裔,就算是有什么特殊体质,也该属火德才是。”万长老诧异说道。
“只是在来之前洗了个澡而已。”姜离面无表情地道。
没错,就是洗了个澡,一个时间有一点长的澡。
说着,姜离走到近前,将两本书册交给万长老,道:“这是楼观剑法和六丁六甲护身符的秘籍,现在归还。”
“迟了两天,不过看在你情况特殊的份上,就不责罚你了,”万长老接过秘籍,道,“毕竟你这特殊情况,还是老夫造成的。”
要不是他说要打十个,姜离也不会真的去竖旗摆擂台,真要是论起责任来,万长老觉得这无良小子可能会把锅往自己头上扔。
将两本秘籍收下,万长老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姜离,“你的玉牌,齐长生那小子去思返谷之前让老夫转交的。”
先前的风云台比斗,姜离将弟子玉牌挂在长幡上,让挑战者自己转账。在比斗结束后,他便直接被风紫阳带走了,这玉牌自然也留在了原地,让齐长生暂为保管。
而这位齐师兄,这一次还算靠谱,没让姜离跑到思返谷去拿身份玉牌。
姜离接过玉牌,凝神感应,善功数浮现在脑海。
——五千四百善功。
他感知到这个数字,皱起眉头,心念一动,因果集开始往前翻。
‘江百川、丁震、蔡志英、易扬······总计二十八人,缺了两百善功。’
身份玉牌融入了主人的精血,非本人不能使用内中的善功,是以哪怕姜离答应了齐长生二八分成,也得等他本人拿到自己的玉牌才能分账。
也就是说,有人白嫖了姜离,没交费就上风云台了。
姜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审视着因果集上的记录。
然后,他发现了白嫖的那个。

“吕忘机没交善功,他直接上台了,”姜离愤愤道,“两百善功都不肯交,这家伙最好一辈子别改回姜姓,姜某人没有这样的族人。”
【这个仇,我记下了。】
因果集忠实地记下这笔账。
“两百善功,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万长老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
“蚊子腿也是肉。”
姜离回了一句,在万长老对面坐下来,又问道:“对了,长老,你知道阴符七术吗?”
“阴符七术?”万长老露出思索之色,“老夫记得这是纵横道的绝学,法武合一,虽修炼难度异常之高,但没有境界要求。修炼者本身越强,此功也就越强,反之亦然。此功和本门的《阴符经》颇有渊源,据说就是从《阴符经》中参研创出的。你问这作甚?”
姜离也不刻意隐瞒,直言道:“无意中获得了七术之一,发觉此术晦涩异常,便想找点道经典籍,参详一二。”
实际上是姜离想要刷【三教合一】这一能力的经验值了。
【三教合一】有着辅助修行的功能,姜离对三教精义了解越深,对三教功法的参悟就越发快捷卓绝。姜离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不再担心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嘎了,自然要注意起这一能力来。
而且,阴符七术论及根源,也和玄门有所关联,提升道果能力,也有助于研习阴符七术。
“你随老夫来。”
万长老起身,带着姜离进入了道法阁,走到一楼的一处角落,打开了一扇小门。
小门之内竟是别有洞天,宽敞的室内摆满了书架,只在中间空出一地摆放书桌。一卷卷或古或新的书册摆在书架上,满目琳琅。
“这里是老夫自己的藏书室,内中皆是三教之典籍,百家之学问。在这里,你应该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万长老看向满屋的书籍,脸上难掩自豪之色。
每一个收集者都有向他人炫耀收藏的喜好,万长老也不例外。
看到姜离露出惊讶之色,万长老就更为欣喜了。
“没想到万长老还有这爱好。”姜离道。
“一半是爱好,一半,也是为了修行。”
万长老点头又摇头,走在前面,行于书架之间,说道:“等你到了八品就知道了,境界越高,对天地的感知就越深,也会更为清晰地察知到五浊恶气。若是心境不足,便可能出现不慎引气入体的状况,届时就算是不死,也要根基尽毁。”
“否则的话,为何一些外门长老困在七品,止步不前?不是他们不想晋升,而是不能。他们境界不够,就算晋升成功了,也是一个死字。”
姜离想想先前感知到的五浊恶气,也是深有同感。
光是刹那间的感知,就让姜离知道五浊恶气的不祥和破坏力,而高品修行者日夜感受着这种气机,就如同在悬崖边行步,那压力可想而知。
若无高绝心境,就算不死于恶气入体,怕是也要因为日夜承受压力而精神失常。
五浊恶世,这一刻,姜离才算是知道了这五浊恶世的厉害。
“弟子受教了。”姜离恭敬回道。
“你知道受教就好。”
万长老翻了白眼,从面前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塞到姜离手上,“杀心这么重,迟早因为心境原因吃亏。接下来你多读读书,养养心境,这里是老夫的私人藏室,就不收你善功了。”
“多谢长老。”
姜离拿着书,又是行了一礼,满怀感谢。
待到万长老离去,他才直起腰来。
这位长老是真的将他作为后辈看待,对他不说掏心掏肺,也绝对超出一个长老的责任了。
这般厚待······
“叫我受之有愧啊。”姜离低声轻叹。
一直表现圆滑且不要面皮的他,身上出现了一种无形的隔阂感。
姜离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但他还是未曾完全融入这个世界,对于这世上的所有人,他还是有种隐藏极深的疏离。
也正是因为这种疏离,姜离才会在有些时候没脸没皮,因为他不在乎。不在乎他人的看法,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万长老对他厚待有加,但姜离却始终没有真正付出真心。
第27章我无敌了
因果集固化因果,让努力读书必有收获。
【三教合一】助长对三教典籍的领悟,其效率取决于自身的三教底蕴,底蕴越高,则效率越强。
二者结合,就如金风玉露一相逢,姜离越学越快,越学越快,越学越快,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不可自拔。
那种大脑逐渐充实,念头一起脑海就自动浮现相关知识的感觉,当真是叫姜离欲罢不能,high到不行。
等他回过神来之时,他差点饿死。
“多久了?”
直接取出那瓶由吕忘机友情赠送的补元丹,倒出一颗服下,姜离感受着身体精元和真气得到补充,总算是饥饿中缓解过来。
补元丹能够同时补充精气双元,可谓是居家旅行必备良药,并且还能充当辟谷丹,补充消耗,就是这么使用,会有点奢侈。
不过反正是别人送的,奢侈就奢侈吧。
“齐师兄还没来找我分账,看来还没到一个月······”
齐长生没去思返谷报到,两罪并罚,面壁期达到了一个月,他现在还没来找姜离,说明他依旧在思返谷里蹲号子。
姜离翻了翻因果集,看到了今日的日期。
四月二十三,他沉迷了二十多天。
“差不多了。”
姜离放下手中的《阴符经注解》,第二次取出了那枚得自公孙青玥的玉简。
阴符七术,法武合一的绝学,内中既有武道,也有术法,更有法武合一之功,“实意法螣蛇”算是归属于术法,乃是凝练意识神元之法,若大成,能练就螣蛇元神,脱离身壳,朝游北海暮苍梧。
不过以如今的五浊恶世,元神出壳者怕是游不到北海就死在半路了。
此等元神之法自然是晦涩难懂,姜离初时也看得一知半解,好在他够努力,如今总算能看懂入门部分的法诀了。
“实意法螣蛇,无为而求,安静五脏,和通六腑;精神魂魄固守不动,乃能内视反听······”
姜离默念口诀,存神冥想,于脑海中观想螣蛇,心体具静。
白皙无暇的皮肤泛起莹白的光华,使得他如同一尊水晶神像般巍然而坐,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躯干部分肉身穴窍,然后逐渐变得完整······
在姜离的脑海中,本来光秃秃的躯干逐渐长出了头颅,眉心泥丸宫处隐现蛇纹,缓缓游动,卷动着精神力,开始凝聚出完整的形体。
鳞片,身躯,头尾,蛇纹逐渐完整,一条螣蛇如同纹身般出现泥丸宫中。
它并无立体的身躯,而是如同纹身般扁平,就像是一幅画。
这自然是因为姜离的神元不足以真正凝练出螣蛇之形,只能凝聚个猴版,初具形态。
可饶是如此,也让姜离自觉收获匪浅,往日里只能用来引导真气的神元终是有了使用之法,精神变化和凝练让他有了类似于脱胎换骨般的感觉,更有甚者——
姜离突然睁开双眼,无形的力道凭空而生,冲击到前方书架上,打得书架剧烈晃动。
精神力化为了无形的念力,作用于物质,虽然力道不大,但前途可期。
并且,它也能丰富姜离的手段。
以姜离那别具一格的脑筋,立时就想出了最适合的使用之法。
这种目击之法胜在隐秘,正好能用来抽冷子暗算。试想一下你正在和他人斗势,四目相对,突然来这么一招,戳爆对方的狗眼,那胜负基本已定了。
亦或者,给对方的下三路来这么一招······
“我已经无敌了。”姜离长叹道。
有此招针对男性,有折花手针对女性,男女通杀,可不就是无敌吗?
二招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这么一来,这天下第一九品舍我其谁。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离开始沉迷于修炼,参练“实意法螣蛇”,稳固精神魂魄。在他的脑海中,那具躯体开始逐渐完整,在头颅凝现之后,四肢也开始渐渐浮现。
真气和神元在体内各自运转,还有气血流经周身,令得胸腹之间的皮肤渐趋透明,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姜离为中心,向外扩散。
这一瞬间,鼎湖派之中有部分人突得气血泵动,隐有心血来潮之感。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开阳殿的方向,或是疑惑不解,亦或者心中大骇。有人只将这心血来潮当成自己的错觉,也有人,对此万分在意,甚至忍不住失态。
······
······
“嘭!”
岛屿水榭中,有俊伟公子打翻了手边的茶盏,面色丕变。
“怎么可能?!”
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只因其父也曾经散发出这种波动,引家族众人来朝。眼下这波动自然是远不及身为姜家家主的乃父,更没令他产生那种下意识的臣服感,然其本质,却是近乎相同。
但是,他父亲可是修炼完整的《气坟》,并且经神农鼎锻体,成就炎帝真身的强者,这鼎湖派中又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的存在。
姜逐云在水榭中来回踱步,皱眉深思之下,竟然还真锁定了一个目标。
——姜离。
要是真的出现了类似之人的话,那就只有可能是受赭鞭淬体,易筋伐髓的姜离了。
“赭鞭已经二十多年未经使用了,若是有人能独得这二十年之力量,脱胎换骨,那未必不可能出现神农之相。姜离······姜离!”
姜逐云的声音逐渐阴厉,变得咬牙切齿。
原本,他已是打算暂时偃旗息鼓了,毕竟姜离如今风头正盛,冒然行动不过是暴露己方。
可现在看来,不能忍,也不能停。
再忍下去,赭鞭都成那白眼狼的了,甚至连姜家都可能易主。
有鼎湖派支持,若给其练出了完整的神农之相,还获得了赭鞭,留在神州的姜氏族人是听主家的还是听姜离的?
说严重点,未来的姜氏是以如今的家主一脉为首,还是以继承了神农之相的姜离为首?
此刻姜逐云的心态要是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此子恐怖如斯,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不除掉姜离,他是寝食难安。
第28章荒神教
四月二十四,癸卯年,戊午月,庚子日,诸事不宜。
巳时(十点)左右,罗仪从摇光殿走出,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身着赤袍的内门弟子。
他们拾级而上,行上武曲坪,穿过开阳殿,目标明确,直指道法阁。
道法阁前的万长老逐渐竖起眉峰,本就严肃的面庞上出现冷冽之色。
而在另一边,正要落子的云长老也是叹了口气,拿棋子敲着棋盘,道:“我说罗仪啊,你又不姓姜,何必这么鞍前马后的辛苦自己。老夫可是听说了,令堂就是因为姜氏而遭殃及,不幸逝世的。”
罗仪停下脚步,脸上有刹那的戾气,但他还是彬彬有礼地向着二位长老行礼,然后说道:“弟子所行自问无愧于心,若有冒犯,还望长老见谅。”
说着,他扬起声音,对着道法阁道:“姜师弟,你此前追缉外门弟子周明云,因师兄情报有误,累得你遭遇危机,在这里,师兄先给你赔个不是。”
居室内的姜离缓缓睁眼,听到这声音,便知对方的攻势又来了。
他起身走出居室,来到道法阁门口,回道:“师兄已是给了赔偿,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师弟已经不怪师兄了。”
姜离一脸温和之色,言辞切切,是完全看不出来恨不得要对方去死的心思。
在他的小本本里,可是一直记着罗仪的名字,但在真正有机会铲除敌人之前,姜离能够保证自己不露出丝毫的敌意。这就是努力学习演技带来的自信。
“师弟宽宏,罗仪惭愧,不过,”
罗仪一脸愧色,但话语之中却是开始露出獠牙,“我也是昨日才知晓,那周明云很可能与妖神教有关联,他的道果十有八九是来自于妖人。知晓此事之后,我知道自己不能因一己之私隐瞒下去了,立时禀报了殿中长老陈述详情。长老亦是十分在意妖人之事,命我协助调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妖神教!
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光是姜离,连万、云两位长老也露出凝重之色。
妖神教,准确来说,应该叫荒神教。此教之人多为妖属修行者,因所行所为不合人道,被各派、世家、朝廷斥为妖神教。
至于如何不合人道,就拿最简单的事情来说——吃人。
世间道果千奇百怪,各自的演绎之法也各有不同,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相同之处。一般来说,同属类的道果都有一样的特点,就好比神属道果到高层次之后,若得信仰,则可飞速推进道果融合,佛属道果也有行善积德的演绎之法。
而妖属道果,或者说绝大多数妖属道果,其共通点简单粗暴,就是吃人。
吃人即可提升道果融合进度,甚至还可以用邪功提炼精元,使得功力暴增,这等诱惑,是那些妖属道果修行者所难以抗拒的。
各门各派皆有规定,容纳妖属道果可以,但若吃人,则定斩不饶。
这世间真正的妖族基本已经消失殆尽,但妖类却是始终没有消失,甚至越来越多。荒神教在这个世界,就充当类似于魔教的角色,还是洗不白的那种。入了此教,就是人族之敌,杀之无罪。
而周明云身为鼎湖派的外门弟子,却和荒神教有接触,宗门方面自然会追查到底,看看门中还有谁和荒神教有勾连。
并且这调查过程,自然是怎么效率怎么来,越早查出结果越好。
让涉及此时的罗仪和姜离协助调查,很合理吧?
询问周明云的远方亲戚孙长老,很合理吧?
让姜离带路,前去击杀周明云之地,很合理吧?
这么一想,在路上设伏刺杀,应该也很合理。
反正要是换做姜离,他肯定要在半道上来个十面埋伏,务必要将敌人挫骨扬灰。什么六品五品的高手都叫上,能摇多少人就摇多少人。
在鼎湖派里奈何不了你,出了鼎湖派难道还奈何不了?
姜氏的主家虽然去了海外,但支出些高手还是能做到的。姜离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出门之后的腥风血雨了。
宗门方面肯定会保他安全,不容他有失,但是!
能够安全地待在宗门之内的话,为何非要去外面浪呢?
“那就祝罗师兄早日查个水落石出,戴罪立功,洗脱嫌疑了。”姜离淡淡说道。
想要让他出门,想得美。
但罗仪自曝过错,就是为了拖姜离下水,又岂会愿意放手。
听到姜离暗含拒绝之意的话语,罗仪露出一丝讥色,道:“不只是我,姜师弟,你也需配合调查,为宗门铲除祸端,我等义不容辞。”
这一瞬,罗仪占据道德高地,大义凛然,连万长老和云长老都不好否定他的话语。
“罗师兄,你做人如何,我不好评价,但你若是当狗,那肯定是世间第一好狗,”姜离不由感叹道,“我姜离愿称你为最强奴才。”
“你不去容纳狗类道果,当真是可惜了。”
就这咬住猎物不放松的韧性,哮天犬也不过如此了吧。
辛辣直白的讥讽之言几乎是撕破了脸皮,饶是罗仪有些城府,此刻也被气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可周边其余人,都为这突然道出的辣言震惊。
“姜离!你放肆!”跟在罗仪身后的一位赤袍弟子怒喝着便要上前,教训一下这外门弟子。
在他们看来,罗仪是好声好气地说话,且所行所为皆是为了宗门,反倒是这姜离,先是推诿,不愿协助,现在又敢讽刺内门师兄。
这是要造反啊。
然而罗仪却是突然一伸手,拦住了这赤袍弟子。
他脸色变幻,冷着一张脸,道:“姜师弟莫非以为激怒我等,逼我等动手,就能逃开协助调查的责任吗?你激怒不了我。”
“是吗?”
姜离不置可否地说着,因果集在眼前往前翻。
他看到了先前云长老所说的话,也看到了罗仪的反应。
【云长老先前之言刻意提高了音量,似是在刻意提点着什么······】
“战汝娘亲。”姜离平静吐出四个字。
第29章我自首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效果。
罗仪的双眼隐现血色,赫然是气到极处,气血都要灌入瞳仁,一道青光迸发而出,三尺青虹直取姜离首级。
当怒到极致,便是连气话都不说了,只想取对方的性命,罗仪此刻便是这种状态。
‘飞剑!’
姜离乍现青光,脑海中念头闪过,一枚玉符已是在怀中亮起,“六丁六甲,护我真身。”
金光沐体,又有真气行于周身,使得皮肤隐隐透明,和金光相映,如金色琉璃。
姜离身子微动,以肩挡剑,在铿锵声中,一道深深的剑痕出现在金光之上,青光已是被震开。
这一口飞剑,自然是全无公孙青玥那口剑器般神异,无论是品级还是威能,皆是远远不如。但公孙青玥那时是将功力压到九品,且全无杀心,而罗仪此刻却是想要姜离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公孙青玥的八品道果是术士,罗仪的八品道果是剑修。
鼎湖派拥有的人属八品道果有二,一为术士,一为剑修,术士侧重于辅助,而剑修专精杀伐。
而罗仪虽是姜逐云的人,但他并不姓姜,其本人也非是在三年前入门,而是早就拜入鼎湖派,且走的还是人属的道人这条路。
换言之,罗仪不光是八品,还算是姜离的上位,他也容纳过道人的道果。
盛怒之下一剑袭击,竟是被姜离阻挡下来,这一幕顿时令众人心惊,罗仪更是目现厉色,剑光再添三分杀机。
既是被激怒出手,那便干脆将错就错,强行斩了他。
就算不成,也可推脱于怒不可遏,不至于遭受重罪。至于成了······就算是死也值了。
青色剑光化出七个光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姜离,凌厉的锋芒哪怕是有护身阻挡,也让姜离生出汗毛倒竖。
“惊鸿七度。”
万长老低呼一声,认出这是专破护身之功的剑击之法,当即便要出手阻拦,却被云长老按住肩膀阻止。
七道光圈以极快的速度击向护体金光之上,霎时剑光七击,以极快的速度接连点在相同的位置,切入护身符所化金光之中。
然而——
姜离周身真气升腾,融入金光之中,使得二者合一,如成一体,就见护体金光亦是七度闪烁,接连七次变幻,剑光及体,只发出一声铿锵。
“锵!”
在一瞬间,姜离将金光控制,避实就虚,剑光击时则气退,只留虚幻一层金色,而“惊鸿七度”固然凌厉破坚,却因连续七击而不得长久,一击之后便换下一击,虽是击散了虚光,却难以再向前。
接连七击,唯独最后一击落到了实处,自然只有一声铿锵。
连阻两招,姜离翻掌横击剑光,掌心劲力吞吐,打出一声闷雷之声。
只见那势劲已消的剑光被掌劲击破,一口寒光四射的飞剑露出真形,被打得倒飞,斩入道法阁的门柱。
罗仪更觉震惊,只因姜离之功力比之风云台之时强出不止一筹,更是已经拥有了真气出体之能。
当今天下,能够在九品便能真气出体的,只有寥寥几部功法能做到,其中姜离最有可能接触的,就是和《气坟》有关的功法,甚至可能就是《气坟》。
不过现在的情况可来不及让他多加惊讶。
因为姜离进攻了。
击开飞剑之后,姜离身形一掠,身如流云,似缓实疾地接近,目光和罗仪一对之间,无形之力已成,直击其双目。
罗仪心头隐隐有察觉危机,毫不犹豫真气出体防御,却还是没能完全挡下,顿时双目疼痛,忍不住闭眼。
两旁的赤袍弟子虽是对这激烈的变化有些措手不及,但见到姜离占上风,还是下意识地出手相助罗仪,然而······
“嗷——呜~!”
如老狼受创般的凄厉嚎叫,又突变成野狗断脊般的呜咽,两名内门弟子万万没想到姜离如此不讲武德,更没想到他的攻击如此隐秘,堂堂八品修行者,此刻却是双腿紧夹着跪地,脆弱地如同婴儿。
便是八品修行者,伤了二弟,该跪还是得跪。
休说是他们了,便是两位长老都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而姜离则是在剪除两个威胁之后,他并指成剑,以楼观剑法幻出重重指影,笼罩罗仪上身大穴。
“赤岚烟罗。”

孰料关键时刻,罗仪上身烟岚自生,瑰丽如晚霞,剑指点在其上,混不受力,悉数被化。
罗仪则是提振真气,劲风狂飙出体。
“轰!”
姜离料敌机先,同样是真气出体,如云流般的纯白真气出体,和青色劲风碰撞,双方同退三步。
姜离的真气论精纯不下于罗仪,甚至在其之上,以致于明明是罗仪功力占优,却无法在瞬间的爆发中占据优势。
发现这一点的罗仪越发想要铲除姜离,奈何这突然的袭击和激斗注定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宗门内,禁私斗,有违者,不可饶。”
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一道剑光经天而落,凛冽劲风自二人之间爆开,打得金光铿锵不绝,震得赤霞烟岚动荡不休。
罗仪顿时面色发青,脸色和死了马一样难看,虽然他的确是死了马。
而姜离则是露出一丝揶揄的笑,道:“罗师兄,看来我是不能陪你调查了。犯了错就得受罚,小弟我先去关几天禁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说着,姜离便是双手高举,行法兰西军礼。
“我自首,我不光私斗,还口出秽言,要战罗仪师兄的娘亲,此等行为当真是有辱门风,有违道德,风师兄,请狠狠惩罚我吧。”
饶是风紫阳担任执法弟子多年,责罚过不知多少触犯门规的弟子,此时也是不由一愣。
自首求取宽大处理,这情有可原,不少弟子都做过,但这自曝其过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这嬉皮笑脸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
风紫阳面皮微微抽搐,沉默了少顷,方才开口道:“思返谷,两月禁,阴符经,三千遍。”
第30章思返谷
姜离和罗仪都被带走了。
一个口出秽言,有辱门风,思返谷面壁两个月。
一个情有可原,但行为过激,罚闭门思过十日,介于需要罗仪配合调查,此处罚延后处理。
“一场腥风血雨,算是被阻止住了,”云长老看着二人被带走,面带得色,“阻此血腥,老夫居功至伟。”
要不是他提示小姜,说不得这小子就要被迫出门,到时候这双方厮杀之下,也不知有多少人会惨死,云长老觉得这一次的首功,该属于他。
“老夫没看出你的功劳,只看出你的龌龊。”万长老翻了个白眼。
能够想出这种阴损法子,可见这老头的品德该有多差。再想想那往道法阁里塞房中术的举动,万长老很有理由怀疑这是邪魔外道安插在鼎湖派的卧底。
要说有辱门风,姜离还真不及这棋友。
不过论功劳,云长老还是有的。
要不是他阻止万长老,让二人的激斗加剧,说不定也不会引来风紫阳,这场拉扯也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你说内门那边是怎么想的?”万长老想到这里,试图向老奸巨猾的损友寻求答案。
“还能是怎么想的,当然是想要让姜离和姜氏彻底结下血仇,顺带让他经历一番风雨挫折,知道只有依靠宗门才有生路,”云长老撇嘴道,“我猜这又是天玑长老的主意,他的想法向来是阴损又极端,搞不出什么正经套路来。”
“掌门不在,六位长老各有想法,虽然都是为宗门好,但怎么为宗门好,就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了。现在大概是有人想敲打姜离,有人则是想要顺其自然吧。”
就说这一次,罗仪想要借宗门法度逼姜离出门,高层那边就有将计就计的心思,所以才会任由罗仪施为。
而姜逐云那边也可能猜出了这意图,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这说明姜离确实是把他们逼得很紧,明知有风险也要搏一把。
“希望掌门早点从神都回来吧。”万长老听到这里,不由发出感慨。
“难哦,天子继位一甲子,差不多也老了,而且听说他确实是遭了天谴,掌门要帮天子续命,可没那么容易回来,”云长老摇头道,“天子道果晋升简单,实力强悍,奈何寿数有定,天子怕是离驾崩不远了。说不定要等到天子宾天,掌门才会回来。”
“慎言。”万长老低声道。
······
······
剑光经天,须臾即落,两道身影出现在离乔山岛最近的岛屿上。
此地不见植被,颇为荒凉,但不显阴沉,反倒有种隐隐约约的威严之感。
姜离刚踏上此地,便是无形的厚重如海水般涌来,周身真气竟是如同死水般沉寂,不起丝毫波澜。在这里,他完全无法动用真气,身上手段被禁了大半。
“这便是神域?这里有地祇?”姜离低声道。
神属道果之中有地祇道果,能圈地成域,自成一方神域小天地。在神域之中,外力皆受钳制,而自身之力则是得到大幅度的增长。
基本上在神域当中,同级难敌。
不过这种能力限制也不小,一旦定下某地为域,基本上就是与地共存,想要脱离关系是难之又难,很多地祇道果的容纳者一辈子绑定于一地,终身不见外出。
姜离早就听说思返谷有压制功力的能力,不过他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是以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宗门怪谈。
在怪谈中,思返谷内有宗门前辈容纳地祇类道果,画地为牢,守于思返谷,为宗门犯错弟子守地,也是自囚此身。
有传闻说,这位前辈曾犯大错,此行是为赎罪。
也有传闻说,这位前辈为情所伤,思如死灰,不愿再出世。
不过宗门方面从未明确肯定过相关的传闻,是以这些说法都归于怪谈当中。
而发现过折花手的姜离,他如今对于宗门怪谈是持趋向肯定的态度的,毕竟宗门当中是真的有房中术。
风紫阳点头又摇头,道:“有地祇,非此地,全鼎湖,皆神域。”
“整个鼎湖都是神域?”姜离心中一震,“那这位前辈的境界怕是不低啊。对了,他当真是为情所伤吗?”
“前人事,不得提,需尊敬。”
风紫阳冷硬地回了一句,带着姜离走入一处山谷,在走到尽头之后,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座石屋。
“两月禁,不得逃,若有违,双倍罚。”
让姜离进入其中一间空着的石屋,风紫阳从储物袋中取出笔墨纸砚、一本《阴符经》以及两瓶辟谷丹。
这也算是蹲号子唯一的好处了,有辟谷丹吃,因为没人会到这里清理五谷轮回之物。要是不发辟谷丹,整个思返谷怕是都要成臭气熏天之地。
石门发出低沉的声响,缓缓关闭,也将外头的光线掩去大半,只有一处小窗有光线进入。
再看屋内,一张石床,一张石质案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连棉被都没有,可谓是相当的清苦。
这就是姜离之后两个月的生活之地了,陪伴他的就只有这一床一桌,还有三千遍《阴符经》。
《阴符经》三百字,三千遍就是九十万字。
两个月,九十万字······
“怎么搞得和传说中的作家小黑屋一样。”
姜离轻叹了一声,将笔墨纸砚放好,就要开始抄录经文。
路是自己选的,清苦点就清苦点吧,小黑屋总好过去宗门外被一群高手伏杀,就当是闭关练功了。
可还没等他开始抄录《阴符经》,小窗外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呦~,师弟,你也来了啊。”
一片白纸从小窗飘入,摇摇晃晃,落在姜离面前的案桌上,立了起来。
这是一个裁剪好的精致纸人,巴掌大小,十分传神,至少姜离能够从这纸人那张脸上看出一丝独属于齐长生的神韵——一丝贱气。
“我记得,思返谷内应该不能用术法才对。”姜离看着这纸人,有些惊奇地道。
“一点使用精神的小手段,不涉及气元,还是能用的。”
纸人转着身子,面对姜离,有些急不可耐地道:“师弟,《少侠阿宾》好了吗?”
第31章降神术
空气突然安静。
沉默是今日的思返谷。
‘要是我说忘了,会怎样?’姜离心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这二十多天来,一直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哪有时间管什么《少侠阿宾》?
就算昨日姜离清醒过来了,也是在修炼“实意法螣蛇”以及从道法阁里兑换九品符箓,码字什么的,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你不会忘了吧?”小小的纸人却发出了如剑般的目光。
“怎么可能?”
姜离一脸坦然,“只是还欠缺一点修饰润色,这种雅书对情绪的调动有多重要,师兄你是懂的。而且······”
“而且什么?”齐长生立即问道。
“师兄你莫非忘了,当初你答应了我什么?”这回换姜离眼神幽幽,目光似剑,“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我给你书,你替我查出罗仪在离开武曲坪后去了何处。现在书我快写好了,消息呢?”
一转攻势,反客为主。
纸片人顿时一僵。
这精神附着于纸人,精神上的反应也会同步于纸人身上,并且因为纸片单薄,反应尤为明显。
姜离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齐长生没查到罗仪的行踪。
也是,要是这么容易查到,姜离也不需要伤脑筋了。
实际上,姜离当时也是随口一言,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不算亏,他主要看重的还是那储物袋。但现在他忘了写书,自然就只能抓住这一点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师兄啊师兄,”姜离长叹,“为了给你写书,我荒废了修炼,以致于被万长老罚着去看百家典籍、三教道藏,我是如此的信任你,可你却想白嫖我。”
二转攻势,落井下石。
凭借着高超的演技和敏锐的洞察力,姜离成功将压力转移到齐长生那边。
“啊这······”齐长生呐呐道,“这不能怪我啊,谁叫那罗仪如此狡猾,而且时间太短了。我动用各种人脉,也只能查到他当日驾船出去了。还没等我接着查,我就进这了。”
“这······师弟,能商量商量吗?”
“不行。”姜离铁面无私。
小纸人急得在石桌上蹦蹦跳跳,最后齐长生似乎有所决定。

“这样吧,师弟你将书给润色好,我带你去寻一场机遇。”齐长生道。
“机遇?”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你的书,为什么在发现你来了以后第一时间找你。”
纸片人一边说着一边绷紧,身上隐隐浮现一丝流光,牵引着某物。
少顷,一张写满字的纸页从小窗外飞了进来,飘飘荡荡地落在石桌上。
“师弟,你神元强度远超寻常九品,应当能学会此法。三天时间,学会它,然后师兄我就带你去寻机遇。”
说完,纸人缓缓倒下,那一丝淡淡的流光散去,附着在上面的精神力已是消耗殆尽。
那张纸页就正好落到姜离身前,头三个大字映入他眼中。
——降神术。
姜离心中好奇,立即就将这一张两面都写满字的纸页浏览了一番。
降神术,乃是请神术的反转版。
通过逆改请神术,将原来的请神上身改成降神入体,可将自身之精神力投射到他者身上。境界高拔者,甚至可以将自身之神识投射到万里之外,借体降临。
不过眼前这一张纸页上记载的并非真正的降神术,仅仅是一种寄宿精神力的小手段,算是超低端猴版。
通过将精神力附着在纸人身上,控制纸人,如同适才的齐长生一般借物出行。
虽然这纸人基本没什么战斗能力,只能充当一种探查手段,却也非是寻常术法了。
要是论品级,此法少说在八品之上,因为理论上到了八品才能做到精神力出体,但某些神元强大者,倒也不是不能在九品做到,就比如姜离。能在九品做到这一点的人,倒是比真气出体要多得多。
因为精神力的本质无形,不似真气那般有质。
齐长生见过风云台那一战,自是知道姜离神元的强大,是以也不担心他修炼不成。
“就是这请神术······似乎不是我派之法,这应该是上清派擅长的术法。”
姜离通览全篇之后,已是对这降神术有了基本的了解,也察觉到了这非是鼎湖派所长。这该是同为玄门宗派的上清派所精擅的术法。
而且,鼎湖派和上清派并无多大交情,按理来说,齐长生一个鼎湖派弟子是接触不到这方面的术法的。
一时间,姜离对齐长生所说的机遇出现了不小的好奇。
“就是想要达成目标,有点麻烦。”
姜离有些苦恼。
这简易版的降神术倒是不难,以他如今经过【三教合一】加持的悟性,一遍通读已是基本理解,且这门术法并不难,有所理解之后稍加努力便可修成,难的是《少侠阿宾》。
虽然在当初动想法要写的时候,姜离就将记忆中的内容复制到因果集上,甚至还做好了相应的修改,让内容契合古代的背景,姜离只要照抄便可,但是!
这可是五十多万字啊。
抄录九十万字经文,风紫阳给了两个月的时间,写五十万字的小说,却是只有三天时间。
这······
姜离看着周围,幽幽长叹,“敢情我是真进小黑屋了。”
鸽子作家竟是我自己。
并且有辟谷丹在,吃喝拉撒都省了,当真是将码字事业进行到底了。
所以还能怎么着呢?写吧。
姜离认命地开始研墨,然后执笔书写。
‘三天就三天吧,只要我够肝够努力,三天时间未必不能写完五十万字。因果集是无敌的!’
姜离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将固化因果的能力用在这方面上。
不过这么一写,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些可待开发之处。
比如左右开弓,两只手同时落笔。
比如一心二用,两只手写出不同的内容。
努力就有收获,人能做到的事情,姜离都能做到,包括三天时间写五十万字的小说。
一个人,两支笔,三天时间,创造一个奇迹。
第32章天蓬
三天后。
当纸人背着一个储物袋进入石屋之时,一股强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来了。”
姜离盘膝坐在石桌前,背对纸人,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
“我来了。”
齐长生觉得自己如果是真身前来的话,此刻肯定会下意识地咽唾沫,他看着姜离的背影,竟是有种高山仰止般的感觉。
“我是不是不该来?”齐长生忍不住问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姜离将一页页书稿收拾成一叠,背对着齐长生,发出意味莫名的感慨,“正好,我这边也好了。”
一个人,两支笔,三天时间,创造一个奇迹。
姜离做到了。
如果码字有等级,那他便是最强。
“真的?”
纸人连忙飞到石桌上,细细观看。
“阿宾的悟性资质不太理想,但是毕竟也给他拜入了神都附近一个门派······”
“通篇如行云流水,简单直白又自然顺畅,更可贵的是对内容的细致描述以及打斗的酣畅淋漓,好!”
齐长生快速浏览了头几章,不由大叫一声好,然后又狐疑道:“就是墨迹好像有点新,师弟······”
“错觉。”姜离淡淡道。
“就当是错觉吧。”
齐长生高兴之下,也不是太在意。
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管它什么时候写的。
他将储物袋放在桌上,让姜离将书稿放入其中,又让姜离从中取出了一个黄纸剪成的纸人。
这纸人和先前的不一样,不光材质不同,其上面的裁剪也给人一种无形的玄虚感,就好像是一张另类的符箓。
“师弟,降神术你学会了吗?会了的话就将精神力附在它身上。”
齐长生拍了拍纸人,说道。
姜离依言拿过黄纸人,将其贴在眉心,识海泥丸宫中,顿时就有蛇鳞之纹游动,凭依到纸人上。
他只感觉自己如同多了个肢体,意识分成了两部分,一者在体内,另一者就在这纸人身上。
手指缓缓松开,纸人悬空凌立,单薄的纸片身体之上有细密的蛇鳞之纹覆盖,缓缓游动。
相比较齐长生的纸人,姜离凭依的这个多出了一分社会的气息,就像是大威天龙身上纹,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原来师弟你还修习过精神秘法,难怪凭依的这么轻松。”
齐长生看到这,便知无需担心姜离了。他所凭依的纸人又背起储物袋,晃晃悠悠飞起来,在前方带路,“师弟,跟我来。”
纸人从小窗飞去,姜离见状,也立即控制着凭依的纸人跟上。
二者从姜离所在的石屋内飞出,一路往思返谷深处飞去。经过一座座石屋,姜离赫然发现这思返谷里的人竟然还不少。
光是他从小窗内看到的,就不下十人。
不过他们皆是闭目盘膝,像是在假寐养神。
最终,两个纸人来到了最深处的一座石屋。这石屋开着大门,内中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情况,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但齐长生却是毫不犹豫地飞入石屋,一点都不带停的。
‘他所说的机遇,便在此处?’
姜离心中念头一闪,控制着纸人跟上。
一入石屋,眼前便豁然开朗,漆黑之色被一个个悬浮在半空的光球照亮,内中空间足有二十丈长宽,一点都看不出外部石屋的那种狭小。
同时,姜离感觉到自己凭依的纸人出现了变化,没了先前那种轻飘飘感觉,手脚身躯变得立体,身上的青袍也同步浮现,就像是真身到此。
并且,体内的真气也出现在感知当中,不再如同一潭死水,就是真气量远不如本体,只有一成左右。
他飞在如宫殿般的空间内,就如同进入了巨人的国度,眼前所见皆为庞然之景。
而在此地的尽头,一尊伟岸的身躯席地而坐,黑袍玄冠,虬髯长须,哪怕是坐着都比姜离的本体高一头,如同一尊巨人。但他又不予人威严之感,反倒有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此时,此人正一手支在腿上,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在那里,正有两个带着面具的小人在打斗,还有几个小人在一旁围观。
看那情形,似乎这些也是和姜离一样,凭依纸人到此之人。
‘这似乎是上清派的斗纸人。’姜离心中暗道。
上清派也是严禁弟子私斗,但他们没有类似风云台的场地,平日里门人间的矛盾是通过一种安全但又粗放的方式解决。
——斗纸人。
通过将精神凭依到纸人身上,化出小人般的身形,双方开斗,不禁杀招。
反正就算是死了,也只是死一具纸人,顶多让失败者精神萎靡一天。
不过上清派的纸人可不会具有一成的功力,要不然这纸人就不是解决矛盾的方法,而是一种能用于厮杀的手段了。之所以如此,应当是那黑袍巨人的手笔。
姜离一边揣测,一边意念一动,一张面具出现在脸上,就和那些正在比斗的小人一样。
这时,黑袍巨人抬起眼皮,看向飞进来的两个小小身影,发出哈哈笑声,“齐小子来了,过来过来,把说好的春宫话本拿来。”
“还有另一个小家伙,你就是那写《女先生白洁》的曹玄德吧。某家可是你的忠实读者,当初齐小子卖书时,第一个买的就是某家。”

【这一瞬间,无论是在打斗还是围观,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姜离,眼神中有着闻名不如见面的深长意味。】
毕竟这可是胆敢在宗门内写春宫话本的猛人啊。
当初执法弟子为了找到此人,可是险些将外门翻了个底朝天,这使得姜离虽然一直低调做人,但鼎湖派内一直流传着其人的传说。
姜离之所以停笔,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至于曹玄德,那当然是姜离的笔名了。
哪有人写春宫话本不套马甲的啊。
“咳咳,曹师弟。”
齐长生落到巨人面前,向着姜离招手道:“快些过来,这位天蓬前辈可是宗门高人,若得其传授一招半式,足可叫你受用不尽。”
天蓬······
听到这个名号,姜离突然觉得前辈高人好色也不怎么稀奇了。
没办法,谁叫天蓬元帅的印象太深了。
第33章我什么都会一点点
“见过天蓬前辈。”
姜离落到近前,向着庞然巨人行礼。
从他现在这个角度去看,眼前的巨人简直如同山岳一般庞大,那躯体内更是隐隐传来如江浪般的冲刷声,磅礴的气血给他披上一层无形之势,更有一种如天威般的气息在不经意间现出。
不过等到齐长生打开储物袋,送上书稿之后,这一切的威势都消失了。
“哈哈,好。”
天蓬哈哈一笑,大手一招,那一页页书稿就落到他手上,然后被金色的丝线自动穿好,扎成书籍。
然后,只见他手一抬,书籍竟是等比例变大,正好适配他那蒲扇般的手掌。
“在这破地方呆着,当真是让某闲得发慌,还好有东西来消遣。”
天蓬将书籍卷起,拿在手上,还别说,真有一种读书人般的气质,冲淡了魁梧身躯带来的剽悍。如果读的不是春宫话本的话,那就更好了。
“你们两个小子,想要些什么?尽管开口。”天蓬豪气地说道。
姜离闻言,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齐长生。
这是让他这熟人先上,好让自己评估出该出什么样的请求。
齐长生见状,也不推拒,上前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晚辈想要一份天河神沙,用以炼器。”
“天河沙啊,”天蓬投下目光,打量齐长生,“你的道果已经圆满了,现在当是想要晋升七品炼器师,某家记得炼器师的晋升仪式是需要炼制出七品法器来着。”
他说着,大手一转,便有星屑般的银沙出现在手掌,堆成一座小山,“天河沙倒是正适合炼器,不过若要百分百成功,还不够。”
就见天蓬手掌一握,掌间霎时隐现宏光,更隐隐有闷雷之声出现,震慑众人心神。
等到他再度张开手掌之时,银沙已是被炼成了一团银色的液体,从掌心徐徐升起。
“某为你精炼了下,这团星沙元液足可保证你晋升无忧了。”
银色液体被一团元气包裹着,落入了齐长生的储物袋,他大喜过望,又是行了一礼。
而姜离见到这场景,也大概评估出自己这本《少侠阿宾》的价值了。
至少,换一件八品之物是没问题的。
虽然相较于八品之物,区区春宫话本不值一提,但在天蓬这等大佬眼中,两者实际上并无高下之分,甚至话本的价值还更高。因为话本能消遣,而八品之物则不成。
那么,姜离要换什么呢?
功法,他暂时不缺,有自创的先天功,还有六丁六甲护身符、阴符七术、楼观剑法等等。
道果,他也不急。等他需要的时候,宗门自会给出道果,任他挑选。
那么就只有一个了。
姜离向前一步,道:“晚辈想要一件称手的兵刃。”
他至今没有一口合适的武器,早先用的还是最普通的精钢长剑,只需十善功便能兑换到,并且这口长剑还在风云台上阵亡了。
天蓬的目光移开,如同打量齐长生一般打量着姜离。
当那如灯笼般的双眼和姜离对上之时,姜离清晰看到了一丝电芒。
不是因果集上的形容,而是真正的电芒。
“性命双修,精气神齐头并进,你小子的底蕴,当真不差啊,”天蓬一眼就看出姜离的积累,脸上浮现诧异之色,“九品的法器怕是都无法完全发挥出你的实力,需要八品才行。说吧,你擅长什么?”
法器,也可说是道器预备役。
越是高级的道果,其载体自然也就越为不凡,否则难以承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道器和修行者无异,皆是承载道果。
就如同姜离的蛇牙匕首,若是失了长蛇道果,那它便成了法器。
是以法器等级的划分,也是相当简单粗暴,以其承载能力来进行划分,锋利等其他因素反倒是次要的。能够承载什么等级道果或者修行者之力的,那便是什么等级。
至于什么阵法或者符文,法器上通通不会有,因为法器不似人,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吸收外来之气。在法器上铭刻阵法符文,就相当于主动引狼入室,基本都坏在五浊恶气上了。
器物真正的威能,主要还是要看承载道果的能力和主人的实力。
姜离如今论真气精纯,已是超过了等闲九品,九品法器也不是不能发挥他的实力,但用久了还是容易坏损,所以他也觉得能有八品法器最好。
而听天蓬的意思,八品法器,他拿得出手。
不过要说擅长······
虽然姜离目前用剑,但他会的可不只是剑。
“这个······”姜离有些犹豫道,“晚辈什么都会一点点。”
“你难不成想要某每样兵器给你来一件?”天蓬瞪大眼睛。
“若是如此,那自然最好,不过晚辈的意思是前辈觉得哪一样兵器最好,便给哪一样吧。”姜离表示自己是一点都不贪心,只想要件最好的。
既然什么都会一点点,那当然是挑好的了。
反正就算是拿枪,姜离也能用出楼观剑法来。
“有趣。”
天蓬都听笑了,“真真有趣。什么都会一点点,某家这里倒真有一件兵刃适合你,但你要证明你是真的什么都会。”
“你们两个小子,先别打了,替某称量一下曹玄德的能耐。”
还在打斗的那两个小人停下了手,围观的其余人则是始终暗中关注姜离和齐长生这一边,闻言也光明正大看来。
一共十一人,每个人皆是身着青袍,脸上戴着形态各异的面具,姜离之所以幻化出面具,也是受到了他们的启发。
在场众人中,唯一没戴面具的,也就只有齐长生了。
“什么都会一点?”
一个身姿英挺,按照等比例换算,本人身高应该有七尺,且还是青年的小人讥笑一声,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可未必是口气大,”另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你看他身上的螣蛇纹,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公孙师姐的‘实意法螣蛇’。这位不知道是师兄还是师弟的同门,他怕是和公孙师姐有交情呢。”
第34章卑鄙无耻
因女人而引发的争端永远不会过时,就算经历岁月的洗礼,来到了久远的未来,也多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例子。
哪怕是姜离前世某些小仙女都有舔狗,更别说今生了。
公孙青玥可比那些小仙女香多了。
境界高,应该有七品;颜值顶,不说冠绝鼎湖派,也绝对是名列前茅;地位高,从她可以出现在赭鞭附近就可看出。
如此佳人,又岂能少得了舔狗?
所以,当有人曝出姜离和公孙青玥有关系之后,十一人中有九人投来视线,剩下的两个看身形,应该是女的。
【而这九人的视线中,或多或少都带着敌意,尤其是第一个开口的那个。】
‘红颜祸水啊。’
姜离看着因果集上的记录,心中感叹。
难怪小说里从不缺因女人而引发的斗争,因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消失。
这些人聚集到此处,想来都是为了讨天蓬前辈的欢心,从他那得到好处。姜离靠着小皇叔拿赏,本就已经被人看不爽了,如今又被曝出和公孙青玥有关,直接就收获大量的敌意。
“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某家。”
天蓬也是带着笑意说道:“阴符七术乃是公孙青玥那丫头奇遇所得,宗门之内唯有她一人会此功。你既是身怀‘实意法螣蛇’,肯定和那丫头关系匪浅。”
这一位是一点都不嫌事大,这时候还来煽风点火。
“来来来,打一场,首先是剑法,你们谁来?”天蓬兴致勃勃地道。
“我来。”
说姜离是癞蛤蟆的青年第一个开口,只见他伸手一握,一口精钢长剑便幻化在手。
姜离等人此时都是凭依在纸人身上,这身躯实际上都是幻化的,再幻化出长剑来也不是难事。
‘但这身体感受,却是快和本体无异,且真气竟然也出现在这具身体内。’姜离细细感受着纸人幻化之身,心中做着评估。
他只有精神力附着在纸人上,却能够运使相当于本体一成的真气,这无疑不是姜离本身能做到的,显然是天蓬的手笔。
姜离甚至还偷偷捏了捏手臂,得到了和肉身无异的些微痛感。
这就相当于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
‘这样的话,说明我的天下无敌神功还能派的上用场。不过需得弄点隐秘点,免得被找上本人。’
做完各种评估,姜离同样是伸手一握,长剑幻化。
他挽了个剑花,适应了下身体,上前几步,向着青年问道:“师兄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惊雷,”惊雷紧紧盯着姜离,身上气机躁动,剑锋嗡然作响,“写春宫的猥琐之辈,你是如何从公孙师姐那骗来功法的?”

怎么说呢,和公孙青玥有关系,还写小皇叔,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方面。
这位惊雷师兄现在怕是恨不得将姜离碎尸万段吧。
对此,姜离微微一笑,张口吐出三个数字,“88,61,89。”
“什么?”
“公孙师姐的三围。”
惊雷师兄瞬间爆炸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剑光乍亮,如匹练般辉煌迅急,抓住惊雷心态爆炸的急躁,姜离倾尽全身之力,气、体、意三合,更经楼观剑法精准计算。
这一剑,不可挡。
惊雷的瞳孔缩成针孔般,他仗剑横架,剑携风雷之声,显然也是剑法造诣不浅。
但是——
这阻挡的一剑,终究未能在长剑进入咽喉之前来到。
一剑,贯穿惊雷咽喉,刺穿脖颈。
姜离持剑一划,四五块纸片伴随着撕裂声飞出,惊雷的身影虚化消失。
他败了。
连凭依的纸人都被撕裂,惊雷的精神力被抹消,从此地退出。
一剑败敌,干脆利落,虽只是一招,却也彰显了不凡的剑道造诣。就是败敌的手段有点······
“卑鄙!”围观的一个女子发出鄙视。
虽然她不是舔狗,但也对姜离这种手段十分看不上眼。
“无耻!”适才看出“实意法螣蛇”的青年声斥,“曹玄德,你卑鄙无耻!”
他们其实也想过惊雷会败,但没想过惊雷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窝囊。
现在惊雷的本体怕是恨不得破门而出,来找姜离拼命。
前提是他能够破门,还能够找到姜离。
【你找曹玄德,关我姜离什么事。】因果集上相当配合地浮现出文字。
而姜离则是云淡风轻地收剑,手中光华一闪,长剑消失,空出双手,“接下来是空手,诸位有谁想来领教?我衷心希望下一位不要和惊雷师兄那样冲动,以致于被我秒败。”
“哼!”
两个女子之一冷哼着飞掠过来,“秋水前来领教。”
她说着一听就假的名号,身如柳絮般掠近,刚打完招呼,重重掌影便已是扑面而来。
奈何,姜离之所以口出狂言,就是要让众人换女子上啊。
手若翻花,同样是幻出重重幻影,但实际上却是指风暗行,穿过掌影空隙,行偷袭之事。
虽然功力只有本体一成,但纸人之躯同样是不如本体,真气出体的要求也是不同。
霎时间,只见掌影重重,如繁花绽放,二人以快打快,瞬间便是数十招。秋水显然是专精掌功,且功力不凡,当是八品境界,她的掌影甚至隐约占据上风,然而······
繁花落尽,一声低哼响起,一个纸人翩翩落下。
秋水消失了。
她直接散去了精神力,回归本体,原地只留姜离一人负手而立,一派高手风范。
而其余众人则是看得莫名,完全不懂秋水是如何败的。
【唯一看破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青年,实际上却有着浮夸胸大肌的师姐,她就是——】
因果集上飞快出现这一行字,姜离眸光如电,扫过众人。
他发现了。
在秋水落败之时,因果集上显现出了某人的不正常目光。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纸人本身就很容易同步凭依者的精神状态,更别说还有因果集在以上帝视角进行观察了。
姜离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一人,向着对方眨了眨眼。
‘是你在看我吧,公孙师姐。’
第35章憋屈的公孙青玥
姜离的手段隐秘又偏门,在场的其他人皆是纸人凭依之躯,没有全盛实力,难以发现端倪,而天蓬则是发现了也不一定知晓为何会有此效果。
唯一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真相的,就只有另一个受害者——公孙青玥。
姜离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出言点出自己身怀“实意法螣蛇”,顺带还煽风点火的青年。
这纸人凭依之躯并非真身,只要懂得控制神元,未必不能以另一种模样示人,所以······
姜离直挺挺地盯着青年的胸膛,目光似乎要刺穿那虚伪的外表,看到隐藏的浮夸胸大肌。
而对方,则是若有所感般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抱胸,似乎这样能代表些许安全感。但随后,她又似放下手来,回以同样凌厉的视线。
“下一个,便换我来吧。”
公孙青玥以男声说着,步履带风,煞气腾腾地上前,“青阳,领教师弟的术法。”
“术法应该和兵刃无关吧?”姜离看向天蓬,问道。
说实话,姜离不是太想和这位师姐交手,境界不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公孙青玥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手段,想要出其不意击败她,难!
但天蓬却是一脸要看热闹的神情,乐呵呵地道:“你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对敌,只要展现出你所学广博就好。”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打了。
话音甫落,公孙青玥便已出手,一点都不讲武德。
她并未施展那日所见的飞剑,而是手引焰火,五条朱红的火蛇破空飞来。
和姜离一样,公孙青玥同样不想暴露身份,所施展的自然不是标志性的法门。
但就算欲要隐藏,公孙青玥也依然是精通观星望气和占算的行家,五条火蛇飞绕而至,看似随意的乱舞封锁了姜离周边退路。
好在,姜离也同样不讲武德。
都没等到天蓬的话音落下,姜离便已经暗运真气,蓄势待发。面对火蛇,姜离手指虚划,一张寒冰符霎时成形,冷冽寒气直冲破空而来的火蛇。
“嘭!”
冰火相激,顿时激发了浓重蒸汽,虽不足以弥漫四方,却也掩盖了姜离的身影。
火蛇之能胜过不入品的寒冰符,公孙青玥翻手握指,灵动的火光穿梭蒸汽,进行无情的绞杀。
同时,一层无形之力覆盖周身,轻微的碰撞声出现在腰部附近。
‘这流氓,果然还想故技重施。’公孙青玥一听这动静,就忍不住心中暗恨。
“实意法螣蛇”将精神之力转化为念力冲击,无形无迹,难以察觉,若是配合折花手,那简直就是无形鬼手,更让人难防。奈何这法门就是公孙青玥传姜离的,她又岂会不知晓其厉害?
同样是“实意法螣蛇”,无形之力包裹全身,阻隔内外,完全断绝了姜离施展折花手败敌的可能。
在这一瞬间,姜离连出六招,皆是打向公孙青玥敏感穴位,结果却被她轻易防下。同时,公孙青玥隔空操控火蛇,蒸腾的水汽被切割,露出姜离的身影。
‘好细致的操控。’
姜离一边赞叹公孙青玥的应对,一边以因果集迅速计算。书页上飞快闪过算式草稿,他腾身一纵,避过两条火蛇的突袭,再以念力冲击从外部控制身体,身如游龙般在半空转向,和剩余三条火蛇擦肩而过。
随后,姜离一掌按地,借力腾身掠近,长枪幻化在手,当空抖射出数道寒星。
“入门筑基用的六合枪法。”齐长生见状,低声惊呼。
其余人也是目露惊色。
从开始到现在,姜离已是展现了剑法、掌法、枪法甚至还有术法,在这四方面,他确实都有着不低的造诣。
面对这当空疾刺,公孙青玥立马放弃火蛇,五指大张,猛地向前一推。
“汹!”
焰火在身前炸开,公孙青玥掌现朱红之色,烈劲沛然,打出炽烈光火。
“法武双修,且这掌法像是宗门绝学旱神掌······”围观者中有人低估,“但不应该啊,就算他是八品,也不足以修炼旱神掌才对。”
炎掌对寒星,抖射的寒光顿时被淹没,沛然火劲噬燎在姜离身上,逼出了淡淡的金光。
他在被水汽掩盖之时,就悄悄用出了六丁六甲护身符。
金光在实力受限的情况下,护身符威能大大缩水,但这情况大家都一样,也就相当于没缩水。
不过公孙青玥的境界比姜离还高两品,哪怕她没使出全力,炎劲依然渗透了护身金光,让姜离有种身躯欲燃的感觉。这纸人的身体可是相当的不经烧啊。
姜离身形一重,从半空坠下,趴落在地,手中长枪又经变化,变作长刀,随着姜离在地上翻滚,刀光连斩,砍向公孙青玥的双腿。
这是他在一次追缉任务中获得的地躺刀,一种用跌打滚摔配合的刀法。
公孙青玥当即双手转掌下按,沛然热风下压,笼罩姜离全身。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无形的柔力从后方贴上了她的身体。
没有碰撞,而是如同手掌一般在后背上轻轻拂过。虽有无形念力护体,但公孙青玥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力度。
这姜离,竟是活学活用,将“实意法螣蛇”转化的念力同样转化,由点成面,并且还用在她身上。
那拂掌般的力道顺着背脊向下,一路······
公孙青玥当即收气震劲,真气出体,震散了那股力道,同时如同弹簧般弹身退后。
“我认输。”她以极为憋屈的语气说道。
继续打下去倒也不是不能打,甚至公孙青玥觉得自己的赢面很大,但如此一来,怕是要被姜离给占尽便宜。哪怕是隔着一层力,哪怕这并非姜离的手掌,甚至他也无法感受触感,但公孙青玥还是无法接受。
所以,只能认输。
所以,相当憋屈。
双方都不欲暴露身份,但自己的实力依旧是比对方强,本该给这流氓一个教训,没想到反倒是自己二度败北。想到这里,公孙青玥都有种吐血的冲动。
“承让。”

姜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伸手掸去不存在的尘埃,一派高手风范,丝毫不见下阴招时的下流。
只见他散去长刀,负手而立,环视周边众人,掷地有声地道:“还有谁?”
第36章墨武战匣
虽然姜离被压制时有点憋屈,但现在他赢了之后大声叫嚣的模样很靓仔。
至少本来还蠢蠢欲动的其余人见到了,都暂时止住了出手的想法。
打赢一个可以说是出其不意,打赢第二个也许是巧合,打赢第三个,那就只能说明此人确有实力了。并且第二个和第三个还败得莫名,让人看不出端倪来,这又给姜离罩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色彩。
现实不是小说话本,不会因为某人赢得莫名就真觉得对方很菜。扮猪吃老虎这成语,众人都是听过的。
而且他们之所以来此,是为了获取天蓬这位高人的青睐,而不是来争风吃醋的。如今已经有三个人成了姜离的踏脚石,谁也不知道自己上去了会否成为第四个。
真要是因为失败而在前辈心中地位降低,那就得不偿失了。
最重要的是,姜离已经展现出他的多才了。现在便是赢了他,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阻止他获得法器?
不过是多一敌人罢了。
众人的想法虽未表达,但以天蓬的阅历,还是可以轻易看出。
他不由有些无趣,眼下这些人的天资都算是不差,可一个个的未免太没年轻人的锐气了。
“看来都认同曹玄德的能耐了,既然如此······”
席地而坐的黑袍巨人一挥手,有劲风呼啸而起。
“咚!”
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铁匣打着转捣在地面,发出巨大声响,坚实的地面都被撞出了蛛网般的缝隙。
“墨武战匣,墨门矩子年轻时的杰作,诸般兵刃,皆在其中。”
天蓬说着,一指点在铁匣之上。
烙刻着繁复图纹的黑匣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之声,匣体分解成一个个零件,如同汽车人变形般重组,倏然间,一口黑沉的斩马刀便取代了战匣,立在原地。
“战匣之内以芥子纳须弥之法藏纳着十万个零件,凡是你能想到的兵刃,战匣皆可转化。”
天蓬伸指在斩马刀上一弹,分解、重构的场景再现,斩马刀转变成了一口八面汉剑,又接着重构,刀、枪、戟······诸般兵刃,一一化现。
“这······怎么可能?”
身为铸剑师的齐长生看得瞠目结舌,“没有阵法和符纹,这战匣如何能够根据人之意念自行转化,便是墨门的机关术再如何神奇,也不至于如此吧?”
要是由天蓬自行拼凑零件,齐长生还不至于这般惊诧,可天蓬这看春宫的作风,怎么都不像是会精研机关术的人啊。
“单凭机关术,确实不至于如此,但若是加上道果呢?”天蓬呵呵一笑,伸指一弹。
墨武战匣再度恢复原状,然后被一股力道推动着移到姜离面前方寸之地,堪堪停下。
姜离伸出手掌,按在这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堪比城墙的战匣,一股信息自动进入他的脑海,以他能够理解的形式浮现。
【六品道果·天工
属类:人
契合条件:七品道果,精通机关、炼器
晋升仪式:打造出妙胜天地之造化的造物
能力:巧夺天工、神机百炼、天工开物】
‘六品道器!’姜离瞳孔剧震。
他本以为自己能拿到的大概率会是八品法器,没想到此物竟然高达六品,并且还是道器。
道器不一定在威能上强过法器,但若能发挥内中道果之能,道器往往能发挥出法器所不具有的妙用。就如同眼前这墨武战匣,正是因为天工道果在内,它才能自由转换形态,只要主人一个动念,战匣便可自发演变出对应之形。
这无疑是最适合姜离的兵器。
这一刻,姜离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
而其他人,说实话,他们酸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品级,但光从墨武战匣体现出的功能上,就能判断出其品级不低。并且战匣之内还有道果,这不是法器,是道器。
现在再上场还来得及吗?
赢了的话能得到这战匣吗?
天蓬将众人的心思看得门清,哈哈笑道:“某就喜欢看到你们这种酸溜溜的样子。现在后悔了吧?以后记得,修行之路,当勇猛精进,该争则争,否则免不了后悔。”
“尔等也不想想,某家堂堂四品,身上带些材料也就罢了,毕竟现在年头最缺的就是材料,可这低品级的法器,某身上怎么可能携带。”
众人听闻之后,更酸了。
这一言,无疑是点明了墨武战匣非是低品道器,它少说也是七品。且凭借这变化兵刃之能,说它堪比六品法器也不算高抬。
酸,真酸。
悔,好悔。
尽管知道就算争了也不一定能争到,但至少有概率不让这曹玄德得到此物。
凭一本春宫话本就拿到了墨武战匣,这能不让人心里发酸吗?
“多谢前辈。”姜离连忙以轻功攀上墨武战匣,站在顶上宣示着主权,同时向天蓬行礼答谢。
“无需谢某,这墨武战匣放在某这也是无用,作用还不如一本《少侠阿宾》,”天蓬笑道,“战匣价值还不如一个解闷之物,便是了送了你,又如何?”
“好了,某今日也算是尽兴了,你等也去吧。”
一股大风突然吹起,卷着墨武战匣,也卷着十余个小人,呼啸着出了门,分成十来股飞向各方。
而石屋的大门则是缓缓合上,掩去了内中那巨人的身影。
“姜离。”
变得沉寂的屋内,天蓬握着书,粗豪的面容上露出趣味之色,“倒是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就是不知你又能否脱离姜氏主家的枷锁。”
他微微阖眼,身上突起江浪喷涌之声,一道狼烟般的血气从天灵上升腾而起,然后向着东南方向隐隐偏移。
姜离所在的石屋,就在这个方向。
“唯一一个修成神农之相的分家之人,你和姜逐云的争斗,某拭目以待。”
气血狼烟随着他的话语,渐趋东南方向,似乎在那个方向,有种吸引狼烟之物,又似在预示着某种关联······
——姜氏血脉之间的关联。
与此同时,姜离的本体睁眼,看着墨武战匣和两个小人飞来。
第37章摇光破军
狭小的窗口容不得墨武战匣通过,姜离立即控制着纸人贴到战匣上,意念一动,战匣变换。
匣体变得狭长,就如一条长蛇,从窗口游入,又在近地时变成原形,不偏不倚地落在姜离面前。
紧接着,同样已经变成纸人的齐长生凭依体飞来,眼看就要进入石屋,一道残影划过。
公孙青玥凭依的纸人飞空一脚将齐长生蹬飞,自己则是一个跟斗,落到小窗口。
“这位师弟,我有要事和姜师弟商谈,能够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公孙青玥以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着目光紧紧盯视着屋内的姜离。
她还维持着小人的模样,没有和姜离、齐长生一般变成纸人,展现了远胜二者的神元修为。
不过在离开天蓬所在之处后,公孙青玥也已经无法动用真气,并且也失去了幻形的能力,从齐长生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一道无限美好的背影。
“我懂。”
齐长生十分果断地选择撤走,“我走,我马上就走。”
还未说完,纸人就直接从空中落下,齐长生直接散去了精神力。
这怂劲,姜离见了都得说一声佩服。
与此同时,齐长生的本体睁开双眼,喃喃念道:“那背影,似乎是公孙师姐……”
“师弟,我本以为你是嘴上吹牛,没想到你来真的。公孙师姐这种女子,你把握得住吗?”
想想适才公孙青玥那冷若寒霜的语气,齐长生就在心中默念一声“老天保佑”。
“师弟啊,不是做师兄的不讲义气,实在是你招惹的对象太凶了。”
而在另一边,气氛逐渐肃杀,公孙青玥似笑非笑地道:“姜师弟,师姐的三围怎么样?”
“师姐应该知道,我是纯粹瞎编的,也就那位惊雷师兄乱了心境,才会相信我的鬼话,”姜离八风不动,镇定自若地道,“我想师姐不该如此不智才是。”
“哼!要是真的,你还能这么安然坐着?”
公孙青玥冷哼一声,飘到石桌上落下。
但实际上,这就是真的。
只不过还处于古代的此世还在用尺寸作为丈量单位,而姜离先前所说的数字是以厘米作为单位。
要是公孙青玥知晓厘米和寸的比例换算,就知道姜离所说的数字和她的实际三围大差不差。
他在初次见到公孙青玥之时,就已经通过因果集测出对方的三围了。
将三围的真相埋在心里,姜离表面上依旧镇定,“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好好的。本体不至,师姐可奈何不了我。”
否则的话,就凭姜离先前所为,公孙青玥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还不是奈何不了姜离。
被说破的公孙青玥没了声,沉默少顷之后,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倒是没想到,你能得那位前辈的青睐。”
“我也没想到,”姜离微笑道,“堂堂六大长老,竟是被关了禁闭。”
“你知道?”公孙青玥微微眯眼。

“我为何不知道?”
姜离与其对视,声音不疾不徐,“天蓬元帅,全称祖师九天尚父五方都总管北极左垣上将都统大元帅天蓬真君,北斗破军星之化身。在知晓天蓬前辈之能后,我就结合名号,有所猜测,你的言语助我证实了这一猜测。”
“天蓬前辈,便是宗门六大长老之一,摇光破军。”
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方。帝车即是轩辕,北斗七星即为黄帝之化身。其他门派中,七星可能会有其他意义,但在鼎湖派之内,它只会象征地位的顶峰。
七星中,掌门掌天枢,其余六星则为六位内门长老所掌,他们组成了鼎湖派的高层。
然而便是这样的高层,却是不为人知地关了禁闭,居于思返谷内。
但看天蓬长老的举止来看,他又不像是犯了大罪,也就是只能独居一屋,还有公孙青玥特意来思返谷……
“天蓬长老和姜家有关联。”姜离突然道。
避嫌,这是姜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避什么嫌?
自然是姜氏的嫌。
这段时间以来,宗门内也就只有这件事一直在引动波澜了。
‘又被猜中了。’
以公孙青玥之心气,也是不得不承认姜离之敏锐,竟是通过寥寥数语,就推断出他和天蓬长老的关联。
“厉害,”公孙青玥拍着掌,又问道,“那你又是否知道,天蓬长老还未收徒,而且唯有七殿之主的弟子,才有资格在未来执掌七殿。”
也就是说,若是得天蓬长老收徒,那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张成为未来高层的门票。
“难怪会有这么多内门弟子眼巴巴地来为天蓬长老解闷。”姜离恍然。
不只是为了奖励,更是想要把握住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旦拜入天蓬长老门下,他们不只能得到一个实力强大的师父,更能独享师门福利,未来有可能成为宗门高层,这换谁来不疯狂?
想到这里,姜离立时察觉到不妙。
一旦被姜氏之人知晓今日之事,他们怕是又会有激烈动作。
他人不清楚天蓬长老和姜氏的关系,只会当做天蓬一时兴起才送出墨武战匣,但姜逐云却会将此事和同在思返谷的姜离关联起来,并且做出一个判断。
——天蓬长老有收姜离为徒的意愿。
姜离可能要多出一大靠山。
姜离现在就感觉自己是把对准姜氏之人的刀子,正一点一点将姜氏,将姜逐云逼到墙角。
从风云台的争斗,到现在这次收到天蓬长老的馈赠,姜离每向上一步,就将姜逐云往下踩一步,他若涨,则姜逐云消。
若姜逐云不反抗,则要被一刀一刀的肢解,削皮去骨;若姜逐云忍不住反抗,那就是伸手剁手,伸腿斩腿,死得更快。
现在问题是,这把刀子是在机缘巧合下逼姜逐云到这一步的,还是被人握持着将姜逐云逼到墙角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相当恐怖了。
因为姜离没有一丝被强迫的感觉,他的每一步走出都是出自自身的意愿,针对姜逐云的每一步,从一开始都可谓是机缘巧合。
第38章两败俱伤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公孙青玥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小小的身影悬浮升空,和姜离平视,“师弟,你的处境是越来越危险了。不过你要是向师姐我诚恳道歉,下跪求饶,师姐我不是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师姐难道会不救我?”姜离战术后仰,一脸惊讶,“没了我,宗门拿什么去针对姜氏。”
“瞧师弟你说的,你在宗门之中难不成还有人杀了你不成?”公孙青玥笑颜盈盈,“顶多就是让你缺胳膊断腿,受点皮肉之苦而已,没事,本派沿袭黄帝医道,有的是法子帮你补回来。就是如果一不小心伤到了某个地方,留下什么心灵创伤,那就不好治了。”
这么流氓的吗?
姜离觉得自己小觑了这位师姐的脸皮厚度,这女人开起黄腔来,是一点都不逊于男性啊。
“呵,我不信,”姜离一脸真诚,“我对宗门忠心耿耿,同样忠于宗门的师姐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拿宗门利益来说事了。
可惜公孙青玥完全不吃这一套,冷笑道:“师弟你可莫要后悔。”
说罢,她便控制着凭依纸人飞往小窗,似是打定主意给姜离一个教训。
而姜离则是稳如泰山,一点都不见犹豫之感。
这是一场拉扯,就好像你和商家砍价不成,作势要找下一家,这时候谁先退步就是谁输。
姜离稳坐不动,只是以因果集观察着公孙青玥的动静。
从那慢悠悠的飞行速度来看,这师姐显然是等着姜离喊住她。
‘但我就是不喊。’姜离胸有成竹。
【然而,就在这时,公孙青玥突然回头一笑,目光遥遥落向姜离的后腰处······】
姜离看到这一行字,顿时双眼圆瞪,立时就要弹跳而起。
但公孙青玥的“实意法螣蛇”又是何其之快,当初姜离凭借突发的念力让两位内门弟子鸡飞蛋打,现在姜离无法动用真气,其反应甚至还不如那两内门弟子,就算他先一步察觉,也是晚了。
“忘记告诉师弟了,师姐我乃天璇长老之弟子,玄学五术样样精通,你那兰花拂穴手我花了半天时间,就推陈出新,推演出了针对男子的法门。”
公孙青玥咯咯笑着飞退,“你就好好享受师姐送你的礼物吧。”
所谓玄学五术,即是山、医、相、命、卜,而房中术说白了,就是医术结合武功的一种运用。在得到打穴手法的前提下,公孙青玥只消结合自身对穴位的认知,便从其中反推出适用于男子的法门。
而姜离,很荣幸成为第一个受用者。
终日打雁,今日却叫雁啄了眼。姜离是万万没想到公孙青玥的反击是如此刁钻,当真是防不胜防啊。
“想走?!”
眼见着公孙青玥就要飞走,姜离腾身而起,“阴符七术·实意法螣蛇。”
眉心处浮现蛇鳞之纹,霎时有道道精神力转化成无形之力,如罗网般罩向凭依纸人。
“阴符七术·实意法螣蛇。”
公孙青玥同样施展此术,就见两股无形之力在空中对冲,绞动,就似两条大蛇在搏杀。
“砰砰砰砰······”
冲击之声不断响起,空中爆开团团气浪,石屋之内劲风大作。
姜离双手勾划,如织大网,眉心处鳞纹越发明显,在社死的危机关头,他的潜力爆发到极限,以致于面容都隐隐变得透明,如一尊水晶神像般,散发着无形威严。
“破!”
就见姜离错步向前,当空一拳捣出,拳劲轰击精神力转化的念力,打出一声震鸣。
这一拳虽没有真气加持,但以姜离如今的肉身强度,也非是易与。公孙青玥非是本体在此,难以发挥全盛的精神力,无形大蛇顿时就被姜离的两面夹攻打破,一只大手如水中捞月般抓来,轻轻巧巧地将凭依纸人抓住。
“师姐,你也试试这滋味吧。”
姜离一指点在小人腰间,狠狠道。
“你以为这是在摇光长老附近吗?我此时可没有···唔!”公孙青玥还待嘲笑姜离,结果却被袭上心头的诡异感觉打断话语。
“怎么可能?”她尖声道。
“降神术的凭依纸人实际上就是一种符咒,恰巧,师弟我自认在此道上颇有建树,”姜离面皮不断抽搐,像是中了毒一样,但他还是强压着身体的感觉冷笑道,“师姐,你逃不了。”
不光是将凭依纸人和本体建立起关联,姜离甚至还以精神力包围周边,锁住公孙青玥的神元,不让其散掉。
要社死,就一起社死,谁也逃不了。
只见那小小的人影迅速涨红了脸,眼中不住地荡开春水般的涟漪。
但公孙青玥依然硬气。
“实意法螣蛇。”
无形之力硬是绕开姜离的罗网,再度打击姜离的穴道。
而姜离此时要全神贯注地压下翻涌的气血,还要控制住纸人,且真气还无法动用,根本阻止不了公孙青玥的攻击。
他只能以牙还牙,同样加强攻势。
一大一小两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强行控制的面部表情逐渐崩坏,时而像呆瓜,时而如恶鬼。
“放手!”公孙青玥咬牙道。
“要放也是你先放。”
“我信不过你。”
“巧了,我也是。”
双方互不相让,甚至还不断加强攻势,寄期望于对方先一步崩溃。
渐渐的,姜离的脸上开始不断渗出汗水,而公孙青玥虽是因为非是本体,不会流汗,但从她那挣扎力度来看,此刻她应该也很热。
“要不这样,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姜离面目狰狞地道。
“好,”公孙青玥咬牙切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二、三。”
二人看着对方依旧涨红的脸,久久无言。
看来这信任是没法建立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互相折磨的漩涡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直至达到两败俱伤的尽头。
第39章大清净,大自在
月凉如水······
至少对姜离来说,这临近夏日的月光还是很凉的,比他现在的身体要凉。
姜离就像是一条人蛇,从石屋的小窗游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同样变化的墨武战匣。

他趴在地上,身形扭动,用缩骨功变化的身体恢复了原样,然后又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这才颤颤巍巍地起来。
“这小心眼的女人······”扶着墙壁,姜离哆哆嗦嗦地道。
太狠了,不管是公孙青玥,还是姜离自己。
两个心眼不大,也无法付诸信任的人一直僵持,哪怕是意识逐渐模糊也死咬着对方不放,直到一人倒下,方才算是断绝了这互相折磨的螺旋。
坚持到最后的人,是姜离。
他凭借着自己数度易筋伐髓的身体,凭借着社死关头激发的潜力,生生熬到了境界比他高的公孙青玥坚持不住,站到了最后。
不过也只有如此了。
在公孙青玥露出阿黑颜之后,姜离也是气一松,差点昏过去了,继续钳制公孙青玥连做不到了。
认真算起来,结果是两败俱伤。
手掌按在墨武战匣上,意念一动,战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变形。在一连串的清脆声响中,一个个零件组合重构,硕大的战匣变成了一根拐杖,被姜离拄着。
怕是连天蓬长老也想不到,墨武战匣第一次派上用场,会是以拐杖的形态吧。
不过对于现在的姜离而言,这一根拐杖,胜过无数神兵利器。
他太累了。
真气死寂动用不了,精元在适才的对峙中消耗过剧,至于神元,则是因为和公孙青玥的对抗而近乎枯竭。
‘不过比起我来,公孙青玥肯定更惨。’
姜离扯出一个笑容,一双眼睛如恶狼般在思返谷内逡巡。
现在公孙青玥的本体应该是昏迷了吧,如果现在让姜离找到她本体,绝对有她好看的。
可惜姜离做不到。
他这人,向来宽宏大量,不会斤斤计较,既然已经让公孙青玥吃了亏,就不会得寸进尺。绝对不是因为天蓬长老可能有所关注,以及自己快没力气了。
绝对不是。
“这一次,就放你一马。”
姜离念叨着,拄着拐杖,弯着腰,颤颤巍巍地走向谷外。
鏖战多时,让姜离双腿发软,站都难站稳,也让他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相当不自在。所以尽管很累,姜离还是强撑着出来,打算去洗澡。
这也许是他唯一保留的前世习惯了,他很爱干净。
从山谷之内往外走,往日里不过半刻钟的路程,他走了快半个时辰。
思返谷地界并无人看守,或者说没看守的必要。毕竟这里是给弟子们面壁思过的,不是什么关押重犯的牢狱。你要是不老实逃了出来,扣善功,加倍面壁,宗门有的是办法惩罚。
所以,姜离走的很顺利。
之后,他走到岛边,又花了半个多时辰。
当鼎湖的水浸没姜离的身体之时,他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舒服。”
同时,因为离开了地面,本来死寂的真气又恢复了一丝灵动。姜离便缓缓搬运真气,运转先天功,为自己恢复体力。
晶莹的色彩在身上逐渐浮现,随着凝练成液态的真气流转全身,姜离的皮肤逐渐呈现微微的透明状,尤其是腹部,皮肤和肌肉变化成水晶般的色泽,可以直接看到体内的脏器运动、真气运转。
姜离的身体,第一次彻底的呈现出神农之相。
往日里只在脑海中出现的景象,第一次于现实中呈现。
这似乎是因为先前的潜力激发,也可能是由于适才的那场对峙。
姜离觉得两者皆有之,尤其是后者,他可是拼到意识模糊,精元耗竭,这何尝不是一种破而后立?
虽然过程有点不堪入目,但较真起来,这确实算是一次大破大立。
姜离存神冥思,脑海中显现的景象和现实中的水晶肚对照,真气凝液,潺潺流淌,一种无欲无求的忘我之境油然而生。
他的心灵在这一刻进入了传说中的贤者时间,无喜无悲,空空寂寂,佛门当中的大清净、大自在也不过如此了。
逐渐恢复活力的真气顺其自然,和空明的心境互相呼应,逐渐洗涤周身,渐渐的,姜离的身体覆盖上一层水晶之色,无形的波澜又开始以他为中心扩散。
思返谷最深处,手不释卷、潜心书籍的天蓬长老突感心血来潮,身上的气血又隐隐有所指向。
“他的功体竟然又有精进?”
天蓬长老察觉到心血来潮的源头,不由露出哭笑不得之色,“这都能行?!”
虽然在察觉到姜离和公孙青玥互掐起来,天蓬长老就刻意收敛了神识,不再关注谷内,但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有所猜测的。
也正是因此,天蓬长老对于姜离现在的精进才会感到哭笑不得。
这未免也太戏剧化了。
不过在无语之余,天蓬长老也是有所发现。
‘底蕴太厚了,他和赭鞭的契合度便这般高吗?让他去易筋伐髓,结果却是脱胎换骨,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这要是在末法之前,他现在已经一飞冲天了。’
天蓬长老知道,姜离此时的精进有贤者时间之功,但最主要还是因为赭鞭给他带来的机缘。
可正是因为知晓,天蓬长老才会心中惊诧。
因为若只是姜离自身机巧缘合有所精进,那只能说明他自身运气好、天赋高。可若是因赭鞭而出现了这般变化,那么这一幕十有八九能够再度复制,并且那赭鞭到最后十有八九会真正认姜离为主。
后者带来的变化,可比前者大多了。
‘他和姜氏的矛盾,快到最剧烈的程度了。’
这一波动,凡是拥有姜氏血脉的人都会接收到,天蓬长老也只是其中之一。
而在宗门当中,大部分有所感应者,皆是姜逐云的人。
那一位姜氏主家的公子一再被逼,已是渐渐到了墙角,无论是宗门还是姜离,都让他快要退无可退了。
第40章突如其来
“芜~湖~”
低沉的呼吸声闯入了姜离的耳朵,无形的压制如影随形般来到,正在运转的真气再度如一潭死水般沉寂,姜离也被惊醒。
他立时睁开双眼游上岸,抓起墨武战匣所化的拐杖就往思返谷内跑。
姜离听出来了,那声音是从鼎湖底下传来的。
虽然思返谷岛屿的神域压制突然变强,扩散到外,表明了岛上也有变故,但思返谷内好歹有天蓬长老这位大佬在,而鼎湖中则是出现了未知的存在。
如何抉择,已经想都不用想了。
姜离边跑边穿衣服,甚至都不想往后看一眼。
不要看,不要想,只管逃。至于机遇什么的,姜离表示自己不需要,他现在的机遇够他受用了。
只是还不等姜离跑到谷口,一叶扁舟就如利箭般从湖面上射来,更有青色匹练迅疾而来。
“锵!”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姜离直接一个侧身,避过了青色匹练,凌厉的锋芒从他身侧穿刺而过,射在岩石上,发出铿锵之声。随后剑光一震,岩石开裂,青光转圜,再度杀来。
‘罗仪!’
在刹那间,姜离看到了青色匹练的模样,那赫然是三天前罗仪所御使的飞剑。
他竟然来刺杀姜离。
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姜离确实猜到了自己可能会迎来姜逐云的激烈行动,他可能会在宗门之内遭遇刺杀。但在姜离的预测中,刺杀绝对不会来得这么快。
白日里姜离才刚刚收到了墨武战匣,晚上就有人来刺杀了,太快了。
姜逐云知晓消息的速度太快,并且这刺杀也未免太果断了。
姜离以为的激烈行动——你来我往的试探,尔虞我诈的算计,明里暗里的争斗,凡是姜逐云所展现出的势力,姜离都要借助宗门之力一一铲除。等到最后,姜逐云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再给他致命一击。
实际上的激烈行动——刺杀。
最快最简单,也是最粗暴的刺杀。
就在思返谷,就在天蓬长老的附近,就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刺杀。
这谁想得到啊。
要不是今夜姜离要来湖边洗澡,说不定等到刺杀者来到门外了他才察觉。
扁舟飞射到岸上,还未落地,就有一道黑影飞身而起,人在半空,就是剑指一引,飞剑杀至,剑光霍霍。
他能在岛上动用真气!
单论实力,已经和罗仪交手过一次的姜离丝毫不怵,就算赢不了对方,也有的是法子周旋,但如今的情况却是一边能用真气,一边不能用真气,甚至还因为某个小心眼女人而腿软。
哪怕是经过适才的真气运行,姜离的身体也还未恢复到全盛,甚至可说是一半都没到。
都快被掏空了,哪那么容易恢复。
不过姜离心中却是丝毫不乱,此刻他的心还处于那无悲无喜的空明之境,心湖如镜,倒映出剑光的轨迹,手中的拐杖如未卜先知般,由下向上刺出,正中飞剑剑身。
“叮!”
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剑气豁然震荡,令得姜离手掌发麻,但那经过计算的一刺还是让剑光有所偏离,从姜离脸侧飞过。
凛冽的剑风带走了一缕发丝,姜离借力折身,飞快奔向山谷,同时大喊道:“杀人啦!救命啊!师姐救我!长老救我!”
大喊之声传遍四方,在山谷之中疯狂回响,就算是公孙青玥还在昏睡,怕是也会被吵醒,更别说还有天蓬长老了。
但回应姜离的,却是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芜~湖~”
低沉的鸣响带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威严,岛屿之上风声大作,一种无形重压降临到所有人身上。
姜离只需身体一沉,本就发软的双脚差一点就跪到地上。
反观那做黑衣打扮的罗仪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身上出现一块鳞片的虚影,那无形重压在接触到虚影之时,如化春风,掠过罗仪,没让他的气机有一点波动。

罗仪再运剑,飞剑如光似电,携风雷之声,凶狂杀至。
姜离的步法不慢,但人之速本就难及飞剑,更别提姜离他无法动用真气。
电光火石的刹那,姜离手上拐杖快速变形,化作一面漆黑大盾,他转身一盾迎上剑光,两者碰撞,发出轰然之声。
“咚!”
剑光如击大钟,发出巨响,墨武战匣所化的大盾确实质量过硬,挡下了飞剑,但飞剑还是将姜离连人带盾给击飞,狠狠撞在石壁上。
“咳!”
这一撞,让姜离忍不住咳出丹红之色,嘴角染血,更关键的是罗仪已经欺近。
这一位罗师兄从始至终都不放一点狠话,一心一意杀姜离,和那些话多的反派完全不一样。
‘拼了。’
心知已是无法顺利逃脱,姜离目光一厉,骈指便要疾点大穴,燃烧精血,激发潜能。
这是姜离以水晶肚推衍出的搏命手段,能够激发肉身潜能,发挥出精元的力量。
不过正当他的剑指将要触体之时,一股浩荡之力陡然自身前大盾内激发,由内向外,将施压于姜离之身的无形重压强行驱散。
死寂的真气突然灵动,在姜离的驱使下周转全身,大盾上抬,再度挡下飞击而至的剑光。
“小子,某已经替你驱散应龙的威压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待某压下应龙道果之后,再来救你。”
天蓬长老的声音遥遥传来,随后就见思返谷之内浮现出庞大的虚影,天上殃云涌荡,遮掩明月。
“轰隆!”
雷鸣电闪,凄厉的电光照亮了虚影的一部分,显现了四首八臂之形。
‘这位长老容纳的果然是天蓬元帅的道果。’
姜离心中想着,真气一震,散发出森然之气。
“救就不必了······”
他手上的大盾重构变化,双眼紧盯着刺杀之人,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现出极端的杀意,“因为,我会杀了他。”
这股杀意之强,甚至驱散了贤者时间的心境。
这是一次教训,告诉姜离不要在任何时间粗心大意。
作为给予这次教训的回报,姜离觉得,非亲手斩杀不足以展现他的谢意。
第41章自戕
“阴符七术·实意法螣蛇。”
姜离五指抓摄,墨武战匣飞速重构,一条墨蛇成形,承载着意念绞向飞来的剑光。
两相接触,墨蛇飞绕,但剑光却是在罗仪的操纵下如燕子穿梭般穿过空隙,欲要直击姜离。
剑修道果的【剑心通明】令得罗仪和飞剑心神相通,意动即剑动,相比较之下,姜离的“实意法螣蛇”虽然神异,但终究乃是外力驱使,不及飞剑自在。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穿过墨蛇之时,在那零件缝隙之中,一张张火雷符突然飞出。
姜离一心二用,同时驱使墨蛇和控制火雷符,一张张飞出的符箓包裹了剑光,霎时火光爆发,轰声震响。
“轰!”
飞剑被炸飞,姜离则是身如惊鸿般接近,目光所至,无形之力再度出现。
“嘭!”
直击二弟的一击被赤色烟岚阻下,罗仪周身有云岚升腾,护住周身,赫然是提前运用了护身之法,挡住了不讲武德的偷袭。
吃一堑长一智,在知晓姜离的阴险之后,罗仪自然是对这些阴招有所针对。
“赤霞烟岚”护体,而飞剑则是在飞出数丈之后再度稳定,飞射而来。
一攻一守,境界占优,罗仪一脸冷峻,全力催动烟岚护体,重重赤霞环绕,瑰丽异常,同时催动飞剑刺向姜离后颈。
只要不中阴招,不被姜离的“战汝娘亲”乱了心,那就依然还有极大的胜算。
他自身亦是世家子弟,家底甚丰,还背靠姜氏,自问绝对不至于被人跨级战胜。
然而······
冲杀而来的姜离身现莹白之色,如同一尊水晶神像,有种神魔般的威严,赤霞烟岚映在姜离身上,赤光流转,罗仪竟是有种不攻自破之感。
“神农之相!”
罗仪大惊。
姜离就如同一面明镜,倒映着赤霞烟岚的运行轨迹,此术气机之变化,在他的感知中洞察无疑,剑锋斜斜切入烟岚云气之中,如蛇行一般游走,倏然之间,肢解烟岚。
而在此时,飞剑袭来,却被浮现的金光阻挡。
凝液的真气激发六丁六甲护身符,令其护身之能提升到八品的程度,恍惚间,有十二道身影乍现乍隐,同时进入姜离的身体。
六丁六甲,护寿、命、身、形、魂、魄,飞剑斩击亦难伤。
罗仪急忙催谷真气,劲风爆发,便要强行冲开姜离,但当他气机浮动之时,姜离却是又未卜先知般提前洞察气机运转。
因果集上无数数据在飞速划过,姜离正在将先前开悟之时所感受到的状态于身上复现。
他剑出于真气未成之前,后发先至,斩在罗仪之身。
墨武战匣所化之剑锋利异常,斩破罗仪身上的赤袍,裂割贴身的内甲,断截肩部经脉,刚刚运行至此的真气顿时外泄,罗仪周身气机溃不成形。
但他还未放弃。
飞剑疾旋,绕到姜离身前,便要护住罗仪。
可姜离却是对周边的一切洞若观火,其心如明镜,映照着飞剑的轨迹、气机的波动乃至身体肌肉的反应,而楼观剑法的占算之能,则是将一切都进行梳理,计算出最佳结果。
姜离运剑如飞,截击飞剑,斩割经脉,飞剑被接连击飞,而罗仪身上则是不断出现剑痕,身上的经脉已是碎乱不堪。
一连七剑,剑剑料敌机先,后发先至,令罗仪无招可出,无术可使。
最终,罗仪踉跄倒地,周身染血,那口青色的飞剑也锵然掉在地上。
“嗡——”
冰冷的剑尖停在罗仪面门之前,姜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曾经给自己带来致命危机的敌人,如神魔般的威严和杀意混合,疯狂倾轧着罗仪的心神。
说是一会儿,就绝对不多拖延,这一品之差的战斗,胜败已定。
“神农之相!”罗仪死死盯着姜离,咬牙切齿,“先祖何其不公!竟然叫你这家族叛徒练就了神农之相。要不是此相,我岂能输给你?”
“不是先祖不公,是你们将我推到了这一步,”姜离淡淡道,“至于叛徒······等有朝一日,我取代了主家,届时你说,谁才是叛徒?”
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就凭你?”罗仪忍不住讥讽,“你以为胜过我这么一个小卒子,就能赢过公子?”
“在我眼中,你的公子也不过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而已。”
姜离俯视着败者,观察着他的所有反应,“姜逐云,他是取代了某位内门弟子的身份,如今境界在七品,是吧?”
当这一言道出之时,罗仪的瞳孔出现微不可查的变化,心跳也开始加急。
“看来我猜对了。”
姜离露出一丝笑容,“他容纳的是神属道果,对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三年时间内晋升到七品。”
心跳继续加急。又对了。
“鼎湖派的神属道果比较单调,九品乃是天兵,八品则为功曹,而功曹乃巡值之神,据我所知,这个道果的演绎之法便是在一定地区内巡值······”
心跳越发剧烈。
姜离正在一点一点撕开姜逐云神秘面纱。
一般来说,鼎湖派的弟子在融合功曹之时,都会以鼎湖为界,巡视周边,如此既能回馈宗门,又能融合道果,一举两得。要是因此而被宗门长辈看中了,那就更妙了。
姜离只要去调查是否有弟子的演绎过程特别长,亦或者明明已经晋升到了七品,却还是进行巡值,就可逐步筛选出嫌疑人,找到姜逐云。
姜逐云的存在,并不难找。
此法不如直接询问宗门长老那般迅捷,但当姜离点出这方法之时,给予罗仪的压迫力顿时攀升到了最顶峰。
不怕宗门长老帮忙,就怕这姜离本身能力非凡。
要只是前者,姜逐云可能还有胜机,若是加上后者,罗仪便只觉前方一片黑暗。
“还有那些隐姓埋名的弟子,他们所在的分家,应该是接近神都的吧?”
姜离还在继续试探,以罗仪的反应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而罗仪,他也察觉到了姜离的企图。
“别再说了!”
他发出凄厉的嚎叫,猛地一挺身,让剑尖刺穿了自己的咽喉。
第42章警告
“轰隆!”
天上的雷鸣还在响荡,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依旧屹立在思返谷中央的庞大虚影。
鼎湖之上,波澜渐起,偶尔有虚影在湖面上出现,只鳞片爪让姜离看得瞳孔凝缩。
“应龙······”姜离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
古籍有云:“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又有《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哪怕只是道果,都让天蓬长老如此郑重的应对,可见应龙之强。
姜离蹲下身来,搜索罗仪的尸体,果不其然从他的怀里取出了一个鳞状物事。
龙鳞!

一片金黄龙鳞。
“便是依靠这东西,罗仪才免受神域的压制吗?可神域难道不是地祇的吗?而且为何应龙道果会暴动?”
姜离握着这片龙鳞,心里头一时间思绪万千。
姜逐云显然是知晓应龙道果的暴动,所以才在今夜让罗仪前来刺杀,这片龙鳞,十有八九和应龙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对这位主家公子刮目相看了,够能藏的啊。”
姜离看了眼罗仪的尸体,“也够绝情的。”
他一步步逼问罗仪,除了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也是为了引姜逐云出来。如果姜逐云在看着此地,那他也许会因为自己的逼问而现身。
可惜,直到罗仪主动撞上姜离的剑尖,罗仪的这位堂兄弟都未曾现身。
很显然,罗仪是被当成了弃子。
无论罗仪成败,都与姜氏无关。
他只是姜氏的一个亲戚,并非真正的族人。
反倒是其余隐姓埋名的姜氏族人,要是参与此事被查出了身份,那宗门便可以此为由,顺理成章地介入了。
“你一口一个先祖,可惜姜逐云可不把你视作族人啊,让你来刺杀,就是因为你不姓姜。”姜离讥笑着道。
姜逐云的目的从来都是赭鞭,而不是杀了姜离,所以他绝不会为了杀姜离而赔上自己。这次刺杀,可以视作一个警告,对宗门的警告。
警告宗门别逼太紧了。
至于杀姜离,能成固然极好,失败虽然无法接受,但至少喘息之机是得到了。
就是罗仪,他无论如何,都死定了。
不得不承认,此人足够狠辣无情。
“但是,过度外现的狠辣,只会让自己变成孤家寡人,你对族人,对亲戚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姜离露出了笑容,“你的果决狠辣让宗门无从下手,却给了我一个机会···嘶~”
正想到得意之时,两侧腰子又一次报警,姜离不由弯下腰来,一脸无奈。
这一刻,姜离格外想要得到赭鞭的认可,要是有赭鞭傍身,他何至于此。
······
······
波涛起伏的水面上,一道身披斗篷身影感受着远方的气息消失,微微垂目,“失败了。”
罗仪失败了,姜离未死。
得到这个答案的神秘身影脚踏波澜,转身便欲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剑光划掠,一道赤影落在数丈之外的水面上,森然之气锁定了他的身影。
“就这么走了吗?姜世兄。”
公孙青玥捋着随风乱舞的发丝,气机浮动,一道又一道剑影在身旁成形,“刺杀同门弟子,世兄不该给个交代吗?”
“什么交代?”姜逐云淡淡道,“姜离言语侮辱罗仪生母,令得罗仪气愤不过,在面壁期间暗中潜行到思返谷,试图杀人泄愤,与我何干?”
“世兄以为我会信吗?”公孙青玥忍不住笑了。
“你信与不信,也与我无关。”
姜逐云依旧言语淡淡,但在细微之处显露出一丝阴戾之气,“应龙道果能动一次,就能动第二次,这一次只是警告,下一次就未必了。周天子如今缠绵病榻,你等若是触犯了盟约,他首当其冲,说不得就要龙驭宾天,宗门诸位长老若是认为天子驾崩也无妨,大可直接出手。”
“若以我姜逐云之命换天子一命,怎么想都值了。”
尽管就算触犯盟约,造成的反噬也不一定能奈何天子,但只要有那么一分可能,宗门长老就不敢赌。
所以,他们只能用软刀子来对付姜氏。
说罢,姜逐云就要继续离开。
“话虽如此,可世兄行踪如此鬼祟,也排除不了嫌疑,还是小妹送世兄去一趟执法堂吧。”
公孙青玥说话之时,一道道剑影破空飞掠,形成一只鸷鸟的虚影,霎时劲风如涛,随剑而至,一齐涌向将要离去的身影。
阴符七术·散势法鸷鸟。
姜逐云猛然回首,身上气机勃发,在浩瀚真气在身前凝聚出山岳之形。
“止藏渊。”
山气止,地气藏,两气相交,止藏成渊,厚重之势倏然成形,山岳立于前,剑光撞于上,鸷鸟双翼排击,斩于山峦之上,竟是发出了金铁之声。
“嘭!”
气浪排于水面,掀起波澜狂涛,骤然间两道水幕在左右两侧激起,直冲天空。
“阴符七术,确实厉害,请了。”
姜逐云的身影在水浪中闪烁,瞬息十丈,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而在原地,公孙青玥负手而立,凛然道:“气坟绝学,不差。”
两旁水幕也在此时落下,水花四溅,更衬托出一分绝世风华,彰显超绝风采。
然后,公孙青玥佝偻下腰,一脸萎靡。
“该死的流氓!”
两条腿都在颤抖,要不是及时凝现剑器在水面下托着自己,公孙青玥觉得自己怕是要直接跌下水了。至于腰部,那更是像煮软的面条,就差打个对折了。
“可恨!要不是我消耗过度,哪能让他这么轻易的走脱,哎呦。”
公孙青玥按着腰,差点要跪下来,“都怪那该死的家伙。”
哆哆嗦嗦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药瓶,公孙青玥连吞十来枚药丸,方才算是勉强支撑住身子。
“姜离,我迟早要你付出代价。”
相比较姜逐云来,公孙青玥觉得还是姜离更可恨。
第43章天璇长老
后续又服下了七八颗补充元气的丹药,公孙青玥才算是能站直身子。
她御剑立在水面上,取出一面玉石镜,注入真气。
淡淡的波澜在镜面上浮现,身着繁复华裳,面戴轻纱的女子出现在镜面上。
“师父,他急了。”公孙青玥看着女子,说道。
“确实是急了,”天璇长老语带笑意,全无被威胁警告的恼火,“若是他在关键时刻用出这张底牌,还真能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可惜,这底牌已经暴露了。”
“姜离这把刀子,确实好用。”
“那接下来······”公孙青玥询问道。
“顺其自然即可,”天璇长老道,“经此变故,摇光也该对姜氏死心,老老实实坐视旁观了,姜氏在我鼎湖派内能动用的手段,除了再度惊动应龙道果,也就只剩他们一干低品弟子了。”
“你告诉姜离,他若能解决姜逐云这个问题,那么在他晋升六品之时,便可前去试着掌控赭鞭。这是宗门给他的机会,让他好好珍惜。”
六品······
公孙青玥心中暗暗吃惊。
修行者最多只能跨三品持有道器,既然姜离要在六品去试着掌控赭鞭,那就说明赭鞭的品级乃是三品。
公孙青玥还是首次知道,赭鞭里承载的是一三品道果。
便是鼎湖派的掌门,如今的境界也只是三品,修行者若能晋升三品,这天下之大,也可任其驰骋。
不过想要晋升三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还有极为苛刻的条件,并不是有道果就能晋升的。否则的话,鼎湖派也不会只有掌门一个三品了。
但饶是如此,三品道器的价值也绝对不低,能够在鼎湖派中作为镇派之宝一直流传。
“让他接触三品道器,这是否有点过早了?”公孙青玥道,“我观这姜离,脑后生反骨,还需多敲打几下才是。”
公孙青玥给出了带着十足私怨的建议。
天璇长老闻言,却是不立即回答,而是打量徒弟的面相。
少顷,她莞尔一笑,“玉真丹虽是补充精元的良药,但因其过于全面,对你当前的身体反倒效用不大。回头我叫人送点坤元草给你,此物最宜补充肾气。”
公孙青玥一下子就绷紧了脸,好悬才没让自己的俏脸染上红霞,只听她强装镇定地道:“徒儿最近急于练功,倒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多谢师父的美意。”
没事,只要她不承认,她就只是伤了肾气,绝对不是去到昏厥。
“欲速则不达,记得注意就好。”
天璇长老笑意越深,但也没多言,而是继续回答公孙青玥先前的问题,“至于姜离,你也无需担心。昔年先祖杀兵主,化其相为六相之一,今朝本门也同样可将姜氏吸纳,完成炎黄一体。无论是摇光还是姜离,他们都会成为宗门的一份子。”
“利益,归属,法门,姜离背叛不了的。”
伴随着意味深长的话语,镜面再度出现波动,天璇长老的身影慢慢消失。
与此同时,鼎湖的波澜也在渐渐弥平,那时而出现在湖面上的虚影,也在渐渐隐没。
一切,都似乎在回归正常。
思返谷所在的岛屿上,低沉又威严的呼吸声正在淡去,漫空的殃云也在消散,连带着笼罩姜离周身的浩荡之力也在隐没,思返谷的无形压制再度卷土重来。
然而,就在此时,姜离手中的金黄鳞片微微发热,一丝共鸣出现在他和弥漫四方的力量之间,那即将施加在身上的压力瞬间便如云销雨霁般散去,不再对他造成影响。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应龙的鳞片······’
应龙的鳞片让姜离免遭神域压制,这内中联系不得不让人深思。
此刻思返谷内还隐有龙吟回响,若是此刻入内,也许会有什么收获,不过姜离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深知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的道理,是以这想法在心中划过之后,便沉入了心湖,不再多加思虑。
姜离现在只需要知道,他要崛起了。
姜逐云展现的威胁越足,宗门就对他姜离越为支持,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便是这个道理。
宗门现在很需要姜离这条鱼啊。
想到这里,姜离干脆坐在了地上,守着罗仪的尸体,等待着执法弟子过来洗地。
······
······

思返谷最深处的石屋之内。
天蓬长老席地而坐,魁梧身躯自有一种巍然之势。
“某白日里才送姜离墨武战匣,夜里就有人来刺杀了。你说,这是谁通知的姜逐云?竟然还引发应龙暴动,好大的本事。”
阴暗的石屋中充斥着压抑的气氛,间或有雷光闪过,照亮了天蓬长老的怒脸,还有屋内一个跪伏的小人。
在天蓬闭门的时间内,竟然还有一人以纸人凭依之身来到此地,拜见天蓬长老。
“这是为了家族······”小人低声回道。
“但某说过,既是选择跟随某学艺,你就不该涉入姜氏和宗门的矛盾,”天蓬长老却是摇头道,“某只是流露出一点意向,你等就想要铲除姜离,是否他日某站在宗门这边,你等就想要铲除某?你又是否知道,这只是某对你的一个试探。”
说到这里,天蓬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样是姜氏之人,姜离想尽办法要自由,而你,明明可以自由,却非要戴上这副枷锁。你,去吧,今后莫要来找某了。”
跪伏着的小人闻言,身形剧震,却还是向着天蓬长老重重磕了九个响头,方才飘身离去。
他很不舍得,却也很是决然,没有一点后悔之意。
天蓬长老见之,不由摇头。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看向前方,目光聚焦,似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身影。
“为防应龙道果再度暴动,某接下来会一直坐镇此地,宗门内的事,某就不管了。但是,你要保证,只诛首恶,不累及全员,否则,某定不与你甘休!”
“宗门自有法度,只要不触犯门规,便不会受到任何牵连,请摇光师兄放心。”
石屋之中响起婉转轻柔之声,回答道。
天蓬长老这才缓缓闭上双眼,“最好如此。”
第44章贤者全真
半个时辰之后,思返谷彻底恢复了平静,天蓬长老的传音也传向各个石屋。
“即日起,某将闭关潜修,尔等若无要事,不得惊扰。”
在思返谷内面壁思过的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人为之愕然,完全没想到天蓬长老会闭关;也有人因此而惊怒,将此事和姜离联系起来。
而齐长生,则是第一时刻凭依纸人,飞到姜离的石屋。
“师弟,你听到了吗······师弟,你这什么情况?”
进入眼帘的,是一张眼窝凹陷,面色苍白的面庞。只见姜离一副萎靡之态,看情形,怕是离死都不远了。
一点都不单纯的齐长生第一时刻就想到了某方面,然后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你···她她她!你和公孙师姐······”
像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亦或者不敢出口,齐长生就做出了一个相当不和谐的手势。
“罗仪想要杀我,被我反杀,这是与其激战留下的伤势。”
姜离轻描淡写地将锅扔给罗仪。
在一刻钟前,就有执法弟子乘船登岛,带走了罗仪的尸体,不过对于姜离如何安排,那执法弟子却是没有多言,只说让姜离先回思返谷继续面壁。
姜离寻思着,这种要事该是亲爱的公孙师姐前来告知,也就没有多问,便回了此处。
只是师姐没等到,却等到了齐长生这位活宝师兄。
“真的?”齐长生满脸不信。
“不然呢?我像是对着纸片人发情的人吗?”姜离淡淡道。
他绝对不是对着纸片人发情的人,最多也就是和纸片人一起发情。
齐长生一想,倒也是。好歹也是写过两本大作的专业人士,还真不至于对着一个纸人发情,除非姜师弟是变态。
经过这么一打岔,齐长生倒是从惊诧中脱离出来。他控制着纸人飞到石桌上,叹气道:“天蓬前辈闭关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可惜了。我还想着让师弟你多写几本大作,从天蓬前辈那里换些好东西过来。”
“能得到当下这些东西,也该知足了,师兄你还是去想如何晋升炼器师吧。”姜离有气无力地道。
他在说话之时,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似是神思不属。
这是姜离在尝试着再度进入贤者状态。
固化因果的能力让姜离在方方面面得到发展,但过去的姜离可从没想过在贤者时间上做学问。直到这一次体验过之后,姜离才知贤者时间的好,自然是要试着趁着余韵未散,熟悉这种感觉,好让自己能够自由切换心境。
必须要在下一次见到公孙青玥之前学会自由切换心境,姜离可不想再享受一次那种被榨干的感觉了。
“罢了,以后再找机会吧,”齐长生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继续在思返谷呆着的想法,“我还是先晋升吧。”
他的刑期快满了,原本还舍不得天蓬长老这位金主,想着逃一下狱再多呆些时日,现在天蓬长老闭关了,倒让齐长生免去了纠结。
“等师兄出去了,请帮我将这封信秘密交给外门弟子杨冲。”姜离则是伸手递出一封信,说道。
“杨冲?”齐长生想了想,“你在武曲坪摆擂台时,站在罗仪身后那个?”
“就是他。”
“包在我身上。”
也没问姜离为何要送信给杨冲,齐长生直接大包大揽地应下。
他这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却是颇为细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需将姜离拜托的事情办好就行。
之后齐长生又和姜离聊了一会儿,便操纵着纸人离去。
姜离继续尝试着沉入那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心境,渐渐的,他把握住了那种感觉,心中的思绪逐渐空明,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净和澄澈感涤荡身心。
心灵像是一座幽潭,无波无澜,一切的杂念都在潭中涤清,只剩最纯粹的自我。
【在这平静当中,姜离感觉到自己的道果融合进一步加深了。】
因果集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姜离:“······”
这都能行?
这一刻,姜离发出了和天蓬长老相同的疑问。
贤者时间能够助姜离开发身体潜能也就罢了,没想到还能加深道果融合。
这一点,是姜离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在下一瞬,清明的心境梳理起有关全真道的信息,道果的能力之一在姜离脑海中闪过。
——【求返其真】。
全真道主张无心忘言,柔弱清静,正心诚意,少思寡欲,出家修行,姜离先是在水中忘我,此刻又重寻心境,正合了全真道之修行,和王重阳自身的心境不谋而合,以致于道果的融合更进一步。
察觉到这一点的姜离收敛杂思,继续沉浸在这无心无欲的心境当中。
渐渐的,他又找到了当初遨游知识海洋的快乐,尽情享受着静心的滋味。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夜尽天明,然后又再度天黑。姜离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静坐了一天一夜,却毫无枯槁之相,反倒是虚弱不再,面容饱满。
他体内的真气无休无止地运转,无需自身意念操纵,便自行运功,自然而然。
等到夜深之时,公孙青玥操纵着纸人来到石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姜离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如庙中神佛,无欲无求,其身上时刻流转着气机,在体外都形成一层淡淡的白光,和微微透明的肤色相映生辉。
“师姐,你来了。”
姜离睁开双眼,目光如初生赤子般澄澈,倒映着公孙青玥此时的小小身影。
公孙青玥:“······”
所见之景太过匪夷所思,以致于公孙青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最后,公孙青玥选择了用行动来表达问候。
她目光一凛,无形之力点在了姜离腰间。
一丝躁动顿时从腰间漫起,姜离感觉到自己的腰子再度发出警告,似乎在说,别再压榨了,一滴都没了。
然而还不等腰子再度进度负荷运载,体内的真气便潺潺而动,滋养脏器,同时姜离发正心以慑服肉身之欲,一举弥平躁动。
“师姐,同样的招式是不可能第二次对我起作用的。”
第45章黄帝六相
已经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姜离保持着无欲无求的心境,目光古井无波地看着公孙青玥凭依的小人,一道道透明的轨迹出现在心中。
他已经能清晰感知到无形之力的痕迹。
下一刻,两股力量同时爆发。
公孙青玥的周边出现一道道无形的剑影,破空穿行,而姜离的身旁则是长出了一条条意念触手,精准绞缠剑影。
双方较量,空气因此而紊乱,出现了明显的波纹。
公孙青玥有术士道果,望气之能远胜姜离,但姜离亦有神农之相感知内外,有无暇心境洞察入微,二人的精神念力纠缠之下,再度出现僵持。
“嗡——”
墨武战匣突然开始颤动,匣体浮空,便要开始重组。
但在同时,更为磅礴的力量施压过来,刚刚浮起的墨武战匣又被强行压下。
一张冰冷的容颜出现在石屋之外,透过小窗,看向姜离。
公孙青玥的本体也在此。
她分明可以用本体出现,却凭依纸人来见姜离,显然是想要打姜离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公孙青玥本体出现,“实意法螣蛇”全力施展,一条螣蛇在空中隐现,倏然间,噬咬而下。
“嗡!”
姜离突然一掌拍向墨武战匣,被压制的匣体骤然分解,在真气和意念的双重操纵下,化出墨蛇腾空,和那条螣蛇互绞。

虚与实的纠缠,力与力的对抗,双蛇相持,依旧是高下难分。
“师姐,擅自出屋,可是要受罚的。”姜离淡淡说道。
“彼此彼此,你偷偷挣脱了压制,动用真气,也免不了受责。”公孙青玥没好气地道。
她的神元修为远胜姜离,本体到此的情况下绝对能够碾压姜离的意念,但是姜离的真气没有受制,又赶上了差距。
而意念的另一种运用方式,直接攻其心神······
看姜离那副模样,公孙青玥都不用试,就知道没用。
本想着打姜离一个措手不及,一雪前耻,没想到对方也是早有准备,这让师姐的心情有些不美丽。
至于姜离,他也是有点遗憾。
本想着以贤者心境将公孙青玥一军,没想到对方竟是本体潜行而至,那就没办法了。
上一次能对公孙青玥的本体下手,是因为有赭鞭在,加上公孙青玥没料到姜离的手段,这一次再想得手,基本是不可能了。
双方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收手。
墨武战匣恢复正常形态,立在姜离身前,而半空中的螣蛇虚影则是黯淡散去,凭依纸人也飞到公孙青玥的手上。
公孙青玥看了眼小窗,稍微计算了下就得出个结论,就算她会缩骨功,以那胸大肌的浮夸程度也进不了屋,是以径直转向正门,一推而入。
沉重的石门在纤柔手掌下轻易推开,充分彰显了这位姑娘的不俗体魄。
“家师天璇长老要我给师弟带个承诺,若师弟解决姜逐云之患,则待你六品之后,赭鞭便是你的了。”公孙青玥莲步轻移,行入石屋之后,说道。
‘六品······赭鞭是三品道器?’
姜离同样想到了这个关键。
若是三品道器的话,那宗门下的本钱不可谓不大啊。须知这赭鞭在姜离手上可不仅仅是道器,他身为炎帝后裔,也是有承载道果的资格的。
不过本钱再大,也只能在未来实现,于此刻却是无甚益处。
“只要我活着,赭鞭迟早会是我的,”姜离神色淡淡,“宗门可找不出第二个既有资格又忠心耿耿的弟子。与其想着画大饼,倒不如给我点实际上的助力,让我实力增长,也好解决姜逐云。”
换言之,得加钱。
什么《阴符七术》啊,《龙甲神章》啊,甚至《形坟》啊都来点,只要报酬到位,姜离保证把姜逐云干废。
“当今之世,道果为本,与其想着功法,倒不如尽快让境界圆满,晋升道果。”
公孙青玥也不惯着姜离,道:“何况‘实意法螣蛇’亦是博大精深,就此一法,让你修炼个数十年都足以。你若是能够将此法练至大成,姜逐云亦非是你敌手。”
姜离没回答,只是退出贤者心境,一脸不信。
《阴符七术》确实厉害,这一点姜离毫不怀疑,但要是想要凭借此法胜过姜逐云,那未免太异想天开。
作为姜氏已故家主之子,姜逐云绝对也研习过《气坟》,哪怕以他的境界、资质、地位,还不足以观阅完整的《气坟》,也非是吕忘机可比的。
要说研习完整的阴符七术能胜过姜逐云,姜离信,可这七术之一······
“莫要不信,《阴符七术》乃是末法前大派纵横道的绝学,乃其祖师观《阴符经》有感所创,真要论起来,《阴符七术》和《形坟》也算是同源之法,二者之根本脉络一致。”公孙青玥道。
“哦?”姜离露出奇色。
“你可知晓黄帝六相?”
“有所耳闻,不过关于六相,后人有两种说法,”姜离回道,“一说六相乃黄帝麾下六位能臣,助黄帝分管天地四方。另一说,则认为六相分别是黄帝其中一面,乃其法相。”
他以征询的目光看向公孙青玥。
这一位,应当能给他一个准确的说法。
“两种说法都算是对的。”
公孙青玥指捋青丝,道:“蚩尤、大常、奢龙、祝融、大封、后土,此六相确实真有其人,但他们并非全都是黄帝臣属。别的不说,就说那兵主蚩尤,便是黄帝之大敌,最终也死于黄帝手上。黄帝六相,真正说的是黄帝师法六位强者,兼容六者之能,练就六种法相,这也是《形坟》的真意。师法天地万物以成自身,即是《形坟》。”
“阴符七术中的法,便是师法之意。修行者师法五龙、螣蛇等对象,以得其能,化育自身。比如‘实意法螣蛇’,便是要你师法螣蛇之变化,意生无穷之力。此法当然不及《气坟》,但若能大成,绝对能胜过姜逐云。”
前提是能大成······
公孙青玥心中暗语。
姜逐云其实也只得了《气坟》一点精义,再修给他二十年都达不到小成,自然不可能胜得了大成的“实意法螣蛇”。
然而,即便是公孙青玥,也远未将“实意法螣蛇”修至大成,姜离怎么可能做到。
公孙青玥不过是想着靠话术拿捏一下姜离,好让他不要狮子大开口,实际上她已经打算再传一术给姜离。毕竟公孙青玥和姜逐云交手过,还是知道对方的厉害的。
她虽是看姜离不爽,但也没想过让姜离输。
只是公孙青玥不知,她这一言,却是给姜离点明了前边的方向。
第46章芜~湖~
师法,即是学习。
姜离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学习使他快乐,学习让他充实自己,让他沉迷。
袖中的手掌悄然握住了那片黄色龙鳞,姜离切换贤者模式,细细感应着那空气中流动的莫名气息,那种悠长又微弱的频率。
修炼“实意法螣蛇”,最好的办法是找一条螣蛇日夜观察,什么时候能将螣蛇分毫毕至地在心中呈现,内外无差,这门奇术也就大成了。
姜离找不到螣蛇,但好在他还有替代品。
龙蛇同属,没有螣蛇,拿应龙替代也不是不行,说不定应龙还更吊。
通过龙鳞,姜离能够感知到一丝丝气流在律动,它们融入了空气,融入了思返谷的每一寸空间,甚至在鼎湖的深处回荡。
呼吸开始调整,忽快忽慢,时而粗重,时而又微弱。
‘不对,不是这样子,恶气都被吸进来了。’
脑海中显现出的透明躯体同步着身体变化,当一丝极为微弱的黑气出现在鼻窍之时,姜离忙不迭吐气,将这丝恶气送出。
‘它应该是悠长的,深沉的,看似缓慢迟钝,却又霸道无比······’
时刻调节着呼吸的频率,甚至以真气来辅助,以意念来校准,一次又一次,姜离的气息逐渐变得悠长,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缓慢。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在气息悠长到极处之时,心脏猛地一跳,吐气而出。
“芜~湖~”
脏器的跳动,血液的涌动,肌肉的运动,体内的一切动静合成一股,像是有一道雷霆在体内炸开,震耳发聩。悠长的呼吸带出低沉的鸣响,姜离感觉自己似要腾空而起,直升九天。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充斥着爆炸般的力量,心脏泵动出剧烈的血流,涌遍全身。
要不是姜离已经脱胎换骨,练出了神农之相,这一呼吸,怕是能让他心血管直接撑爆。
“呜——”
石屋中的空气疯狂搅动,令得前方不远处的公孙青玥裙摆飞舞,衣裳猎猎,但她此刻却是完全无心去顾及其他,只是直直盯着姜离。
姜离的鼻窍出喷出两股灰白的气柱,他就像是一下子将体内的废气全数吐出,身子像是一下子被掏空,有点类似先前差点昏厥时的感觉,却没有虚弱感,反倒有种发自身心的清爽。
更重要的是,姜离的意念变得万分灵动,他不由按照“实意法螣蛇”的心诀进行观想,脑海中清晰出现螣蛇的形象,呼吸之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强大感和身躯的变化,都被他融入观想,化入螣蛇当中。
姜离的眉心之处渐渐有蛇鳞纹路浮现,扩张,有蛇吻从眉心探出,紧接着是狰狞的蛇首,并在离体之后迅速变大,渐趋······
姜离突然面色一白,螣蛇的虚影也眼看就要崩散。
他的神元在九品之内是少有人及,但想要以此来幻出完整的螣蛇形体,还是远远不够。甚至就连一颗蛇首,姜离也难以完全化出。
不过姜离心思活泛,见到大的不行,就立即转换思路。
巨大的蛇首回到眉心泥丸宫,重新进行转化,不多时,眉心鳞纹再现,一条灵蛇游出,首、身、翼、尾,在尾部凝现之时,微有停顿,但终究还是完全凝现出来。
“——”
一条有翼之蛇在空中张大嘴巴,鳞甲双翼分毫毕至,犹如螣蛇降世于此。它发出无声的嘶吼,鼻翼张吸,频率和姜离的呼吸完全一致。
螣蛇终现。
就是有点小巧玲珑······
“咯咯咯,”公孙青玥掩嘴嘲笑,“师弟,你好细哦。”
这条螣蛇的长度也就一尺来长,换算成厘米就是33厘米,也挺细,就一指粗,要是卷成一团,甚至都没先前那蛇首的眼睛大。
公孙青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第一时间进行嘲笑。
“师姐要想知道师弟的粗细,我随时欢迎。”
姜离看了这女人一眼,心念一动,小小螣蛇立时飞入石桌上的纸人中,随后就见虚影成形,一条实质翼蛇显化,折翅飞空,速度快到连姜离的目力都有些难以捕捉。
之后,螣蛇又从纸人中飞出,融入墨武战匣,一柄墨色的飞刀从战匣中分离出来,掠空一动。
“嗤——”
周围墙体出现一道深刻的划痕。
巨大的螣蛇虚影大而无当,一尺长的螣蛇反倒是充分发挥出了姜离的精神力,验证了“浓缩就是精华”这一至理名言。
“师姐,如何?”姜离控制着飞刀归入战匣,问道。
那螣蛇也从战匣中飞出,落到姜离脸侧,勾着他的耳朵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眉心。
‘好强的掌控力,他如今的实力,在九品是真的无敌了。’
公孙青玥见状,心中暗自评估,‘还有那呼吸,和《形坟》中的应龙变颇为类同,他效法的对象莫非就是应龙?’
《形坟》师法万物,自然不会放过应龙这一强者,在这部姬氏秘传的神功当中,便有应龙之相的凝练之法,并且还以此衍生出了诸多拟龙之法。
公孙青玥虽未修习过应龙变,但对此功法却是不陌生,再联系起刚刚平息的应龙道果暴动,自然会想到两者的关系。
‘若是如此的话,姜离的资质,比预估的要可怕得多,他若不死,迟早会成为一方强者。’
‘不过,想要追上我,还差了点。’
公孙青玥想到这里,胸膛一挺,淡淡说道:“不差。”
区区九品,还想翻天?
迟早要叫你付出耍流氓的代价。
公孙青玥已经盘算起出思返谷以后的事了。

对于公孙青玥的嘴硬,姜离只是淡淡一笑,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他已经找到了道果融合的两种方法,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八品也不远了。
等他到了八品,且看这位公孙师姐还能否嘴硬得起来。
‘还有姜逐云······’姜离眼帘低垂,遮住了眼神波动。
等他出思返谷,就是和姜逐云正面冲突的时候了。就是不知这姜逐云比起公孙青玥来,是强还是弱。
第47章不正之风
之后几天,陆续有人出谷,思返谷逐渐变得冷清。
在思返谷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天蓬长老而来,现在天蓬长老闭关不见人,这些人自然也不会一直干耗下去。
所以,在刑满到期之后,他们中有不少放弃了故意犯错,选择了离去。齐长生和公孙青玥也先后出了思返谷。
环境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姜离也顺势进入了清修的生活。
每天就是调息打坐,切换贤者心境闭目冥思,呼应空气中的特殊频率,调节呼吸,以试图让自身适应那种特殊的呼吸方式。
就像是个隐修的道人,远离了世间纷扰,日子平淡,但相当充实。
悠悠然,两个月的面壁期限很快就要到了。
然后,姜离想起了自己还没开始抄录《阴符经》。都怪学习太让人沉迷,以致于姜离都忘记了时间。
那一刻,姜离再度回忆起了假期结束时论文还没写的恐惧。
幸运的是,抄《阴符经》不需要像论文那样自己写。
不幸的是,姜离需要抄写九十万字。
没办法,姜离只能继续左右开弓,寄期望于在最后的两天时间里创造出第二个奇迹。
······
······
六月二十五日,癸卯年,庚申月,辛丑日。
宜捕捉、结网、入殓、安葬,忌嫁娶。
这一天,姜离刑满出谷,前来接他的轻舟上有过半被抄录的《阴符经》堆满,撑船的执法弟子都看得咋舌。
“这位师弟,你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被罚抄这么多经书?”身着赤袍的内门师兄一脸惊讶,“我记得上一次有个被罚抄录五百遍《阴符经》的,也没这么多。”
“大概是因为那位同门没有想要战师兄的娘亲吧。”姜离随口回道。
“呃······以风师兄的严厉,确实可能会重罚。”执法弟子笑道。
“是啊,三千遍呢。”
姜离腰上佩着墨武战匣变成的长剑,一边说着,一边在船首处坐下,步履沉稳,但在踏至实处之时却是虚若无力,没有让轻舟产生一丝动摇。
近两个月的清修,使得姜离彻底适应了应龙之息。这种呼吸之法配合着先天功,洗涤周身,令得体质越发过人。每一次呼吸,都将体内的废气悉数吐出,连带着血肉筋骨都在呼吸中经受一次次淬炼,将杂质排出。
此时的姜离相较于两个月前,整整轻了近二十斤,但体魄却是远远胜出。
同时,在真气、神元上,姜离同样是进步匪浅,再有【性命双修】的加持,姜离的三元都达到了超乎一般九品的地步。
此时此刻,他坐在船首,呼吸竟是微微卷动周边空气,令得身周出现轻微波纹,水面更也荡开层层涟漪。
开始撑船的执法弟子见状,亦是忍不住道:“你的真气修为该是离出体不远了,看来很快就要换上赤袍了。”
他以为这波动是姜离的真气运行所导致的,根本没往呼吸方面想去。
这显然是已经超过常识的范畴了。
但更超乎常识的,是姜离依旧还没感觉到瓶颈,他的道果也还没完全融合。换做一般的九品,早就已经道果融合,准备晋升了。
‘这显然是和王重阳道果有关。’姜离心中低语。
本以为自己的道果只是能力特殊,没想到在这方面也有特异之处。姜离打算回去之后查查道果方面的典籍,也许能找到些相关的信息。
心中想着事情,姜离表面上则是面色如常地回道:“承师兄的吉言了。”
这位执法弟子颇为健谈,全无执法者和受罚者之间的疏离。姜离本人也是擅长社交的,二人三言两语间,倒是熟络了起来。
就这样,轻舟驶离了思返谷所在的岛屿,往着宗门所在的乔山行去。
大约两刻钟后,远方的殿宇率先进入了眼帘,随后能看到船舶停靠处有一道道赤色的身影在走动,姜离甚至能看到有几个内门弟子紧盯着驶来的船只,一脸虎视眈眈。
“宗门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姜离好奇地问道。
撑船的执法弟子闻言,笑道:“最近外门出现一本名为《少侠阿宾》的秽乱书籍,搅乱宗门风气,不少为人正派的弟子皆是相当气愤,执法堂也是相当关注。听说此书的作者近期会从思返谷归来,所以那些心怀正气的弟子主动请愿,清查面壁结束之人,以期找出该书作者。”
姜离:“······”
要是没记错的话,《少侠阿宾》的书稿全都交给了天蓬长老,连他这位作者也没保留,并且过手者仅有他和齐长生两人。
姜离为人正派,心中没有一点世俗的欲望,所以是谁卖书,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齐长生。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在过手书稿之后复制了一份,然后靠着这话本在宗门内掀起不正风气。
姜离一想到这里,就在内心对齐长生发起强烈谴责。
卖书竟然不分我一份。
【就在这时,身后正在撑船的执法弟子悄然握紧手上船桨,貌似不经意般问道:“师弟,你在思返谷内,可曾听说有什么人擅长写话本?”】
因果集上出现这么一行字,姜离都不需要回头,就能猜出身后那位师兄此刻同样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给自己一桨。
感情他之所以健谈,是为了钓出姜离啊。
这一次在思返谷中,曹玄德这个身份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就不提得天蓬长老看重,受赠墨武战匣了,就说姜离爆破惊雷师兄心理防线的手段,击败秋水师姐的招式,就足以引来强烈的敌意了。
得长老看重,可能成为六大长老之一的徒弟;
受赠墨武战匣;
疑似和公孙青玥关系亲近,身怀“实意法螣蛇”······
然后,就是现成的借口了,某位齐姓师兄在兜售话本。
要是换做姜离自己,估计也要趁机搞上一手。
见姜离突然沉默不回话,身后的那位师兄将船桨缓缓抬起,试探着道:“师弟?”
“未曾听闻!”姜离斩钉截铁地道,“我姜离向来洁身自好,最是厌恶这种下流之人了,师兄若是找到此人,请通知我,让我为宗门清理门户!”
第48章拦截曹玄德
“姜师弟。”
萧师道握桨若持剑,英挺的面容上一派冷意,全然不见适才的温和,“你适才说,你是因为出言不逊才被风师兄惩罚的,是吧?”
“假的,我开玩笑的。”姜离果断道。
“你和齐长生交情深厚,而齐长生和那写话本的曹玄德关系匪浅······”
“我现在就和他割袍断义。”姜离回答得斩钉截铁。
齐长生为了表示不和其余人争,是众人当中唯一一个表露身份的。这让他免于被人针对,也让他在此时把姜离拉下水。
当然,这也有姜离伪装不足的原因。
在事前,他可没想到会遇到天蓬长老这样的大佬,更没想到自己能够获赠墨武战匣这六品道器。
谁能想到送本小黄书会收获六品道器啊?
这让姜离此时身陷怀疑。
“你腰间的长剑,能借师兄一观吗?”萧师道紧盯着姜离腰间的墨武剑,道。
众所周知,储物袋里不能装储物袋,这会引起空间的碰撞,令得储物空间受损。墨武战匣认真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储物袋,是以它不能装在储物袋中。
所以,姜离只能随身携带战匣。
而想要证明曹玄德的身份,找到墨武战匣即可。
萧师道这一问,命中了关节点。
“便是执法弟子,也无权检查他人兵器,除非涉及重大要事。”姜离依然背对着萧师道,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平静而无波澜。
萧师道闻言露出了冷笑,“姜师弟,你以为我为何加入执法弟子,就是为了找出曹玄德。这小人侮辱公孙师姐的名声,还以诡计败我,不找出他来,我萧师道心意难平。交出长剑!”
姜离:“······”
万万没想到,竟是惊雷师兄。
说实话,姜离还是更喜欢惊雷师兄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那样的话,姜离也不至于直到此刻才认出他来。
同时,姜离也惊叹于自己的神通广大。那么一位桀骜的师兄,竟然被他导入了正途,洗心革面,还加入了执法弟子的序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将剑拿来。”
萧师道眼见姜离再度沉默,终于按捺不住,手中船桨携劲风而动,真气锁入尖端,泛出锐光寒芒,直击姜离腰间。
“铛!”
这一击,被横在身后的连鞘长剑挡下,双方真气交锋,萧师道的真气磅礴大气,劲风自生,滔滔不绝地撞向前方,而姜离的真气则是至精至纯,凝于长剑之中,如一座礁石,屹立不倒,更辟易劲风,使得气浪往两边泄去。
但船上的书册就没法落得好了。
劲风如刀,撕裂堆积的书册,霎时就见碎纸残页漫天纷飞,飘飘洒洒,煞是壮观。
但姜离的心却是一点都不壮观。
“我两天的努力······”

抬头看着残页飞入鼎湖,落在水面,姜离感觉自己硬了,拳头硬了。
握着剑鞘的手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悠长的呼吸微微加急,体内血液涌动,筋骨齐鸣,像是一连串爆竹不绝炸开,气劲反震,点在剑鞘上的船桨寸寸爆裂。
伫立在船首的身影闪动,像是一口利剑,劈开了空气,也劈开了船只,裂缝从船首向着船尾迅速延伸。
“来得好。”
萧师道不惊反喜,眼中满是找到目标的喜悦,周身气机涌动,一道丈许的神将虚影浮现在身后。
“巡值四方。”
功曹道果有三个能力,其中之一是神属道果共有的神躯,和天兵道果之能力叠加,令得肉身强度加倍提升。其二则是【直达天听】,可见声音传达到巡值区域内任何一人的耳中。
其三,则是【巡值四方】,在巡值范围之内,力量增强三成。
“荡天狂流。”
一掌迎上劲风,掌劲若洪流般冲出,滔滔不绝,彰显了不俗的内功修为。
当今修行者皆是以炼精化气增长修为,若是没有外力的裨益,增强体魄的道果对真气的助力远比其余道果要大,萧师道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他的敌人在肉身方面同样是不落下风。
气劲碰撞怒流掌劲,却是寂静无声,姜离的真气至精至纯,更兼如臂驱使,使得没有一丝真气外泄,连声音都未曾发出。
两者之间风力激荡,如海底暗流汹涌,一股股精纯劲力冲入洪流,倏然间——
“嘭!”
掌劲崩散!
经过道果加持的掌劲都无法匹敌姜离之功,汹涌的掌劲仅仅是坚持了一息不到的时间。
姜离的身影毫无停留,欺至近前,连鞘长剑扫开劲力余波,一道蛇影在右眼中浮现。
头皮炸起,汗毛倒竖,萧师道只觉一种空前的危机感降临心神,下意识地就要运气护体,飞身退开。但姜离的剑鞘却如未卜先知般打在萧师道肩上,霎时间令得真气向着肩部聚集,以御强击。
然后······
“唔!”
萧师道痛声弯腰,他悲剧了。
无形的攻击直中腹下三寸之地,萧师道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双眼瞪得都要凸出眼眶。
痛,太痛了!
姜离的实力精进之后,精神念力的强度也是更上一层楼,他甚至都收了点力,免得当真帮萧师道斩了尘缘。
“你······”
萧师道浑身都在哆嗦,痛觉疯狂地蹂躏着神经,但他还是高声尖叫道:“他在这里!”
远处岸上的那些弟子也察觉到了此处的争斗,在听到萧师道的尖叫之后,他们浑身一震,不约而同地飞身上船,气势汹汹而来。
其中,有一扁舟一马当先,一个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以真气催舟,风驰电掣般杀来,那一张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怒意。
“秋水师姐也来了。”
姜离身泛淡淡光泽,感应气息,顿时就察觉到女子身上的熟悉之气,“看来今日我是走不了了。”
这是一场有企图,有策划的拦截,他们坚持了至少一个月,就是为了找到姜离。眼下人找到了,这些人又岂会罢休。
“也罢,就让我在今日彻底融合道果吧。”
姜离见此情景,干脆也就不再想着离开。
他念头一动,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身后,显化出道人之形。
第49章所向无敌
“曹玄德,纳命来!”
素雅女子一马当先,轻舟甫至两丈之内,她便腾身而起,人在半空,掌现金气,震击而下。
鼎湖派的女弟子基本都是走法修之路,以道人道果为起始,但这位师姐却是不同,她行的是神属道果之途,练的是武修之功,此刻当空一击,掌势雄浑,丝毫不下于萧师道。
“嘭!”
姜离一掌迎上,双掌对接,均是势大力沉,姜离性命双修,体魄不弱于武修,而女子则是有道果强大体魄,更有【巡值四方】增持力量。
凌空而击,虽具居高临下之势,却失了后劲,乃有进无退之招。但姜离此刻站在破损的船只上,同样没法借到实地之力,在地势上,双方可谓是半斤八两。
脚下的船只本就被割裂了大半,经余波一冲,立时分成两半,令姜离的双脚往两边分开,船上剩下的书籍悉数沉湖。
萧师道更是因为正逢鸡飞蛋打之厄,完全没有动手之力,从船上落入了湖中。
素雅女子见状,猛催真气,掌势下压,便要将姜离送去和萧师道一同作伴,孰料姜离之气却是绵绵不绝,硬是顶着掌劲,以双脚再度拉拢分成两半的船只,反将其震回半空。
他身后的道人虚影倏然归体,一股飘渺又醇厚的气息绕体而行。
“叶师姐,我等来助你。”
后方数叶扁舟同样赶到,从左右绕来,更远方的岸上还有一些人上船。
很显然,他们不打算和姜离单打独斗。
真名为“叶雨迟”的素雅女子在半空一个跟斗,落到自己的轻舟上,便要借力再行进攻。
但姜离的攻势也已至。
“哗啦啦——”
数不尽的符箓从姜离的袖中飞出,如无数只飞鸟,四处飞舞,一道又一道的灵光在符箓上闪耀。
火雷符,整整五百张火雷符。
自从姜离有了储物袋之后,他的符箓储备越发见涨,时刻都有一千以上的符箓备用,其中火雷符更是最紧要的资源。
“轰轰轰轰轰——”
湖面上顿时爆开一团团烈火,炸得水花四溅,木屑横飞,一艘艘轻舟被炸碎,连带着驾船的众人也是有些灰头土脸,过半人都落了水。
能够登萍踏水的终归是少数,哪怕有那功力,轻功不及格也是无用,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姜离那样能够凭借努力全面发展的。
不过他们都精通水性,倒也无需担心淹死。
轻而易举打破围攻,姜离一手握剑负于身后,身上明光闪现,如一尊玉石水晶之像,感应周边,捕捉到快速欺近的气机。
“曹玄德!”
叶雨迟从火光中冲出,周身金气闪现,真气磅礴,足踏波澜,如惊鸿掠影般再度杀至。
她的真正实力还要胜过萧师道,更兼掌功精湛,当初姜离也是难以胜之,还是靠着折花手出其不意,才令叶雨迟主动放弃凭依。
此刻叶雨迟全力动手,攻势如狂风暴雨,一掌轻灵多变,掌若飞花,一掌则是势大力沉,大巧不工,兼具刚柔轻重,招法圆融。
她踏足船只之时,看似轻盈的步履直接震碎了过半的舟体,双掌奇正相辅,如乌云罩顶,狂攻而至。
姜离脚踏船只碎片,真气鼓动,如踏滑板,在水上飞速后退,身子左闪右移,时而以右手格挡,架下掌势。
叶雨迟一掌使鼎湖派的“万叶飞花掌”,另一掌的来头姜离不识,却也看出是刚猛武功,双掌并出之下,有金色流火之影现于左,轻灵明风在右,壮丽又强横,随着招式不绝用出,掌势愈强,丝毫不见颓弱。
她在水面上飞掠,如影随形地连攻十二招,招招凶险,姜离也十二度后退,每一次格挡闪避皆是险之又险。
神农之相遥感气机,因果集上飞速划过诸般运算程式,姜离退了十二招,也算了十二招。
第十三招,叶雨迟的掌势越发磅礴,如怒海狂澜,汹涌不定,而姜离就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浪吞没。
也就在这时,墨武剑上的剑鞘解离,乌亮剑锋倒映着金光而起。
如惊鸿掣电,剑光疾走,斩出一闪电之形,看起来夺目,但剑路却是古怪至极,有种别扭之感。但就是这样别扭的剑路,却是破开了叶雨迟的掌势,令那惊涛骇浪如山洪般泄出,剑气划掠,顿时就叫叶雨迟肩膀染血。
前后十二招,姜离看破了叶雨迟的掌式变化,一剑破其掌,斩开护身真气。
“退下吧。”
姜离用古井无波的声音说着,空洞无神的右眼中有蛇影转动,叶雨迟再度感受到了那种令自己畏惧不已的感觉。
以“实意法螣蛇”来施展折花手,比指风更为隐秘,也更加难防,几乎就在叶雨迟真气被破之时,她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无耻!”
叶雨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喝,便双腿一软,岔了气般落入湖中,溅起一波春水。
最快的反击,最有效的制敌手段,姜离此时已经遁入无欲无求之心境,可谓是完全莫得感情,一点都不怜花惜玉。
何况就连更胜一筹的公孙师姐,姜离也是毫不留情,更何况是这初次见面的叶师姐。
随后,姜离踏木板横掠,身上有金光剧盛。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
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
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
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每一言念出,就有神影化形,融入姜离之身,十二言后,六丁六甲护体,姜离恍如神人。
他掠向冲出火光的其余六人,只攻不守,剑光、电芒、火光还有掌劲及身,打得身上金光黯淡,六丁六甲护身符险些破裂,但对方的攻势也被悉数防下。
手中长剑或点或斩,剑光如电,斩破诸般真气,随后目光扫过,一位位师兄皆是双腿内夹,冷汗淋淋地落水,可谓是所向无敌。
后方赶到的其余人皆是见之大惊,明明就是数十息的事,阻击的众人便已是尽败,悉数成了落汤鸡。
“曹玄德!”
一位师兄挣扎着从水下冒出,忍着疼叫道:“你卑鄙无耻!不要脸!”
第50章拿来吧
“这位师兄。”

姜离悄悄给自己贴了数张轻身符,身轻如燕地站在木板上,恍如冯虚御风,随时都欲乘风而去,气度不凡。
他一脸好奇地道:“且先不提你们找曹玄德,与我姜离何干,就说这所谓的卑鄙无耻,此言何出?”
为什么说他无耻?
当然是因为他不讲武德,专攻下三路了。
可这事情是能说的吗?
说出来姜离有没有事,这位师兄不知道,但他自己,包括其余被攻击要害的人,通通都要社死了。以后出门就能看见有人看着他窃笑,说不定还怀疑他的二弟能力。
能说吗?
不能说!
冒出头的师兄脸色忽青忽紫,想要大声说出姜离的卑鄙无耻之处又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其余几位解决了他的困境。
从水下伸来几只手臂,如同水鬼一样抓住他就往下拖,免得他忍不住当真开口。
“呵,年轻。”姜离见状,微微一笑。
连社死的觉悟都没有,还想找他报仇?
他都还没使出从公孙师姐那偷学来的变异版折花手呢。
想想自己当初近乎昏厥的经历,姜离就感觉腰子再度传来了幻痛。
那一次,可以说是姜离距离失败最近,也是他平生遭遇最惨的一次了。姜某人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所以必须让其他人也尝尝这种痛苦。
因此姜离靠着因果集上的记录和自身知晓的折花手法门进行反推,偷学到了这门招法。
他打算将折花手和此招合二为一,创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不世绝学。
用言语轻松击退不服气的师兄,姜离不着痕迹地以念力推动木板,徐徐漂向岸边。
孰料也就在这时,一道电光进入眼帘,有残影掠空,以飞快之速闯入了姜离的视线。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快速的语音随风传来,激耀的雷光以迅疾之势直击姜离面目。
以六丁六甲护身符现在的状况,绝对挡不住这一道雷光。
这一瞬间,姜离的精神高端凝聚,瞳孔中的蛇影咆哮而出。
“阴符七术·实意法螣蛇。”
螣蛇之影飞入手中之剑,以意念之迅疾驾驭手中之器,墨武战匣飞速重构,一面盾牌瞬间成形,挡在雷光之前。
“轰!”
雷光撞在盾牌上,激起电芒数道,狂暴的力量震得姜离脱离木板,飞身而退,一丝丝酥麻感传导至手掌,令他心中凛然。
‘雷法!’
错不了,就是雷法,术法当中攻伐第一的法门。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姜离惊讶万分,正要沉坠到水面,却不想另一道身影突现。
湖面上有竹筏风驰电掣而至,吕忘机手握长杆左右划动,雄浑的真气令他每一次运劲都让竹筏掠进数丈,不多时就来到十丈之外。】
因果集上闪过这么一段字,姜离当机立断,控制着墨武战匣快速变形,只闻机括运转之声不绝响起,一条墨蛇转瞬即成。
与此同时,吕忘机一脚蹬在竹筏上,将其踏得四分五裂,身如游龙,腾空而起,身上神光闪现,气势暴涨。
这赫然是功曹道果的【巡值四方】。
在姜离面壁思过的这段时间里,早就完全融合九品道果的吕忘机也抓紧时间晋升,如今已是八品功曹,其功力越见雄浑,还有道果能力加持。
“控鹤。”
半空中,吕忘机双掌推出,气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去。”
墨蛇游走至身后,犹如活物般弹射而起,携姜离之精神力和精纯真气,横击狂岚。
“嘭!”
气劲排空,气流涌动,“控鹤功”碰撞“实意法螣蛇”,墨蛇对冲磅礴真气,空中顿时爆开一团气浪,一股雄劲从后方冲击姜离自身。
而在前方,那道残影飞掠,电芒激窜,须臾间再度杀至姜离面前,和后方的吕忘机一同夹击。
这一刻,姜离真正落于下风。
吕忘机已然晋升至八品,那道残影估摸着也有八品,且他们二人皆是各有传承,论境界也许不及叶雨迟等八品内门弟子,但论实力,却是犹有过之。
当此时刻,姜离终于被逼发出全力,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无比悠长,双手掌心向上,从腹部抬升至胸前,猛地一吸。
周身方丈之地突然出现了明显的空白区域,这一口气像是吸尽了这片区域里所有的空气,那道残影都身形一滞,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
到底是怎样的吞吐能力,才会造成这样的景象,如此狂烈的呼吸,难道不会将他的肺给炸开吗?
“芜~湖~”
低沉悠远的一呼一吸,吸入体内的空气混合着废气一同吐出,更有姜离自身真气的全力爆发,精神念力的疯狂释放。
精气神,三者之力同出,一股实质性的气浪以姜离为中心席卷四方,激耀的电芒撞在气浪上,竟是被打得摧折溃散。
终究不是真正的天地雷霆,而是以真气转化而成,以对方当下的实力境界,还无法发挥出雷法的真正霸道之处。
电芒溃散,巨力加身,那道残影被轰中,现出一个身穿青袍的青年,只见他带着不可置信之色看着姜离,张口欲言,却被气浪卷着排空而飞。
后方的真气狂岚亦是被轰破,那白色的气浪轰卷着打在吕忘机身上,打得真气倒卷,气血翻涌,打得他如纸鹞断线般坠落。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强?”
吕忘机失声叫道。
两个月时间,他进步匪浅,不仅晋升了八品,更让功力进一步提升,还有道果能力的加持。
而姜离,他在两个月前论功力不及吕忘机,只能靠投机手段败他,此刻却是在纯粹的力量上胜过了他,这如何叫他不震惊?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吕忘机的不相信而改变,现如今就是姜离比较强。
一声吞吐呼吸退二人,姜离却是毫不停留,也不顾及全力爆发带来的一分虚弱,而是全力运气,驱使着墨蛇向他一裹,往吕忘机的方向落去。
‘《气坟》!’
姜离周身浮现莹白剔透之色,胸腹之处已是变得完全透明,对气机的感应已是提升到极致。
‘拿来吧!’
第51章九品圆满
下落之势矫矫如龙,那如水晶神像般的形体更是叫吕忘机心神浮动。
他体内的血脉,在和对方共鸣。
这一刻,吕忘机甚至有种跪地投降之感。
幸而他心志坚强,强压下浮动的心思和翻涌的气血,以雄浑真气强行立在水面上,双掌一分,掌心内陷,萌发漩涡吸力,如神龙吸水般从湖水中抽出两股水流。
“擒龙功。”
水流于身前汇聚成一颗巨大的水球,带着顺逆两股不同的劲力推向下落的姜离。
姜离料敌机先,察气觉力,诸般气机皆在感知之中,他伸手握住墨蛇,手中兵刃构筑重组成一杆大枪,凌空而击,携凌厉之气刺中两股劲力的交错点。
“咕——”
水声鼓动,二人的真气同时注入水球,令得内中一股股水流疯狂窜动,像是无数水蛇在乱舞。
吕忘机之真气,胜在雄浑,汹涌澎湃,而姜离之真气,则是至精至纯,后劲绵绵,余力不尽。可说是同出一源的真气在水球中纠缠碰撞,立时便让球体涨大到极致,砰然爆裂。
“砰!”
水球爆出数不尽的细密水流,如万千水箭,同时射向双方。
姜离身上金光再现,六丁六甲护身符再度激发,全然不顾水箭,直冲对手。
吕忘机双掌各现不同劲力,一者放,乃控鹤功,一者吸,乃擒龙功,他竟是同时相逆的劲力,一吸一放两股气劲如同两堵无形之墙,压灭水箭,倾轧姜离。
‘他有两个气海。’
如此近的距离下,姜离对于吕忘机的气机感知也达到了极限,神农之相清晰感应其气,洞察功法玄虚,同时再度使用应龙之息,激发出肉身体魄之力,和真气混同。
“芜~湖~”
口鼻之中喷吐出云雾般的气,姜离周身之力拧成一股,螣蛇之影骤然脱出墨武战匣,与气相合。
“实意法螣蛇。”
霎时就见螣蛇化形,绞空破壁,一吸一放两股气劲被轰破,又向后一旋,迎上了飞空击来的雷光。
“轰!”
细密的电芒被真气炸开,在空中流窜,湖水向下凹陷出丈许的圆弧,下方暗流急涌。
吕忘机遭受劲力强击,当即便是喷出一蓬血雾,真气溃散,便要落入水中。
孰料那刺来的长枪再度变化,化作一条长鞭缠住吕忘机脖颈,姜离手握长鞭一拉,将吕忘机给拉住,同时身形借力在半空一转,绕到吕忘机身后,抓住其后颈。
长鞭继续变化,化作零件落到下方重组成轻薄铁板,承载着二人,而姜离则是将真气灌入体内,迫使着吕忘机自发运气抵抗。
‘气坟······’
身上莹光闪烁,吕忘机的行功路线被姜离所感知,他身上的特异之处也向姜离敞开。
“你竟然是要······”
吕忘机察觉姜离之意,就欲强行压住真气,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就觉浑身一麻,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此时,那个身着青袍的弟子也赶来,眼见姜离挟持吕忘机,便想要出手相救,雷光电蛇激越腾飞,夺目光华遮耀姜离的视线。
然而······
姜离体内的真气在转换运行路线,神农之相令得姜离以最快速度筛选出窃取来的功法精义,一股浩大的气机在丹田内升腾而起,运转至手臂,随着姜离一掌运发,喷薄而出。
“轰!”
真气如惊涛拍岸,又似山岳岿然,厚重万分。

姜离的真气特点在于一个精,至精至纯,绵绵不绝,就如同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既清澈又难以耗竭。
现在,他的真气又多了一个博,势大气雄,博如江河。虽不至于一下子暴涨至和吕忘机齐平的地步,却也非原先可比。
既精纯,又雄浑,真气之威能岂止倍增,这隔空一掌轰出,掌力尽摧雷芒,甚至反冲至青年身前。
“嘭!”
他被一击震出三丈,双臂长袖纷纷破裂,布条飞扬,落下之时震起层层水波,余劲泄至水面,水花四溅。
一掌退敌!
“这不可能?”青年惊怒道。
休说是他了,便是其余被击入湖中之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先前的姜离也是所向无敌,但至少他们是败在技不如人上,而现在,却是力不如人,雷法青年被一击击退。
但事实就是如此,就算不相信,也不会相信。
吕忘机见到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功法被窃取了。
虽只是《气坟》的一点皮毛,但放诸当世,也算是不俗绝学。更别说姜离本身通过赭鞭淬体领悟出部分《气坟》的精义,令得两者结合,更胜之前。
如今的姜离,兼具精与博,已是兼具神功之雏形了。
而姜离则是感受着体内的气机,突然心生一分激荡豪气,“九品之境,我已无敌。”
九品之境他无敌,九品之上的八品,姜离亦是少有人敌。
如今的姜离,虽未打遍天下,但放诸天下九品,当是无人能与他匹敌。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心中之时,冥冥之中似有破碎之声响起,一丝丝莫名的气流融入了身体,体表有道袍闪过,道人的虚影和姜离彻底合二为一。
王重阳的道果,完全容纳了。
他抬起头,仰观苍穹,只觉心境空明,苍穹在天亦在水,更在心中,心念通达,心中再无窒碍。
周边的这些对手,也不再被姜离放在眼中,连按在吕忘机后颈的手掌也缓缓松开。
吕忘机见状,当即便要抓住机会进行反抗,甚至心生杀意。
他和另一人本是为试探姜离如今的实力,但在自身功法被窃取之后,吕忘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是还没等他去自寻死路,一道剑光横空而至,一道身影出现在半空。
风紫阳来了。
这里打得这么热闹,怎么可能不引起执法弟子的注意,作为执法弟子之首的风紫阳,自然是在闻讯之后立即赶来。
虽然和警察叔叔出警一样在事后才到,但迟到得恰到好处,正好就在姜离尽败众人之时。这巧合的时间,很难不让姜离怀疑风紫阳是否就在附近看着。
第52章颠倒黑白
“宗门内,禁私斗,违者罚。”
风紫阳目光环视,森然剑势锁定水上水下所有人,让他们不敢妄动。
“风师兄。”
见到风紫阳出现,萧师道连忙夹着双腿用极为别扭的姿势游过来,大叫道:“曹玄德!曹玄德就在这里!快抓他!”
“你说我是曹玄德,证据呢?”姜离老神在在地笑道,“我没看到什么曹玄德,我只看到某位执法弟子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看到一众内门师兄师姐围攻区区一外门弟子。”
萧师道是执法弟子,正在追查春宫话本的源头,其余人则是自发请愿相助的志愿者,所以他们才能够天天在岸边盯着。
但就算是执法弟子和志愿者,他们的权力也是有极限的。
闹成这样子,他们已是违反了规矩,皆要受罚。
不过萧师道本就是打着报复姜离的心理来的,他早有受罚的心理准备。只要能拉姜离下水,受罚也值得。
眼见姜离要开脱,萧师道高声道:“墨武战匣就是证据。”
“此乃长者之赐,和春宫话本有什么关系?”姜离反驳道。
“你放屁!这分明是天蓬长老用来换春宫话本的。”
“你不只颠倒黑白,还敢诽谤长老?!”
姜离一个战术后仰,义正言辞地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竟然说六位长老之一向晚辈买春宫话本,这是能说的事情吗?
鼎湖派的脸面、六大长老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虽然看天蓬长老的做派,一点都不像要脸的人,但他不要脸,其他人还是要的。至少风紫阳需要维护诸位长老的面皮。
就算天蓬长老当真买了,也不能说。
所以听到萧师道的高喝,风紫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是隔空打出一道真气,封住了他的嘴巴。
“明知法,却犯法,谤长老,诬同门,萧师道,除职司,一年禁。”
风紫阳十分干脆地扒了萧师道的虎皮,顺便给了一年的监禁。
“师兄,他还毁了我的三千遍《阴符经》。”姜离继续给萧师道加码。
两天的努力都白费了,这个仇必须得报。
风紫阳凝视萧师道,“六千遍,你来抄。”
直接来个超级加倍,让萧师道深深感受到了社会的毒打。
至于其他人,过错虽不及萧师道,但闹出这么大动静,也当受罚。最重要的是,他们对姜离出手了。
既是出手,就有身份嫌疑,那就通通抓起来。
风紫阳环视周边,冷冷道:“半年禁。”
所有人都被判罚,他们都将被送到思返谷进行监禁。等到他们出来,姜离和姜逐云的争斗估计也尘埃落定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违规逃出,只是这样一来,怕是恰合宗门心意。
“师兄英明。”姜离第一个对这判决表示赞同。
尤其是对萧师道的判罚,思返谷小黑屋加一百八十万字的经文抄写,足够让亲爱的萧师兄知道糟蹋劳动成果的代价。
随后,一个个执法弟子驾着船,在鼎湖里到处捞人,再送他们去思返谷里蹲号子。
一艘艘轻舟往着思返谷方向驶去,带着姜离的敌人前往远方。
而姜离,则是施施然地乘着舟,走向相反的方向。
另一边,岸上。
齐长生躲在人群中,远远地听到风紫阳的判决,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他这师弟心眼一直不大,现在又傍上了公孙师姐,有了靠山,报复能力也是翻倍上涨。要是因为自己卖书的举动将师弟给坑了,事后还不知会被怎样回报呢。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
当然,还可以更好。
齐长生想到这里,轻咳了两声,以眼神示意旁边几个外门弟子,然后他换了个嗓音,高声叫道:“姜师兄外门第一,姜师兄九品无敌。”
“姜师兄外门第一,姜师兄九品无敌。”那几个外门弟子立马跟上。
力败诸位八品,自然是九品无敌,纵观外门,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其余外门弟子在震撼之余,也是认同这一说法,当即便是跟随着大喊。
······
······
“用时三月余,九品圆满。”
公孙青玥站在山腰处的一处小亭内,遥遥望着鼎湖上的一幕幕,道:“比他用时更短的人,也就只有我们的大师兄了吧?”
“两个月二十三天。”
面容冷峻的赤袍青年靠在小亭柱子上,淡淡道:“他还没资格和大师兄相比。无论是资质还是人品,大师兄都远胜姜离。”
虽然没看透折花手的玄机,但对于姜离卖春宫话本之事,赤袍青年还是门清的。
对此勾当,他自是相当不屑,更看不上姜离那茶里茶气的颠倒黑白之举。
“你说人品不及大师兄,我赞同,不过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呢?”公孙青玥却是笑盈盈地道。
“嗯?”
“他终究姓姜,所以他需要融入鼎湖派,但不能受人爱戴,”公孙青玥道,“若是受人爱戴,声名太盛,宗门内估计就有人怀疑他有意掌门之位了。莫要忘了,我等可是有竞争掌门之位的资格的。”
掌门和六位长老之弟子,都有进入高层的门票,他们在未来可以成为六殿长老,也可以进入那第一殿,主宰一派。
只要他们有那实力和能力。
而姜离,他在未来会执掌赭鞭,成为鼎湖派极为重要的一份子。如此人物,定然是要好好笼络的,一张高层门票是少不了的。
在他解决姜逐云之后,应该就有长老收他为徒了。
“你说他在自污?”赤袍青年扬起剑眉。
“此人表面上荒唐,实则内心滴水不漏,若是他的话,确实会行此未雨绸缪之举,”公孙青玥说到这里,感觉腰又有点酸了,“莫要小觑了他,否则便是你我这等真传,也是要吃亏的。”
他人不知,公孙青玥却是能看出叶雨迟中了折花手,并且还是第二次。
如此行为,肯定将叶雨迟钉死在敌对立场上,这对于姜离来说不是好事。不过若是为未来计,多一敌人倒也不算坏事。
虽然这样做在当前有些没必要,但以公孙青玥的眼光来看,那个男人有时候总会相当从心,不会等到事发了才进行应对。就好比当初,姜离直接从秘地岛屿游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他有资格威胁到大师兄?”赤袍青年扬起剑眉。
“有意思。”
他走到亭边,第一次以正式目光观察姜离,眼神像是在观察一个猎物般慑人。
能够威胁到大师兄的人,就是他的敌人。

第53章八品道果
夜幕降临,道法阁内的居室依旧灯火通明,姜离和齐长生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在摆脱热情的外门弟子之后,姜离又一次借用了万长老的居室充当落脚处,因为这里足够安全。
而他现在,正在和齐长生商量一件大事。
“我才刚回来,就听说《少侠阿宾》在外门畅销,甚至连内门都有不少人在暗中购买,”姜离缓缓说道,“师兄,赚的不少吧?”
“师弟,”齐长生一脸严肃,“你就直说,要分多少?”
“爽快,我要一半,”姜离伸出五指,“不然我就举报你贩卖春宫话本。”
虽然齐长生卖本,不少人都知道,但介于齐长生手脚干净,没留下任何证据,以致于执法弟子就算知情,也不好抓他。
可要是姜离举报,那就不一样了。
“你是作者,举报我,你也要受罚的,”齐长生帮姜离扣上两根手指,道,“最多三成,另外,上次你摆擂台收的善功,也全归你了。”
“我上边有人。”姜离不为所动,眉心处出现蛇鳞纹。
这上边的人,自然就是公孙青玥了。
蛇鳞纹就像是公孙青玥的印记,谁看了都以为姜离和公孙青玥关系匪浅。
虽然他们的关系确实不浅······
‘公孙师姐知道你写春宫话本吗?’齐长生闻言,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然后他仔细一想,公孙师姐也许还真知道。
写春宫话本还能傍上师姐,厉害!
齐长生仔细一想,除了一个叹服以外,竟然想不出多余的话来。
‘罢了,一半就一半吧。’
察觉到姜离靠山之强大,齐长生只得心中暗叹一声,便要拿出弟子玉牌转账。
孰料就在这时,一缕香风飘进了居室,公孙青玥的声音响起:“齐师弟,我有要事与姜师弟一谈,还望你回避一下。”
公孙青玥倚在居室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二人。
她说的话有些不客气,直接让齐长生回避,但齐长生却是见之大喜,一把将弟子玉牌重新塞入袖中,起身道:“是,师姐。”
说罢,他便闪身掠了出去,生怕走的迟了又被姜离给叫住。
“师姐你们忙,我这就走,这就走。”
房门直接从外面关上,齐长生的脚步声迅速走远,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而在室内,姜离脸一黑,身上符箓连连激活,六丁六甲护身符之外还激活了十来张护体符箓,眼神更是隐隐空洞,进入了贤者心境。
他都来不及去管齐长生的善功,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提防公孙青玥身上。
这里可不是思返谷,公孙青玥是能够发挥全力的。
哪怕姜离现在已经九品圆满,想要和全力的公孙青玥较量,依旧是有些不够格。
不过公孙青玥倒是没什么动手的心思,只见她莲步轻移,来到姜离对面坐下,左腿架到右腿上,轻笑道:“别紧张,我没什么恶意。”
“呵呵。”
刚来就搅黄了自己捞取善功的好事,还说没恶意。
姜离扯出个笑容,淡淡道:“以普遍理性来论,我这数度占据上风的都时刻想着回报师姐的大恩大德,遑论师姐你了。”
没有恶意,谁信。
姜离敢保证,要是自己现在不是处于道法阁,这位师姐怕是要先动手让自己吃点教训,再谈论正事了。
公孙青玥笑容一僵,只觉心口都被插了一刀。
和姜离数次交锋,她确实让姜离吃到了亏,但她自己尝到的苦果远胜姜离,一直处于下风。
不过,她又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脸上不由挂起戏谑的笑容。
“那我走?”
公孙青玥从袖中翻出两枚玉石,在手上抛了抛,作势要站起。
“且慢!”
姜离果断起身,一脸恭敬,“师姐,我承认我刚才声音太大了,有话好好说,别走啊。”
那两枚玉石,一枚成玉剑之形,一枚则是一小小的玉石罗盘,二者皆是内藏一丝玄妙之气,牢牢吸引着姜离的感知。
要是没猜错的话,这是两件道器!
公孙青玥是来送道果的。
“你刚刚不是很狂吗?”公孙青玥翘起腿来,足尖一晃一晃的,“接着狂啊。”
“岂敢,我对师姐一片赤诚,怎敢有一丝轻慢,师姐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在武曲坪上大声道出我对师姐的敬爱。”姜离掷地有声地道。
但真要他去武曲坪上大喊,那宗门之内说不得就要传些风言风语了。
姜离是一点都不要面皮,只要利益够,他完全不在乎名声,但公孙青玥就未必了。
这是在威胁她啊。
“姜师弟,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心眼很小啊。”公孙青玥含笑道。
“师弟心眼小没关系,别让他人知道师姐心眼小就行了,”姜离面色不变地道,“对了,师姐,上一次我说的三围你还记得吗?其实师弟忘说了,若是那数值以尺寸计,便是二十七······”
“别说了。”
公孙青玥轻叱了一声,手中两块玉像是烫手般扔到姜离桌上。
她光是想想姜离在大庭广众下报自己的三围,就可以猜出自己和这流氓的关系会被传成什么样了。
姜离不要脸,她公孙青玥还是要脸的。
“多谢师姐。”
姜离含笑一拱手,再按住两件道器,两股信息同时出现在他脑海中。
【八品道果:剑修】
【属类:人】
【契合条件:九品人属道果,精通剑法】
【晋升仪式:以心血炼化一口剑器,日夜以真气洗练,直至心灵相通】
【能力:本命飞剑、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这是八品道果剑修的信息,而另一个则是术士的。
【八品道果:术士】
【属类:人】
【契合条件:九品人属道果,精擅占卜之法】
【晋升仪式:在最合适的时机容纳道果】
【能力:观星望气、寻龙点穴、察人看相】
道人的晋升道果其实不只这两种,但鼎湖派中其他的八品道果多偏向于辅助,对战力的加持偏弱,是以公孙青玥只带来了这两个道果。
只是术士道果的晋升仪式,未免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合适的时机容纳道果······
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第54章术士·李淳风
“敢问师姐,这术士的晋升仪式是怎么个说法?”
姜离两手各握着一道器,向公孙青玥询问道。
这个时候,背靠宗门的优势就来了。
要是换做野路子,就算得到了术士道果也不知该如何晋升,只能靠自己猜测。要是猜中了也就罢了,猜错了,轻则晋升失败,元气大伤,重则走火入魔,不死也残。
这个时候叫师姐倒是叫的格外有诚意,比先前演的要强多了。
公孙青玥眼睛一白,道:“所谓合适时机,即是天时、地利、人和。在一天中最契合的时间,在最合适的地点,以最全盛的状态容纳道果,这即是术士道果的晋升仪式。至于这个时间和地点到底如何,需要晋升者自己去算。”
“依照各人的体质、修行功法,占算出最适合自身的天候、环境,并将自身调整至最佳状态,然后便可容纳术士道果。想要晋升术士,既简单又困难,简单到最多一天便可成,困难到也许花费数年都不一定能晋升。”
“至于请他人进行占算的旁门左道······你应该清楚仪式出岔子的后果。”
没有相应的底子却要强行去承载道果,那后果比晋升失败还要严重,就算勉强晋升成功了,也可能会跌境。
这一点,是每一个外门长老都提到过的,姜离自然清楚。
而公孙青玥则是将目光落在姜离右手上。
说到这里,她也猜到姜离属意于哪一个道果了。
剑修道果对实力的裨益更大,但耗费时间也较长,并且日后若飞剑有损,自身亦是要遭创。
术士道果则是侧重辅助,上观天文,下察风水,还能观人看命,对实力的增幅不大,但用好了,也未尝不能大增战力。最重要的是,它晋升时间短。
姜离不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弱点,且他本身战力不俗,还缺时间。所以,他只能选术士道果。
将玉石剑前推,还给公孙青玥,姜离取出自己的文帝钱和龟壳,直接进行占算。
铜钱先后进出龟壳六次,卦象定,乃是晋卦——火地晋。
“上离下坤,离为日,坤为地,此乃太阳普照大地,万物和顺之象,”公孙青玥见此卦象,露出惊讶之色,“你乃炎帝之后,名中又有离字,正合火德,此卦,当是无误。”
太精准了。
仅是随手一卦,便可测算出最合适的时间,姜离的卜算造诣哪怕不及自己,怕是也相去不远了吧。
“地形呢?”公孙青玥不由感兴趣地道。

“昔年黄帝曾在鼎湖铸鼎炼剑,鼎湖虽是世间少有的大泽,但下方却是沟通地火,此地亦是与火德相合,至于人和······”
姜离露出一丝笑容,“我时刻处于巅峰。”
自从在思返谷领悟应龙之息后,姜离体内的真气便时刻运行,昼夜不息,令他的状态一直保持在全盛之时。
也就是说,下一个天亮,姜离便可晋升。
“看来这术士道果,还真是再适合你不过了。”
公孙青玥说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还真有威胁到大师兄的潜力,可惜······’
可惜这鼎湖派终究是传承黄帝道统的,姜离身份特殊,就算被宗门接纳,也终究难以染指掌门之位。尤其现在,姬氏和姜氏还面临决裂,就更不可能了。
若是姜离不姓姜,他说不定还真能坐那掌门之位一坐。
鼎湖派不似皇室那般以血脉进行传承,历代以来,也不乏非姬姓之人担任掌门。远的不说,就说当今掌门唯一的弟子,也即是那位大师兄,便和姬氏无关。
对姜离的惋惜在心中闪过,公孙青玥又好奇起姜离晋升八品之时的情景。
她干脆便在这里等了起来,等着时间的流逝,待着天明的到来。
而姜离,他则是闭目养神,调节心境。
······
······
当旭日的红光从地平线上升起之时,姜离出了门,来到了东边的石滩。
他面朝鼎湖,遥望着那一轮红日跃出,手掌握紧了罗盘玉石。
【八品道果:术士】
因果集上显示出第一行字,又将其隐去,崭新的信息正在浮现。
姜离只觉手掌像是生出了数不尽的脉络,深入道器,刺入内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一种纷乱的感觉袭上心头。
【八品道果:术士·李淳风】
【契合条件:九品人属道果,精擅占卜之法】
【晋升仪式:在最合适的时机容纳道果】
【能力:乙巳占、麟德历、推背图】
【乙巳占:天文星相之作,可观周天星辰之象】
【麟德历:天候历法之作,可察天候气象之变】
【推背图:人道衍变之作,可算红尘人世之化】
李淳风,唐朝最具盛名的道士之一,与袁天罡并称于世,可谓一时瑜亮。《乙巳占》、《麟德历》、《推背图》皆是李淳风之作品,《乙巳占》讲天文星相,《麟德历》述气候历法,《推背图》更是传闻算尽未来千年之世。
此三作皆是演变成了道果能力,随着姜离和道果融合,他的眼中出现了星图之形、八卦之影、天干地支之相,重重相形叠加,形成了繁复又深奥的图案。
姜离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膨胀,神元的强度在飞快上涨,而【性命双修】的道果能力则是让气元、精元同步上升,他的身体再一次散发出无形的波动,沐浴在阳光中的身躯反射出夺目的光泽。
“咚——”
鼎湖派当中的部分人皆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力冲击,心脏剧烈跳动,哪怕是还在睡眠当中,也突然惊醒。
“姜氏的血脉······”
第一次,姜离察觉到了这无形的波动,虽是模模糊糊,但他确实感受到了族人的存在。
“我知道该如何解决姜逐云了。”
他低声说着,转身背对着太阳,面庞被阴影笼罩,但双眸却是格外清亮,繁复的图案在眼中熠熠生辉。
在这双眼睛之下,公孙青玥竟是有种赤果果的感觉,她的一切都被姜离所看透。
第55章望气
如果说王重阳的道果是主打成长的,那李淳风的道果就是主打观和算,连道果带来的裨益也全在神元上,可谓是相当的极端。
不过极端也有极端的好,在观和算上,姜离一下子就有了质的飞跃,目光所及,空气之流动、气候之变化、气机之衍变,皆是如掌上观纹,清楚无二。
乙巳占、麟德历、推背图就像是三个外置计算机,察三才之变,与姜离自身的神农之相相配合,便如金风玉露一相逢,妙不可言。
而且,有【性命双修】的道果能力加持,也无需担心气元和精元跟不上。
‘李淳风的道果也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适合我的。有这道果能力,我也许能真正参出《气坟》来。’
姜离内观自身,心中暗道。
他虽是从吕忘机那里窃来了行功路线,但终究是没有真正一窥精义,真气得了磅礴,却不似吕忘机那般开辟出第二个气海。他缺了开辟气海的法门,真气固然雄浑磅礴,但在量上,依旧不及吕忘机。
而今有李淳风道果在身,倒是能够辅助神农之相进一步推演,试着去开辟第二个乃至第三个气海。
这是对内的,至于对外······
姜离的目光聚焦在公孙青玥身上,视线所及,可谓是毫发毕现,仅仅是一眼,姜离就已经把握了对方的各种数据,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具体的身形。
乃至于连其体内的气机,也悉数被姜离所把握,可谓是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姜离敢说,没人比他更了解公孙师姐的身材,连公孙青玥本人都不一定比的过。
同时,姜离还看到了公孙青玥的气。
此非三元之气,而是气数之气,过去姜离望气,望的都是对方之气机,而现在,他看到了更为玄虚的气数。
眼眸中清晰倒映出一柱金黄光华,直冲苍霄,和周边天地隐隐相呼应,隐化龙形。
这是来自于宗门的气数。
命格如星辰,具有特殊的“引力”,而气数便是“引力”的具现化。宗门乃人之集体,宗门之气数便是门人气数之集体,可庇佑门人,以防其遭外人窥伺。
姜离自身也有宗门气数的护持,不过相比较起公孙青玥来,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就差得远了,护身的气数别说成光柱了,怕是连雾态都没有。
‘而且,公孙青玥的气数隐隐化龙,这外面的气数中怕是还包括了其家族,她十有八九和皇族有关联。我身为同门,宗门气数对我的屏蔽作用不大,但家族气数,就难看透了。’
宗门和家族的气数完全包围了个人的气数,以致于连姜离都看不到公孙青玥个人之命,双眼只看到金黄龙柱。
这还是姜离的道果特殊,要是换做其他的术士,怕是第一眼就被金光给晃花了眼,连气数都看不清。
确定了,这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富婆。
姜离想到这里,开口问道:“术士便可望气,为何不试着通过望气去查出姜氏族人?”
他虽然因为道果特殊,望气之能远胜他人,但姜离相信,宗门内绝对不差强者,望气之能超过他的,不说比比皆是,也绝对不少。
“你当只有本派精通易术吗?”
公孙青玥双手环胸,像是要以此来祛除适才那种被看透般的悚然感,同时维持住身为师姐的逼格,淡淡道:“本派有《龙甲神章》,姜氏亦有和《气坟》一体两面、相辅相成的《归藏易》。拜入本派姜氏之人中,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被剥离了和真名的联系,藏匿了家族之运。
大概的占算还能涉及到他们,若是细化至个人,尤其是卜算其身份,本派当中无人能做到,掌门也不行。”
所以,还是得靠我姜离啊。
姜离闻言,心中已是有所定计。
姜逐云当前有三大依仗,一是盟约,二是隐匿身份的族人,三则是应龙道果的暴动。
第一个影响不到姜离,第三个则是有宗门去处理,姜离要做的,则是废除第二个,然后对姜逐云本人下手。
“走吧。”姜离突然道。
“走?”公孙青玥听到这意义莫名之言,不由露出讶色。
“去和姜逐云见一面。被动遭了两次暗杀,也该回敬一二了。”
姜离说着,走向不远处的停船处。
早在罗仪刺杀姜离的那一夜,姜离就从对方口中证实了自己对姜逐云的推测,并想出了找到其身份之法,并在出谷之后确定的大致的怀疑范围。
如今姜离晋升,也该让这位对手浮出水面了。
至于为何要请公孙青玥,当然是当保镖了。
虽是有自信全身而退,但该上的保险还是得上。昨夜故意在公孙青玥面前表演能耐,激起她的好奇心,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计划通。
船只载着二人驶出,在清晨的鼎湖上逐渐行远,向着早就推测出的方位进发。
鼎湖派的七品弟子中有过半是容纳神属道果的,但在这些七品弟子中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居住于其他岛屿上。而在这些弟子当中,又只有寥寥数人常年巡逻,有重复演绎功曹道果的嫌疑。
排除那些执法弟子外,数人的范围又进一步缩小,姜逐云的身份浮出水面。
当小船靠近一座清幽岛屿之时,公孙青玥面色微动,终于确认姜逐云的表面身份暴露了。
同时,她也猜到了姜离打的主意。
“你想让我给你当保镖?”公孙青玥语气柔和,像是春风拂面,“好啊,师姐我保证不会让你缺胳膊短腿。”
至于缺胳膊断腿以外的事情,那就不保证了。
得罪了师姐还想好?
怎么可能?
不过姜离却是丝毫不以为惧,“那便多谢师姐了。”
说着,他给自己起了一卦。
地风升,坤上巽下,为出暗向明,积小成大的亨达之象。
前期的积累到了现在,也差不多到勃发之时了。姜离眼见此卦,微微一笑,身上泛起晶莹之光,有无形的波动扩散而出,引发周边同血脉之人的共鸣。
——姜逐云,早上好,吃了吗?没吃的话先吃我一发共鸣。
第56章胜负未分,高下已现
时近七月,正是处炎夏之际,清幽的水边院落之中,一股突如其来的热风灼开了清晨的凉意,带来了正午的酷热。
“姜离!”
水榭中,有身姿挺拔,锦衣玉带的公子低声念叨着某人的姓名,周身席卷着赤红的风流。

大清早的就有覆盖鼎湖的波动汹涌而至,肆意地向着所有族人宣示着自己的精进,如今那波动再现,却是越发强烈,宣告自己的到来,这让姜逐云的心情相当不佳。
这不只是因为某人的以下犯上,更是因为局势的转变。
他姜逐云,已经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之前都是他主动出击,姜离被动挨打,现在情况反过来了,轮到姜离来找他姜逐云了。
分家的人欺到主家头上了。
“公子。”
水榭外,有人在行礼问候,请示着姜逐云的命令。
显然,其余人也察觉到了那十分强烈的共鸣。
姜逐云平息身上的炎气,思忖一会儿,下令道:“打开大门,让他来。”
······
······
“咚。”
小船靠岸,发出沉闷声响,船上的一男一女飘然上岸,如同踏青般走在青石道上,行向不远处的院落。
此时,紧闭的院门已经打开,有两个身形魁梧之人,身着青袍,乃外门弟子之打扮,却如两个看门的家丁,守在两侧。
眼见姜离和公孙青玥走来,二人同时一步迈出,气机勃发,无形威严立时扩发,席卷而至。
天兵道果能力·天兵神威。
守门者也算是姜离的老熟人,他们在鼎湖派中的姓名为李重岳、张振阳,皆是天兵道果圆满的外门弟子,当初还和姜离交过手。
眼下二人同时携势而出,道果能力全力催动,甚至隐隐搅动空气,造成风流前卷。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姜离,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姜离了。
姜离步履未停,依旧是不疾不徐,径直走向二人。
眼中有卦象和天干地支所形成的图案闪过,姜离的身形就像是一口纤薄的刀刃,从二人的气势交汇处切入,斩断了气势之融合,令得双方之势互相对冲。
风流顿时分成了两股,在姜离身后对冲,二人之气机亦是一乱,联合之势溃不成形。
李重岳握住重剑,张振阳运使浑元气,肌肉鼓胀,二人眼见威慑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便要直接出手试探。
他们自知实力已是远不及姜离,但就算是力不如人,也要试探出一点底细,就如同昨日的吕忘机等人一般,哪怕他们会因此而遭受重创。
此二人对主家的忠心,让他们无视任何艰难。
然而二人才刚要出招,姜离的视线便已经看来,精神转化,两股无形之力同时施加在二人身上。
李重岳重剑将出,突觉臂弯一软,这一剑竟是没能向前,反倒斩在自己身上。
重剑锋芒不盛,但力道甚沉,斩在身上,便是以天兵之躯也是皮开肉绽,甚至叫李重岳的肋骨发出碎裂之声。
张振阳亦是要出掌袭击,但掌势甫出,一点劲力便已是后发先至,点在掌心。
霎时间,张振阳只觉掌骨震荡,连带血肉肌肉振动,席卷全身,那遍布周身的浑元气竟是如纸糊一般被振动荡破,进而导致炼体功法被破,气劲反噬,身上处处现暗伤。
二人刚有出手之状,却又同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靠在门墙上,滑倒在地。
而姜离和公孙青玥,则是径直行入院落,如在自家行走一般熟络。自某个方向吹来的炎风指明了方向,二人走过花园,穿过长廊,接近姜逐云所在的水榭。
“好本事。”
还隔着数丈远,水榭就有雄浑之势升腾,一道声音传来,点明了适才的玄虚,“洞察虚实,看破二人之气机和劲力,随后只消施加一点小小的力道,便可叫二者攻势自破。你的楼观剑法已经臻至巅峰之境,想来应当是容纳了术士道果。”
也唯有术士道果,才能让姜离的楼观剑法精进如此之快。
此声点破了玄虚,雄浑之势随后而至,势如惊涛拍岸,汹涌澎湃,赫然也是神威。但此威势却远非李重岳和张振阳二人可比,更兼先声夺人,声势结合,越发狂猛。
姜离止步,眼中再度浮现出繁复又深奥的图纹,骈指前伸。
狂猛的气势令两旁绿树簌簌作响,在姜离伸指之后,数片绿叶被气流卷下,其中之一被风劲包裹着,划出数个圆弧,竟是不偏不倚,飞入了姜离的指间,被食指和中指夹住。
此情此景,叫人只觉匪夷所思。
是他姜离看穿了气势、风劲流转、叶落?
还是未卜先知?
简单一指,令公孙青玥和水榭中人大是诧然,而那人的心境波动也让气势生出涟漪。
姜离指夹着树叶,就这么轻轻一切,切中了涟漪发生之处,让这股气势所带来的劲风紊乱对冲,溃散成流风,吹得花草植被纷纷摇动。
“自然是好本事。”姜离这才施施然地说道。
对方点破姜离所容纳的道果,做居高临下之态,气势慑人,姜离展现望气占算之能,行匪夷所思之举,轻破其势,反加震慑。
在这一来一往间,胜负虽是未分,但高下却是已现征兆。
哪怕姜离境界不及,功力不及,但双方若是交手,怕是难说谁高谁低。
一个,虽居末流,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此处,更将对手逼到墙角。
一个,本占优势,如今却步步退让,底牌尽出,颓势已显。
在心境上,姜离已占高峰。
“我该叫你公子,还是该叫你师兄呢?”姜离看着水榭竹帘后的一道身影,悠悠道。
叫公子,代表对方以姜氏为重。
叫师兄,表明对方以宗门为先。
不同的称呼,亦是不同的立场。
水榭中的身影微微沉默,给出的回答却是答所非问,“你能算到如斯地步,又是否能算出,为何直到数月之前,我才对你下手。”
“为何过去的三年里,你一直安然无恙?”
“这些,你知道原因吗?姜离。”
第57章离间计
如果姜离的前身一开始就有受赭鞭认可的资格,那他应当不会默默无闻这么久。
如果姜离的资格是因为穿越和因果集所带来的,那么为何过了一坤年,他才遭到针对,被设计谋杀。
个中原由,曾经令姜离相当费解。
但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姜离淡淡道。
管他什么原因,姜离就是要姜逐云去死,双方已成死敌,就算姜逐云说破天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原因确实不重要,但说出原因,很重要。”
姜逐云发出阴冷的笑,在竹帘之后道:“你一直安然无恙,只因摇光长老早就发现了你的命格有异,暗中帮你掩盖了下来。但在数月之前,摇光长老和天玑长老争吵,前往思返谷避嫌,你的特殊便暴露了出来。”
“我等率先发觉到你的存在,并立即做出周密的计划,调查你的习惯、心性,以此来布置出杀局,让你死在任务当中。但是可惜,失败了。”
姜逐云没想到姜离还藏了一手,并且还那么苟,每次任务都会随时卜算吉凶,在追缉周明云之时更是丧心病狂地卜算了七次,还次次都准。
先后六次躲开周明云的伏杀,第七次更是反将周明云给宰了,让杀局彻底失效。
之后,姜离又在宗门里苟了一个月,连乔山岛都不出,完全不给机会,让姜逐云等人无可奈何。等到一个月后,他经万长老提醒,开始摆擂,进入了众长老的视线,被察觉了价值。
按照公孙青玥的说法,是这样的。
但姜逐云有不同的说法。
“我本不知摇光长老也和你有关,直到你受赠墨武战匣之后,我才派人深查你和他的关联,知晓了你和他的联系,然后,我明白了,”姜逐云的声音逐渐彰显戾气,“宗门内有人先一步发现了你,先一步破解了摇光长老的掩盖手段,却故作不知,引我等上钩,然后一步步将局势推进至此。”
先一步发现姜离的特殊,做局让天蓬避嫌,去往思返谷。
然后姜逐云发现了姜离这个竞争者,出于未雨绸缪的心思,他率先下手。
姜离脱险,然后在有意无意间,和姜逐云彻底敌对,并且还将其逼至墙角,退无可退。
这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若考虑到宗门长老中有擅易术卜算者,却是未必不可能。
“胡言乱语!”公孙青玥柳眉直竖,突然间杀机四溢。
到了现在,她要是还不明白姜逐云的离间之计,那她也别想成功报复姜离了。
姜逐云不是想化解他和姜离之间的矛盾,而是想要离间姜离和宗门的信任,给姜离心中埋下一根刺。
其心可诛啊!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姜离也立即斥声道,“我不负宗门,宗门岂会负我。姜逐云,到了现在你还在使这些阴险伎俩,当真是枉为炎帝后裔。卑鄙小人,你不配与我同族。”
fakenews!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反正无论你说什么,我姜离都不相信。
天无二日,姜离心中只有宗门一个太阳,休想离间他和宗门的感情。
姜离“怒”了。
姜逐云也怒了。
他虽是城府深沉,但自身傲性也是不浅,容不得分家欺主,见不得以下犯上。再加上如今姜逐云被剥离了真名,姜离的话语可谓是刺到了他的痛处。
因为在明面上,姜逐云确实已经不姓姜。
“放肆!”
竹帘瞬间燃焚,炎流呼啸而出,直扑道中二人。
公孙青玥眸中光华流转,蛇影浮现,一层无形壁垒现于身前,阻挡炎气,而后其人衣裳飘飘,飞身落到右方的一棵大树上。
而姜离则是直面炎流,眼瞳中浮现八卦之相,瞳孔之外又有天干地支围绕,炎流之运动,悉数在目。
他来此,除却要敲山震虎之外,主要还是眼馋《气坟》,想要从姜逐云身上薅羊毛。
吕忘机只得《气坟》一丝皮毛,姜逐云所得就算不多,也终归是要多过一丝皮毛才是。

所以,姜离不退。
周身浮现晶莹之光,姜离形如神像,体似明镜,映照内外,加上道果能力之洞察,可谓是把握诸般虚实。一道符箓突然亮起,刹那间水光乍现,姜离体覆水色,与炎流那么一对冲,云雾升腾而起。
水火相济,恰如其分和冲击在身上的炎气对冲化解,而其余炎流则是从两侧掠过,没伤到姜离分毫。
炎气燎过,周边草木顿现焦黄之色,热气升腾,如处火炉。一个身着赤色锦衣的青年立在水榭中,其人身高八尺,剑眉入鬓,面若冠玉,自有一番贵胄之气。
他周身有真气氤氲,如赤云流转,甚是瑰丽。
这便是姜逐云。
“哈哈哈哈······”
姜离一见其人,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因他所看到的这张脸,乃是这座岛屿明面上的主人之脸,是姜逐云所替代的内门弟子之脸。其名为纪云流,入门已有九年,其面貌被宗门记录在册,在姜离调查之时也顺便复制到因果集上。
而姜逐云,他在自己的地盘自然是不会刻意易容,顶着他人之面貌来坏自己的心情,但他还是做了。
这只能说明,姜逐云已是彻底换了容颜,他活成了别人的模样。
如此,也难怪姜逐云一直以竹帘遮挡,不欲示人了。
“我该叫你姜师兄呢,还是该叫你纪师兄?”姜离一边笑着一边挑拨着姜逐云的怒火,一双眼眸洞察姜逐云之气。
‘下丹田、中丹田、尾闾关,三个气海,姜逐云之所学果然比吕忘机要深厚。’
姜离眼中的姜逐云体有赤气流转,循经脉而走全身,中、下丹田和脊柱尾闾关处更有明光汇聚,如同三轮小太阳,赫然是已经开辟了三个气海,难怪仅凭外放之气就如此强横。
一般的修行者只会在下丹田开辟气海,上、中丹田则是用于神元和气血,可姜逐云却是不光在中丹田开辟气海,更将尾闾关也用上了。他的功力,远超同境界之人。
第58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肆的笑声在四周回荡,姜逐云的脸色阴沉无比。
更让他恼火的,是姜离身上出现的神农之相。
“先祖不公。”他发出了和罗仪一模一样的怨言。
若先祖公平,此相为何不出现在自己身上,他姜逐云乃直系血裔,天生不凡,缘何此相不属于他。
他甚至感觉先祖瞎了眼。
因为先祖若真的有灵,为何让神农之相出现在姜离这么一个叛徒身上。
嫉妒、忌惮、愤怒,多种情绪交织,姜逐云怒上眉头,炎气自生,一股灼灼热流在手,随着一掌推出,空气扭曲,火气铺天盖地而来。
但姜离却是先发制人。
姜逐云的功力远胜姜离,哪怕姜离同样到了七品,也不如他,更别说现在姜离还是八品。且在先前,姜逐云就见识到了姜离的望气看破之能,现在动手,姜离光用公孙师姐的胸大肌想都知道,姜逐云试图以拙破巧,行一力降十会之举。
在火气汹涌而来的同时,一道冷光从水榭侧方绕来,却是姜离以精神念力控制着墨武战匣分离的飞刀,直袭姜逐云脑后。
冰冷的锋芒令姜逐云心生危机,毫不犹豫闪身避让。当飞刀从他脸侧飞过之时,乌亮的刀刃倒映出阴沉的面容。
而在正面,因姜逐云分心他顾,热流威能后继乏力,姜离洞察薄弱之处,一剑破之,身如惊鸿掠影般欺近。
“实意法螣蛇。”
长剑变化墨蛇之形,一口吞下飞刀,嘶然扑杀。
姜离手握墨蛇之尾,法武合一,蛇如长索,似长枪,若利剑,穿梭疾刺,化出重重残影,连缠带绕,不给喘息之机。
这一连串的招式可谓是繁复至极,但如今的姜离晋升后目力、算力大增,完全能够驾驭。
姜逐云运掌守御,环绕周身,虽是被姜离夺了先手,却丝毫不乱,接连六掌出击,掌击墨蛇,变幻莫测的奇招竟是被他一一阻下,更有炎流轰发,灼于墨蛇之上。
“六丁六甲。”
孰料姜离却是法武并行,一张六丁六甲护身符贴在墨蛇之上,十二道神光依附,阻挡炎气侵袭。并且,墨蛇游走,避实就虚,虽遭掌劲,却有姜离先一步操控卸力,全然不惧。
“嘭嘭嘭······”
掌劲外泄,摇梁动柱,整座水榭都遭摧残,甚至令得木质建筑燃起了火光。
姜逐云之功力,太强太猛,哪怕是余劲都有如此威能,今日姜离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姜氏神功之威。但姜离占据先机,以望气之能看破诸般气机,先发制人,姜逐云虽强,此刻也只得以守势为主。
不过这种势头终不得长久,狂风暴雨的攻势虽强,但也因此而消耗过剧,后劲乏力。
十招一过,姜逐云猛地提振真气,双掌齐出,炽热的炎气灼出明光,水榭彻底燃烧,熊熊之气如火焚千里,狂猛无俦。
姜逐云要反击了。
姜离眼中的八卦和天干地支不断转动,身体近乎化晶。
他洞察姜逐云之气,体内真气亦是随之运行。
‘气走手少阳······’
双方功法有差,但真气可谓是同源,姜离依照姜逐云之行气路线运功,意图以神农之相寻出精与博之外的第三点——变。
真气化作滚滚热流,汹涌而出,墨蛇陡然化作长剑,携六丁六甲之金光斩出。
“轰!”
炎气化剑光,与炎流轰撞,沛然热波冲垮了燃烧的水榭,令火光在周边植被中蔓延。
“他竟是在偷学姜氏功法?”公孙青玥眼见此景,面露惊诧之色。
姜离的目的竟是偷学功法,而且还叫他成功了?
然而在下一瞬,无论是姜离还是姜逐云,皆是面色一赤,二人气机同时大乱,被爆发的气浪冲开。
“嘭!”
姜逐云退到水榭边,气机一盛,脚步顿止。
姜离飞退至水榭外,落地后又连退数步,身上炎气沸腾。
“你篡改了行功路线?”他感受着体内沸腾暴动的真气,涩声道。
姜逐云故意篡改了行功路线,令姜离学到了错误的功法,适才剑掌对抗,姜离本不至于击退姜逐云,但因为他没有正确运功,深厚的真气反噬自身,先伤己,再对敌,以致于被迫退。
但是,这是值得的。
“你以为我不知你想偷学神功?”姜逐云冷笑道,“在吕忘机前往思返谷前,他就已经告知我你的不轨之心了。”
功曹道果能力·【直达天听】,可传讯于巡值区域内的任何生灵。
吕忘机固然没能来得及见姜逐云一眼,但有关姜离的情报,却是完完本本地到了姜离手中。
也因吕忘机之讯息,姜逐云得知姜离对《气坟》的觊觎,进而设计让姜离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不敢在宗门内杀你,有公孙青玥在此,我也杀不了你,但若是你自己走火入魔,自作自受,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姜逐云冷笑之余,三个气海中同时涌出磅礴真气,却不将经脉中暴动的真气导入正轨,而是强行压制。
他要杜绝姜离学到正确功法的可能。
哪怕因为气机的对抗而导致身体隐隐作痛,他也丝毫不顾及,心中涌现出的畅快,完全压制了反噬的痛感。
还有什么比惩罚叛徒更叫人感到快意的呢?
姜离走火入魔,就算及时救治也需调养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姜逐云先前留下的那根刺,姜离和宗门之间迟早会出现裂痕。
这一局,是他赢了。
姜逐云思及此处,心中有多快意只有他一人知晓,他能够不哈哈大笑,已经算是他自制能力过人了。
然后,他看到了姜离面色变化······
忽青忽赤,时冷时热,就如夏冬交际,那沸腾的炎流真气,竟是在这青赤交替当中渐渐平复下来,转归正常。
姜逐云心中的快意如潮水般消退。
“气与神,息息相关,越是境界高深者,气元和神元也越发紧密,观察其气,便能观察其神,洞察其心。”
姜离运转真气,悠悠说道:“你之真气虽是狂暴燥热,但在体内运行却是如潜流般汹而不急,可见你这人心思深沉,好用奇谋,对于你这样的人,我向来是不吝以最大谨慎态度待之的。”
虽然卦象显示为吉,但多留一手,谨慎谨慎再谨慎,总归是没错的。
所以刚刚,姜离留了三分功力。反正有公孙青玥在,他死不了。
只是他本身功力就远强于同境界之人,哪怕是留了三分功力,也依旧堪称不俗,以致于姜逐云完全无法察觉到姜离的留力。
有这三分功力在,姜离就可及时压制沸腾的炎流真气,然后轻易化解。
他当初易筋伐髓之时经历春夏秋冬四种感官,真气可比现在要乱多了,还不是让他走过来,甚至以此改进功法,创出先天功了。他的神农之相最擅长调理身体,只要及时阻止,根本不需担心走火入魔。
在短短数息时间内,姜离便恢复正常,然后他捏着拳头道:“请千万要坚持住,免得运行了真正的功法,被我偷学到。那样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第59章人被杀,就会死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从姜逐云脸上转移到了姜离脸上。
【阁下的心计甚是阴险,但我的谨慎远在你的阴险之上。】
因果集上闪过这么一行字,姜离手持长剑,大步前行,“来,让我见识一下姜氏神功的威能。”
六丁六甲护身符的金光蔓延到身上,姜离通体浸润着气息,步步接近,将距离逐渐缩短,让威胁侵染姜逐云的心神。
“你如今真气暴动,心神因阴谋败破而生波澜,我洞察你之气,你之神,甚至对你之周身肌理都洞察入微,你之三元皆受影响,你拿什么和我斗?纪师兄,你还是老老实实施展神功吧,否则我怕你性命不保。”
姜离言语似刀剑,辛辣刁钻,尤其还点出姜逐云的忌讳点,更是让他心中怒极。
这一怒,又让真气越发暴躁,令得反噬越发严重,让姜逐云不得不分神进行压制。
而这些变化,也皆被姜离看在眼中,让他心中萌发念想。
他本欲是以话术刺激姜逐云,进行威胁,可当前的发现,却是让姜离察觉到一个契机。
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心,什么样的心又修出什么样的气,三元之间息息相关,攻其气则败其神,败其神则攻其气,气、神若颓,精亦受创。
落眼心气之变,攻气、败心、杀其身,将其三元破得干干净净。
眼中浮现八卦之相、天干地支,又在其外出现星斗符号,排列成形,身上明光浮现,如化玉晶,姜离全面洞察姜逐云之气,以此来观其心,又以六爻之法算之。
“你的心乱了。”

剑锋忽起,毫无征兆地一斩,正瞄准了姜逐云心乱气躁之际。
这一剑如一道亮光,映照在姜逐云眼中,更似斩在他心间,令他的心愈生波澜。
“区区分家也敢逆我!”
姜逐云的怒意愈深,不光是因为如今的状况,更是因为姜离那居高临下的姿态,“若非我一时不慎······”
若非一时不慎,算计不成,他姜逐云岂会落到如此境地。
分神压制着反噬,姜逐云依旧不愿认输,只见他身现神光,以道果能力加持自身之功,五指捏拳,拳印如鼎,厚重如山,磅礴的劲力自然而生,竟是吸着剑刃往拳锋上去。
“锵!”
拳剑相触,发出铿锵之声,姜逐云之手坚逾金铁,更有磅礴之气,拳劲刚烈凌厉,阻挡剑锋还不止,更震开剑器,直捣黄龙。
他之功力精深,又是七品境界,哪怕需要分神也犹有余力,神属道果通有的神躯三度叠加,体魄亦是在姜离之上,此刻出手,力量在【巡值四方】的加持下依旧惊人。
但姜离如今料敌机先,先人一步,又岂会没算到姜逐云的反击?
手中长剑崩散重组,再化蛇形缠绕臂膀,绞缠刚烈劲力,姜离骈指画符,凭空施法,六道寒冰符霎时成形,飞到姜逐云身上,溢发寒气。
姜逐云篡改的功法运气至猛至烈,练出一股如熔岩般酷烈,又似蛟龙般狂猛的真气,这寒冰符的寒气渗透进去,那股真气应激而发,越发狂暴,令得姜逐云身上都发出炽热之气,如同被烤熟了一般。
手臂受制,真气反噬加剧,姜逐云的处境越发艰难,而姜离此时则是精神灵动,一条小小的螣蛇从眉心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姜逐云的左眼。
这要是被射中了,螣蛇将钻破眼球,直入大脑,姜逐云必死无疑!
死?!
这个念头在主家的三公子脑海中冒出时,他突然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保护神功,什么主家地位,他顾不得了。
他只想着自己要被杀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姜离也确实要杀他,得不到功法,杀了姜逐云,也是一大收获,诸事也都了结了。
若是姜逐云一心要保功法,那就带着他的神功下地狱去吧。
当是时,姜逐云体内再生变化,其心窍中丹田处所出之气,与气血相合,生机无限;下丹田处浮现之气,扎根于田,厚德载物;尾闾气海所产之气,起于脊柱大龙之末,根基厚重。三气相合,又有一股炎流熬炼周身,打磨气机,如天地之烘炉,炼造化之变。
三大气海同时浮现真气,却又因位置不同,熬炼出不同的性质。
姜逐云周身凝现山形,螣蛇之影飞入其中,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慢,凝滞在姜逐云面庞之前,就如被琥珀凝困的虫豸,完全无法动弹。
“止藏渊。”
姜逐云终于展现《气坟》之法,体内躁动反噬的真气翻掌即平,功力得到全面解放。
姜离,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透明的胸腹之内,同源的真气在迅速进行转变,下丹田处如有一股火焰在燃烧,液态的真气进一步凝练。
姜离只觉周身一动,真气内敛收缩,身上之气悉数汇入下丹田处,连体外金光都被拉扯入内,遭受熬炼,又在转眼间,一股沛然如火的气流自丹田涌现而出,流向全身,水晶般的躯体上浮现出一道道明显的脉络。
“轰!”
气机自周身百窍而出,与山形碰撞,姜离和姜逐云同时身形剧震,神态各异。
姜离是面露喜色,只因他感觉真气随心,动念成符,一张巨大的六丁六甲护身符箓在身后显现。
姜逐云却是越发阴沉,因为他察觉到自身的气血如潮汐般汹涌,隐隐朝向姜离的位置,似在归附,又似拜服。
姜离的神农之相,进一步开发了。
同时,符箓散发金光,十二道神影倏然成形,和山形碰撞,气波爆发而出,水榭之顶崩垮,脚下平台竟是崩裂出巨大的裂痕,姜逐云所在的外侧向着缓缓塌下。
“嘭!”
姜离如炮弹般向后射出,身后的护身符箓黯淡大半,显然是在碰撞中落入了下风,体内气血翻涌,落地之时又退了数步。
姜逐云则是嘴溢鲜血,在导气入正轨的同时强行出手,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不过相较于心中的痛憎恨,身上的伤势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第60章横插一手
‘他成功了。’
旁观的公孙青玥眼见这一幕发生,心中既是感慨又是惋惜。
姜离实力精进,她公孙青玥想要扳回一城的可能性又下降了。而且,没能直接杀了姜逐云,也算是一件憾事。
不过惋惜归惋惜,公孙青玥也知道自己得出手了。
姜离已经得逞,接下来就该她登场拉偏架,然后带人离开了。
华美的剑器在身旁凭空浮现,道道剑光凝聚成鸷鸟之形,公孙青玥眼看就要出手。孰料就在这时,一丝飘忽的气机随风而来,如同一口刀锋,斩在剑器之上,发出一声轻鸣。
飞剑顿时一缓。
也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停顿,下沉的半座水榭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震鸣,一尊赤红的大鼎如小山般飞移而出,直冲刚落地的姜离。
“姜离!”
微微透明的鼎壁之内,姜逐云杀机森然,拳劲所向,即是大鼎所往,一股大力迎面压向姜离,令他感觉周身血液疯狂上涌,俨然要从口鼻中冒出。
这姜逐云的全力,竟是如此强横。
这一刻,公孙青玥慢了一拍,未能及时出手,姜离只能自己抵抗。他身心空明,眼中星斗沉浮,八卦定位,干支流转,把握四方虚实,于电光石火的刹那洞察劲力的动向,想都不想便出击。
“芜~湖~”
应龙之息吞吐,姜离手持长剑送出,剑尖点于鼎壁,大力传导而入,令姜离面色一赤,长剑险些脱手。同时,鼎壁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凝实的劲力有所松弛。
“实意法螣蛇。”
姜离感知大鼎之势,向后飞退,同时以意合剑,螣蛇之影缠绕在剑柄和手臂上,剑锋如狂风暴雨般急动,每一剑皆是落在劲力薄弱之处。
十剑连击,大鼎去势一止,姜离见状,眼中图形一定,脚步一顿意念引动,便是大量的符箓凭空画成,一道道灵光加持在身。
巨力符、回春符、活气符······
诸般符箓和六丁六甲符一同护体,虽是庞杂却并行不悖,姜离一剑送出,势若万钧。
空气中发出裂帛般的声响,大鼎突然开裂,姜逐云的拳锋撞上剑尖,刹那交击之时,他面色一白,一个跟斗向后翻出。
“嘭!”
爆发的气劲卷起一堆被焚灼的草灰,劲风疯狂乱舞。
而姜离则是双脚在地上踩出深深印记,入石三分。
“可惜了。”
姜离收剑,大袖一抖,拂去周身尘埃,淡淡道:“适才你若是再狠绝一点,拼着给我偿命的决心,你倒不是没有杀我的可能。”
只是那样一来,姜逐云也要死。
杀戮同门,可是重罪,也是宗门求之不得的借口。
“主家的公子,看来也是怕死的碌碌之辈,不过如此。”
某个怕死怕得要命的家伙讥嘲不已,然后拂袖转身,“师姐,我们走。”
公孙青玥来到他身旁,刚要开口,就见背过身来的姜离满口的血色,适才的高手风范如雨打风吹去。
‘还挺逞强。’
公孙青玥心中不由嗤笑一声,暗中以精神念力撑着姜离的身体,二人一同行出院落,径直离去。
只是在走之前,公孙青玥有意无意瞄了右边一眼。
······
······
一个纸人随风而动,从岛屿上飞出,飘飘荡荡,飞落到岛屿南面的一处山坡上。
然后,纸人周边身形勾勒,公孙青玥的身影浮现,冷然凝视着山坡上的赤袍青年,道:“老五,你过分了。”
“姜离是宗门未来的一大臂助,亦是对付姜逐云之必要,你竟敢对他下手。此事,我会告知诸位长老,让他们判罚。”
“姜逐云若杀了姜离,他同样也得死,姜氏之危自解,至于赭鞭,保持现下的功能就足够了,无需多一个变数来执掌,”赤袍青年却是摇头道,“可惜姜逐云不争气,太过惜命,否则的话,他是有机会杀了姜离的。”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令师的意思?”公孙青玥面色更冷。
宗门的长老们在对姜氏上是一条心,但在其他方面却是各有意见。
就连当初对赭鞭的处置,长老们也是意见不一,若非姜氏已经确定要与鼎湖派为敌,也许还有长老会想着归还赭鞭。而对于是否要让赭鞭真正认主姜离,长老们同样也是有所分歧,不过最终还是主张赭鞭认主的天璇长老占据了上风,敲定了此事。
“重要吗?”赤袍青年淡淡道,“我自会前去受罚,无需三师姐多嘴。”
“我明白了。”
公孙青玥的面容已经冷得要结冰一样,但她的声音却是依旧平稳,只听她说道:“我会告诉家师,这是大师兄的意思。”
话音甫落,一直镇定的赤袍青年面容丕变,一丝刀气倏然成形。
但公孙青玥的身影却是先一步散去。
“老五,今日只是个小小的教训,下一次敢再犯,就莫要怪我无情了。你好自为之吧。”
纸人上的精神力迅速消散,现出原形,被刀气斩过,分成两片飘飘落下。
“公孙青玥。”赤袍青年咬牙吐出四个字,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另一边。
离岸的船只上,公孙青玥睁开双眼,正看到姜离盘膝坐下,背对着她打坐。
她微微犹豫,还是开口道:“适才我没能及时出手,是我之过,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出。”
思索前后,公孙青玥还是打算瞒下有人暗使手段的事,免得姜离和宗门生隙。
【然而,姜离虽是背对着公孙青玥,但对于她的犹豫却是看得分明,他已经知道了这背后有隐情。
是宗门内的其余人插手了?】
看着因果集上显现的文字,姜离面色无喜无悲,缓缓开口道:“我听说掌门和六位长老中已有五位收了徒,但我除了风师兄和公孙师姐以外,其余几位我却是无缘一见,不知师姐可否介绍一下其余几位师兄?”
能够在那种时刻插手的,也就只有其余几位地位平等的弟子和诸位长老了。

六殿长老不可能做这种掉价的事情,外门长老则是不敢插手,那么就只剩下其余拜师掌门和六殿长老的弟子,被门中弟子称之为真传的那几位了。
第61章真传弟子
‘他发现了?’
公孙青玥心中一跳。
姜离突然说到真传弟子,对于公孙青玥的赔罪提都不提,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若是姜离已经发现什么端倪的话,继续瞒着,说不定反倒会造成矛盾暗生。
想及此处,公孙青玥打算探探口风。
“宗门之中,若非拜师同一人,那么同门之间一般以修为高低来决定师兄还是师弟,只有掌门和六殿长老的弟子不同。”
公孙青玥挥掌一推,让船只前行,同时说道:“如今真传已有五位,以拜师时间决定前后,我拜师天璇长老之时,掌门和玉衡长老皆已有弟子,故排名第三。”
“大师兄姓云,名九夜,乃掌门弟子,如今境界六品,为当代弟子之最强。”
“二师兄风紫阳乃玉衡长老门下,为执法弟子之首,和大师兄同为六品,他的话,你应该颇为熟悉。”
“老四妘秋池,师承天权长老,境界七品,其人一心修炼,鲜少露面,也许等到你拜师了,也还是见不着她。”
“至于老五凌无觉······”公孙青玥故意停顿一下,“他师承开阳长老,境界七品,修炼的是《九黎刀章》,此功源于《蚩尤三盘经》,杀伐极盛,我虽是他师姐,但也不敢说能稳赢他。”
‘看来适才插手的十有八九就是凌无觉了。’姜离心中暗道。
前面几个都略过,唯独在凌无觉这里多加介绍,显然是公孙青玥察觉到了姜离的意思,进行了侧面的回应。
他也是刻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宗门之内怎么会有兵主的功法传承?”
“黄帝杀蚩尤,化其相为六相之一,连兵主的本相都被化为己用,宗门拥有兵主功法,才是正常的。只是修炼的人很少,知晓者也不多,”公孙青玥回道,“兵主功法杀伐极盛,历代修行者多有走火入魔者,凌无觉修炼此功也是九死一生,幸得大师兄相助方才幸免于难,所以他对大师兄极为尊敬。”
说到这里,公孙青玥似是察觉力度不够,补充了一句,“任何妨碍大师兄之人,皆是他的敌人。而真传弟子,皆是有资格竞争掌门之位的。”
懂了,是舔狗。
‘所以他对付我是因为我妨碍到大师兄了?’姜离冒出这个念头。
不是吧,他都自污了,并且还没拿到和大师兄同台竞技的资格,这都能被当成敌人?
‘不对,不是我······’
姜离又否定了这个猜想,‘是公孙青玥。’
“师姐,我现在是你的人了。”姜离语出惊人。
真正能与大师兄竞逐的不是现在的姜离,而是公孙青玥,姜离是被当成公孙青玥的人打了。
自从崭露头角以来,姜离接触过的真传弟子就只有两位,风紫阳那是因为公事,而公孙青玥这边,很显然是在建立私交。
她的师父,那位天璇长老很明显地在给公孙青玥拉人,并且能够把姜离定给公孙青玥,可见天璇长老在宗门里的话语权不小。
有一个好师父,自身和姬氏关系匪浅,背景深厚,还拉拢了未来可能执掌赭鞭的姜离,公孙青玥的境界是低了一品,但竞争力绝对不算小。便是风紫阳也不如她。
公孙青玥也想到了这一点,尤其想想自家师父先前的一些言语,更是佐证了这一想法。只不过之前这个心眼不大的女人沉迷于和姜离斗智斗勇,一直没想到而已。
“你放开抵抗,给我点上一指,师姐就认可你是我的人。”公孙青玥啐了一口,道。
这位师弟看起来是基本靠向她这边了,但想要真正为自己所用,还远着呢。都非庸碌之辈,就算不想着登临掌门之位,也不可能为不如己者所用。
果不其然,只听姜离道:“那就得看师姐你的本事了。”
现在看清形势后就直接靠过去,岂不是显得他姜离很舔?舔狗是没前途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姜离想要借富婆师姐的力,借天璇长老的力,就得继续拉扯下去。
【每每想到这里,姜离就又一次感慨,为何自己前世是单身,明明他挺懂人心的。】
眼前又闪过一行字,姜离挥了挥手,像是要将它给掸去,然后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
此前因为凌无觉的横插一手,姜离受了创,但目的却是已经达成了,还是超模的。在近身的交手中,姜离对姜逐云的功法洞若观火,偷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敢说窥《气坟》全貌,连姜逐云都未得到完整的传授,姜离也不能无中生有,但确定基本,入门修行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炎帝以火德主,他所创的功法,也在火德。但这火德却非是自然之火,而是火之理念——炼。’
‘炼气炼气,《气坟》之关键,便在于炼。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以自身为天地,化烘炉,激发造化潜能,化阴阳为炭,以精元为铜,炼出最精纯、最磅礴、最具可塑性的气。’
感知内视,以道果之能一观丹田,就见下丹田处真气沸腾,如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炼化诸般属性,炼出本源之气。
此气就似一张白纸,可附加各种颜色,似姜逐云那般,便是化坤元之念入气,塑造下丹田气海,容山岳之固,以立尾闾气海,中丹之处则是合气血,炼出最具生命力的磅礴之气,壮大肉身,以强其力。
不过以姜离的观感,姜逐云所炼之气在合万物之念后就化作了另一副模样,强则强矣,却失了最初的可塑性。
而他姜离······
伸指勾划,一道寒冰符须臾即成,然后没入姜离体内。
下丹田的真气吸纳寒冰符,化作了最精纯的至寒之气,姜离周身的水晶色染上了一丝冰蓝,整个人恍如一尊冰人。
但在下一瞬,他眸中浮现繁复的图案,洞察入微,那一团至寒之气开始沸腾,再经熬炼,寒意被不断炼去,真气又回归了最初始的模样。
姜逐云没法将和他者同化的本源之气再度炼化,但姜离可以。
冰人般的身体也恢复水晶之相,内中隐有云雾蒸腾,氤氲起伏。
“先天一炁。”公孙青玥眼见此等景象,一个名词脱口而出。
第62章先天一炁
“先天一炁?这便是此气之名?”姜离问道。
他虽然偷学了功法,但也只是知道如何去练,对于各种名称却是一概不知。
“不错,”公孙青玥点头道,“《气坟》入门,便是练出先天一炁。此气乃本源之炁,妙用无穷,姜氏之人便是以此炁于九窍开辟气海,以一人之身怀九倍之气,且九大气海各有不同妙用。姜氏之人称开辟气海之法为‘九泉心诀’,九大气海被称之为‘神农九泉’。”
“姜逐云应该也练了‘九泉心诀’,师弟你可有得到此法?”
姜离点头,又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也只到‘九泉’了。”
实际上姜离只学到了三个气海的行功之法,但既然知晓了原理,有了根基,以他的术士道果和神农之相,复现九泉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重要的还是之后的法门。
好在现在的功法也够他修炼了,单单是能够合化万物又返本归元的先天一炁,就够他研究许久了。
“先天一炁吗······”
姜离轻声念着,丹田之气如泉涌般上行,奔驰于经脉,所过之处,姜逐云打入他体内的异气悉数炼化,更可调理阴阳,止血化伤。
“我倒是觉得,不如叫‘三分归元气’。”
嘴角勾起一丝笑,姜离双掌在身前一上一下地相对,两股气机自掌中涌出,汇聚成一团不断翻腾的水球。
水球之内元炁沸腾,炼化诸气之性质,炼消不纯之机,炼杀薄弱之气,从精、博、变三方面炼解诸气。
姜离双掌一转,水球飞出,冲入湖水之内。
只见水面上,大片的水汽蒸腾而起,湖水被不断炼解,化作气雾升腾,转眼间船只周边便是大雾弥漫,一片白茫。
虽然本质不同,但姜离这先天一炁的效果,却是和某位迷信玄学的天下会帮主之功颇为相似。
‘就是不够持久。’
姜离感受着体内空了小半的真气,轻喘了口气。
先前初学会法门还不明显,现在时间有了,功法开始运行,体内的真气被不断炼化,凝练出先天一炁的同时,也让姜离的真气量大幅度缩水,不见先前之磅礴。
姜离现在的先天一炁连填满一个丹田都费劲,就算开辟下一个丹田,也用不上。
也难怪炎帝为药理之祖了。
这么大的需求,哪怕是在末法之前,怕是也不可能光靠吞吐天地之气来满足,还是得嗑药啊。
不过想要嗑药,需得真正把握“炼气”的精要,能够炼去药中之毒才行。否则的话,便是练出了神农九泉,也只是在功力上有所胜出,于变化上却是有所局限,在质上更是无法臻至绝巅。
就如姜逐云,他早就炼出了先天一炁,但在质上,却是没有胜过此前只算是半成品的姜离之气,可见他的先天一炁不够正宗。
而姜离能将合化寒气之后的先天一炁重新炼化,更得炁之妙用,可用先天一炁打出“三分归元气”,也可用符箓转化气机性质,做到千变万化。
谁是正统,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默默给自己贴上个正统的标签,姜离开口道:“师姐,我想好了,你便以宝药来作为赔礼吧。”
“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想要赔礼?”
公孙青玥闻言,知晓这一篇算是翻过去了,至少她这一方和姜离的矛盾不会出现了,当即又开始和姜离斗智斗勇起来。
“师姐你不是不承认嘛,”姜离笑道,“而且,就算我是师姐的人,这次受创也是因为师姐你护卫不周,师姐你不给点表示吗?”
“不给。你要赔礼,找老五去。”
······
······
虽然公孙青玥说着不给,但在当天下午,东西还是来了。
某位弟子来道法阁兑换功法时,将一个玉盒交给了万长老,再由他转交给姜离。
姜离打开玉盒,清香顿时溢出,一株青翠灵草映入眼帘。
‘感谢还在嘴硬送的宝药。’
“哟,地灵草,这可是好东西,此物汲取大地精元而成,既能疗伤,又助于修炼,一株少说得两万善功,你这是吃上谁家的软饭了?”
云长老从万长老身后探出头,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叫道:“快关上快关上,免得被恶气给侵蚀了。”
就这么一点的功夫,已经有淡淡的黑气浮现,那是五浊恶气和灵药之气相触产生的变化。
姜离也感应到了一种浊恶的气息,立马合上了专门保存宝药的玉盒,隔绝了恶气。
‘两万善功,当真够富。’
姜离心中感慨,脸上则是一派正气,“长老说笑了,我姜离向来不吃嗟来之食,这是宗门给予我的赏赐,奖励我为宗门做的贡献。”
至于什么贡献,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老夫就当真的听吧。”
云长老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神色,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自家的猪都学会拱白菜了,可怜老夫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说正事。”万长老打断道。
“好好好,说正事。”
云长老从袖中取出本册子,递给姜离,道:“老夫也是替人跑腿的,有人想让老夫转交一个物事给你。”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册子,材质也相当一般,但看云长老那不经意间表现的小心模样,送东西的人似乎大有来头。
姜离:?
他好像只傍上了一个富婆,没脚踏两条船啊。
这般想着,姜离结果书册翻开,狂放的字迹映入眼帘。
——《天蓬咒》。
‘原来是他。’
姜离回忆起那道如巨人般的身影,‘他一直在关注此事。’
书册上记录着长长的咒文,字迹固然狂放,但又内藏一股森然威严之势,明明不含半点特殊之气,却让观者恍如观望雷霆,那横竖撇捺如电芒般凌厉。
在册子尾端,还有天蓬长老的留言。
‘只诛首恶吗?’姜离心中暗念,‘哪怕强大如天蓬长老,有时候也是有所顾念啊。’
‘可惜我没有。’
‘会死多少人,就看有多少人不识相了,命是自己的,要是自己不珍惜,就莫怪他人辣手了。’
第63章血脉相连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浩凶。
······
钁天大斧,斩鬼五形。
炎帝烈血,北斗燃骨······”
是夜,道法阁内,姜离念诵着下午收到的《天蓬咒》,声音洪亮,随着咒言念诵,甚至隐如雷鸣。
《天蓬咒》的每一字每一言皆有独特音韵,念之似浑身都在发声,暗含气元精神调动之法。
‘不过,缺了一部分。没有具体的法门,光有神咒,还是难成体系。’
姜离停了下来,重复着刚念到的一句,“炎帝烈血,北斗燃骨。果然,天蓬长老也是姜氏之人。他这是在提醒我大家都流着着炎帝的血,同时也是在拿这法门来诱惑我,想让我如他所愿,只诛首恶。”
天蓬长老是个实在人啊,不像姜逐云那样,端着主家的架子认为分家就该向他贡献。
姜离合上了书册,不再去看这本咒言。
他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情。
是否只诛首恶,不在于他,在于族人自己。
放下书册,不再关注,姜离打开了公孙青玥派人转交的玉盒,将那颗如碧色琉璃的地灵草给取了出来。
相比较只能看看的《天蓬咒》,还是师姐送的宝药香。
姜离也不多加炮制,直接就把地灵草给塞嘴里,牛嚼牡丹般几口吞下去。
如老酒般的汁液进入胃部,散发出醇厚的药力,一股泡温泉般的舒适感逐渐从胃部扩散,弥漫全身。
姜离运转先天一炁,内视自身,透过水晶之肚,可以清晰看到先天一炁在和地灵草的药力接触后迅速交融,精纯的元炁竟是完全化作了地灵草药力的性质。
随后,元炁药力合成一股,运转周天,醇厚的气息浸润四肢百骸、受伤之处,令得内外伤势皆是迅速恢复。
‘遇风化风,遇水化水,尝百草则化百草之力,《气坟》,果真不愧是气道本源。’
一棵地灵草固然能够助姜离痊愈,但需要时间,可在先天一炁与药力合一之后,姜离像是磕了十全大补丹一样high到不行,伤势恢复之快,直叫人瞠目结舌。
等到伤势恢复之后,姜离又重炼先天一炁,将地灵草的性质炼去,使得元炁回归本源,所有的药力都被炼化,壮大先天一炁。
‘就是不知能否炼化五浊恶气?’
姜离有点蠢蠢欲动。
八品已经能模糊感知到五浊恶气的存在,虽然不甚清晰,如雾里看花,但真要是作死,还真能把恶气引来。
姜离若是能炼化五浊恶气,他之实力怕是要暴涨,跨品级都轻而易举,姜逐云之流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可要是炼化不成功······
姜离突然一个激灵,心境自动切换成贤者模式,无欲无求,所有的冲动悉数按下。
‘冷静。’
他拿起笔就写了两个大字,以静心神。
想了想,又写了两个大字。
——从心。
直到确定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姜离站起身来,骈指虚划,一道轻身符转眼即成,落到身上,立时让先天一炁变得无比轻灵,身若柳絮般,仿佛随时都能飘然而起。
先天一炁经符箓转化,性质转变,姜离身影一掠,如同虚幻的影子般穿过门户,出得道法阁。
夜里的宗门沉寂在一片寂静中,姜离在一个个建筑的阴影中穿梭,遁形无迹,不多时就离了宗门的主要区域,进入一片竹林中。
夏日的明亮月色下,晚风轻拂,竹叶摇曳,发出簌簌之声,竹林中有一人左顾右盼,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任意一点动静都让他飞快的移目过去,打量许久。
姜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刻意加重了一点声音,便让他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
“谁?”
杨冲压着嗓子低喝。
他瑟缩着身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抓住马脚的小蟊贼。
‘不是吧大哥,你这样会显得和你碰面的我很没格调啊。’姜离心中无奈叹息。
他预想中的场面,应该是像幕后黑手和手下见面一样,神秘又冷峻,充满格调。
而现实······对方像个卖盗版光碟的,姜离也被拉低格调,像是个买猫片的。
“咳咳。”
姜离清了清嗓子,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光华,白皙的肤色流露出水晶般的色泽,当他走出阴影之时,杨冲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似在躁动,鼓动着他的心神。
在此处和姜离见面的,正是姜离发现的第一个姜氏族人——杨冲。
他也是当下唯一一个背离姜逐云之人。
在姜离的水刑威逼下,杨冲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也道出了姜逐云的存在,揭开了姜离和姜逐云的对立。之后他虽然一直隐藏得很好,但心中却是一直担惊受怕,生怕被姜离揭穿此时。
要是姜逐云知道了他的背叛,杨冲怕是想死都难。
对付不了姜离,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他杨冲?
所以,当姜离托齐长生转交的信送到杨冲手上时,他就算是再不愿,也不得不来见姜离。
“神农之相,还有这股气息······”
杨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姜离抵达之前,杨冲曾经设想过各种见面时的场景,他想过和姜离谈条件,也想过憋屈的服从,但当二人真正见面之时,杨冲却是没了一点多余的想法,如同石像般僵立在原地,任人处置。
他已是被震慑住了心和胆。
“别紧张。”
姜离微笑着走近,“你我同根同族,皆是炎帝后裔,我不是姜逐云那主家的公子,也只是一个分家中人。”
说到这里,姜离微微皱眉,“分家······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这让我们这些族人变得疏离,变得层次分明。都是炎帝后裔,哪有谁高谁低。你说是吗?”
杨冲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此刻只感觉到一股股无形的波动在体内激荡,血液像是江浪般翻涌,令他完全不能自主。
在神农之相前,姜氏族人的联系是如此紧密,哪怕是隔绝了易术的窥探,也隔绝不了血脉的联系。
‘在他的面前,我们的隐藏毫无意义。’杨冲心中浮现出悲观的念头。
他如此,其余姜氏族人又会如何?
是不是只要姜离走到近前,其体内的血脉就会主动暴露自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可藏的。
第64章万事俱备
‘计划通。’
双眸之中,八卦之相若隐若现,姜离的微笑越发真情实意。
杨冲以为自己的血脉正受到神农之相的牵引,在主动向姜离发出信号,但实际上,他就是单纯的激动,身体发热而已。
姜离确实能够引动姜氏族人的血脉,但效果还不至于这么明显。最多,也就是气血受到引动,趋向姜离的方向,外加心血来潮而已,还不至于让人纳头便拜的地步。
要真是这样,姜离都不需要多加计划了,直接往姜逐云前面一站,虎躯一震,便可解决所有问题。
杨冲之所以会有这表现,实际上是姜离暗中洞察杨冲之气,然后以先天一炁进行引动,使其气机浮动,不自觉地影响了心绪,外加几张火云符而已。
在杨冲看不到的周围草丛中,姜离暗中布置了几张火云符,令得周围气温缓缓上升,人工制造出热意。
这就像是将害怕的心跳当成心动,以为见色起意是一见钟情,身体的反应和心神的慌乱,让人产生了极为微妙的错觉。
在产生错觉之后,杨冲再度回想起自己背叛的经历,然后又想想姜离适才说的没有高低之分,鬼使神差的,他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赞同了姜离的说法。
因为没有谁高谁低,就不会有谁是谁的部属,若是主从关系没有确立的话,背叛,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了,不是吗?
这样的话,姜逐云又有什么资格惩罚他杨冲呢。

有道是背叛一念起,顿觉天地宽,有了背反的想法,杨冲就会自己说服自己。
就比如,既然姜氏的血脉在神农之相前无法隐藏,那么就算他暴露了其他人的身份,那也没什么。
当然,杨冲不知道其他姜氏族人的身份,他本身的地位并不算高,但他有办法找出其他人。或者说,姜离有办法。
“将亲近主家、所居地接近神都的分家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姜逐云,我来让其他人和你一样,如何?”姜离含笑着建议。
姜氏族人隐姓埋名,甚至还可能和姜逐云一样换了张脸,但他们的出身却是完全可以确定的,他们都是亲近主家、忠诚主家的支脉,甚至可能和主家一起住在神都。
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讲,就是所谓的神都圈,那些人都是一个圈子的。
所以,找到那些分家,顺着根子往上摸。
也许会有疏漏,但绝大部分应该逃不出罗网。
“你想用家族来威胁他们投靠你?”杨冲悚然而惊,面色发白。
“错,不是投靠,是弃暗投明,”姜离纠正道,“而且,大家同根同源,何必分出个主次,未来,不会有主家和分家,亦或者说,我们都是主家。”
都是主家······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了脑海,让他心驰神移。
威胁、震慑、利诱,一招接着一招,将杨冲打得五迷三道,让他彻底下定主意去吃姜离画的这口饼。
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他杨冲,向来很识时务。
“好,我说。”他咬牙道。
看那神色坚定的模样,便是上一次用水刑时都没见他这么干脆。
“居于神都辖境之内的分家有五支,原先分别居于云县、桥县、飞云镇、碧水镇、龙泉镇,另外,居于冀州的的三支······”
杨冲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出,一个个分家被记录在因果集上。
这些信息若是交给宗门,也许无法形成威胁,因为姜氏族人认定了姬氏是死敌,不认为有和解的可能,也就不受威胁。但要是由同为姜氏之人的姜离来经手,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姜离还身具神农之相。
‘这样一来,就万事俱备了。’看着因果集上记录的信息,姜离如是想道。
······
······
崇明岛上。
一阵妖风莫名而来,正站在崩塌水榭之外的姜逐云凛然一惊,转身看向阴影处。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口中幽幽念着天蓬咒,低声笑道:“姜离在道法阁里念此咒,声如雷音,开阳殿周边,外门上下都隐有听闻,你说,这代表着什么呢?”
这代表着天蓬长老选择了姜离。
天蓬长老看似中立,避居思返谷,但在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所偏向,他选择了姜离和宗门,放弃了姜氏,亦或者说,放弃了他姜逐云。
姜逐云双拳紧握,发出清脆响声。
他不知道姜离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清楚一点,此咒既出,那些知晓天蓬长老身份的族人怕是也要人心浮动了。
也许到不了背叛的地步,但士气大衰,陷入悲观是肯定的。
“逼长老避嫌,引我下手,如此不光是得到了姜离这把刀子,更可让长老对我失望,现在的局势,我已有所预料。”姜逐云冷冷道。
在他察觉到天蓬长老一直替姜离掩盖之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此事在他预料当中。
“但还是很气,对吧?”黑影低笑道。
“姜逐云,你快没牌可打了,等到姜离的神农之相达到可以感应同源血脉的地步,你的族人也要悉数暴露,而你,距离达到六品又有多远?”
六品是掌握三品道器的最低门槛,鼎湖派方面便是以姜逐云境界不够为借口,一直扣住赭鞭不放。
姜逐云一直有心晋升六品,可他到底才入门三年多,想要一口气达到六品,又何其困难。
“但我教可以帮你,”黑影的声音微现波澜,像是毒蛇吐信,带着若有若无的阴冷和一丝蛊惑,“只要你交出手上的军神五兵之一,我教便会助你快速晋升六品。”
“然后变成不人不鬼的妖魔,被鼎湖派名正言顺地铲除?”姜逐云冷笑道,“你们妖神教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姜逐云乃人皇后裔,岂会自甘堕落到与你等为伍!滚!”
姜逐云隔空打出一道拳劲,赤红的炎光照亮了阴影,一张满是鳞片的面庞一闪而过。
“嗤——”
炽焰如遭腐蚀般溶解,一条蛇影闪过,隐没在角落之中。
“姜逐云,何必故作虚伪,你已经和我教合作过一次了,又何必忌于第二次,我等着你来求我。”
第65章信使
次日,姜离把收集到的分家信息归类抄录,然后找上了公孙青玥,让宗门方面负责此事。
自主家迁往海外之后,分家便各奔东西,要是让姜离自己来,先不说他能不能找到各分家如今的所在,就是找到了,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调查,并且十有八九办不成。
最最重要的,是宗门之外不安全。
一日不解决姜逐云,姜离就遵从心中之念,一日不出宗门,谁来都没用。
二人在山腰处的一座小亭碰面,公孙青玥听完姜离的主意之后,亦是深表认同。
“宗门无法对姜氏出手,但只是调查的话,倒也不算过线,”公孙青玥一手环胸,另一只手撑在上面支着下巴,沉吟道,“不过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此事,却是不宜用宗门之力。”
鼎湖派终究是个门派,实力固然强大,但在人力上,终究是有所不足。
而要说到人力,那就不得不提和鼎湖派关系密切的姬氏皇族了。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在人力上抗衡王朝,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
公孙青玥伸出左手,露出了皓白的手腕,以及戴在手腕上的一条淡金手链。就见她将右手往手链上一拂,激起淡淡的流光,然后淡淡道:“让神行太保来见我。”
“朝廷的神行太保?”姜离闻言,挑了挑眉头。
神行太保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某个群体,亦是某种八品道果。
五浊恶世的时代,修行者固然是另辟蹊径,依然保持着伟力归于自身,但还是要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通讯方面的术法和能力。
末法以前传信手段是百花齐放,什么飞剑传书、万里传音、分光照影,现在的话,无法借助天地灵机,全靠自身之力,并且力量在离开身体一定距离后就会快速消弭,通讯术法和传音手段都只能用在短途。
至于长途,则尽显朴实无华——人力送信。
挑选特定之人容纳在速度方面有所长的道果,修炼有助于长途跋涉的功法,专门负责传达信息,这种人一般被称作信使。
而朝廷的信使,便是神行太保。
“我记得神行太保只送重要情报,且非一方大员不可支使······”姜离打量着富婆师姐,“没想到师姐竟然能够直接呼唤神行太保来跑腿。”
“只是在朝中有点小小的人脉而已。”
公孙青玥云淡风轻地道:“当世信使之快,以神行太保为首,有他们负责联络,不出十天,便会有结果了。”
“谬赞了。”
公孙青玥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第三者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阵烈风迅疾而来,带着重重残影,又在小亭之外突然一定。
“神行太保固然够快,但若论传信之快捷,还要属太平教的律令,当世之首,我等愧不敢当。”
劲风散去,残影定形,一个身着劲装的中年人出现在亭外,谦声道。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相方正,有一种用花岗岩雕凿般的浑厚,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严气势。
这等气质,可不像是跑腿的人。
而且公孙青玥话才刚说完不久,他便到了,他的境界怕是有六品了吧。境界的上升,导致了道果能力的提高,使得他之速度快如烈风,转眼即来。
姜离眼中悄然出现八卦之相,以道果能力【推背图】观人,立时看到了一重浑厚黄光照在此人头顶之上,内中隐隐出现无数闪掠的人影。
此人的地位,在神行太保中怕是不低。
而能够支使这等人,公孙青玥的背景自然也是非同一般。
“没想到是向枢使亲自来了,累枢使辛苦一趟,青玥有愧。”公孙青玥见得此人,也是颇显讶色。
枢使在神行太保中可是管理层的人物,一般来说只有涉及军国大事才会让枢使跑一趟。
“为公孙小姐办事,岂能由下面的小家伙出马。”
向枢使笑着行了一礼,表现得很是恭敬。
然后,他又道:“小姐赞誉,神行太保深感光荣,但若说速度之快,我等却是愧不敢当。太平教的三千律令遍布神州,一方有令,则八方尽知。我等固然在名声上胜过其一头,但身在官场,总有一些难为之处,在实际行动上却是有所不如啊。”
太平教!
姜离闻言,提起注意。
当今玄门普遍分为两派——三清派和三皇派,分别尊奉三清与三皇,鼎湖派便是三皇派之一。但要说三皇派中势力最大者,却非是和皇室因缘甚深的鼎湖派,而是同样尊奉黄帝的太平教。
太平教以黄帝为天,尊为至高之神,号中黄太一,信众难以计数,光是信使都有三千之数,而鼎湖派总共人数都没超过千人。
论总体实力,太平教当是不及鼎湖派,可要说势力分布,玄门之内,太平为先。
不过姜离关注太平教的主要原因不在于其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太平教以雷法为主,成员所容纳的道果也基本是有助于雷法修行的。
“敢问向枢使,太平教之内,可有某种能够让容纳者之速快如疾风,且和雷霆有关的八品道果?”姜离开口问道。
他想起了前日和吕忘机一同拦截自己的那人。
那人身着青袍,还是外门弟子,但其境界却是已达八品,且容纳的道果也和功曹道果不像。之前姜离只是心中留神,现在说到太平教,他便立即想了起来。
“这位是?”向枢使看向姜离,向公孙青玥征询道。
“我师弟,”公孙青玥想了想,补充道,“亦是如今解决姜氏问题的主力。”
向枢使闻言,立即就判断出了姜离的重要性,以及公孙青玥表达的意思——这是她的人。
“太平教的律令便符合阁下的描述,”向枢使回道,“律令除了神属道果通有的身躯以外,还有【雷边捷鬼】和【急急如律令】两种能力。【雷边捷鬼】能让容纳者速度快捷,反应迅疾,并加强和雷属之气的契合度,而【急急如律令】则是能够加快术法的施展速度。
是以太平教的律令虽是信使,但也不乏精修雷法之人,这一点却是我等神行太保所难以企及的。”

第66章作孽啊
律令,乃善走之神,在神话中的天庭体系内,是专门负责传达雷部讯息的使者。
以前的道士行法,一般都是请神相助,尤其是祭天或者求雨之时,所以他们都会在末尾加上一句“急急如律令”。意思就是说符咒如律令般快捷,直达天界,让天界的神灵相助。
律令道果的第二种能力,便是“急急如律令”这一言的显化。
姜离的典籍不是白看的,他在书海中遨游了这么久,对于玄门典故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了,自然是第一时间确定了那人容纳的正是律令道果。
他心中思索,表面上则是做出恍然状,“原来如此,先前正好有一姜氏之人展现雷法和极速,我还想着本派何时有这等道果,没想到是太平教的。”
“那此人当是和太平教有所关联了,须知律令和黄巾力士皆是太平教独有之道果。”向枢使笑道。
【向枢使的眼中闪过意味深长之色,显然是对太平教万分在意。此前他刻意提到太平教,保不准也是在提醒公孙青玥要提防太平教。】
因果集上闪过这么一行字。
太平教的律令比朝廷的神行太保还要有能力,这无疑体现出一个相当不妙的苗头。再加上太平这个和造反扯不开关系的字眼,未来说不定还真会引出一番风雨。
‘不光是鼎湖派,其余地方也是风起云涌啊。’姜离心中感慨道。
容纳李淳风道果之后,姜离在玄学易术上的天赋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他的直觉也越发敏锐。如今,姜离已经有预感,一场风波开始酝酿了。
“太平教和姜氏有关?”公孙青玥也是说道,“此教以黄帝为信仰,在百姓中信众甚多,若是和姜氏有牵连,怕是种祸不浅。向枢使,此事,我会告知师父,由她来亲自定夺。”
“是。”向枢使低头道。
“另外,此次唤神行太保来,是要朝中派人调查一些姜氏分家的去向和处境。”
公孙青玥说着,将姜离汇总的名单交给向枢使。
向枢使在上面快速看过一眼,回道:“姜氏分家,我等一直有所关注,调查这些不难。”
神行太保行走各地,既是信使,也是最好的密探,朝廷的情报网便是以神行太保为基建立的。而姜氏无疑是当下朝廷的关注之重点,向枢使对此也是颇有了解。
“需要多久?”
“不出七天。”
“七天?”公孙青玥看向姜离。
见姜离微微点头,她便道:“那就七天。有劳了,向枢使。”
“分所应当。”
向枢使又行了一礼,然后再度如烈风般离开。
在他走后,公孙青玥看向姜离,妙目生波,转着灵动的心思,“你想用家族来威胁宗门内的姜氏弟子?”
“我是在让他们融入宗门。”姜离纠正道。
“我看是你想有自己的拥趸(dun)。”公孙青玥嗤之以鼻。
让姜氏弟子融入宗门?
且不说他们能否融入,就说姜离自己,会愿意失去这些助力吗?
不可能的。
他姜离心眼小到和女人都斤斤计较,怎么可能放过这到嘴的鸭子。
“行事周全点,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公孙青玥提醒道,“有的人未必愿意看你得逞。宗门之内,不乏不信任姜氏之人。”
这里的姜氏,指的自然是姜离和天蓬长老了。
要是当真所有人都信任天蓬长老,那天蓬长老也无需避嫌了。
宗门终归是一个集体,而一个集体最不缺的就是各异的心思。
“正想领教一下真传的高招。”姜离平静说道。
术士道果的演绎之法,是多用占算,算的越准则进度越快。姜离敢问在这方面,没有同辈之人比得上他,他过去所进行的无数次占算,都将成为现在的资粮,令得他在容纳道果之后的起点高出他人一截。
而李淳风的具体演绎法······
姜离看向因果集。
【你感觉到自己和道果的融合加深了。】
这么一行字突然刷出。
李淳风不光在玄学上卓有成就,还在历法、气象、天文、史学、算学等方面皆有建树,曾编纂和注释《晋书》、《五代史》、算经十书等典籍。
是以,李淳风道果的演绎法之一,便是梳理前人之学,整理注释成册,以传世间。
姜某人虽然没做过对经学典籍的编纂、注释,但他在某方面确实契合了道果的演绎,以致于他的道果融合进度一直在提高。
因为契合度不算高,所以速度不快,但胜在持之以恒。
孔夫子有言:食、色,性也。
这一句话可谓是鞭辟入里,世人可能会对任何事情不感兴趣,但绝对不会对这二者不上心。托齐长生的福,鼎湖派弟子深刻认知到了自己对本性的追求,也让姜离的道果融合进度一直没停下。
从这里来看,因果集所蜕变的道果,不光是和姜离自身相当契合,并且还能呼应他的需求,符合他的想法。姜离在此前有了相应的积累,蜕变的道果也会向着这方面倾斜。
因果集这金手指可谓是相当的贴心。
‘就是这种做法······唉,作孽啊。要是李淳风有灵,知道自己的道果被这样演绎,他怕不是会气得起死回生。’
姜离面无表情地想着,然后开始寻思下一本书该怎么写。
他本已经打算在写完《少侠阿宾》之后就真正金盆洗手,奈何世事不如人意,姜离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了。
这时,公孙青玥问道:“收到情报后,你打算如何下手?”
“自是以雷霆扫穴之势,行摧枯拉朽之举,”姜离的目光放空,似是能看到不久的未来,“若是连亲族安危都压不过对主家的忠心,那便是再多努力,也起不了作用,便成全他们的忠诚吧。”
换言之,便是死。
至于天蓬长老所说的只诛首恶······
姜离会尽量让站到自己这边的族人下手,手上少沾点血的。
他姜离确实是只诛首恶,但其他人就未必了。
第67章诛心
当国家机器真正启动开来时,其效率和能力将超出任何一方势力。
都不需要七日,在第五日,相关的情报就已经得到交到了公孙青玥手中,再由她交给姜离。
然后,时间到了七月初一。
这一日,是七日一度的外门讲课之日。轮值的外门长老将于开阳殿中讲解修行之事、道果融合之法,诸多还没拜师的外门弟子皆会前来听讲,并找机会向长老提问。
姜离当初也是听讲的常客,在刚开始的两年时间里,他一次都未缺席过讲课,只是后来随着修行感悟的加深,外门长老所讲的浅显法门已经不适用于他,才渐渐缺席。
而今姜离重温旧梦,倒是有种难言的感慨,因为他这一次,不是在台下,而是坐于台上。
宽阔的大殿尽头,有白玉般的讲坛伫立,方圆九尺九,高达三尺三,取数之极意、三三之妙,上有一蒲团,一铜磬,乃是玄门通用的讲坛规制。
姜离一袭外门弟子的青袍,却施施然行上讲坛,于蒲团上盘坐,相貌虽是年轻,却是有着不下于外门长老的气度。
那些先一步到来的外门弟子见到有人上讲坛,想要开口声斥,又见到姜离的面容,顿时有些迟疑,不知是该喝止还是该无视。
姜离在数日之前连败数位内门弟子,外门已是风传他的威名,不少人都猜测姜离早就晋升八品,只是还未上报宗门,更替身份而已。
并且,外门还有人风传姜离和内门真传公孙青玥关系匪浅,二者很可能有一腿。
如此有实力,有背景,说不定他上讲坛就有外门长老的首肯,冒然去声斥他,那是吃力不讨好,倒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事态发展。
只能说能成为鼎湖派弟子的人都不笨,也许没大智慧,但绝对能算得上聪明,知晓人情世故,以致于并没有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打脸事件。
还有些弟子,则是在见到姜离之时面色微变,然后悄然退出了开阳殿。
片刻之后,他们又回来了,带着更多弟子前来。
这些人里也许有对姜离感兴趣的,毕竟姜某人风头正盛。
也有些,则是追随其余真传弟子,前来打探情报的。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姜氏之人。
等到讲课开始,偌大的开阳殿竟是出现了拥挤之态,青的红的,两种颜色的衣衫挤满了大殿,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皆在。两百多个蒲团都不够人坐的,不少人都站着挤成一团。
“铛——”
似是在神游天外的姜离睁开双眼,拿起手边小槌敲击铜磬,发出清脆之声,传荡殿内。
正在窃窃私语的众弟子顿时一停,同时注目于讲坛之上。
到了这时候,讲课的长老还未至,显然是默认今日的讲坛归姜离了。
那么姜离会说些什么呢?
或是好奇,或是疑惑,亦或者是戒备,各异的心思藏在众人心中。
姜离在讲坛上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清晰看到呈现各种波动的气。
气神相连,他们心中的波澜,也让自身之气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波动,让姜离看到了众人的复杂心思。
“诸位师兄,师弟,”姜离环视一周后,发出清朗之声,“今日姜离在此,不讲修行,而是想讲一桩和你我,与宗门皆是息息相关之事。”
“昔年,姜氏主家迁居海外,诸分家各奔东西,其中有一部分人,拜入了本派。为了防止家族的恩怨牵连,他们改名易姓,以各种身份进入宗门,自此生活了下来。”
姜离并没有说到宗门的顾忌和姜氏的企图,而是以一种相对妥帖的方式掩去了矛盾。
因为这并不关键。
关键的,是他们接下来的选择。
“得宗门之庇护,姜氏族人不说事事如意,却也远离了家族的恩怨,得享安宁,但他们所在分家却是处境不佳。势力大衰的姜氏,成了他者眼中的肥羊。”
说着,姜离打开储物袋,取出几个卷宗。
而听言的众弟子中,有人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妙,心生焦虑了。
“冀州真定郡,第二十三脉分家,三年前遭强人袭杀,家族死伤过半,如今已是迁出郡城,于郡内一小镇落户。”
姜离打开卷宗,口齿清晰地念道:“冀州常山郡,第十六脉分家,遭人设局,欠下巨债,变卖家中商铺以偿还,改姓为许,迁往他州。”
“冀州巨鹿郡,第十九脉分家,家族两分,一支留于巨鹿,一支迁往清河。”

姜氏与国同休,尽享富贵,既叫人羡,也叫人妒。当这等家族一朝掉落凡尘,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计数的恶意。
一脉又一脉的分家处境被念出,初时还有人没察觉到意图,待发现周边有人情绪不对之后,便有所觉。
原来他是姜氏之人,被念到的是他家。
接连念出十余家的处境,家家皆是处境窘迫,也许比起一般人来,生活还算可以,但相较于往日来,那无异是天壤之别。
分家之人会忠诚于主家,自然是因为对家族怀有巨大的认同感,而这种人,是不可能不顾家的。当他们听到自家的艰难处境之时,哪怕是再如何压抑情绪,也还是露出一些端倪。
“别念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有人排众而出,却是先前被姜离重创的李重岳。
李重岳面色蜡黄,显然是伤势未愈,但他还是挤到前方,大喝道:“姜离,此乃姜氏自家之事,与他人何干?你念念叨叨地往外说,是嫌家族遭受的耻辱还不够吗?”
不能再念下去了,再念下去,会有更多人露出破绽,届时姜离再将家族一威胁,铁定有人背叛。
必须阻止他。
李重岳双目怒瞪,身子紧绷,已是打定主意搅了姜离的阴谋。
他的实力不足以阻止姜离,但若是不惜性命,一头撞死在这讲坛上,当可激起族人的同仇敌忾之心,让一些人坚定信念。
“这不是耻辱,”姜离缓缓摇头,道,“我所说的,是事实,是主家抛弃我们分家的事实。”
无论是杨冲还是公孙青玥,都以为姜离是要以分家的处境来进行威胁,可姜离其实从未打算过靠威胁来让姜氏弟子站队。
他要做的是击垮分家对主家的期望,然后摧毁他们的忠诚。
这种方法,被姜离命名为崩溃疗法,专治死心塌地的舔狗和愚忠之辈。
“神都云县,第七脉······”姜离故意停顿了一下,“满门灭绝,上下五十三口,皆死于妖修之手。”
“噗通——”
人群中,有人突然跪地,一脸失魂落魄。
第68章主家帮不了的我来帮,主家报不了的仇我来报
“姜离!!!”
大喝声如狮吼虎啸,李重岳如疯似魔地一头撞向白玉讲坛。
然而姜离早已看透了他的企图,在他行动之时,乃至连李重岳的下一步动作,也被姜离下一步预料。
左手还拿着卷宗,右掌则是向上微抬,如水流般的先天一炁在掌上汇聚成球体。
三分归元气。
姜离翻掌一推,先天一炁后发先至,撞在李重岳身上,打得他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大殿金柱上,又摔落在地。
先天一炁冲入李重岳的体内,疯狂炼解他的真气,就在瞬息之间,李重岳的功力被悉数分解,无比的虚弱感席卷全身,让他趴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他被废了。
“分家尊奉主家,不是因为他们主家就高人一等,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统更纯,都是炎帝后裔,哪有谁高谁低。”
姜离缓缓放下手掌,道:“主家之人能领导姜氏,是因为他们身负护佑全族的责任,如此才能享受各分家共尊的权力。然而,主家抛弃了我们。”
“危难当前,不负责任。”
“主家一脉,已经没资格领导姜氏。”
一石激起千层浪,姜离终于露出了真正目的,试图彻底摧毁分家对主家的信任,至少要摧毁在场大部分姜氏之人对主家的信任。
他这一番言语道出,休说是察觉到自家处境的姜氏族人,便是其余同门听闻,也是心有戚戚。
双眼当中倒映出紊乱的气机波动,姜离以望气之能尽观众人之气机,洞察其人之心神,已是察觉到不少姜氏族人的真身。
李淳风道果的能力令他能察天象,知天时,晓气象,观人气,而神农之相则是让姜离对诸般气机格外敏锐,如同一面镜子般照出周边气机波动。
两相结合,姜离只觉内外通明,视线所及,无不可观,人心之变,亦可洞察。
‘我的望气术,成了。’
在复杂的人心包围中,姜离堪破了最后一层关隘,梳理出一套成体系的望气之术。
眼瞳之中出现星斗符号、八卦卦象、天干地支,姜离长身而起,行下讲坛,径直走向那跪地之人。
沿途的其他弟子与姜离目光对视,竟是有种不敢当面之感,下意识地让开道路,让他一路走到目标身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个少年,看年龄和姜离相若。他此时失魂落魄,跪在地上,上身后仰,呆滞的双眼满是迷茫。
听到姜离的询问,他就像是个呆子一样,下意识回答:“王越。”
“我问的,是你的本名,”姜离摇头道,“你姓姜,不姓王,你该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而不是戴着面具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姜······”
少年的瞳孔震动,心神有所触动。
“姜,”姜离肯定地道,“姜离的姜,炎帝后裔的姜。”
姜离趁机输送私货,将自己的姓名打入少年崩溃的心中。
【就像是黄毛碰上失恋的美女,趁虚而入,行牛头人之举。】
因果集适时显现出一行字。
‘虽然描述的比喻有些猥琐,但仔细想想,还真是颇有共通性。’
姜离心中吐槽一句,身上浮现淡淡的光华,如水晶神像般威严的气息散发而出,与族人的血脉进行共鸣。
那轻微的感觉并不足以影响少年的身体,却给了他一种血脉相通之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有亲族。
“你的亲人遇难了,族人就是你的亲人。”
姜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和其四目相对,“主家帮不了你的话,就由族人来帮你,主家报不了的仇,我来报。”
在当下姜氏主家迁往海外,姜逐云面临宗门的压迫,姜氏就算还有力量蛰伏,也不会用在替灭门的分家报仇上,太不值得了。
而在这时,背靠宗门,风传和公孙青玥有一腿,且可能拜师六大长老之一的姜离,也许就是唯一能替少年报仇的人选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光,照亮迷茫的心神,让少年的眼神重新有了神采。
“姜洛。”他小声道。
“大声点,向诸位同门道出你的真名。”
“姜洛!”少年姜洛大声道,“我乃姜氏分家第七脉出身,云县姜家之遗孤,炎帝之后。”
很好,很有精神。
一看那像是业火在燃烧的眼神,就知道这少年要将一生献给复仇事业和帮他复仇之人。他日如何尚不可知,但在眼下,姜洛却是已经将忠心奉献给姜离了。
这也让其余的姜氏族人心中浮现出一种难言的冲动。
对主家再如何忠诚,也得考虑到现实,姜氏如今支离破碎是事实,主家如果不想继续为分家遮风挡雨,那就别怪分家另寻出路。
并不是人人都像李重岳那般死心塌地的。
正当众人心思浮动之际,开阳殿外,一股滔滔之气汹涌而入,狂躁的热气如怒龙般张牙舞爪。
“主家报不了的仇你来报?”
就如晴空响起一声炸雷,姜逐云的声音轰入了所有人的耳中,一股无形威势排开人群,露出现身在殿外的身影。
姜逐云来了。
他也不得不来。
姜离喊着号子猛挥锄头,狂挖墙脚,姜逐云再不来,整座墙都要被挖垮了,挖塌了。
“三公子!”
人群之中,传来声声低呼。
身着赤袍,如太阳之子的姜逐云行入开阳殿,道果威势如狂流般涌荡四方,令其威如天神,浩荡之势竟是让两侧之人站之不稳,忙不迭地让出路来。
原本拥挤的开阳殿,竟是挤出了一片空间,让给姜离和前来的姜逐云。
“我道是谁——”
姜离抬起头来,看向姜逐云,面对神威的倾轧,他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了哂笑,“原来是纪云流纪师兄,却是不知纪师兄对我姜家之事有何指教?”
若说姜逐云的气势是惊涛骇浪,那姜离就像是一面明亮的镜子。
他的气机完全收敛在体内,先天一炁在水晶般的身体内流转,就像是一面人形镜子,将所有的气势都反射出去。
双方针锋相对,姜离未退半步。
第69章针锋相对
若说姜氏分家易名换姓是为了成为姜逐云的助力,取回赭鞭,那作为主家的姜逐云就是单纯为了避祸。
他的身份,宗门高层知晓,却还是要顶替他人身份,甚至要彻底换了容颜,可见主家种祸不浅,一旦揭开身份,许会惹来其他祸端。
而且还很丢人。
姜逐云变成了纪云流,脸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自己的,一旦被揭开,姜氏主家的脸、姜逐云自己的脸都相当于被扒下来扔到地上踩,丢人丢到家了。
但到了现在这一步,姜逐云已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要么丢人,要么还是丢人。
前者是丢自己的人,后者则是丢分家这些人。
姜离的锄头挥得这么快,姜逐云要是因为顾忌而不敢露面,墙角都要被姜离给挖垮了。
“我乃姜氏家主之子姜逐云,如何不能管姜家之事?”姜逐云沉声喝道。
在道出这一言时,姜离洞察到他的气机出现了不明显但极为剧烈的波动,显然是心态有些破防。
围观的其余弟子在见姜逐云出现之时就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姜逐云承认身份之时,还是发出了一连串的压抑惊呼,然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就不说原来的纪云流怎么样了,就说这姜氏主家之人一直藏于宗门之内,意义就相当不一般。
隐藏的分家弟子有了头,那就成了一个集体,这是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这念头一起,他们看那些疑似姜氏之人的眼神就不对了。

姜离的诛心之言,其余弟子的戒备之意,内外交击之下,足可让更多分家的人出现动摇。
姜逐云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当下尽起周身之气,身后更是浮现一金甲神将之虚影,磅礴的气机混合着神威,无形大力碾向姜离,令他衣袖猎猎作响,发丝乱舞。
唯今之计,重要的是要压下姜离,稳定众分家的心。修行者说到底还是用实力说话,任姜离如何动摇人心,一旦被姜逐云狠狠压制,他的话语效果也还是会大打折扣。
反之亦然,若姜离能够扛过姜逐云,甚至占据上风,那他就能以最强势的姿态闯入如失恋美女般的分家之人心中。
面对倾轧,姜离将手一拂,让姜洛退到一旁,其身形在狂涛般的倾轧下毫无动摇,周身隐发明光,气机触之即消,不现波澜。而【求返其真】这道果能力则是能够完全免疫神威,让姜离的心境不受半分影响。
“先天一炁。”姜逐云声音冷厉,像是刀锋般尖锐。
“还有神农之相。”姜离言语淡淡,面带淡淡莹光,如水晶般剔透,似玉石般温润。
气势上,姜逐云胜姜离一筹,但气象上,二人相对,俨然如神人的姜离却是胜姜逐云远矣。
姜逐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成真了,当神农之相彻底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时,主家的正统性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过是一背弃家族之辈!”
“我只是舍弃了主家,就如主家舍弃了分家。”
言语交锋,气机纵横,开阳殿内充斥着厚重的气机、燥热的气候、沉凝的气氛,姜逐云身上三个气海皆是涌现出雄浑真气,使得大殿内出现各种异象。
然而,任凭他如何施为,依旧难以奈何姜离半分。
在外力的施压下,姜离的先天一炁不光没受影响,反倒是和身体结合得更加紧密,身上的明光化作了一层光晕,衬得他越发不凡。
眼中则是浮现繁复的图像,星斗、八卦、天干地支交相流转,说不出的神秘和玄奥。
“神农之相!这是神农之相!”姜洛还保持着跪地的姿态,大声高呼,如疯似魔。
他不关心神农之相的正统性,他关心的是姜离有希望为他报仇。有神农之相在身,姜离只要不夭折,未来定能在世间强者之林中占据一席之地。
主家做不到的事情,姜离确实有可能做到。
这样就够了。
“主家正统已失,姜离才是我姜氏的正统。”杨冲也随即在人群中高呼。
要说在场之人中有谁最想姜离成事,非他杨冲莫属。
他可是已经把宝都压到了姜离身上,这要是赔了,姜离死不死不知道,他杨冲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大家一起来吧,通通都投向姜离吧。
淋过雨,就恨不得把他人的伞都给撕烂,杨冲现在就差不多是这心理。
人心动摇之剧,前所未有,除了某些死忠以外,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思考另一种可能。姜逐云虽无姜离那种望气识人之能,但以他的心思,猜到人心浮动并不难。
磅礴真气彻底出体,如狂龙出海,凶猛无俦,又似山似城,向着姜离碾压推挤。
可姜离洞悉气机人心,在姜逐云的真气爆发之前就已有所觉,“三分归元气。”
先天一炁在体外形成水流般的球体,不断地波动,化解一股又一股的气劲碾压。
姜离的真气量不及姜逐云,但在质和变上却是反胜之,再有望气术洞悉真气波动变化,使得他始终屹立不倒。
“先天一炁。”
公孙青玥如鬼魅般出现在开阳殿外,远远观察着这一幕,感受着气机的变化,低声道:“姜氏的先天一炁,乃是真气中的真气,可谓气道之根本,姜离能以八品之功力对抗七品,可见他已是把握到了《气坟》之根理,还胜过姜逐云这主家一筹。除非有人搅局,否则今日,出身姜氏的弟子是分裂定了。”
“老五,事关宗门大事,你要是还敢破坏,便是开阳长老都保不了你。”
这一言落下,赤袍青年的身影在武曲坪边缘出现。
开阳殿乃开阳长老执掌,虽然长老常年不管事,但对于殿中发生之事,长老的人自然是门清的。而老五凌无觉身为开阳长老之弟子,自是早就知道今日姜离会搞事,先一步来到附近进行观察。
“无需你提醒。”凌无觉冷硬回道。
他看起来颇有趁机出手的冲动,但理智还是让他把这股冲动压了下来。
上一次阻扰公孙青玥,已是让他受了罚,更是让敬爱的大师兄受了声责,凌无觉虽然恨不得打压公孙青玥这一方的力量,但也知道眼下不该搅局。
公孙青玥对凌无觉的回应不置可否,只是紧紧盯着对方,不给一点机会。
然而——
“嘶嘶!”
突如其来的嘶响带着一丝阴冷,介入了姜离和姜逐云的对峙。
第70章一招换两招
“嘶嘶——”
阴冷又森然的嘶响闯入开阳殿中,姜离身周的先天一炁突然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以望气术洞察先机,寻到气劲的相对薄弱处,再以先天一炁进行同步针对,炼解气劲,分化其力,如此才是姜离始终不落下风的根源。
如今先天一炁受影响,气机牵引之下,姜逐云趁机出手,如山如城的气劲悉数化为炽烈的火劲,一团团炎火乱舞,焰光摇曳便是无穷尽的变化演绎,每一道火光每一次摇曳,便是一次气劲轰击。
上下左右皆是炎光,势如野火燎原,狂猛无俦。
先天一炁疯狂波动,赤红之色侵入气罩,既繁且疾,后势无穷,赫然是要以快破变,让姜离难以悉数化解。
“六丁六甲。”
姜离当即轻喝,体内的先天一炁勾勒出六丁六甲护身符的形态,赫然是在身体之内画符。
同时,一枚玉符在怀中激发,六丁六甲十二护法神之虚影一一呈现,重重叠加在姜离身上。
内外两符,气机勾连,双重护身,如此使符之法怕是也就只有身具神农之相的姜离能做到,他人即便是能够内视,能够让真气如臂驱使,也决计不敢在体内冒然画符。
一个不慎,便是体内受创,非死即伤。
六丁六甲双重护体,护体气罩随之一散,重重炎火轰发,灼得金光越发明亮。
姜逐云如踏风架云般掠近,拳出万钧,周身真气隐隐化出鼎形,正是上次击伤姜离之招。
姜逐云先以至繁至疾之招抓住机会,再趁机出拳,一力降十会,展现自身的过人功力,压垮姜离。他眼下非是上次那般自讨苦吃的状态,没有遭受真气反噬,还以【巡值四方】加持力量,可谓是处于功力最盛之时。
即便姜离炼出了先天一炁,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也难以逆转这功力上的差距。
前提是他确实失去了先机······
一条墨蛇突然姜离身后绕击而至,精神念力携六品道器之威能,抓住姜逐云全力出手强攻姜离的破绽,攻其本身,行围魏救赵之举。
他是故意露的破绽?
姜逐云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若是继续强攻,则姜逐云也要受这一击,还是先行中招。不过姜逐云的功力胜过姜离,哪怕是不及,量上的差距也应当足以弥补,更别说姜逐云身上还穿着护体的宝衣了。
看起来大家都是穿赤袍,但内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像是姜逐云和公孙青玥这等家底丰厚,背景深远之人,其衣衫皆是自己出资特制,和其他内门弟子的赤袍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以伤换伤,优势在我。
念头急转,姜逐云非但没转攻为守,反倒再催一分真气,势要将姜离一举击败。
墨蛇如枪,击在姜逐云腰侧,而拳劲则势若天陨,招之猛,劲之沉,皆是道出了炎帝传承之法的威能。
六丁六甲之神影一一破碎,拳及身躯,如岩浆般灼热的力量直侵入体,和体内的护体符箓碰撞。
但在同时,姜逐云也感应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上涌,他面色陡变,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震击在腰侧的墨蛇完全无视了姜逐云的护体真气,所有接触到墨蛇的真气都被先天一炁化解,然后姜逐云腰侧某个隐秘的穴道被打到,立时让他气机大乱,气血翻涌,连带着刚猛霸道的拳劲也是势气一弱。
姜离侧步一退,一掌搭在姜逐云手腕上一带,右手则是五指虚抓,一股透明的元炁在掌心汇聚成形。
“三分归元气。”
这一掌携先天一炁打在姜逐云心口处,护身真气被炼解化消,掌劲击中膻中穴,轰撞姜逐云中丹田,令他眼前一黑,心口剧痛。
姜离的先天一炁也许论威能,不及姜逐云这已经转化过的烈劲霸道,但在攻坚上,他的先天一炁却是少有人能及。
凡是护身之气皆被炼解,直击肉身,先天一炁的威能算不上出列拔萃,但每一击都是真伤,只要打中了就不会无功。
一招换两招,姜逐云的拳劲在姜离体内爆发,令他噔噔后退两步,而姜离的“三分归元气”也正中姜逐云中丹田,先天一炁炼解中丹真气,更要将气血一并炼消,更有庞然巨力轰捣。
“嘭!”
姜逐云倒飞而出,如一颗炮弹般射到开阳殿外,人在转眼间消失,声音却是远远传来:“姜离,你背叛家族,今日我便予你一击,下一次姜逐云必取你性命。”
姜离在原地站住脚步,一股赤意从胸膛一路蔓延,染得面红似血,又在转眼间,赤红消退,露出如同玉晶般的面庞。体内的炽热拳劲还在,但是已经能够被压制下来了。
“纪师兄,你心窍中我一掌,还是快快回去疗伤吧,免得脏器受损,我这边就无需你多加担心了。”姜离长笑道。
他确实遭了创,但姜逐云也没落得好。
姜逐云分明是不想在众人眼前露出伤势,才借力撤走,他要是占了便宜,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姜离。
杀死姜离是不敢的,趁机折辱却是一定会做的。
可惜,他没料到姜离的先天一炁能够炼解自身的先天一炁,双方之气就如李逵和李鬼,看似相同,实际上高下有别。
再加上姜逐云步步踏在姜离的节奏中,以致于这第二次交手,都不需要他给自己上伤势,就落了下风。
双方的交手可谓是兔起鹊落,快到在眨眼间就分出了结果,但论及激烈程度却是不下于上次的交锋。从那嘶声突然介入,到姜离故作被影响,露破绽,再到一招换两招,从心机到搏杀上都拼了一手,险些要分出生死了。
在场的姜氏之人眼见这一连串的变化,皆感震惊至极,而当姜离和姜逐云交手之后,不少人露出挣扎之色,开始做出选择。
一部分人悄然退出了开阳殿,追着姜逐云而去。
而其余人,则是缓缓聚集到姜离身后。
第71章何罗神
开阳殿外,公孙青玥和凌无觉同时锁定远方的弟子寮舍,二人一者御剑破空,赤红华美的剑器穿梭而去,一者则是体外浮现刀形罡气,如一口尖刀刺穿空气,掠杀而至。
公孙青玥尚且还要顾及殿内的情况,凌无觉则是势若奔雷,只在原地留下一声空气的尖啸。
他可是有前科的,之前还试图暗算姜离,眼下他凌无觉在场,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不找出元凶来,凌无觉基本算是栽定了。
然而等他掠入弟子寮舍之时,却是早已有人在此,而那出手暗算之人则是如同一条软蛇般扑在地上。
“师父。”

凌无觉连忙止步,向着那人行礼道:“师父安好。”
只见此人身着黄衫,三十岁上下,一头乌黑亮光的长发中分而下,垂在宽阔的肩膀上,豪气大方的面相上此时正酝酿着不满。
“我一点都不安好。”
凌无觉之师开阳长老没好气地道:“摇光师兄避居思返谷,这宗门外围就靠我开阳殿负责,现在外门中混入了妖修,你说我好不好?”
说着,他踢了踢脚边的那人,让凌无觉看到了其脸侧和颈部的蛇鳞,还有身上穿着的外门弟子青袍。
毫无疑问,这就是暗中容纳妖属道果的外门弟子,并且他容纳的还是蛇类道果。
这让凌无觉想起了某个和姜离有关的人——容纳妖属蛇类道果的周明云。
“师父,此人——”
“打住!”开阳长老竖掌做制止状,“如果你是想说此人和周明云有关,让我去讯问姜离,那就不必说了,免得我这做师父的骂你。”
凌无觉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看来他还真想提这个。
开阳长老顿时脸一黑。
这时,公孙青玥也到了。
她见到开阳长老也是也是颇为讶异,随后公孙青玥行了一礼,道:“姜离故意露出破绽算计了姜逐云一手,现在姜逐云已经被逼退,过半姜氏之人选择了姜离。”
“嗯,”开阳长老颔首道,“我本打算暗中出手替他挡下姜逐云的攻势,没想到这姜离的心境不差,竟然能承受音功而不动摇,甚至反算计姜逐云一手,否则的话,姜逐云也不至于败退。”
开阳长老对于殿内发生之事可谓是一清二楚,显然姜离和姜逐云动手之时,他就在暗中关注。
可他又先公孙青玥和凌无觉一步拿下暗算的妖修,开阳长老的实力,委实非这些小辈可以想象。
“公孙师侄,你继续关注姜离,确保他的安危,虽然整个鼎湖都在神域覆盖下,但神域也只能在出事之时有所反应,难以在第一时刻进行阻止,这还需你多费心。”
“至于你,随我来,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闭关吧。”
说着,开阳长老伸手虚抓,就要将地上妖修给摄起。
孰料就在这时,那人身上突然发出嗤嗤声响,肉身在转眼间就溶化一空,只留下一滩脓液以及一只长满了鳞片和吸盘的黑红触手。
“八爪鱼?”公孙青玥看着这只触手道,“他不是容纳的蛇类道果?”
“这可不是八爪鱼的触手,”开阳长老露出了冷笑,“这是何罗鱼的触手。本以为是个容纳妖属道果的蠢货,没想到还是条大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还有天璇那娘们,她负责观星卜算,示警宗门,结果连外门混入了大鱼都不知道。”
“我都等不及要嘲笑这娘们了。”
说罢,开阳长老直接抓起触手,也不管凌无觉了,直接一个闪身就消失了踪影。
以二人的眼力,都无法捕捉到一点行迹。
“《山海经·北山经》有载:‘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
公孙青玥低声道:“何罗鱼一首十身,其道果有分化十身之能,虽分身皆远不如本体实力,但在隐秘鬼祟上却是少有人能察。”
“当世唯一一个已知的何罗鱼道果容纳者,就只有一人,”凌无觉接言道,“妖神教十九神魔之一的何罗神。”
一说一接间,二人皆是察觉到这背后的不简单。
妖神教之人暗中搅局,暗算姜离,这是否代表着妖神教和姜逐云有勾结?
······
······
鼎湖水面上,一艘小船随风漂流。
姜逐云盘坐在船中,闭目调息良久,突然嘴唇一张,口中射出一道水箭,经空射出,数丈不散,直至落到水面上,激起大片的水雾,方才渐渐消弭。
“先天一炁!他竟是练成了能返本归元的先天一炁!”
水箭射出之后,姜逐云的伤势终于得到扼制,但因为气血和真气被炼解,他依旧面色苍白。
不过最让姜逐云在意的不是伤势,而是这能够返本归元的先天一炁。
此炁可谓是《气坟》真正的根本,若得大成,可炼万气,化其性,归其元,届时天下之气无一能制此炁。能练出这种炁,才算是真正踏进了气道本源的大门。
相比较之下,姜逐云的先天一炁已是失了本相,若论正统性,那是远远不如也。
休说是他了,便是放眼如今的姜氏,也没一人能在这方面比得上姜离。上一个以《气坟》凝聚炎帝之身,显露神农之相的还是姜氏的家主,可他也是在四品之后才得神农之相的。
最重要的是,家主,也就是姜逐云的父亲,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姜逐云眼神更为阴翳,如一抹乌云在眼中翻腾,随时都可能倾泻暴雨。
“我若是你,这时候就不会想着姜离如何?而是该想想自己会如何?”
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一股妖风似在耳边吹拂,带来森森凉意。
姜逐云骤然警觉,真气外散,凝聚成重重光晕,同时悄然取出一颗丹药,随时准备服下。
“你什么意思?”他凝声道。
“什么意思?”
湖水微现波澜,一道阴影在水面下游过,那道声音带着玩味之意,笑道:“鄙人适才还帮过三公子一把,你说什么意思?”
第72章太虚幻境
帮过他?
姜逐云想起了姜离之前突然出现的破绽还有那几乎微不可查的嘶声,心中可谓是翻江倒海。
倒不是想骂对方坑爹,虽然对方确实坑到了他。
但主要还是他姜逐云现在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旦对方被抓到,确定了妖神教的身份,那被他帮助的姜逐云能脱得了关系?
——你要是没和妖神教勾结,他为什么帮你?
这理由真要说起来,有点无赖,但再怎么无赖也是个理由。
姜逐云已经能想象到之后的大概发展了。
“三公子,你没退路了,在姜离分裂你的部属后,你就已经快被逼到绝路,鄙人不过是给你添了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水面下的阴影呵呵笑道:“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与我教合作。”
反正无论怎样都和妖神教脱不了干系了,不如将错就错,直接摆烂。
虽然合作之言由坑害者说出有些讽刺,但在当下,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姜逐云面色阴晴不定,久久无言。
······
······
鼎湖派最高之处,山巅天枢殿偏殿内。
开阳长老把触手抛出,一道真气立时将其定在半空。
他举目扫视,在场的其余四位长老一一在目。
“妖神教的手都伸进自己家里来了,在座的诸位,有什么看法?”
开阳长老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华裳女子天璇长老身上,“天璇,你怎么说?天璇殿乃是宗门占星要地,你天璇是本派第一易术高手,你可别说你没算到那只八爪鱼的痕迹?”
“占算之术并非万能,虽可算不超过自身三品之人,但若对方境界不低于己方,也当有阻扰之能。”
天璇长老以薄纱遮面,姣好面容透过那片朦胧,予人一种淡漠之色,只听她淡声道:“本宫确实没算到何罗神的痕迹,此辈也许已经晋升了四品。”
状若文生,一派儒雅的天权长老细细观察触手,接言道:“何罗鱼道果所分化之身虽多,但其境界和真身会有三品之差,这触手的品级该有七品,那何罗神十有八九是已经晋升四品了,且观此触手覆盖蛇鳞,其四品道果应当和蛇类脱不开干系。”
天权乃文曲之星,宗门最大的藏书库便在天权殿,天权长老亦是宗门最为博学之人。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应当便是如此了。
“而且宗门神域虽有警戒之能,但为防三天两头被弟子的争斗打扰,我等将境界品级设在了五品,这何罗分身仅有七品,也不足以引起神域反应。”如翩翩少年的玉衡长老随之附言道。
“哼,你们两个痴人,就向着这娘们吧。”开阳长老哼声道。
两位长老向来以天璇长老马首是瞻,当此时刻自然少不了维护之意。
不过,开阳长老也知道他们说的没错。
这触手实力是低,但其本体的境界可能也是四品,且那何罗神的分身最擅长行鬼祟之事,天璇长老确实不好察觉。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紫袍中年天玑长老说道:“诸位是否还记得当初姜氏迁居海外之时,西方发生的那一场大灾?”
“过万人消失无踪,一郡之地化为毒沼,引得朝廷震怒。事后,各方派人查探,皆是认为此乃妖魔鬼怪之流晋升道果所导致。”
然后妖神教还宣言为此负责了。
众人皆想起了此事。
大周发生的各种灾事祸事,基本都和妖神教脱不了干系。因为不管有关没关,只要事情够大,妖神教都会宣布对此负责,反正无论什么大锅,都是妖神教干的。
所以当时各方对此说法也没将这说法太当回事。
可现在看来,这一次的锅,未必是假的。
“毒沼,食人,彼时有人怀疑晋升的道果是相柳,现在看来还没猜错。”天权长老道。
凶兽相柳,蛇身九头,食人无数,所到之处,尽成泽国,且其所流之血至污至毒,可叫一方之地寸草不生,正好和那次灾事对的上,也和触手上的蛇鳞对得上。
逐步分析出情报的众长老面色凝重起来。
若是姜逐云再度引起应龙道果暴动,再有四品高手于外侵犯,加上掌门不在宗门之内,此事还当真不好处理。
怕当然是不怕的,在座的诸位哪一个不是四品,可宗门的损失也是必须考虑的。
短暂的沉思后,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天璇长老身上。
天璇长老主占算,且本身亦是出身姬氏,在掌门出外之时,宗门大事,以天璇长老为主。虽然部分长老和天璇长老立场有别,但在当下,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该由天璇长老拿主意。
对此,天璇长老亦是没有让人失望。
身着华裳的女子毫无惊乱之意,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面对众人的注目,天璇长老淡淡说道:“诸位师兄师弟助本宫开启太虚幻境,笼罩鼎湖,我等自可立于不败之地。”
“将鼎湖拉入梦境当中?”开阳长老既惊又喜。
他惊的是此举消耗之大,需要的术法造诣之高,非是等闲,作为主使者的天璇长老能做到此事,说明她离四品圆满不远了。

喜的自然是此计大大可行。
开阳长老想到这里,不由开口赞道,“好计。天璇,我向来不服你那居高临下的清高模样,但也确实不得不说,你够资格代掌门行事。”
整个鼎湖都陷入梦境,再有神域相辅,内中任何种种皆是假,届时就算是打破了天,也无损宗门分毫。
这很有可能是天璇长老为应对应龙道果再度暴动所想之法,眼下道出,连相柳可能会造成的侵犯也给解决了。
“姜逐云已经被逼到了极处,大变很快将至。”
“事不宜迟,我等立即开启太虚幻境。”
“不错。”
众长老纷纷建言,一道又一道光华在偏殿内亮起,或是神圣庄严,或是飘渺无极,亦或者高卧云霄,剑气森然,位于鼎湖派顶端的诸位强者全力出手,诸多气机交织,逐渐营造出虚幻的色彩。
第73章雕虫小技
“嗯?”
开阳殿内,正在盘膝打坐的姜离突然睁开双眼,道果能力全力施展,【乙巳占】、【麟德历】、【推背图】所代表的星斗、八卦、天干地支俱在眼眸中浮现。
一众身着青袍的外门弟子围在身边,见到姜离睁开双眼,皆是露出惊喜之色。
不过在对上姜离那双深邃的眼眸之时,他们欲要出口的言语又被那看破一切般的视线给逼了回去。
“姜······公子”
还是姜洛打破了诡异的平静,他斟酌着用词,最终以“公子”来进行称呼,道:“公子伤势无恙否?”
姜离将众人纳入眼中,连带着殿内还在的其他弟子,以及大殿中的金柱、地面、讲坛,皆是一一扫过,心中总是有一种不谐之感在萦绕。
不对劲。
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姜离心中继续思量,表面上则是露出温和的笑,“大家都是同族,哪有高下之分,姜离也不是姜逐云,可没那面皮让诸位族人口呼什么公子。诸位若是不介意的话,今后称我一声‘师兄’即可。至于伤势,我已无大碍,有劳诸位担心了。”
姜逐云那一拳固然威力惊人,但经过两重六丁六甲护身符的防御之后,威能有减,姜离再以先天一炁炼解,足以将伤势降到最轻。
之后,因为双方所修皆是先天一炁,姜离彻底炼化姜逐云的拳劲之后,非但没太大损耗,反倒是壮大了一分功力。至于伤势,姜离参透真气运转之要,起卧坐行之间,真气自行,就算放着不管,伤势也会不断恢复。
众人听到伤势无碍,皆是心中一松,然后互相对视几眼,不约而同地叫道:“师兄。”
叫师兄可比叫公子要顺口的多,至少不会让自己时刻觉得低对方一头。虽然分家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低人一头,但真要是称呼平等了,还别说,这感觉真不错。
不过姜洛在称呼之后,却是有不同意见。
“我等虽无高下之分,但蛇无头不行,还请师兄带领我等,免得我等成一盘散沙。”姜洛言辞恳切地给姜离打着助攻。
“是极是极,”杨冲亦是附言道,“我等当以姜离师兄为中心,坚决服从姜离师兄之令,不断向前,壮大自身,回馈家族,令我等亲族不至于继续沦落。”
还别说,这杨冲虽然心志不坚,但说起套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还相当顺耳。
到底是主家圈子里走出来的,优点还是有的。
“这正是我欲要团结各位之本心,”姜离说道,“我等分家不是犬马,不会为个人之野心奔波,我等团结,为的是互助互利,互相扶持,共同前进。”
“不过什么中心、服从之类的,就莫要说了。我姜离若是为诸位之首,便要履行带头的职责,以先带后,带领大家走出一条前路来。我等同根同源,诸位之事即是我之事,回馈家族,清算恩仇,姜离皆是义不容辞。”
到底是经历过前世那个先进时代的,姜离的说话艺术同样是不下于人,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情激昂,恨不得表演一场纳头便拜。
别管是不是真的想拜,至少这意思是到了。
【选择投向姜离的姜氏之人,共计二十三人,而当时悄然离开的,则是有十二人,从人数上来看,姜离已是占优。只是姜离看着众人的面容,总是有种不谐之感,以致于此刻的他心无喜意,心思全在这不谐感上。
毕竟这位可是能够一场追缉卜算七次的怂人,任何一点心血来潮之感都不会被他放过。】
因果集还在忠实地记录着情况,姜离看着那污蔑之言,也无心去反驳。他的心思都在那轻微的不谐上。
姜离平生最看不上那种明明觉得不对劲却还要踏坑的桥段,但凡他有一丝不妙的感觉,就会抓到这丝感觉探究个清楚,绝对不会将其抛在脑后。
这是一个从心之人的自我修养。
‘是因为姜逐云?还是刚刚那一声嘶鸣?’
姜逐云已经快被逼到绝路了,他很有可能会破釜沉舟行最后一搏。
而那一声嘶鸣,则是让姜离感觉到十足的阴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路数。
要不是他有【求返其真】的能力护持心境,那一瞬姜离说不定还真的被这一计暗算给打入了不利之境。
姜离想到这里,便打算去寻公孙青玥商讨一下。
今日之事关乎拔除姜逐云埋在宗门内的刺,公孙青玥定当在附近关注,眼下她说不定就在看着这里。
也就在这时,一声悠长又深沉的呼吸出现,一股如沧海般的威势涌现于鼎湖,弥散于宗门。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一双巨大的竖瞳,还有逐渐清晰的威严龙首。
“应龙道果!”姜离忍不住道。
姜逐云真的破釜沉舟了,还在刚刚和姜离交手完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姜逐云是真的果断。只是单凭应龙道果,真能撼动鼎湖派?
没来得及多想,一道婀娜的赤影闪入开阳殿中,公孙青玥匆匆而至,一入殿就直奔姜离。
“师弟,姜逐云又一次让应龙道果暴动了,你随我来,先去取赭鞭······”
公孙青玥直接挥手,一股气劲排开围在姜离身周的众人,快步走近,便要拉着姜离往殿外走。
然而——
冰冷的剑锋拦在了公孙青玥的皓腕之前,姜离横剑在前,死死盯着公孙青玥。
“师弟,你做什么?”公孙青玥愕然道。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姜离冷然一哼,手中长剑再无犹豫,冰冷的剑锋挥斩,刹那间从公孙青玥的手臂上划过。
那个小心眼的女人可不敢近他之身,而且她和姜离同在一处时,总是会打量姜离的腰侧,寻找机会下手。这已经快成了她的习惯,时刻不忘。
反正从姜离和公孙青玥相识以来,双方的肢体接触屈指可数,最直接的一次还是当初公孙青玥一脚把姜离踹入水潭。
另外,姜某人可是影帝级人物,在他面前卖弄演技,未免有些不自量了。
一截皓腕飞起,霎时有赤中带蓝的血液飞洒。
第74章诡邪妖修
“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姜离眼见这赤蓝之血,当即凛声喝道:“众人退至我身后。”
喝声在前,寒冰符在后,姜离以寒冰符转化先天一炁,霎时寒风突临,彻骨冰霜将血液冻结,更让冰层浮现于手掌之上。
“小子好狠辣的心啊。”
“公孙青玥”怪笑一声,一双眼眸已是悄然变成竖瞳,断腕的手臂一摇,那半空的手掌就化为一只触手,扫向寒气。
“嘭!”
触手势大力沉,劲风撞寒风,顿时让寒气四散,但触手亦是被覆上厚厚冰霜。
“公孙青玥”不慌不忙,手腕断出有血肉增生,眨眼间又有一根触手长出,再变化成手掌。同时,那张绝丽的面孔亦是悄然换了个模样,苍白的面庞五官端正,但看不出男女,便是声音也变得中性。
“鄙人自血肉衍生之术大成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快被识破,小子,能说说鄙人是哪里露的破绽吗?”诡异妖修饶有趣色地说着,新生的五指陡然浮现金铁之色,划空与剑锋相击。
“叮!”
一股巧劲顺着剑锋传导,姜离察觉到手中墨剑振动,构造的零件竟是有散乱之迹。
眼前这人的力量不如姜逐云,但在技法上却是远胜之,这一手巧劲之妙,令姜离惊诧不已。
好在这里是开阳殿,是鼎湖派。
“诸位同门,和这妖邪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姜离果断叫道。
能群殴就不要单打独斗,这可不是什么比斗,无需讲什么规矩。至于对方的疑惑······姜离压根不想多说。
有什么话,可以等到拿下对方之后再谈,再细细审问。
开阳殿之内还有其余的弟子,眼见“公孙青玥”露出妖邪之态,当即发挥了名门正派的优良传统,群起而攻,剑气、火光、雷光、风刃,纷纷而来,共击这胆敢潜入鼎湖派的妖邪。
孰料妖修却是丝毫不慌,他吐出细长的蛇信,身形或进或退,飘闪不定,更做出种种违反人体构造的动作,如蛇一般在围攻的缝隙中穿梭。
倏然间,一只手分裂出三只触手,如鞭似影,穿梭而出,直袭姜离所在。
‘蛇信,又是蛇。’
姜离一看到蛇就想起了追捕周明云时的场景,他仗剑在身前舞出如墨剑风,错乱的剑光将触手拦截而下,同时荡袖一挥,散出纷纷扬扬的纸片。
一个个纸人如同泉流般从袖中涌出,在空中飞舞着裹向对方,冰蓝色的光华在纸人上闪过,顿时寒光四射。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在蛇类上吃过一次亏后,姜离就特别预设了反蛇类之法,准备了一批寒冰符作为备用。
并且,他还结合了降神术的符法和自身的其他符箓,使得自己的每一张符箓都变成自动巡航飞弹,控制更为自如。
多达五十张寒冰符爆发,先天一炁使得符箓威能暴涨,寒光所照之处,处处冰封,延长而出的三根触手立时被冻得僵直。寒气更渗入其身周,令妖修面色发青。
蛇是冷血动物,以寒气对付,是最佳的方法,姜离五十张寒冰符一起上,还是用先天一炁加料的,换做一般的八品乃至七品,都要受到不小影响。
前提是——一般的七八品。
“哼!”
妖修轻哼一声,双瞳陡然变得无比鲜红,暗绿色的邪流骤然出体,覆体冰霜被迅速腐蚀,消解一空,“暗世玄流。”
狂悖又阴邪的狞恶之气四散而出,殿内众人只觉身心俱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甚至有人面现黑气,作势欲呕,围攻自然是溃不成形。
‘毒?’
姜离内察自身,又在心中否定,‘不是毒,是一种恶邪之气。’
不是毒就好办。
姜离虽有神农之相,但对于毒素却是没多少解决之法,可要只是气,那就不成问题了。
邪流旋空,蜿蜒如蛇般冲击而来,姜离洞察先机,一掌按剑,墨武战匣立时重构,先天一炁急灌而入。

“实意法螣蛇。”
术、器、功,三者合一,墨色螣蛇腾飞而起,和邪流相冲,如双蛇绞杀。
双眸洞观邪流气机之虚实,螣蛇批亢捣虚,在碰撞之前骤然一转,撞在邪流中部,先天一炁重重炼解,顿时蒸腾起大股的绿烟。
“三分归元气。”
姜离本人错步一进,双掌运化半人多大的元炁球体,向前推出,一击撞散邪流,轰撞妖修之身。
“八邪罗生。”
妖修当即转攻为守,邪气凝化出成百上千骷髅之首,于身前凝成一座门户阻挡,然而姜离的先天一炁朴实无华,专破各种花里胡哨,这术法虽是巧妙,但在姜离的攻势前依旧不太行。
“嘭!”
门户轰然炸开,骷髅之首一一溃散,先天一炁轰在妖修身上,打得他离地倒飞数步,又在落地之时退出两步,身上落下大片的黏液。
原本和常人一般无二的身躯,此刻被鳞片覆盖大半,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则是长满了黑毛、吸盘,还要厚厚的角质层,也就勉强具备一点人形。
“姜氏的神农之相果真不同凡响,先天一炁也不愧为气道之根本,今日属实是让鄙人开了眼界了。”
妖修连声称赞,虽是在交手上吃了点亏,但依旧不曾失态。
他身上血肉蠕动,鳞甲之上有暗绿之色流转,如蛇一般,尽显邪诡。
通过交手,姜离已经基本探出对方的境界该是在七品,功力也不像姜逐云那般超过七品界限,可若论及术法造诣和劲力掌握,却是远在姜逐云之上。
若是久战下去,胜负犹未可知。
但这里是鼎湖派。
交手时间虽短,却足以等到援手。哪怕眼下应龙道果暴动,也不至于让外来者肆意妄为。
“那能否让本宫也开开眼?”
婉转的声音如清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冽,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开阳殿外。
“啪叽——”
一直从容的妖修想都不想直接变成一根触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75章风浪越大,鱼越贵,死的人越多
姜离:“······”
连句嘴炮都不肯打就直接跑路了,这妖修的从心水平,不在我之下啊。
再看开阳殿外,天璇长老款款走入,一袭白色的华美宫裙衬托出无限美好的身段,玉冠精致,绾着乌黑青丝,面带薄纱,如雾里看花,只见朦胧,看不真切容颜。
她双手交叠在腹前,走入殿中,无形的美感和淡淡威严令所有人不敢发声。
‘在鼎湖派,拥有此等气质的女子,想来就只有一人了,她是天璇长老?’姜离敏锐分辨出淡淡的神威,‘且这气质,不是人能发出,这是神······’
这位天璇长老的主要道果,当是神属。
就是不知是何种道果了。
鼎湖派的神属道果突出一个皮糙肉厚傻大粗,而天璇长老擅占星卜算,姜离还真想不出她容纳的是何种道果。
姜离看着天璇长老,眼中的卦象不断转动,默默以【推背图】分析着对方。
他不敢轻易去占算天璇长老这等人物,只能去推算一些显露在现实中的数据,分析其能,然后······
看着因果集上呈现出的三围和逐渐清晰的身形,姜离不得不承认,天璇长老高深莫测,他只能看出一点浅显表面,全然看不到内里。
这应当是个真货,不是妖修伪装的。
再看万长老跟着天璇长老进入开阳殿,就更是确定真伪了。
“我说长老,你怎么才来,我寻思着道法阁距离这也就几步路啊。”姜离看见万长老就抱怨。
要是万长老来了,他完全可以眉头一皱,退至万长老身前,全程吃瓜就是,也不需要冒冒然和那诡异的妖修交手了。亏他连连震声大喊,结果完全不见万长老来。
周围又都是刚收的小弟,他姜离没法退啊。
“宗门出了那么大事,老夫分神了,晚来一步不行啊。”万长老没好气地说着,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天璇长老一眼。
要不是这一位拦住他,他在姜离喊“妖孽”时就已经赶来了。
像是在呼应着万长老的话语,那呼吸声开始逐渐明晰,众人脑海中也勾勒出模糊的龙影。倏然间——
“嘭!”
一声撞击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夹着人声的惊呼。
鼎湖大起波澜,这是惊涛拍岸之声。
不似上次那般仓促而起,但接下来造成的声势,绝对远超先前。
且伴随着脑海中龙影的逐渐清晰,众人只觉一股压抑之感在心头弥漫,甚至影响到身体,令呼吸减慢,真气运行都逐渐迟滞。
‘思返谷的压制,开始扩张了。’
姜离察觉到这一点,当即顺应着应龙之息,让自己的呼吸同步,那压抑感果不其然开始消退。
“众弟子,”天璇长老开口道,“返回弟子寮舍,不得擅出,违者当受重罚。姜离留下。”
应龙道果暴动,龙威之下,大多数弟子都是毫无还手之力,让他们返回弟子寮舍,正是对他们的保全。
可唯独让姜离留下,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姜洛等姜氏出身的弟子皆是看向姜离,似是在等候着他的命令。
姜离回了个温和的笑,说出了一个鼎湖派弟子该说的话语:“相信宗门。”
相信宗门,不会害你们,相信宗门,不会害我。
四个字,道尽了一名弟子的忠诚!
姜洛等人依然有所犹豫,但在姜离的注视下,他们还是默默念头,道一声“师兄保重”,然后和其他弟子一起从开阳殿内走出。
原先显得拥挤的大殿,一时间又空旷下来,只剩姜离、天璇长老还有万长老三人。
“姜离。”
天璇长老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却又时刻内含一种高远,恍如人在九天上,飘飘渺渺,“你做的很好。逼迫姜逐云,让他提前暴露底牌,又步步紧逼,剪除其臂助,不得不行最后一搏。现在,姜逐云已至末路,你可愿前去送他一程?”
现在?
姜离看向殿外,此刻外面阳光渐淡,风声呼啸,一场狂风暴雨眼看就要到来。
最重要的,是现在应龙道果暴动,外头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并且还有那诡异妖修在。
姜离虽然不知妖修为何变成了触手,但他猜也能猜出,妖修绝对是逃了。
这种情况下,你让姜离去杀姜逐云?
“敢问长老,姜逐云是用何手段引发了应龙道果暴动?”姜离问道。
“军神五兵。”
天璇长老不疾不徐地说道:“昔年本派祖师便是在应龙的相助下斩杀蚩尤,此等因果,也通过道果一并继承下来。而军神五兵,便是蚩尤征伐天下的五大战器,在蚩尤败亡后,其中之一就落入了姜氏之手,由其世代封印。”
“此前你在思返谷之时,应龙道果暴动,便是因为姜逐云刻意泄露出一丝兵刃气息,现在他试图揭开兵刃封印,自是会引得应龙道果应激而发。”
“弟子有心杀贼,奈何力有不足,为免弟子坏事,还是将姜逐云留给诸位师兄师姐吧。”姜离立马回道。
外头有应龙道果暴动,有妖修,还有手持军神五兵的姜逐云,这怎么打?
哪怕姜逐云手上的是个被封印的军神五兵,他不可能发挥其全能,甚至不能轻易动用,姜离也不可能硬上。这可是军神五兵啊,兵主蚩尤的战器,甚至可能是道器,其品级怎么着都不会比赭鞭低吧。
所以,姜离的话总结起来就是——打不过,另选高明,告辞。
“哦?”天璇长老含笑道,“你不是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吗?现在风浪够大了,你怎么不要鱼了?”
她怎么连这都知道?
难不成这位长老一直盯着自己?那个安排自己的人就是她?
等等,这么说来,自己和公孙青玥的互相折磨到尽头她知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眼下她说出这句话是不是在威胁自己?
想到自己把对方的徒弟搞到露出阿黑颜,姜离后背就隐现冷汗。
‘冷静!冷静!我也差点露出阿黑颜了,说起来师姐也不亏。男女平等,大家扯平就是。’
姜离很不冷静,心里都说胡话了,但他还是给出十分冷静的回答,“其实弟子忘说后半句了,风浪越大,鱼越贵,死的人也就越多。翻船基本都发生在大风浪时。”
何况现在外头发生的已经不是风浪了,是海啸啊。
大风浪时出海捕鱼,那是富贵险中求,海啸时还去捕鱼,那就不是求富贵了,那是求死。
第76章为宗门故,虽死不悔
“风浪确实很大。”
天璇长老似乎对外面之事毫无急意,她轻言慢语,自有一种从容之态。
只见她轻轻挥手,一缕淡金色的流光将地上的触手摄起,“此乃何罗鱼之触手,其主人乃是妖神教十九神魔之一,如今已晋升四品,论地位,在妖神教内也是位列前茅。”
姜离脑海中迅速回想起何罗鱼的记录。
一首十身,上古凶兽,不好惹!
四品,堪比六殿长老,更不好惹!
当今天下,修行者达到过的最高境界就是三品,也就是鼎湖派掌门所在的那个境界。玄门三皇派、三清派等各方宗派之首,也是三品。
大周帝皇——周天子,天子道果得天之命,也是三品。
佛国首座,号称智慧第一、神通第一的觉者,也是三品。
还有诸多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或是天下闻名的强者,也都是三品。
二品之上,仅在传闻之中,不在现实。
四品的修行者,不说能横行天下,也绝对是天下少有的强者,姜离能和他的分身打得有来有回,说出去也是一件牛事。
所以,出海捕鱼吗?

傻子才······
姜离微微眯眼。
【天璇长老的数据有些不对。】
因果集上显现出姜离对天璇长老的数据演算,一个完整的身形图案已经绘成。
【她的胸围,公孙青玥一模一样,分毫无差,但她在动作之时,胸大肌动态却是和公孙青玥不同,看起来像是······垫了?】
【但若是垫了,为何我的眼睛没有看出垫物?】
垫了,但又没垫······
以姜离的目光,如果垫了,是能看出垫物的,但天璇长老却是真真实实的胸大肌。也就是说她看起来垫了,实际上没垫,所以垫了,又没垫,出现了巨大的矛盾。
虽然天璇长老如神女般遗世独立,飘渺无极,又有执宰一派的绝世气度、气魄,但这并不影响她有一些比较私人的秘密,是吧?
就比如胸大肌造假。
这一个想法冒出,天璇长老的威严摇摇欲坠,同时姜离心中的一丝不谐之感再度冒出,并且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
‘我所看到的,是真还是假?’
姜离的眼眸格外明亮,李淳风道果的三种能力施展到极致,风的流动、气机的律动,还有物体运动悉数入目,三才之变所衍生出的信息如洪流般淌过。
一切都似乎正常,唯独天璇长老有一点不正常。
一切都似乎不正常,当姜离开始怀疑起真假时,他看任何物事都觉得不对。在看到听到的世界之外,似乎还有另一个世界。
当姜离察觉到这一点时,因果集立时有了反应。
【你感觉到道果的融合进度有所加深。】
‘是了,还有道果的融合进度。我的道果融合进度时时加深,虽然不多,但绝不会停止,除非整个鼎湖派看我书的人都没有继续看下去。但事实却是,在应龙道果暴动之前,我的道果融合进度就停了。’
姜离终于察觉到了最开始的不谐来自于哪里。
——因果集的进度刷新停了。
太虚幻境如真似幻,以假乱真,但和现实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其中一点,便是看书。
在现实看书,是行为,在梦中看书,就是做梦了。很显然,梦中看书没法给姜离的道果回馈,提升他的道果融合进度。
一直到此时,姜离察觉到了真假,看破了部分的虚妄,让道果融合进度加深,才让他如梦初醒般察觉到真正的不对。而道果进度加深,也让能力提到提升,显化在眼的三种图案变化更加快速,看破更多的虚妄。
‘我看清了。’
姜离分清了真假,终是把握到了虚实之关节。
天璇长老也察觉到了姜离的眼眸变化,她心中不由怀疑姜离是否看出了什么端倪。
在天璇长老看来,姜离真正天才的地方不在于实力,而在于过人的洞察力以及惊人的望气术天赋。
神农之相是靠着赭鞭易筋伐髓得来的,但先天一炁的偷学,却不只是神农之相一者,还有那和术士道果的契合度以及随之练出的望气术。
如果是姜离的话,确实有可能发现一点不对劲。
‘不过,想要看透,还不够。’
天璇长老思忖着,继续问道:“如此风浪下,若宗门要你出海捕鱼,你去还是不去?”
“去!”
姜离斩钉截铁地道:“为宗门故,虽死不悔。”
他已经看到了端倪,察觉了破绽,心中的那一丝不谐之感,已经得到了一种解释。
既然如此,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就是向宗门献上忠诚。
现在的姜离就是最忠诚的宗门弟子,太阳尚有落下之时,但姜某人的赤胆忠心却是永无消退之日。
忠!诚!
他答应得如此果断,以致于天璇长老都有些始料未及。
难道她还看错姜离了不成?
这姜离固然自私,但对于宗门却是一派忠诚,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向来运筹帷幄的天璇长老也有疑惑的时候。
不过,当下情况,没过多闲暇深思。
天璇长老暂且按下疑惑,道:“如此甚好。姜逐云此刻正在往赭鞭所在的岛屿赶去,你的任务便是追上他,然后杀了他。若有人阻拦——”
天璇长老的声音冷了三分,“格杀勿论。”
到了现在还追随着姜逐云,只能说明忠诚可嘉、死不足惜,便是杀了,天蓬长老那边也说得过去了。
而且,动手的还是姜离。
“诛杀姜逐云之后,你便是此事的一大功臣,便是六殿长老收你为徒,也是理所当然,无人可多加质疑了。”天璇长老说着,还不忘允诺。
此时,外边狂风越发急促,波澜声大起,有铺天盖地的龙威弥散而出,无远弗届。
掌门不在宗门之内,三品的应龙道果虽是无主,但真要是暴动,依旧是一大棘手之事,更别说还有外敌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姜逐云的底牌确实给力。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姜离从开阳殿中走出,行入呼啸的暴风之内。
什么应龙道果暴动,外敌虎视眈眈,这些都自有他人去阻止,姜离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解决姜逐云。
他将为这场恩怨画上句号。
第77章雷公助我
鼎湖之上风起浪涌,倏然之间,赫见水柱逆卷,直冲苍穹,矫矫间,水纹凝实而现龙鳞,冲天的水柱开始转化成龙躯,顶端化作龙尾,搅动风云。
水面下,数不尽的游鱼汇聚成群,推着五艘轻舟破浪而行,姜逐云立在居中的船只上,手持一个被白布包裹的长条物事,一丝丝漆黑的气息如同游蛇般缠绕在其上,和白布中隐现的血色咒文互相纠缠。
大风大浪像是感应到了这股气息,纷纷向着轻舟狂涌而来,却又在即将扑打到船只时,遭遇淡淡的金光,如幻影般消散。
姜逐云和船上的其余人身上皆是隐隐浮现金黄色的龙鳞虚影,和肆虐于鼎湖的龙威共鸣呼应,使得风浪在接近之前又突兀消失,如是反复。
“应龙之鳞。”
水面上,有阴影游动,模糊的声音隔着水流传来,“当真没想到,身为炎帝之后,手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应龙之鳞。有趣,当真是有趣。看来黄帝道统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当世供奉黄帝的势力,最出名的有三方——姬氏皇族、太平教、鼎湖派。
那么这龙鳞会来自于哪一方呢?
皇族?太平教?亦或者是鼎湖派自身?
模糊的声音中藏着一丝丝的蛊惑之意,令人有种不吐不快之感。
不过这一丝声音才刚接近姜逐云,那漆黑之气就陡然波动,空气嗡鸣,仿佛连无形的蛊惑之意都被震碎。
姜逐云手握血咒白布包裹的长兵,一点都不为所动,只冷声道:“少废话,你只需带我找到赭鞭,军神五兵便归你,其余的,与你无关。”
看起来,他适应得很快,已经开始以合作者的身份要求人了。
“嗬嗬嗬嗬。”
水面下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笑,阴影沉浮,一双赤红的眼睛如灯笼般闪亮,“放心,赭鞭所在之处,鄙人虽无十足把握,但大概的区域还是知晓的。只可惜没骗出姜离来,若是能将他抓到手,搜他的魂,当可确定鼎湖派秘地之所在。”
说到姜离,潜伏在水下的阴影也是有些郁闷。
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出自己是如何露出的破绽。这个问题想不明白,日后他在变化他人之时就缺乏安全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人识破了。
这时,风浪越发急促,风声时而深沉,时而悠长,如同真龙之息,天上阴霾越发浓重。
陡然间——
“轰隆!”
一道雷霆劈过长空,照亮了远方岛屿上的庞然身影。
紧接着,惊雷大作,一道道电蛇在空中激窜,天空如同成为了雷霆的海洋,狂暴的雷光轰然落下,直劈在那道化龙的水柱上。
“轰!”
搅动风云的水柱龙躯被劈爆,无数水珠化作暴雨倾泻而下,嚣狂的雷霆一时间压过了风雨。
“吕天蓬!”
姜逐云望着那道身影,咬牙切齿,“连你也要阻我!你和姜离一样,通通都是叛逆,是家族叛徒。”
“鼎湖派的摇光长老,他虽然还是四品,但据说他的雷法之精湛,不下于太平教的掌教张指玄,”水下阴影道,“有他出手,应龙道果暴动之威势,怕是要受制。”
到底只是道果,非是真正的三品修行者,再加上应龙道果如今还处于应激而发的状态,凭天蓬长老之能,已是足以将其压制了。
不过姜逐云既然肯出此招,自是有着反制的手段。
他虽是被逼上梁山,但以应龙道果威胁之举,却是蓄谋已久了。
“放心,他阻止不了我们。”姜逐云冷声道。
话音落下,突见雷震电发走天光,如怒龙般的狂雷扫过长空,狠狠劈在雷云上。
以雷击雷,两股天地间最为狂暴的力量对轰,打出漫天的电芒,雷云都被轰散。
“雷公助我!”
思返谷的一间石屋之内,有青年跪拜在地,念念有词。
夺目的神光从他泥丸宫中亮起,穿过石屋,照耀八方,化出一尊雷神法相。
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獠牙横生,出于唇外、长雷公嘴,身长二丈,全身水合色,背生肉翅,雷神法相如妖魔般狰狞,却又有着浩荡如天雷般的神威。
他甫一出现,便鼓动双翅,引动风雷,思返谷上空顿时就出现靛青罡风、蓝紫雷霆,风雷相薄又相化,形成巨大的风雷双翼笼罩向庞然身影。
“神明凭依!”
天蓬长老的声音轰然传荡,“好胆,竟敢借我姜氏族人之体化形。”
末法之后,举头三尺无神灵,然而神属道果走到高品,修行者已是和神灵一般无二,神灵的本事,他们自然也都拥有。就好像借信徒之躯化形,只要预先埋下神识神力,关键之时便可以降神之法借体化形,贯注神力,展现神威。
就是这种方法,消耗有点费人。

合适的信徒培养不易,且降过一次神之后,基本就废了。
天蓬的怒意就应在这里,他恼怒于对方视姜氏族人为庐舍,借体化形,也恼怒于姜逐云的狠绝和那青年的愚忠,甘愿付出这般大的代价来对付自己。
果真是应了先前之言,他日天蓬站到对立面,他们也要杀天蓬。
一念至此,天蓬所化出的法相荡起煌煌紫云,携雷火而出,和风雷双翅碰撞,两股雷霆交击轰缠,形成一股抵天临地的雷火之柱,所过之处草木摧烬,崩山竭石。
同时,失去天蓬长老的镇压,应龙道果再度开始兴风起浪,鼎湖之内有巨大的漩涡成形,如通往九幽黄泉,一个巨大的龙首正从下方缓缓抬起。
“嗬,也罢,鄙人也出点力吧。”
水下阴影感应到弥漫天地的龙威逐渐深重,也是发出了低笑。
他缓缓下沉,消失在深暗的水底,不见了踪迹。但紧随其后,有八片乌云自西方而来,血水般的浊流涌入了鼎湖,快速同化湖水。
在狂风暴雨的裹挟中,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进入了鼎湖水域,一双又一双如灯笼般的眼瞳在风雨中开合,散发出凶横又古老的戾气。
四品妖修来犯!
姜逐云也在逐渐解开缠绕在长兵上的白布,释放出更强的兵主凶气,引来应龙道果的进一步反应。
“赭鞭,我势在必得。”
姜逐云的手掌上渗出殷红的鲜血,染化了白布上的血咒,“没人能阻我姜氏东山再起。”
第78章诛杀
“别乱说,我姜氏可没有你这种和妖神教为伍的败类。”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姜逐云的豪言壮语,在昏天暗地的风暴之中,一艘轻舟如箭般驶来,在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狂风、怒浪、惊雷,一切的一切于这一叶轻舟来说都如同虚幻的泡影,在转眼间就被它甩在后头,载着一道令姜逐云恨不得千刀万剐的身影出现。
“姜离!”姜逐云握紧了手中长兵,念出了这个名字。
又是他。
将自己逼到这一步还不够,现在还想来阻止他。
同时,姜逐云也是心生疑虑:‘怎么这么快?’
他先一步出发,哪怕是接应部属花费了点时间,也绝对要比姜离快。更别说,还有何罗神驱使鱼群推动船只了。
相比较他们来,姜离直到应龙道果暴动之后才出发,独自一人在暴风中追赶,结果却是赶上了。
“你在想我为什么能赶上?”
姜离驱使着轻舟接近,双眼如同能看透人心般,笑道:“这也许便是时来天地皆助力吧,老天都要我替姜氏除你这败类。”
姜离就负手立在船头,也不见真气外放,就让船只驱动。
他看穿气象之变化,风流之运动,只需在脚下微加使力,便可让船只借风而行,破浪向前,可谓是当真的天地皆助力。
这一神异现象令姜离似是当真具备天地大势,令众人齐刷刷地感受到深深压力。
唯一例外的,也许就只有姜逐云了。
这位主家的三公子在初时的惊诧和疑虑之后,心中又出现了狂喜,他猛地以手中长兵敲击船板,发出一声大笑,“确实是天地助力,但不是助你,而是助我,老天让我能在离开神州之前杀你,苍天有眼啊。”
姜逐云引发应龙道果暴动,又施加手段阻止天蓬长老,最好的结果也是带着赭鞭遁走,至于铲除姜离······基本不可能。
可现在,姜离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杀了他。”
随着姜逐云的一声令下,姜氏族人悉数暴起。
他们在开阳殿那场对峙交锋之后依旧选择了追随主家,对姜逐云的忠心自然是不用多说,眼下姜逐云下令,他们便是对姜离再如何戒惧,也是誓死向前。
“噌!”
当先二人从船上跃起,凌空出现,剑若长空烈火,彰显出狂烈之势,赫然是姜氏的长虹剑法。
在身份暴露之后,他们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武功,虽然为了隐藏身份而未修习姜氏的心法,但招法却是相当的精熟。
两道剑光当空斩下,九品圆满的真气悉数倾泻而出,完全不顾后续转圜,一副搏命姿态。
同时,有二人自两侧闪掠,双臂齐挥,竟是打出了两蓬灰白雾尘。
‘生石灰。’
察觉到雾尘本质的姜离有些想笑,竟然有人在他面前用生石灰。
也不知是从姜离身上学到的还是自己想到的,但是无论是哪种途径,在姜离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墨武战匣分裂出两口漆黑的利刃,在精神念力的驱使划空闪过,直钉入空中二人的眼眶,钻入头颅,劲力之大,甚至直接穿透了颅骨。
目光扫掠,无形之力搅动流风,令得风劲反卷生石灰,盖在左右两侧之人的脸上,满面都是。但还不等他们闭目惨叫,便有十来个纸人贴到他们身上,符箓激发,爆出两团火焰,炸出一片碎肢。
这一次,姜离没有刻意留手,招招式式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在他眼中,这些人和往日执行宗门追缉任务之时的目标无异。
用最快最具效率的手段杀了他们,便是正理。
轻易诛杀四人,姜离脚下一动,船只如利剑般刺向前方突入。
“用星火劲。”
前方船上的张振阳大喝一声,双臂齐出,手掌涨大如磨盘,疯狂盖来。
“星火劲”听起来简简单单,却是姜氏最通用的合击之法。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劲力加身余势不止,后续再有人出招,以相同劲力及身,则可一同叠加,令星星之火化作焚燎草原的烈焰,轰杀强敌。
并且,还可让同源功法互相传功,令功力叠加爆发。
在场的姜氏族人虽未修习过姜氏本家的心法,但他们都是鼎湖派弟子,一样是功法同源。
张振阳当先出招,后方人影闪烁,四道身影站的轻舟满满当当的,排成一列,后方之人以双掌抵住前方的后背,五人功力相传,合成一股,化作惊涛出体,冲向驶来的姜离。
同时,两边船只穿插,左右各三人同样施展星火劲,合众人之力做到真气出体,爆冲而至。
“三分归元气。”
三方招,自三方至,姜离目光不动,只将右手轻转,摩弄先天一炁,透明气罩霎时成形,包围周身,三股气劲轰击在气罩上,就如泥牛入海,被不断炼解。
但在同时,姜逐云在最后方越空而起,手中长兵当空击下,昏暗的天空突然一黑。
“吼!”
一只无比粗壮的黑色手臂骤然成形,当空握拳,空中发出一声如雷般的莫名吼叫,拳锋如大锤般震击而下,空气发出低沉的悲鸣,巨大的阴影彻底占据了姜离的上方。
‘这便是军神五兵······’
以姜离的目力观察,这兵器分明还在封印之中,却还是具备如此威能,只是这一击,就带来了姜逐云都不曾具备的危机感。
姜离心念疾闪,突然吞吸。
“芜~湖~”
周身气血筋骨齐震,身子如龙般舒展,一股轻灵之感升腾起来。
然后,十来张轻身符亮起,姜离身子一清,起飞了。
以望气术洞察风流,调控身躯、真气,姜离如游龙般飞跃,和那震击而下的大力险险错过,倏然间出现在张振阳身前,甩手推出。
墨武战匣化作墨蛇,旋转成螺旋形,随着手掌推出,螺旋穿刺,瞬息间贯穿五人血肉之躯,绞出一蓬血风。
随后又是一转,墨蛇如游龙出动,杀向其余人。
半空的姜逐云见状,眉头一皱,然后杀机浮面,抓住了墨武战匣追杀其他人的空隙,身如鹰击长空般掠过,直杀姜离。
只要杀了姜离,其余人死光也不足惜。
或者说,让他们一同行动,本身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于牺牲。
第79章五兵之威
黑气大盛,那只漆黑的手臂和姜逐云右臂合一,白布掀开过半,露出了青铜色的长矛。
足足有丈许长的战矛被粗壮的巨臂握着,两者相得益彰,姜逐云面露痛苦之色,但眼神却是格外昂扬。
他在半空驱使着巨臂,将战矛当做棍棒下劈,矛影横天而落,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在水面上,湖水为之而分,惊涛卷向两旁,吞没轻舟,姜离乘来的船只、张振阳等五人所在的船只都在巨力下爆碎。
张振阳五人尚且还屹立,甚至还在弥留之时,就被一矛砸碎了身体,爆出血雾碎块,又被黑气吞噬。
不过他这一击,让剩余几人落了水,倒是免过被墨蛇袭杀。
霸烈的劲风扫在姜离身上,他像是一片树叶般飘起,在风中向后荡去,周身泛现水晶之色,血肉蠕动,辅以先天一炁化开大半劲力,却还是被扫得气血涌动。
仅仅是揭开部分封印就有如此威能,军神五兵,恐怖如斯。
《世本》有言:“蚩尤以金作兵,一弓,二殳,三矛,四戈,五戟。”
这五兵便是最初的金属之器,若是按照洪荒流的说法,此战矛便是世间第一矛,有天赐大气运。
当然,此世没有这种说法,这战矛就是战矛,没什么大气运,甚至因为彼时的制作工艺粗糙,战矛的水准远不如当今的兵器。
但它是兵主蚩尤所用的兵器,并且随其征伐杀场,受兵主气血和煞气炼化,同时也不知染了多少强敌的血。论凶煞之气,军神五兵不说旷古绝今,也非是寻常凶兵可比的。
战矛见血之后,凶气更甚,那一丝丝黑气变得粘稠无比,如一条条恶龙般缠住巨臂和战矛,和姜逐云手臂合一的巨臂甚至开始向着肩膀侵蚀。
“天赐神兵。”
“奉天讨逆。”
姜逐云身后浮现身披甲胄的天神虚影,夺目神光笼罩全身,强行扼制住巨臂的侵蚀。
他的七品道果名为“神将”,道果能力有三,除了通有的神躯以外,其余两个道果能力便是【天赐神兵】、【奉天讨逆】。
【天赐神兵】可让自身持有的兵刃受神力加持,人兵相合,威能大增。
【奉天讨逆】则是专门针对邪神、淫祀乃至一切不属于天庭体系之存在的能力,增幅克制之能。
不过姜逐云施展这两种能力却不是为了对敌,而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战矛,可见他当初晋升之时就有过考虑,早有使用战矛的想法。
粘稠的黑气在周身萦绕,令姜逐云凌空而立,他再劈战矛,黑气顿时一扩。
“汹!”
凶煞之气爆发,一道黑光随着战矛下劈落来,湖水映出黑光之影,顿时变得浑浊,水之生机悉数被伐杀,正在堆合的惊涛中,游鱼被黑光一照,血气全失,化作枯骨。

姜离眼见着黑光杀来,身上气机鼓动,两道斥风符霎时成形,推动着身体向后飞去。
但就在这时,水下扑出数道人影,从前后左右向着姜离扑来。
“炎帝烈血。”
其中一人赫然是被姜离废了功力的李重岳。
此刻他面色通红,气血震荡,赫然是用了禁招换来力量,与其余六人一同扑向姜离,试图拉着他同死。
“叛徒受死!”李重岳双目圆瞪,疯狂大吼。
“愚不可及。”
姜离面色古井无波,先天一炁流转身旁,裹着包围之人往上一带,将他们堆在上方迎向黑光。
说时迟那时快,黑光来势不减,狠狠落在人堆上,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响起,所有人血肉筋骨在瞬间就被凶煞之气噬空,化作齑粉四散。
姜离狠!
姜逐云更狠!
二者一个以人为盾,一个则是毫不顾惜追随者,说杀就杀,一点都不见迟疑。
至此,跟随姜逐云出来的所有人悉数身亡,一个不留。
凶戾的黑光更添三分恶气,斩落水面,却因被人盾阻了那么一阻,让姜离得到了避让之机。
他如同一只螃蟹般在水面横移,双脚踩水踏出水花,挪出数步远,墨蛇飞来,落在脚下承托住身体。
但在这时,惊雷破空,蓝白电光从两侧绕袭而来,光芒照得姜离面孔如雪。
雷法!
姜离皱眉,一指挥出,先天一炁在水晶色的食指上积聚,电光在眼中的速度显得格外缓慢。
他运指如剑,清澈的剑气划空而过,后发先至斩中电光,先天一炁炼解雷霆之气。
姜逐云却在这时欺近,战矛当空穿刺,凶煞之气滔滔而来。
姜离虽是洞察先机,强行闪避,却还是被那活物般的黑气伤到。当战矛从身边刺过之时,那黑气如蛇一般扫过姜离的左臂,立时将他的臂膀扫出一个缺口。
大片的血肉消失,露出了带着一丝晶莹之色的白骨,姜离左臂无力垂下,驱动墨蛇,在水面上飞掠。
但姜逐云却是得势不饶人。
他落在水面上,踏水如踩平地,步步紧逼,巨臂握着战矛连连穿刺,数不尽的矛影带着尖啸杀来,黑气乱舞,如蛟蛇般疯狂噬咬,逼得姜离一退再退。
姜离以望气术洞察攻势,左闪右避,在矛影中连连闪动,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而姜逐云,他杀势如虹,不断高涨,越是久战,凶煞之气就越强。
“你杀我麾下十数人,功力消耗。”
“又被我伤到左臂,实力大减。”
“如今,我功力远胜于你,无伤之身战你残躯,境界高你一品,又有军神战矛在手,姜离,你拿什么和我斗!”
姜逐云哈哈大笑,攻势如狂风暴雨,压得姜离难有还手之力,“现在应龙道果暴动,雷公袭扰思返谷,还有妖神教外侵,鼎湖派内忧外患之下,姜离,你今天死定了,没人能救你!”
凶煞黑气在接连的刺杀中涨至某个极限,姜逐云一矛贯出,巨臂暴涨,精气神三元,滔天的杀意和恶念一股脑倾注在战矛上,霎时阴风席卷,鬼哭神嚎之声不绝,那凶煞之气甚至在姜逐云身后形成了四目牛首,发出震天咆哮。
一时间,就连昏天暗地的风暴之景都显得失色,无穷的杀伐气息充塞姜离的五感,带来无尽的绝望。
“死!”
凶残暴戾的黑气挤压着空间,让姜离退无可退,战矛穿刺,粗糙的矛头眼看就在贯在姜离头颅上。
孰料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80章你拿什么和我斗
姜离的身影在消散,就像是泡影砸在了水中,消失一空。
之后是战矛,从矛尖开始消失,转眼间就到巨臂,再到姜逐云本人。
姜逐云满脸惊骇之色,真气鼓荡,欲要强行脱手,可这消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多加反应,只能眼看着自己从手臂到全身,悉数消失在空气当中。
就在瞬息的刹那,二人从昏天暗地的鼎湖消失,远离了暴动的狂潮,远离了远方的雷霆,从这个世界中脱离。
然后——
姜逐云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是平静的鼎湖,湖水荡漾,带来潮湿的气息,天上阳光明媚,正处大好午后。
他此时就坐在一艘小船上,随波逐流地飘荡,四周一派正常。
没有应龙道果的暴动,没有雷公和天蓬两大法相的斗法,甚至不见何罗神的本体到来。姜逐云的手上,也不见解封的战矛,反倒是握着一颗丹药。
姜逐云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欢迎来到现实。”
一叶扁舟驶来,上有姜离负手而立,含笑欢迎。
这里是现实,没有昏天暗地的风暴,没有雷轰电闪,和梦境截然相反的现实。
姜逐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所有人都在做梦。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其他人都是安然入睡,唯独姜离和梦游一样,于现实中也驾着船,去寻姜逐云。他之所以能追上先行一步的姜逐云,也是因为在现实中,姜逐云的船只随波逐流,并没有离开多远。
当现实中的姜离追上姜逐云之时,便是梦中的姜离和姜逐云会面之刻。
在现实和梦境中追上姜逐云,然后,在梦中杀光姜逐云的追随者,在现实中杀姜逐云,这便是姜离要做的事,也是注定要发生之事。
扁舟逐渐靠近,姜离目中浮现繁复的图案,目光所及,无形压力油然而生。
姜逐云面色越发阴沉,在姜离的目光注视下,他竟是有种无路可逃之感。
危机!危机!
两方船只的距离很快就到了一丈,姜逐云手掌忽动,便要将手中的丹药纳入口中。
但姜离却是早有预防,目光波动,一股念力冲击而至,姜逐云只觉手腕一震,丹药脱手,掉入水中。
“你问我拿什么和你斗,现在,我告诉你。”
姜离淡淡说道:“杀你十数人,是梦中之事,现实中我依旧处于全盛时期。”
“被你所伤,也是梦中之事,现实中我完好无损。”
“反观你,你在开阳殿中受我一击,中丹田真气和气血被炼消,虽逼出了我的先天一炁,但伤势依旧未复。你在梦中恢复的伤势,是假的。”
“应龙道果没有暴动,你的外援都在梦境当中,你之追随者皆被我所杀,自身又不复全盛,军神五兵也未解封。姜逐云,你拿什么和我斗?”
每一句话出口,姜逐云的面色就阴沉一分,说到最后,他的脸色之难看,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姜氏乃炎帝后人,自然不会缺丹药,只要给姜逐云一点时间,再严重的伤势他都能恢复,再不济也能缓解。这也是梦境中的姜逐云能那么快开始行动的原因。
但在现实中,姜逐云还未服下丹药,未开始疗伤,他的先天一炁也不像姜离一样能够自行运转,伤势依旧还在。
最关键的,是应龙道果等一系列对宗门的攻势都发生在梦中,姜逐云的底牌通通都失效了。
从一开始,姜逐云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姜离看起来孤身追敌,一派孤勇风范,实际上敌人早就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还能预先试演一波,看看对方的底细。
这便是姜离会应下天璇长老之命令的原因。
言语攻心,让姜逐云心境大乱,而心神的波动也影响到真气,姜逐云气机顿时为之一乱。
接近的扁舟上,姜离隔空目击,无形念力再出,直中姜逐云心口。
“嘭!”
真气应激而发,姜逐云哪怕是不复全盛,他的功力依旧在姜离之上,护身真气还是挡下了这突然一击。但那力道传导入内,还是叫中丹田空虚的姜逐云心口一痛。
心窍膻中穴本就是要害之一,姜逐云若是中丹田的真气犹在,还不惧这一击,可现在他气血两空,心口处正是最大的弱点。
姜离在这时暴起,如鬼如魅越过两舟的距离,面如晶玉,目含玄机,一掌如刀,直劈姜逐云心口。
姜逐云心神遭乱,可也知晓自己现在处于生死关头,他不想死,他想姜离死,哪怕自己必败,也要拖着姜离一同下地狱。
当是时,姜逐云肩一沉,让掌刀劈在肩头,如山岳般沉凝的先天一炁自脊柱上涌,于肩膀和姜离的先天一炁碰撞。
九品、八品、七品三种神属道果的神躯令得姜逐云体魄强悍,哪怕是先天一炁被克制,也依旧受下此击。同时,他右手握拳,如狂龙出海般打出,雄浑真气充斥于拳锋之内。
却不想,姜离另一只手下截,一道木灵符在手臂上闪现光芒,掌上的先天一炁悉数化作木属,后发先至截在姜逐云手腕上,令他真气大消。
他的下丹田合坤元之念,所练出的先天一炁乃是土属,姜离以木克土,又截在其拳出之时,当即让姜逐云手臂一震,只觉臂膀酸麻。
姜离双臂上下一合,先天一炁急速炼解了木属性质,化为最精纯的真气,双掌之间真气汇聚,豁然化作一球体,轰在姜逐云胸膛上。
三分归元气!
姜逐云倒飞而出,姜离纵身追击,步履踏出,正要下杀手夺性命,一声尖啸突起。
自姜逐云身后,一口被白布包裹的长兵乍现,从腋下穿过,直刺姜离面门,正是军神五兵之一。
不过和梦境中不同的是,眼前的战矛还在封印当中,并未解封,那滔天凶威还被牢牢封锁在内。
姜离将手一伸,墨武战匣所化的长剑再生变化,零件重构,一杆长枪在手,枪杆扫在刺来的长兵上,发生金铁交鸣之声。
“锵!”
二人之力于枪矛上对抗,姜离步伐一停,姜逐云趁机落在船尾站定,与船首的姜离相对。
二者一首一尾,枪矛交叉,双方目光相对,姜逐云满是困兽犹斗的疯狂,姜离则是胜负已定的从容。
第81章天子望气术
“我不信。”
姜逐云喘着粗气,“我不会输!”
他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为真,又似不相信自己会输。到了这一刻,姜逐云也唯有不信,才能让自己坚持住,然后杀了姜离!
不去管赭鞭,也不去想其他,姜逐云一心要杀姜离,杀了这个将他逼至此处的敌人。

他还有机会,他身上还有丹药,只要能服下丹药,足可压住伤势。
他的功力哪怕是空了一个丹田,也依旧胜过姜离,他的境界也比姜离高,肉身比姜离强,还多出一个道果的能力。
【天兵神威】、【巡值四方】、【天赐神兵】、【奉天讨逆】。
姜逐云身上神光绽发,疯狂的气势和神威混合,让他面目既狰狞又肃重,打入体内的异气被强行压下,战矛化作芒虹,激射而出。
姜离目中卦象运转,六丁六甲护身符在背后须臾成形,合入自身,霎时体覆金光,墨枪疾劈,锵然一声打在刺来的战矛上。
姜逐云的战矛刚直且坚,劲力强猛,在道果能力的加持下,劲力依旧胜过姜离一筹,但姜离的长枪却是以巧化力,如打蛇七寸,生生接下疾刺。
枪矛交击,一触即分,二者同时再动,电光火石间,便是数度碰撞,铿锵不绝。
姜逐云显然是学过长兵武学的,此前之所以空手,不过是掩饰自己的所长。而姜离实际上只学过六合枪法一门算是入门的武功,虽是靠着固化因果的能力将其刷到圆满,但论及长兵造诣,却是不如姜逐云。
但他有望气术。
合望气、占算之用,通气机之变、三元之联系,更可察三才运转。姜离创出这门望气术,可谓是汇纳了自身一切对敌手段,楼观剑法、实意法螣蛇、先天一炁等种种变化,皆在此术当中。
以望气术察敌,哪怕长兵造诣不如,也可洞察先机,不落下风。
数度碰撞之后,姜离进步欺近,长枪化刀,一刀再度斩在战矛上,然后如陀螺般急转,刀光连连劈在矛身,飞速接近。
姜逐云见状,疾收战矛,矛身在掌中后窜,道道电光疾闪。
天蓬长老曾暗中教导一姜氏弟子,授其雷法,试图让他取代姜逐云,带领姜氏分家之人归附宗门,可孰料对方一条道走到黑,终是辜负了天蓬长老。
而这雷法,天蓬教了他,就相当于教了姜逐云。
虽然传授时日不长,但在此刻,却也足以起到奇效。
在雷法的运使下,姜逐云收矛之速奇快,在姜离接近之前便已收至矛尖位置,然后,战矛又猛地窜出,矛影翻腾滚动,重重矛浪猛攻,携雷霆之威,霸道无俦。
虽然中丹田受创,使得姜逐云的烈劲难复,但在雷法的辅助下,他的攻势依旧是尽显霸道刚猛。
但是,在招式爆发的刹那,姜逐云陡然感觉到一股怒意升腾,本就癫狂的心智如同火上浇油般更显狂乱,矛影越发狂猛,却不再无懈可击。
接近的姜离化刀为剑,剑如游龙般疾出,绞入矛影当中,气劲爆发,声如雷霆炸响,长剑战矛如怒龙般纠缠,巨力传导至二人手掌,竟是齐齐脱手而出。
“六丁六甲。”
姜离撤手画符,又是一道六丁六甲护身符成形,和先天纳入体内的符箓内外相合,先天一炁都化作符箓的一部分,周身迸发神光,一道道神影盘踞身体各处。
“实意法螣蛇。”
蛇鳞纹自眉心窜出,转眼间便化作一条有形有鳞的螣蛇,在双手抓摄间沸腾。
六丁六甲护身符内外结合,增持魂魄形灵身,姜离所化出的螣蛇虽无庞然之形,却也不再似之前那般像被师姐说好细,螣蛇游空,倏然间顺着推出的双掌攻向前方。
姜逐云既躁且怒,也是不假思索用出最强之招,“止藏渊。”
山地之气交汇,凝气成岳,赫然挡在螣蛇之前,两相接触——
“嘶——”
螣蛇仿佛有灵,轰然击在山岳根基处,震开交汇的山地之气,长驱而入。
“怎么可能?”姜逐云勃然变色。
“气坟绝学确实完美,但使招之人却是未必。”
姜离淡淡说着,驱动螣蛇撞在姜逐云胸膛心口,大力轰压在膻中穴位置,令得姜逐云眼前一黑,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姜离进步前冲,一掌劈下,又一次打在心口位置,令姜逐云心脏剧痛,同时体内被压下的先天一炁也趁机反噬。
姜逐云还欲阻截,但姜离运掌如飞,连连截击,打在其上身各处大穴,一股股先天一炁入体,汇聚到一处,猛然爆发!
“嘭!”
气劲震裂船只,姜逐云倒飞而出,却被姜离抓住手腕,又一把扯来,身如破布般旋扭,双肘连击,打得周身骨骼裂响。然后打出一道寒冰符,冻结出一块冰面,姜离便抓着姜逐云,一脚踢在其腿弯,让他跪在冰面上。
“不可能······”
姜逐云还欲挣扎,但已经断掉的四肢骨骼却是让他完全无法发力,更有先天一炁在体内制住真气,“止藏渊怎么可能会被破?”
这可是真正的《气坟》绝学,是姜氏神功,结果却被姜离给破了。
如此无法接受的结果,还有自己的落败,这一切都让姜逐云癫狂。
“我说了,招式完美,但人未必,”姜离按着姜逐云的肩膀,淡淡道,“气神相连,我打入你体内的先天一炁搅乱气机,让你怒意升腾,甚至渐趋癫狂,又反过来进一步让气机生乱,如此情况下,再如何完美的招式,也会露出破绽。”
“攻其心则乱其气,乱其气则败其心,如是反复,让你心气俱败,这便是我望气术。”
【实际上,该叫‘天子望气术’,取‘天子望气,谈笑杀人’之意。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毕竟在这世上,天子的地位可不一般。】
姜离看着眼前的文字闪过,手上动作不停,一掌按在姜逐云脊椎,牵引着汇聚的先天一炁向下,直窜丹田。
“交出你的一切吧,败者。”
第82章姜逐云死
打入姜逐云体内的先天一炁流转入下丹田,和属于他的先天一炁融成一股。
姜离的先天一炁至精至纯,加上两者真气同源,使得姜离的先天一炁完全融入了姜逐云的真气内,然后——
返本归元,重炼先天!
属于姜逐云的先天一炁被炼解,转化成最初的炁。下丹田,尾闾关,姜逐云剩下两个气海内的真气被飞速炼化,诸般属性尽去,返本归元。
“你!”
姜逐云双眼大睁,眼球暴凸,眼白上满是血丝。
这既是因为真气被炼化造成的痛苦,也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要死了。
姜离要杀了他。
“且慢!”姜逐云大喊,“你难道就不想······”
话还未说完,体内的先天一炁便封锁住了全部经脉,将他的声音锁在咽喉。
“与我何干?”姜离幽幽说道。
他当然知道姜逐云想说什么。
在这最后关头,姜家的三公子怕了,他想要用秘密来苟活。应龙之鳞从何而来,雷神法相的主人是谁,妖神教的目的是什么······他试图用这些秘密来让宗门暂时放过他。
但是,这与姜离何干?
这些秘密重要也不重要,对姜离来说,让姜逐云死才是最重要的。
凡是危及他性命的,便是掌门之子也要杀了再说,这是姜离始终未放弃的原则。
姜逐云必须死。
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功力被飞快炼化,两个气海中的真气,皆被返本归元,化作最初的先天一炁,然后顺着接触的穴道,回流到姜离体内,充实他的下丹田。
姜逐云的面色逐渐灰白,他的生机随着功力的失去而不断流失,不断接近死亡。
“姜离······”
先天一炁的回流,让经脉得到解锁,姜逐云再度有了说话的能力。他用出最后一分力气,向着姜离发出诅咒:“你背离主家,声名狼藉,日后定不得好死。鼎湖派害死盟友,也注定没好下场。”
挖主家的墙角,与是一回事,亲手杀死姜逐云,又是另一回事。
此事传出去,其余世家定当自危,姜离注定声名狼藉,鼎湖派和姬氏,也会名声受损。
“但你是主家吗?”姜离幽幽回道,“纪师兄,你不姓姜,你不叫姜逐云,你叫纪云流啊。只要我们不承认,谁能说我杀了姜氏主家的三公子。”
“在宗门内,能代表姜家的人,不是你,是我啊,我才是姓姜的。”
为什么宗门一直不明着搜查姜氏之人?
哪怕姜氏之人被剥离了真名,无法占算,宗门真要去查,也是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
为什么宗门对于姜氏的动作一直低调处理?
这就是答案。
死去的从来不是什么姜氏三公子,不是什么姜家人,死去的只是一群背叛宗门的败类,只是如此而已。
“你将死得一文不值,悄无声息。”姜离淡淡道。
这一句话落下,姜逐云气急攻心,眼前阵阵发黑,他努力想要睁开双眼,死死盯着姜离,却还是拦不住死亡的到来。
在满心的不甘和愤怒中,姜逐云死了,他被活活气死了。
姜氏主家的三公子,死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可笑。
就如姜离所言,姜逐云死得一文不值,死得悄无声息。
抬手招摄,墨武战匣化作墨蛇,缠住落在水中的战矛飞来。
姜离将其抓住,缓缓出了一口气,“结束了。”
······
······
“结束了。”
另一个世界,太虚幻境中,天璇长老突然道。
她此时身处于广阔的殿堂之上,前方屹立着一尊庞大的黄铜浑天仪,星轨缓动,将周天星辰的轨迹清晰映入天璇长老的眼帘。
“破军暗曜同乡,水中作冢。”
天璇长老悠悠说着,“姜逐云已死于水上。接下来······”
天璇长老的目光似能看透虚实,眼眸深处,映出幽幽深水之景,“就该是你了。让我看看,你等对鼎湖底下的秘密知晓多少,宗门之中,又是否有人试图拱立黄天。”
幽幽水深之处,暗流翻涌,时不时有鳞甲龙躯乍现。
河床上,一道诡异怪影踏行,陡然之间,似是有所感应。
“姜逐云消失了。”
浑身覆盖着蛇鳞,下半身似蛇尾又似触手的妖修低声喃语道:“鄙人的时间,不多了。”
鼎湖派六大长老中,天蓬精修雷法,正好能扼制应龙的呼风唤雨之能,若是应龙道果暴动,以他出手为最佳。

不过这也仅是应龙道果未全面暴动之时,若是此道果彻底爆发威能,天蓬也未必能压制。更别说,现在天蓬被人纠缠住了。
而剩下的五位长老中,至少有一位要去应对妖修的本体,一位要护持宗门,保护弟子门人。应龙龙威之下,弟子长老们都受压制,严重者甚至与普通人无异,若是此刻浪潮席卷乔山,说不得能造成巨大损失。
如是,长老剩三位,又得匀出至少两位镇压应龙道果,最多只有一位得闲。
‘但是,应龙道果其实只是一个引子,真正重要的,是鼎湖下沉睡的那位······’
妖修的目光落在远方龙躯出现之地,‘旱魃!’
而现在,鼎湖遭遇大变,剩下的那位长老,绝对会前往旱魃的沉睡之地,只要妖修能找到湖下动静最强之处,就能确定旱魃······
妖修突然停住了脚步。
只因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落在了河床上,堵住了他。
“没想到被天璇算中了,你的真正目的是旱魃。”
前方做文士打扮的天权长老负手而立,声音在水下都清晰无误,“妖神教是如何知晓旱魃之事的?”
“太平教,和你等有何关系?”后方,若翩翩少年的玉衡长老挥袖,一道青泓般的剑光乍现。
一前一后,两位长老,盯住了区区七品的分身。
“天权文曲,玉衡廉贞,”妖修念出二者之名号,露出干巴巴的笑容,“鄙人要是说,这是个误会,你们信吗?”
第83章大蛇
天权长老和玉衡长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看来是不能当误会了。
“看来鄙人今天是无法幸免了。”
妖修一脸的无奈,“不过看二位这般重视旱魃,睡在鼎湖底下的那一位,许是当真知晓造天法仪。能获悉这一点,鄙人也算是不虚此——”
最后一个“行”字都还没出口,妖修便是身形变化,怪异之躯化作一根触手,就要落下。
然而——
“怎么回事?”触手竖了起来,口出人言。
他的意志没法撤出这具分身。
这也是当然的,眼前这世界乃是虚幻的梦境,妖修入梦,连带着他的本体也进入了梦中,他的意志本身就已经被困入了梦境当中,又岂是那么容易撤去的?
先前在开阳殿内,是天璇长老坐视,现在不一样了。
当是时,妖修心中千回百转,最终化诸为一念。
不让撤,就自杀。
邪气于触手中震荡,立时就要崩毁血肉自尽。但在两位四品修行者面前,自杀又是谈何容易。
“定。”
天权长老口发真言,言灵缚咒顿时加身,禁住血肉,定住气机,让其无法动弹。
玉衡长老则是挥指引剑,一道剑光直射入触手,钉住妖修神念,再上一道保险。
两位四品不讲武德地对付个七品,下手还十分干净利落,饶是何罗神的谨慎程度不下于姜离,也是着了道,被困住了一具分身。
“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开口。”天权长老淡淡道。
······
······
另一边,鼎湖水域之边,乌云滚滚,暴雨如倾盆,一只又一只如龙般的蛇首在风雨中摇动,暗幕邪流铺天盖地,搅动风云暴动,邪气甚至引得五浊恶气激荡,使得恐怖的衰朽在蔓延。
四品修行者若施展全力,改变天象也只是等闲,妖修更是长于力大砖飞之道,庞大的躯体使得他们的肉身、功力普遍强于同境界之人,一旦全力出手,那便是天惊地动之景。
然而面对如此狂暴的攻势,与其交手之人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呜——”
风在呜然。
“吼!”
风在咆哮。
一条青龙腾空飞舞,引着一道刀光斩断邪流,裂云破天。
“爬虫,吃我一刀!”
开阳长老面如赤血,怒发飘扬,气血之盛,甚至在天灵上形成血色光柱,直冲云霄。他手持一口偃月刀,在空中翻身一刀砍下,青龙腾飞,携崩山断狱之威,足有数十丈长的刀罡斩裂邪流,在苍穹上留下锋利的刀痕,狠狠斩在其中一只蛇首上。
“锵!”
两者相交的瞬间,蛇首突然覆上一层金铁之色,刀斩其上,发出铿锵之声,但在下一瞬间,这金铁交击之声变形扭曲,变成刺耳的摩擦。
刀罡斩裂蛇鳞,断开头骨,竟是将一只蛇首从中斩成了两半。
“嘶——”
大蛇仰天嘶鸣,邪气剧盛,化作无数黑蛇乱舞,一颗颗赤红的蛇瞳像是能渗出血来一般,充斥着暴戾。
不过也就在这时,大蛇突然一怔,分身的无法撤离,让他从戾气中清醒,乌云顿时如潮水般后退。
他要走。
“哪里走!”
开阳长老步步踏空,脚下踩出声声气爆,如炮弹般射来。
同时,一道身影在后方闪现,玄黑如墨的铁鞭打出,一道鞭影直击蛇身。
这一击,来得如此突兀,措不及防之下大蛇生受一鞭,幸而妖躯强悍,还有金铁异化之能,这偷袭的一鞭尚可承受。
“卑鄙!”
一只蛇首回望,却见一个面无表情的紫袍中年凌空而立,不是天玑长老又是谁。
向来卑鄙的大蛇不由声斥这种偷袭行为。
可还不等他说完,一道道金铜浊气就缠上庞大的蛇躯,滚滚浊念侵蚀心灵。
天玑禄存,掌天上人间之财富,乃是财富之星,天玑长老走的是神道,容纳的正是财部正神龙虎玄坛真君的道果。他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金铜浊气,带着世人对财富的渴望和追求,最擅腐蚀心神。
最关键的,是天玑长老早早便至,却一直隐身不出,直到此时方才现身,还是偷袭,可谓是毫无四品强者的尊严,让大蛇这等妖修都开了眼。
“妖孽,束手就擒,还可有一条生路。”
天玑长老口上劝降,手上却是不慢,一条条鞭影带着金铜浊气打下,不断施压。
同时,开阳长老踩着气爆赶来,同样是不讲武德,当空劈刀,与天玑长老共同夹击,“来了还想走?哪那么容易?”
两方夹击之下,庞大的蛇躯上不断出现伤痕,连头顶一直不散的乌云都被披散,令得大蛇现出真容。
堪比山岳的身躯动弹间,便是江潮翻涌,狂风暴动,如龙一般的蛇首在咆哮,头颅之大,竟是堪比山头,八首乱舞······
“八首······”天玑长老面色一变,“不对,他不是相柳。”
相柳是九首,而眼前的大蛇乃是八首,看似差别不大,都是多头蛇,但一首之差的意义,将是道果的截然不同。
对相柳能用的招,对这大蛇却是未必管用。
变故也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发生,一道道凌厉剑气自大蛇体内爆出,束缚身躯的道道浊气被直接斩断,大蛇盘曲起来,蛇口中喷吐出剑光,庞大的身躯就如剑柄,而那剑光则是通达天地的剑刃。
“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便是一死,也绝对不会受擒。”
磅礴的精元熊熊燃烧,刹那间爆发出的强盛气势,甚至隐隐压过两位长老。
燃烧精元,这是要搏命了。而妖修精元之盛,便是两个长老加一起都不一定比的上,虽然开阳长老的实力不下于对方,但要比精元,他还是不及这大蛇。
如此庞大的精元一旦燃烧,便是两位长老也不敢小觑。
“天丛云剑。”
“嗤——”
空间开裂,无双的锋芒斩裂了虚实,大蛇所燃烧的精元进一步爆发,进而——
他突然身躯一变,百倍缩小,逃入了裂缝当中。
天玑长老:“······”
开阳长老擎着横挡的大刀,惊声称赞:“我本以为天玑师兄够不要脸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佩服佩服。”
第84章舔包
“噗——”
距离鼎湖五十里远的一处山洞内,面色苍白的文士张开双眼,呕出一口赤中带蓝的粘稠血液。
他的面孔剧烈变化,时而为人,时而长出鳞片,如同蛇类,突然间,又是头颅分裂,一个又一个蛇头挤在一起,疯狂挣扎。
好半晌,变化才算是停下来,文士喘过一口气。
“梦境······果然不能小看鼎湖派这等与国同休的大派。”
文士呢喃着检查伤势。
“元神大伤,一个分身还被拿下,困在幻境当中,娘的,这回算是栽了。好在鄙人拼了一把,否则就只能靠留在大尊手中的触手苟命了。”
要是那样的话,他少说要百年以上才能恢复实力。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好就是了。
文士稳住伤势后,直接站起,顾不得伤势,就要马上撤离。
这里距离鼎湖派可不算远,待到鼎湖派那边撤了幻境,怕是第一时间要来追捕敌人。
想到这里,文士便将身体往地上一伏,化作了一条蟒蛇,从山洞中游出,没入外头的草丛中。
其实若真要快速,飞行是最快的,不过那样过于招摇,可能会引来他人。就算鼎湖派暂时没追来,被其他高手遇上,也是件麻烦事。
保险起见,还是低调点吧。

‘对了,神道降神之法,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在林中游动的蟒蛇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在这长途传递消息全靠人力的世道,神道降神之法也是有距离限制的,不可能跨越万里降临信徒之身。按照他的估计,那一尊雷神法相的主人,也当在百里之内。
于是乎,蟒蛇一边游动,一边散出邪气所化的小蛇,让其行往八方。
待到一定距离以后,就以邪气引恶气,吸引五浊恶气聚集。
如是一路散播,大约两刻钟后——
“轰!”
二十里外的山林间传来一声雷鸣,狂雷惊天,将花草树木悉数化为灰烬。
降神的那个四品,也进入了太虚幻境,和天蓬长老激斗。他的本体虽是隐藏的极好,但受不得惊扰,一旦受惊,就会导致法相受到影响。
不过若是他没被困在太虚幻境之中,还可及时抽身,于身无忧,可惜的是他被困住了······
所以,他惨了。
‘如此一来,鼎湖派就会先去拿下此人的本体了。’
蟒蛇察觉到远方的动静,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收敛的气机,如普通蛇类一般,游入了水中。
······
······
“轰隆!”
雷鸣声传到鼎湖上,让冰面上的姜离回头看去。
‘结束了?’姜离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这么强的雷霆,除了天蓬长老以外,想来就只有那一个和天蓬长老交锋的强者能施展了。
而他既然在现实中暴露了行迹,梦境中的情形怕是也不乐观啊。
‘也是,没了应龙道果的牵制,六位长老都能出手,除非来个三品或者六个以上的四品,否则都难落得好。’
正想着,一道赤色长虹掠天而过,直往雷霆轰响之处飞去,那留在长空中的气息如炽焰般久久未散,令下方的姜离感受到磅礴的生命力。
这么强的气血,十有八九是宗门之中以武道称雄的开阳长老。
妥了。
结束了。
姜离完全放松下来,开始舔包。
作为姜氏主家的三公子,姜逐云的家底不可谓不丰,别的不说,就说丹药,绝对是能论斤算的。这尸体要是不搜,简直天理难容。
首先,摸双袖和衣襟。
没有储物袋,好事。
这说明姜逐云用的是更上等的储物法器。
姜离以天子望气术扫视上下,最终锁定了姜逐云左臂戴着的银色护腕。
拿下护腕,姜离将先天一炁转化,轻松模拟出被炼化的姜逐云之真气,探入护腕当中,一个足有一座宫殿大的空间出现在姜离感应中。
一瓶瓶丹药整齐摆放在架子上,大大小小的,少说有数百个,那数量之多,让姜离都绿了眼。
虽不知具体有多少种丹药,以及丹药的效果,但能被姜逐云收在储物法器中的,绝对不是低级货色。
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件散发着各种气息的道器,二十来件法器,占据小半空间的玉盒。玉盒样式和当初公孙青玥用来装地灵草的玉盒颇为相似,内中十有八九是灵药。
太富了!
“等等,还有秘籍?”姜离注意到一本被独自放置的书册。
这种只有小说话本中才有的桥段竟然被姜离给碰到了?
杀人舔包真能舔到秘籍?
姜离立即将这本书册取出。
姜逐云的身上都是宝,尤其是秘籍功法,这要是《气坟》中记载的法门,比如“止藏渊”之流,那就赚翻了。
可惜,当姜离将书册翻开时,看到的却不是《气坟》绝学,而是种种阴阳交激之法,这是雷法。不过好消息是,这雷法和姜离得到的《天蓬咒》隐有契合,显然是同出一源。
‘天蓬长老还暗中传授了雷法给姜氏之人。’
姜离想到了那个和自己交过手的青年。
雷法晦涩,姜逐云虽是学到,但不算精通,需要时时揣摩,才在手上留有书册。现在,这书册便宜姜离了。
丹药、道器、法器、灵药,甚至还有雷法,姜离想想自己的收获,只觉这哪是什么生死大敌啊,分明就是送宝童子。
对了,还有军神五兵。
姜离拿起手边被血咒白布包裹的长兵,细细抚摸,又惋惜摇头。
这东西,他把握不住。
能够引得应龙道果暴动,这军神五兵拿在手上就是烫手山芋,还是上交给宗门,换些好处吧。
挥手打出一道真气,冰面开始移动,随着水波,向着宗门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姜离已经能听到人声,看来是诸事了结,弟子们已经醒来了。
然后,他听到了。
“不好,有人惨死,快禀报长老。”
人声顿时有些乱起来。
但姜离却是早有预料般,一点都不感觉诧异。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死的便是跟随姜逐云的那些姜氏族人,他们在梦境中被姜离所杀,现实该是也死了。这点操作,对天璇长老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如是,以纪云流为首的叛徒,皆被姜离铲除,以正门风。
第85章七月初三
对于不知情的弟子而言,他们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突然间风起云涌,雷鸣电闪,一派天灾景象,突然间,又是风平浪静,一切麻烦都已经被解决。
他们和这场异变十分接近,又十分遥远,只能在事后知晓有内门弟子纪云流背叛宗门,意图引妖邪入鼎湖,结果反被外门弟子姜离斩杀,妖邪之流亦是被六位长老镇压。
至于纪云流是姜氏主家三公子的消息······
假的!
宗门亲自认定,这就是假的。
纪云流既没有和姜氏有气数勾连,又和姜逐云在容貌、身形上全无相似,他不过是借姜氏之名来祸乱宗门罢了。
宗门之内确实有姜氏之人隐姓埋名,但绝无易容换貌之举,且此次姜离斩杀叛徒纪云流,也是有姜氏之人鼎力相助,叛首纪云流以外的叛徒,便是被他们所杀。
这一言,算是给此事定了性。哪怕有人在暗地里怀疑,也绝对不敢在明面上宣讲。
而随着此事的定性,如何奖励姜离就成了弟子们谈论的话题。最普遍也最让人认同的说法,便是姜离会在晋升内门之时一步登天,拜六位长老之一为师,直接成为真传。
姜逐云身死的风波,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七月初三,斩杀姜逐云之后的第三天。
弟子寮舍内,姜离盘膝坐在床榻上,运转先天一炁,内观火势,有心火燃炁,自下丹田出,势如奔雷,直冲脊柱大龙之尾。
嘭!
一声只有姜离能听到的撞击声响起,尾闾关窍在大涨的先天一炁下一冲即破,强盛的气机冲入穴窍内,合化精元,霎时令得姜离精气大盛。
尾闾关又称命门关,乃劲之中心,和肾脏勾连,姜离开辟此穴窍为气海,以先天一炁反哺,自是令得精气强盛,连带着肾水都在迅速壮大。
【如此强盛的精气,就算日后被那小心眼的女人破了贤者心境中了招,也绝对能比她撑得更久,不至于像上次一样差点昏厥。桀桀桀!】
因果集十分适时的送上评价,姜离默默压住心中杂念,运转先天一炁,逐步拓宽气海,壮大精元。
姜逐云开辟尾闾关气海时,选择了合艮山之意,练出合乎精气,壮大肉身强度的山之气。姜离则是直接合纳肾水精气,壮大精元,又在气海开辟完成之后返本归元,再度练出先天一炁,两个气海不断运转,将从姜逐云那里得来的馈赠悉数消化。
“呼——”
姜离突然张开,吐出一道白气,其形如箭,射在床榻前的地面上,竟是打出个浅坑。
‘我的功力相较于之前,提升了两倍有余,如今论真气量都强过同境界之人,更别说质了。可惜······姜逐云的馈赠,也只能帮我到这一步了。’
姜逐云不争气啊,真气的质量不如姜离远矣,明明炼化了他两个气海的先天一炁,结果真正转化成自己的之后,竟是浓缩了好几倍。
现如今姜离虽是开辟出了第二气海,但想要填满,还需努力,至于第三个气海,就更是遥远了。
‘想要快速精进,就要发挥姜氏的传统——嗑药,亦或者······找到第二个姜逐云。’
姜离的心中,冒出一丝邪念。
若是有第二个姜逐云,他当可开辟第三个气海,实力进一步高涨。可惜,姜氏主家之人都迁居海外了,姜离想要快速精进,只能跑海外去找了。
这个念头立马就因执行难度而被压下,同时姜离也是当即自省心神。
‘功力暴涨果然容易助长内魔,也就是我有道果能力傍身,否则现在怕是想着如何以人为药了。’姜离心中想道。
这就和“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一个道理,突然拥有过强的力量,很容易就会导致心态突变,做出种种冲动之举。虽然修行者不是普通人,但有些朴实无华的道理还是通用的。
对于姜离而言,这种心态变化无疑是不可取的。他不是一力降十会的莽夫,心境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若是心境失衡,望气、占算、画符、真气转化,都要受到影响。
同时,莽撞心思也大违姜离本意。
想到这里,他立即切换贤者模式,同时在心中以念为笔,落字“从心”,一连写了百个,将心中的冲动之念给消的干干净净,方才睁眼。
“从心所欲不逾矩,孔夫子说的这句话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虽然不是太认同儒家学说,但孔老夫子所言,姜离也不是一概不取。
他平复了心中之念,起身整衣,然后过去打开了房门。
炎炎烈日之下,一个静静伫立的少年人映入了眼帘。
“洛师弟,累你多加护法了。”姜离见到少年,快步上前,一道寒冰符随意而发,驱走炎日热气。
他这两日来闭关消化所得,族人便一直在外守护,其中以眼前的少年姜洛最为热切,几乎是整天守在外面,要不是他还没到不休不眠的境界,怕不是这两天的场都被他包圆了。

因果集完整地记录下此人的行为,可以推算出姜洛除了休息以外,其余时间都在屋外守着。至于进食,靠辟谷丹解决。
如是两天下来,姜离默默将此人纳入了可用名单。
为了报仇,姜洛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可以预见,将来帮他完成复仇的姜离,将会收获一个绝对忠诚的追随者。
见到姜离出门,姜洛一直板着的脸终是放松下来,然后阻止了姜离要拉他入屋纳凉的举动,道:“这两日宗门之内多有谣言诋毁师兄,怕是想要污师兄名望,让长老们看轻师兄,不收师兄为徒。正事要紧,还是莫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拜师是正事,族人同样也是正事,都要紧。”
姜离笑着将手一带,姜洛便如飞起一般随他进了屋,“至于谣言,这些不重要。”
弟子寮舍又不是什么闭关重地,外头的一些话语都多多少少有传入姜离耳中。对于所谓的谣言,姜离也是一清二楚的。
不外乎就是他的兼职暴露了。
上一次姜离力败群敌,将所有将揭露他副业的通通送去了思返谷,再加上彼时之事涉及姜氏,那事也就轻易过去了。眼下姜氏之事已完,加上某些人的推波助澜,这兼职副业的事情就又起来了。
“安心,”姜离宽慰道,“我的功劳抹煞不去,拜师长老之事不会受阻,军神五兵都还在我手上,宗门那边没来要,就是要安我的心。传播谣言之人也清楚阻止不了拜师,他这么做,实际上是想坏我名声,让我难以招纳追随之人。”
至于是何人行此事,姜离猜都能猜得到。
姜逐云完了,某些人也放开禁制了。
宗门弟子中真正的强者,也无需再刻意回避了。
“谣言之事,无关紧要,你且说说摇光殿那边有何反应?”姜离道。
六位长老和掌门中,如今只有天玑、摇光两位未曾收徒,姜离估摸着自己要是拜师,当是会拜关系最近的摇光长老吕天蓬为师。算算时间,这一位也应该从思返谷归来了,他座下的摇光殿当是有反应才是。
未来的殿主弟子被污名声,摇光殿之人多少得有点动作。
然而,姜洛给出答案却是毫无反应。
“这样吗,”姜离微微皱眉,“那我确实该有些动作了,我去拜访一下摇光长老。”
第86章何人为师
虽为七殿之主,但除却七殿之主并非一定要住在七星殿内。
尤其摇光殿乃是宗门的任务中心,破军榜上每天都有各种任务供人接取,人来人往的,完全没个清净,天蓬长老自然不会长居摇光殿之内。
他实际上住在鼎湖北面的一座名唤“北玄”的小岛上。
夏日的热意难以侵入岛中,甫一接近,就被突然乍现的一股冷气给冲消。
岛上四季皆春,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温度。
北玄岛上,岛山背面的悬崖上,天蓬长老席地而坐,犹如一座小山般散发着厚重之意。
在他对面,则是面相豪放的开阳长老。此刻这位长老正卷着一本书册,斜躺着看书,时而点头,时而啧啧有声。
“情节丰富,花样多式,这姜离写的书确实算得上是一绝,”开阳长老支起身子,道,“要不你让我去收他为徒算了。”
“你不是有徒弟吗?”天蓬长老没好气地道。
“嗨,别提了。”
不说还好,一说,开阳长老就叹气,“想我关武阳一生不羁,怎就教出了这么个死心眼的徒弟,对那云九夜死心塌地的。”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天权、玉衡那两痴货,没想到自己的徒弟也成了这样的人。”
“那两家伙好歹追的是一女的,我徒弟却是对个男的死心塌地。老子的脸都被这逆徒给丢尽了。”
说到后来,开阳长老一脸晦气。
“呵,”天蓬长老嗤笑一声,“他们是对人死心塌地,你是对宗门死心塌地,凡是有可能对宗门不利的,你都要尽心阻止。把姜离交给你,怕不是被你教废了,最后只能当个赭鞭的宿主。”
多年好友,他岂会不知开阳长老的心思。觉得自己徒弟丢人是真的,想收徒可能是真的,但想收姜离为徒,绝对是假的。
“唏,就知道瞒不过你。”
开阳长老咋了下舌,收起作怪之色,看向对面的老友,认真问道:“那你是想让谁收他为徒?我看你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收他为徒。”
天蓬长老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又似是不想回答。
但看他的意思,他确实不想收姜离为徒。
这时,有船只破水之声传来,虽是极微,但二位长老皆有所觉。
开阳长老微微挑眉,突然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而天蓬长老则是收敛多余之色,静静等待。
少顷,有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接近,姜离的身影出现在小道上,逐渐接近了悬崖。
“你来了。”天蓬长老背对着小道,突然开口。
登上石崖的姜离停住脚步,微微思索,接上一句:“我来了。”
“你不该来。”
“可我还是来了。”
“那你可知道,”天蓬长老的声音逐渐低沉,“你若是拜某为师,你就彻底没了登上掌门之位的可能。某家本姓姜,与你同族,收你为徒,加上追随你的族人,宗门内的姜氏族人便算是成了一个整体,比姜逐云还要具备力量和权力的整体。”
这样的整体若是想要做什么,其他长老更难阻止。
哪怕姬氏和姜氏还处于蜜月期时,这种整体都要被人戒备,更何况是现在。
“拜师其他长老,长老就会和我等姜氏族人断绝关系吗?”姜离回道,“我若另行拜师,就相当于多了一位师长,若争取到那位师长的支持,加上长老你的帮助,反倒更为宗门其他长老所不容。拜师长老,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你便不想登上掌门之位?”天蓬长老转身,目光如雷霆,直刺人心。
“弟子若有心掌门之位,就不会对宗门内盛行的谣言不管不理了。”姜离坦诚回望。
他朗朗有声地道:“掌门非我意,但愿宗门平。弟子只愿宗门安好,愿同族得一安身之地,至于其他,非我所求。”
至少眼下,非姜离所求。至于未来······
谁知道呢?
只要有足够实力,便是被默认失去争夺资格又如何?
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一切还是要看实力说话的,而不是看人情世故。
反正姜离现在只有对宗门的一片赤诚,一切皆以宗门为先,便是剖开他的心,也只能看到“忠诚”二字。
姜某人在演技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因固化因果之故,这些心血都没白费,这些努力都有了收获。他秀起演技来,连自己都能骗。
“这样的话。不如拜我为师,如何?本人关武阳,为开阳殿之主——开阳武曲。”
身影忽闪,开阳长老再现,只听他笑道:“拜我为师,你所愿皆可实现,并且还会悉心传授你武学,但有一点我先说明,就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竞争掌门之位。”
也许是姜离的一番话打动了他,开阳长老说得极为坦诚,甚至做出了不会阻碍修行的保证。但在同时,他也事先提醒,告知拜师的代价。
天蓬长老闻言,轻哼一声,“拜你为师不如拜某家为师,姜离法武双修,而你则是专精武道,拜你为师,怕是只能成为一个武夫,白费了法术修行。”
若是不竞争掌门之位,那么倒不如拜自己为师,如此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你修炼雷法,还不是全用于近战搏杀,和武夫有何区别?”开阳长老不服地道。
大家都是近战莽夫,谁比谁高贵啊。
两位长老就谁人为师为分歧,各自开始别起了苗头。
然后,第三者出现了。
“摇光师兄法武双修,但不善于易术卜算,开阳师弟专精武道,更是不妥。”
悬崖上有明光荡出涟漪,波澜渐生,雍容华贵的天璇长老双手交叠在腹前,从中缓缓走出,看向姜离,“不如,拜本宫为师,如何?”
她声音轻柔婉转,说不出的动听,但二位长老见到她的出现,却是同时浮现正色。
天蓬长老沉声道:“以太虚幻境入梦,却又在最后关头让姜离和姜逐云脱离梦境,让他二人厮杀,你确实做到了只诛首恶的承诺。但是,其余姜氏子弟承受不住被杀的神魂刺激,同样在现实中身死。既做到了承诺,又让某无法指摘,师妹滴水不漏,某家佩服。”
“但某信不过你。”
“与其把姜离交给你,还不如交给开阳这家伙。”
开阳长老:“······”
谢谢,有被冒犯到。
第87章天璇
开阳长老感觉有被冒犯到,但想想能收徒,他忍了。
他现在是真的起了收徒的心思,既是为了教出顺心的徒弟,也是为了看住姜离。
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这姜离,不是大忠就是大奸,不是真的没野心就是有大图谋,还是看紧点比较好。
“没错,交给天璇还不如交给我。”开阳长老全当听不出天蓬长老的嫌弃,出声附和道。
对此,天璇长老却只是微微一笑,面纱后的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开阳师弟,你弟子凌无觉和姜离矛盾已生,要是拜入同一门下,凌无觉怕是迟早落得不堪忍睹之下场。姜离可能有大心胸,愿意与凌无觉和解,但凌无觉······呵呵。”
言下之意,自然是这个徒弟你把握不住,还是让师姐来吧。
开阳长老沉默了。
姜离和凌无觉矛盾已生,就算能和解,姜离也是不会靠向云九夜的。可这新生代弟子之间迟早是要分出话语权的,姜离不靠向云九夜,就只会靠向他人。
以自家那徒弟的性子,不靠向云九夜便是敌人,双方的矛盾反倒会因为在同一师父座下而积累得越来越快,迟早会分出个高下来。
姜离能够斗得过姜逐云,凌无觉对上他,估计也是悬。
虽然对自家的徒弟相当嫌弃,可开阳长老却无法对凌无觉不管不理,可要说帮凌无觉对付另一个弟子,他也做不到。
所以,开阳长老退出。
天璇长老察言观色,一眼看出了开阳长老的决定,微微一笑,又看向天蓬长老。
“摇光师兄,你在思返谷里教导的那个弟子,被你保下了,是吧?接引太平教雷坤降神的虽是外门弟子丘怀安,但得你传授雷法的却是吕忘机。只是因为得传雷法时间过短,没来得及修习,只能将此法给予更易入门的姜逐云和容纳律令道果的丘怀安。”
天璇长老传音说道:“你知我做局,便在吕忘机试图作乱之时出手阻止,避免他背叛宗门,保下他一命。这一点,师妹能理解,毕竟你与吕忘机颇有因缘,出身相似。可你如此作为,还是别收姜离为徒较好,免得日后伤了师徒情分。”
天蓬长老闻言,心中也是一声长叹,心知她说得对。同时,天蓬长老也算是知晓开阳长老为何突然沉默了。

显然,开阳长老也被抓住了痛点。
不过他还是不欲让姜离投入天璇长老门下。
“可以让天玑师兄收姜离为徒。”天蓬长老传音回道。
长老之中,就他和天玑长老还未收徒,他不收徒的话,实际上该是天玑长老作为备选,只是那一位风评不佳,所以天蓬才把开阳提到前面。
对此,天璇长老也是门清。
她笑意不变,传音说道:“在你避居思返谷之时,姜氏曾意图让姜离出宗门,设计伏杀,天玑师兄看出了此计,提议将计就计,以姜离为饵,诱杀姜氏分家的高手。”
言语点到即止,可天蓬长老知晓,天玑也是不可能了。
剩下的天权、玉衡,这两位不仅已收弟子,还以天璇马首是瞻,拜师他们还不如直接拜师天璇。
这么想想,姜离拜天璇为师,竟还是最好的选择。
天蓬长老沉默了。
轻而易举踢三位长老出局,天璇长老的目光又一次落向姜离,柔声道:“本宫掌宗门《龙甲神章》,另修紫微斗数,开创易术玄功《太微赋》,你若欲在易术卜算上精进,日后还是得向本宫请教。与其日后麻烦,还不如直接拜本宫为师,继承本宫之学。”
姜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等待其余两位长老出声。
结果,他什么都没等到。
‘看来是被搞定了。’姜离心中惊叹。
太快了。
天璇长老厉害啊。
一时间,天璇长老在姜离心中越发高深莫测,有种不可揣摩的神秘,然而······
【她垫了。】
因果集上显现出详细的数据,姜离敏锐洞察出天璇长老垫了。
这里不是梦境,假的成不了真的,姜离以自身敏锐的洞察力、丰富的经验,察觉出天璇长老垫了的事实。
这一发现,让心中对天璇长老的敬畏迅速垮塌。
所谓敬畏,从本质上来讲是弱者对强者的顺从,可若是发现强者也有弱点,那这种顺从便有可能垮塌,让敬畏土崩瓦解。
至少对姜离而言,这一点发现已是足够让击垮敬畏,让高深莫测的天璇长老在自己眼中变得可测,不会于心理上产生敬服。
当然,天璇长老的强大是事实,该拜师还是得拜。
姜离果断躬身一拜,道:“见过师父。”
这一拜,虽不算正式入门,但基本的师徒关系算是抵定了,今后姜离就得在天璇长老门下混日子了。
天璇长老智高计远,千年的老妖精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加上还精通术算奇门之道,姜离想在她门下安生,就得多收点心,一心辅助师姐登上掌门宝座。
他现在的段位怕是玩不过这老妖精,但和公孙青玥较量一二还是可以的。
玩不过老的,难道还玩不过小的?
大不了就入赘公孙家,成为公孙赘婿,然后等三年之期一到,龙王归来······
等等,三年时间也许不够。
那就三十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赘婿穷。
“好。”
天璇长老面纱后的嘴角露出明显的弧度,上前一步,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掌扶住姜离的左臂时,哪怕是隔着衣衫,都能让姜离感受到那分细腻和光滑。
这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拥有,唯有高品级修行者身上才会出现的特质。
天璇长老走的是神属道途,她的身躯也和神女别无二质,具备极致的完美,无论男女,怕是都难以在这种完美前无动于衷。
毕竟人都是趋向美好的。
所以姜离事先切换了贤者模式。
任你如何完美,都别想动摇我的心神。他打算日后和天璇长老接触时,都开启这种状态,免得一不小心被美色所惑,心中出现不尊敬师长的想法。
姜离可一直是个尊师重道的好人。
“为师已经安排好了日子,命人筹备好了拜师典礼,两日后,你晋升内门弟子,拜我为师。”天璇长老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安排。
她来此之前,已经料定了结果。
第88章老六
一道长虹划过苍穹,落到鼎湖之内一座隐秘的岛屿上,现出姜离和天璇长老二人的身影。
时隔多日,姜离又一次来到了鼎湖派的秘地、赭鞭的所在。
仿佛永远处于初夏的岛屿上尽显磅礴生机,风中带来浓郁的药气清香,令得如今正苦于气海无法填充满的姜离精神一振。
他虽是得了姜逐云的遗产,但因为没有鉴别丹药药性的能力,一直没有进行嗑药练功,而且姜逐云的遗产再如何丰富,也无法和这秘地中的灵药比拟,更别说,此地还有赭鞭了。
想到赭鞭的品级和能力,姜离只觉拜师天璇长老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拜师典礼之后,你便是本派真传,对于宗门之事,不可不知。”
天璇长老款款前行,长裙曳地,风姿绝世,随风而来的香气竟是压过了药香,令姜离保持着贤者模式不敢切换。
只听她边走边道:“六殿之中,为师掌易术、丹道,宗门内相关之物皆由为师统辖,赭鞭,也由为师做主处置。”
“之后则是天玑,天玑禄存,掌宗门财富,对外买卖皆由天玑长老把控。然后是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天权文曲,掌文运,宗门内最大的藏书库就由天权长老管理,内藏功法无数,除了少数绝学以外,其余功法,天权皆知。
玉衡廉贞,象征王权,宗门执法之权皆归玉衡长老,一应法度,玉衡长老有最终解释权。
开阳武曲,掌武道,宗门除掌门以外,开阳长老武道第一,宗门防御之事,由开阳殿管辖。
最后的摇光破军,则是主管对外开拓,一应外行任务,皆发布于摇光殿破军榜上,供宗门弟子接取。因此之故,宗门善功的最大分配者,便是摇光殿。
姜离听完之后,赫然发现自己最适合的师父正是天璇长老。
他的功力精进,需要嗑药,这一点在天璇长老职权之内,他的易术需要指点,这一点也是天璇长老所擅长的。
可能是老天注定,合该姜某人去当一回公孙家的赘婿。
边走边说,不多时,已至神农石像所在的水潭。
石像依旧巍然,赭鞭在手,散发出苍茫远古之势,好似万古不变。在这宗门之内,也许就只有这里一直未变了。外边早就出现了大变,有的人死了,而有的人,则是乘势脱离了泥潭,直飞九天。
水潭前,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见到姜离和天璇长老,她当即迎了上来。
“师父。”公孙青玥向着长老行礼。
“还有老六,”公孙青玥带着揶揄之色,对姜离道,“叫声师姐来听听。”
老六?
真传弟子论资排辈,姜离是第六个,叫他老六,还真没交错。
就是这称呼的含义,和姜某人的高洁人品相当的不搭。
姜离很想反对这称呼,但他现在处于贤者模式,没太多反驳的动力,便干脆顺着公孙青玥之意,叫了声“师姐”。
“好师弟。”公孙青玥露出了满意的笑。
姜离不是第一次叫她师姐了,但往日里的称呼只是称呼,而现在姜离已经真正成了她的师弟,这称呼让公孙青玥实打实地感受到了姜离在她之下。
屡屡败北的公孙师姐第一次尝到了在姜离之上的滋味。
“瞧你这点出息。”
天璇长老见到公孙青玥这般表现,也是摇头。一声“师姐”就让你满足了?这孩子,是输惨了啊。
然后她问道:“百草挑选好了吗?”
公孙青玥立即收敛了笑意,点头道:“按照百草经上所载,诸般药草皆已择选出来,移植到周边。”
“嗯。”
天璇长老微微颔首,又道:“姜离,为师说过,解决姜逐云,就让允你执掌赭鞭,如今你还未至六品,无法得到赭鞭认主,但以赭鞭辅助修行,却是可以马上开始了。”
她莲步轻移,走到水潭之前,伸手轻挥,便有药气汇聚,“昔传神农尝百草,著《百草经》以传后世,但世人却是不知,广传于世的《百草经》实际上经过了删减,真正的《百草经》上记载了世间草木之性,对其药力、药理皆是描述细致,可谓药理之源。”
“此书一直在姜氏内部传承,姜氏族人为区分两种药经之区别,将其命名为《神农百草经》。姜离,你可知此经对姜氏族人有何用?”
姜离闻言,心中瞬间浮现出诸般猜想,处于贤者时间的心境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推敲出最有可能的答案。
“难不成是让姜氏族人能以先天一炁化出百草药力?”他猜想道。
若是这样的话,《神农百草经》对姜氏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一部药经了,更是一部妙法宝典。
需要疗伤的时候就直接拟化出疗伤灵药的药力,不药而愈。
需要对敌的时候,可以转化出毒性,甚至产出混毒,令敌人死于不知不觉间。而且还可以在中毒时第一时间察觉毒性,并以先天一炁化出对应的解毒之气。
虽不及赭鞭转化万药万毒,随意支配药性毒性的能力,但也是非同小可了。
“没错,不过准确的来说,是如你这般练出真正的先天一炁之人。”天璇长老颔首表示称赞。
“宗门内有《神农百草经》?”姜离彻底对这药经产生了兴趣。
“没有,但拥有神农之相的你,可以借助赭鞭写出另一部《神农百草经》,这便是为师要给你上的第一课。此举也有助于得到赭鞭的认可,道器的本质关键依旧还是道果,你越是契合道果的原主,就越容易得道器认可。”
天璇长老手上气机流转,那汇聚而来的药气在掌上凝聚成液,然后就见她一翻掌,凝气成物,一个玉碗在掌上出现,呈放下滴落的药液。
“第一种药。”
天璇长老递来玉碗,“喝了它,姜离。”
绿油油的药液在碗中荡出涟漪,这不妙的颜色似乎也预示着本质的不详。
神话中,就有神农尝百草而死的版本。这百草可不全都是无害的。
虽然有赭鞭在,姜离怎么都死不了,可痛苦还是要受的。
‘不过,比起实力,些许痛苦又有何要紧?’
姜离接过玉碗,一口饮尽。

干!
第89章三品道果:人皇·神农
一碗药液干下肚,姜离只觉气血一盛,刚刚开辟的第二气海有一股精气涌现,感觉浑身都充满爆发力。
本以为是金莲的药、彦祖的汤,没想到这实际效果却是和卖相截然相反,没有毒性,反倒是补充精气的良药。
“坤元草,补充肾水精气的最佳良药,你应当已经开辟了尾闾关气海,沟通尾闾和肾脏,服食此药,正好有助于你壮大第二气海,另外······”
天璇长老带着一丝调笑,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公孙青玥与姜离,“还可疗养你们的身体。”
公孙青玥好悬才绷住脸。
姜离则是在贤者模式下冷静分析可能存在的言外之意。
‘她发现我和公孙青玥的两次交锋了?也是,她连我说过的风浪和鱼都知道。那这样的意思是什么?是想要撮合,以此来绑住我?亦或者是单纯的调笑。还是说,是在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中。’
短短时间内,天璇长老在姜离心中的级别已经上升到了老妖精的地步,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多疑的姜离眼中都似另怀深意。
眼下这么一句话,就让姜离在贤者模式下心生波澜。
也就是姜离发现了天璇长老也不是当真无懈可击,否则的话,他现在想得会更多。
【她垫了。她垫了。她垫了。她垫了······】
因果集上重复刷过这三个字,姜离一看,心中的波澜就逐渐弥平,甚至还有点想笑。
任你千般神秘,万般高深,我自一言破之。
稳住心,姜离说道:“虽是补充肾水精气,但坤元草药性极为温润,便是补充过度,也是无伤大雅,不似其他药草般过补反成害。”
神农之相让姜离清晰把握药效,任何一点身体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说起药性来头头是道。
“确实如此,是以强体之类的丹药基本上会加入坤元草,”天璇长老微微颔首,伸手一指,“把上衣脱了吧。”
姜离:“?”
“你于丹道药理上基础不足,难以真正阐尽药效,并且坤元草只是开始,之后若服食其他药草,各种药效相杂,更是复杂难说,还需为师来帮你进行辨别。”
天璇长老指着水潭中的神农石像,道:“现在,将上衣脱了,手持赭鞭,运功于水潭上。莫要担心男女之别,为师妙参天道,知天明地,虽未臻至视万物为刍狗的地步,但也不至于见一下上身就脸红。”
姜离怀疑她在内涵自己的九阳神功,但没有证据。
他依言解下长剑,解开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还有如水晶般透明的胸腹。
姜离的皮肤很白,白到晶莹如玉的地步,但不至于显出女子气,反倒是有种晶石般的浑厚,站着就如一尊水晶石像。尤其那胸腹异相,更是给他增添了一分非人色彩。
此时,坤元草还在滋养肾脏,精气泵动,涌于第二气海,先天一炁妙合精元,运化精元气血,合乎气元,妙不可言。
“《气坟》不愧为气道本源。”天璇长老亦是赞声道。
虽然她的境界远超姜离,但在察见姜离体内的精气转化时,她还是有所收获。
不过也就只有如此了,姜离的先天一炁虽然在时刻运转,但他的真气运行是全面契合自身的神农之相的,不具备此相者便是察知了运气路线,也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这一点,倒是和被偷学功法的姜逐云完全不同,姜离的功法是加了锁的。
他走向水潭,脚下浮现一股无形之力,承托着他一路走到神农石像前。
当那赤红的木鞭再度出现在近前之时,姜离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奇异的躁动,仿佛眼前这木鞭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姜离眼中浮现繁复的图案,天子望气术察知气息,敏锐洞察到丝丝赤气从赭鞭中溢出,渗入自己体内。
内中道果的信息,再一次进入了姜离的脑海。
【三品道果:人皇·神农】
【属类:人·神】
【晋升仪式:??????】
【能力:百草识别、药理之祖、刀耕火种、???????】
所知的信息增加了,但姜离却是有些不解。
“炎帝道果当真只有三品?”他疑惑道。
早在知晓赭鞭是三品道器之时,姜离就有所猜想,现在猜想证实了,他反倒起了疑惑。
若是连炎帝道果都只有三品,那二品的道果该是怎样?一品又该如何?
连炎帝道果都只有三品,哪还有什么存在能达到一品?
“当然不止,”天璇长老在水潭边摇头道,“这只是人皇的道果,属于炎帝人性的一面,还有另一部分,属于神性的一面,代表太阳之化身、南方天帝的道果,还在姜氏手上。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炎帝道果。”
说到这里,天璇长老语带莫名之色,“姜氏远赴东海,实际上也有着想晋升三品后卷土重来的想法,你执掌赭鞭,日后少不了要和姜氏主家对上。”
两个道果合一,绝对不会还在三品,十有八九会臻至二品。二品道果啊,当世之中还无人能达到,无论是为了补全道果还是臻至更高境界,姜氏主家都会找上姜离。
当然,也有可能是姜离找上姜氏主家。
伸手握住赭鞭,渗入体内的赤气顿时加急,姜离脑海中也开始浮现诸般药理知识,庞大的信息流甚至让他有些头昏脑涨,险些跌倒。
他当即转身盘膝坐下,面对着天璇长老和公孙青玥,打坐调息。
而天璇长老则是手掌再挥,以玄妙手段直接淬炼出随风而来的药气,凝气成液,呈装在玉碗中,手掌一抬,隔空送到姜离面前。
“第二种,七窍花。”
天璇长老缓缓说道:“此花开时,七朵簇生,有强壮心血之效,同样是补精之药。然而心属火,肾属水,同为补精强脏之药,二者在理论上却是不能同服。”
“但水火相冲亦可相济,七窍花和坤元草未必不能真正共存。”姜离脑海中自动冒出相应的知识,下意识地回答着,拿起玉碗就是一饮而尽。
再干!
嗯,有点辣,像是在喝酒。
第90章双向奔赴
“紫山根,此药有利于脾脏。”
干!
有点苦。
“金戈草,可助肺腑,壮大金气。”
干!
好烈,肺部像是有尖刀在碰撞。
“紫荆花,可壮气血。”
干!
好热,好想打一炮。
众所周知,春药不是毒,因为其本质乃是壮大体内某种气,以致于让人产生某方面的想法,不会像毒一样引发免疫系统的反击,也难以被真气逼出。因为它的效果实际上算是正面的。
所以姜离就只能扛着了。
······
姜离化为了干药人,一碗又一碗淬炼后的药液服下,诸般滋味悉数尝过,各种药效在体内交织,时而发冷,时而发热,有时肝肠寸断,痛苦不堪,又在转眼间,苦尽甘来,身心俱畅。
在天璇长老的指点下,赭鞭传递来的药理知识被迅速消化,百草的药力也被姜离的身体吸收。
姜离就如同一块海绵般,尽情汲取着外来的养分,无论是知识层面还是功力,姜离都在飞快长进。
水潭边上的天璇长老一边淬炼药液,一边观察着姜离的进境,发现他的先天一炁飞速壮大,她低声道:“赭鞭正在不断传输药理学识,他梳理《神农百草经》的速度比预料中要快得多。待到他通晓百草药力转化后,两个气海也将被填满,届时你的旱神掌若还未小成,便胜不过他了。”
神农尝百草是漫长的一段时间,但姜离尝百草,却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还有赭鞭相助,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大大缩短,按照天璇长老的估计,两天时间,足够他编出《神农百草经》了。
可现在看来,天璇长老的估计还是有点不足,姜离的速度超乎了她的预料。
“若非是如此,师父你怎会收他为徒。”公孙青玥声音幽幽地道。
“你在怨为师先前的笼络之举,还是觉得为师看低你,认为你胜不过他?”天璇长老淡淡反问。
到了现在,要是公孙青玥还不知天璇长老想让自己和姜离发生点什么,那她也别想着去和大师兄云九夜竞逐了,还是老老实实嫁人吧。
公孙青玥不是什么傻白甜,且天璇长老也没过多掩饰,看出这个来,很简单。
“两者都有,”公孙青玥坦然道,“我既不满师父的笼络之举,也依旧未认输。若是招揽部属,徒儿不吝于施展手段以收其心,可若是找人生伴侣,徒儿还是更想以心交心,而不是耍弄什么色相。”
“为师也没让你耍弄色相,”天璇长老嗤笑道,“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第一次接触就吃了亏,第二次甚至昏了过去。你都这样了,要是不找他,难道还找别人啊。”
“而且,你当为师一开始就想收他为徒吗?若要算计于他,让他去开阳、天玑门下吃些亏,再出援手,这才是最适宜的手段。收他入门,不是想利用笼络,而是将把他真正变成自己人。傻徒弟,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怨我,而是别让已经到嘴的鸭子飞了。”
“你果然知道!”公孙青玥急了。
她早就猜想天璇长老可能知晓自己的两次败北,只是在真正阐明之前,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现在敞开说了,公孙青玥想想自己的丢人场景,饶是以她之沉着,也是急红了脸,气得胸大肌疯狂起伏。
“为师想知道的,还从无不能知道的。”天璇长老老神在在地说着,身子挺直,傲人的胸怀不落下风。
在自己这徒弟面前,她向来是样样占据高地,让公孙青玥清楚认识到师者的威严。
公孙青玥又气又急,但在师父的全面压制下,她也只能忍着压着。
可一昧忍着,只会越来越气,公孙青玥目光扫动,最终落在身心沉淀在药力转化的姜离身上。
“我的事,无需师父多管,今后你也莫要多插手。”公孙青玥硬气地道。
就算是要吃这只鸭子,她公孙青玥也不愿多借助于人,而且要是赢不过鸭子,她今后还怎么站得住脚跟。
“随你。”天璇长老依旧淡然。
但是心中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师徒对话之时,姜离逐步了解药理。一开始他还需天璇长老的指点,现在他完全可以就着赭鞭传输的药理知识自行梳理药性了。
而在梳理药性的过程中,姜离也进一步了解的先天一炁的转化,对真气了解越发精深。
他有神农的体质,又在天璇长老和赭鞭的辅助下尝遍百草,就相当于重走了炎帝当年走的路,如此贴合之下,隐隐有感。
‘《气坟》应当就是在尝百草的过程中有了根基。’
了解药性之变,转化药力,之后逐步发展,知悉气之性质,了解万气,知悉万气,转化万气,掌控万气。

《气坟》应当就是这么一步步发展过来的。
当姜离了悟到这一点之时,赭鞭上的赤气陡然剧盛,一股股气机涌入体内,浸塑经脉,肉眼可见的,一道道赤光在姜离那水晶般的身躯上浮现。
就像是纹路,又似烙印,姜离体表出现了道道赤纹,而在体内,则是经脉被赤气包裹,如赤晶造就,熠熠生辉。
姜离的身体凭空抬升三尺,体内百草药力被悉数炼化,周身百窍竟是齐齐焕发出明光。
【你感觉自己的道果融合进一步加深了。】
因果集适时提醒了姜离。
编纂前人之经典,可以加深李淳风道果的融合,而编纂炎帝神农这等人物的经典,更是让道果融合大大提升。
姜离目光所致,一切皆是分毫毕现,气候运动皆在一眼间可推算分明。
同时,还有大段的文字落入姜离眼中。
他虽是一直在梳理药性,但因果集却还是如实记录周边的一切,包括天璇长老和公孙青玥的对话。
‘所以,不只是我在想着当赘婿,天璇长老也有意招赘婿?’
‘这算是双向奔赴吗?’
姜离不知道这是否算好事,不过天璇长老有这方面的心思,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姜离就不需要担心什么时候被天璇长老给卖了。
上架感言
这是一场试炼。(脱衣)
我认为,这就是一场战胜过去的试炼。
本书的前期成绩远超过去的几本,但也因此让我一直不安,剧情大纲是有,但关于如何安排剧情,我却是反复想,反复考虑,以致于每次更新都是现码。
说实话,我是真的怕又一次扑街了。
书有现在这成绩,当真让我有种不真实感,有种万万没想到的感觉,心态相当难以平复。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明天中午十二点,本书上架。
有点突兀,我本来想着是七月初上架的,但既然都来了,就硬着头皮闯一闯吧。
更新方面,上架加更我真的不敢多说,上面也说了,每次更新都是现码的,我也是在实时参考本章说,进行些微的修改。
我只能保证,上架后就从每日两更变每日三更,一直坚持。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至少来个首订。
谢谢大家。
第91章道果唯一(求首订!)
涌动的先天一炁好半晌才平静下来,姜离的身体徐徐落下。
身上自动浮现出轻身符的痕迹,他如同落叶,在风中飘飘荡荡,最后落脚于岸上。
“师父。”姜离恭声行礼。
“多了三分诚意,”天璇长老双手交叠,轻笑着道,“是知道为师是真心教导你了?”
‘不,是因为知道了你想找赘婿······’姜离心中暗道。
知道了天璇长老不会害自己,姜离喊起“师父”来,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真心。
当然,也不排除刻意显露诚心,让天璇长老放心的意思。
“师父明鉴。”姜离说道。
天璇长老对姜离这样的变化也不在意,因为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师徒二人没见过几面,突然建立关系,自然是需要时间和付出来营造情谊的。
像那种一建立关系就一派恭顺孝敬的徒弟,十有八九是假的。
“滑头。”
天璇长老笑骂一声,算是将此事揭过,问道:“百草药性,尽皆梳理出来了?”
“得赭鞭之助,皆已理清。”
姜离双手奉上赭鞭,然后从银色护腕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在鼻前轻嗅,“金蛇藤、紫荆花为主材,坤元草、朱果、龙葵花为辅,此丹药当是一壮大气血、强身健体之药。”
他不认识这得自姜逐云的丹药,但他能够修出丹药所用之材,对于效果,自然也就猜的七七八八了。
经过此番梳理药性,姜逐云的丹药遗产也可以全面运用起来了。
“这是阳灵通血丹,其药效正如你所言,”天璇长老手上握着赭鞭,颔首道,“你确实和赭鞭极为契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消化药理,待你六品之后,便正式执掌赭鞭吧。”
天璇长老真正定下了赭鞭的归属,同时也让姜离看到了她在宗门中的话语权。
“弟子之后会将《百草经》编纂写出,献于宗门。”姜离也是十分主动地道。
“你有心了,”天璇长老自是闻之欣然。
她将赭鞭遥遥一送,让其回到了神农石像的手中,随后只见四周气机隐隐变化,姜离敏锐察觉到两股力量在暗中形成更替。
赭鞭是形成此处秘地的根基,在它离开石像之后,便有五浊恶气袭来,但在这段时间里,却是有另一股力量暂时替代了赭鞭。
那股力量要是没猜错的话,当是来自于天璇长老。
‘有多大实力就有多大话语权,我这师父能够在宗门内拥有如此权力,其实力绝对不低,就算在四品当中也应当能位列前茅。’
姜离心中暗语,又向着天璇长老问道:“师父,三品以上的道果都是特指某位存在吗?便如这赭鞭中的道果,便不是人皇道果,而是人皇神农道果。”
“你倒是敏锐。”
天璇长老目露一丝诧异,道:“你说的不错,但不只是三品,实际上五品以上的道果,都是唯一的。”
“后四品的道果乃是炼制而出,自是难以计数,但前五品的道果,其来源皆是末法前的某位强者,就算有相同之处,道果能力也不会完全一致。就比如五品神属道果·星官,虽有周天之数,但每一枚道果所代表的星辰皆不相同,比如昴日星官、奎木星官等,道果能力大致相同,但至少有一个能力是不同的。”
“越往上,类似道果的数量就越少,其本身的独一性就越发明显。好比佛国那边,大菩萨道果就只有四个,且每一个的能力皆是迥异。佛国首座觉者所容纳的觉者道果更是举世唯一。”
“原来如此。”姜离做恍然大悟状。
然后,他图穷匕见,终于问出了心中萦绕已久的问题,“五品以下,就没有独一无二的道果吗?”
他所容纳的两个道果皆是独一无二的,从理论上来讲,都该是五品以上的道果,可实际上,王重阳道果只是九品,李淳风道果也只有八品,比之五品,还差得远。
这个问题,姜离觉得要是天璇长老无法解答,这世上也没多少人能解答了。
“有。”
天璇长老没让姜离失望,只听她徐徐说道:“为师曾听掌门提过,若是留在世间的因果足够深刻,那么便是实力不及,也还是能留下道果。事实也确如掌门所言,在朝中,就有一枚独一无二的六品道果,其名为‘骠骑将军·冠军侯’。”
还真有。
姜离心中突然有了松口气的感觉,因果集的神秘也算是散去了一分。
王重阳和李淳风,他们都是那种因果深重之人,形成独一道果也是理所当然。不过随着这个问题解答,新的问题也再度出现。
那就是姜离的道果,是由因果集以他的因果为源,转化原道果蜕变而出的;还是以他的因果为燃料,从冥冥中抽取来王重阳和李淳风的因果,将其注入原道果,使其蜕变的。
前者是凭空转化,无需多提。
后者则是代表着此世有着两位的因果,亦或者说因果集能够沟通前世的世界,抽来这两位的因果。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代表着一分和前世的联系,让姜离心中燃起一分回去的希望。
这时,同样在旁听的公孙青玥疑惑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师父仙去之后,是留下容纳的道果,还是独属于师父的道果?”
毕竟天璇长老的境界乃是四品,有着留下道果的实力。
听到这让人哄堂大孝的问题,姜离顿时对公孙青玥刮目相看,同时也进一步确认了这位师姐的心眼不大。
这分明是在回报师父先前的讥嘲。
而天璇长老看似一派平静,但从那突然飘动一下的面纱还是可以看出,她气得呼吸都粗了一下。
“我辈修行者容纳道果,却也因此而受到道果影响,若无法超脱所有容纳的道果,便不可能留下属于自己的道果。”
天璇长老以平静的声音回答问题,右手伸出,似缓实疾地拉住公孙青玥的手。
姜离的双眼清晰看到这一幕,他只觉时光都似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停顿,明明天璇长老的动作极慢,带着一如既往的优雅和从容,但他的望气术却是告诉他,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都不到的时间内。
快与慢的矛盾,让感知敏锐的姜离甚至有种生理上的不适感,大脑微微眩晕。
天璇长老当真高深莫测。
【她垫了。她垫了。她垫了。】
因果集上再度频繁闪现这三个字,姜离试图以此来驱散对强大实力的敬畏。
至于公孙青玥——
“这是很普遍的常识,为师认为你应当牢记,来,让为师帮你温习一下。”
天璇长老拉着公孙青玥的手,步履轻移,便往外边行去,“就让你师弟在这好好编写《百草经》吧。”
话是这么说,但天璇长老根本没问过姜离是否带有纸笔,也没有留下纸笔,此地也不适合编写书籍。
看着公孙青玥如牵线木偶般被带着离开,连开口说话都不能,姜离只能一声轻叹,‘我算是知道师姐的小心眼从谁那学来的了。’
只能说言传身教很关键,有什么样的师父,自然容易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姜离觉得自己当谨守本心,可不能让这两个小心眼的女人给带歪了。
第92章拜师典礼
且不提姜离怎么自给自足,编写《百草经》,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姜离正式拜师的这一天。
七月初六。
天璇殿大门洞开,两列身着赤袍的女弟子簇拥着姜离从殿内行出,然后分立两侧。
姜离今日可谓是盛装打扮,头戴青玉冠,身着赤红法衣,繁复庄重的金纹饰于衣襟、袖口、下摆,凸显出和内门弟子的不同。
这青玉冠虽非法器,却也是五百年份的青玉所制,有凝神静心之效。法衣则是由西方昆虚仙宫所出的云衣,既轻若无物,又柔韧无比,可挡刀剑,可卸气劲。
这一身装扮有多强还不知道,有多富倒是已经体现出来了,前来参加典礼的云长老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可是昆虚仙宫织女裁云织而成的云衣,有价无市的东西,竟然给你这刚入门的弟子穿,姜小子,你确定你是被收为弟子,不是做了倒插门的女婿?”云长老一来,就一脸惊异地道。

昆虚仙宫的云衣论防御力,其实没高到哪里去,最多也就相当于七品法器,可它的材质特殊、样式华美,并且还有净尘、祛秽、自动修复、冷热皆宜等多种功能,论舒适度和格调,放眼神州都是少有能及。
这种法衣可谓是地位的象征,穿出去就是全街最靓的仔。
“云长老说笑了,区区云衣,对家师而言,不值一提。”
姜离淡笑道:“像这样的衣服,我还有四件。”
天璇长老一下子就给了姜离五件云衣,让他用于不同的场合,可见这东西虽然稀有,但对于天璇长老而言真算不上贵重。
而且这还是自动适应体型的版本,不是专门量身织造,对于有地位有实力的富婆来说当真不算什么。要是能当公孙家赘婿,姜离估摸着自己能直接穿上传说中的无缝天衣。
“啧啧,是老夫见识浅薄了。”
云长老啧啧有声,又笑道:“不过老夫看你小子迟早倒插门,要不老夫送你一本秘法,和《折花手》一样的那种······”
“闭嘴。”
万长老一把锁住云长老的脉门,不让他多嘴。
然后,他才向姜离露出个笑容,简单直接地道:“恭喜。”
这位长老是真的把姜离当成子侄看待,如今见到姜离拜师天璇长老,自然也替他感到欣喜。
“云长老,万长老,请。”
姜离向着两位长者行了一礼,然后头前带路,引着他们入天璇殿。至于齐长生,他还在闭关炼制七品法器,以期晋升,这一次应当是见不到他了。
从大门行入,是如同宇宙一般的空间,上有繁星点缀的穹顶,地上则是摆放着巨大的浑天仪,应周天星辰而动。
整个天璇殿,实际上就是一个占星台,日常不对外开放,只供天璇长老和少数人日常观星占卜。
穿过大殿之后,则是一条笔直的回廊,由不知名的青色木料修建,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
姜离带着二人一路走到尽头,便见一座飞檐殿宇耸立。这里才是今日拜师的地点,内中有祖师神像、历代天璇长老牌位,不似天璇殿那般空旷。
姜离引着二人入内,还没多说两句,一声高呼遥遥传来,“天权长老、玉衡长老到!”
姜离只能暂时舍下两位长者,又跑回天璇殿迎人。
这便是姜离今日的日常。
迎人,带他们入殿,再迎人,如是反复。
也就是这一次拜师典礼请的人不多,只有其余的高层和姜离熟悉的人,否则的话,姜离怕不是要累死。
玉衡长老是带着弟子一同前来的,其弟子正是二师兄风紫阳。这师徒俩皆是剑修,玉衡长老还算有话,而风紫阳则是惜字如金。
天权长老则是孤身前来,其弟子妘秋池正在外游历,听说是在忙于晋升仪式。
这两位对姜离还算热情,不过他们对天璇长老更为热情,还没说几句,就主动往殿内走,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姜离的师父了。
‘原来是舔狗啊。’姜离心中暗笑。
虽然两位长老的行为没有失了仪态,也没太露骨,但姜离是什么人,以他的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两位的本质。
舔狗好啊,舔狗可用。
同时姜离也庆幸自己没拜入这两位门下,那样的话,他日后见了公孙青玥都要直接矮一头。
带着窃笑引二人入内,姜离又是走了个来回。
稍后,又是两位长老联袂(mei)而来,这一回是开阳、摇光两位长老。
摇光长老吕天蓬,身高过丈,俨然一小巨人,开阳长老关武阳精修武道,气血若骄阳,两位长老一来,此地的温度都小有上升。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开阳长老之弟子凌无觉。
姜离没见过凌无觉,但对于这一位,他早就想见一见了。
“见过两位长老,”姜离迎上去,行了一礼,又看向凌无觉,露出和善的笑容,“五师兄,欢迎。”
凌无觉冷着一张脸点头,算是回礼。
二人一见面,别的不说,礼数方面已是有了高下。
“唉。”开阳长老摇头叹息,一脸的孺子不可教。
还好没收姜离入门,否则的话,自己的傻徒弟迟早被玩死。还是让这家伙去跟天璇那娘们吧,这样的徒弟,自己真的把握不住。
天蓬长老则是微微颔首,问道:“还有谁没来?”
“天玑长老和大师兄未至。”姜离回道。
掌门如今还在神都,看情况应当是不能来了。大师兄云九夜在数月前也去了神都,为向掌门请教修行疑难,也是为了避免涉入姜氏的风波。
如今风波过去了,云九夜也该回来了。至少,他该代表掌门参与姜离的拜师典礼。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齐刷刷浮现一个念头——云九夜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相当于直接打姜离的脸了,天璇长老的面子也不会好看。
七殿之主收徒,于情于理,其余各殿都该有人代表一殿前来,否则就相当于不认同这一次收徒。
一时间,四人心中各自划过不同的心思,皆因可能发生之事。
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始思考如何为可能之事收场,一道白光划空而至。
“大师兄来了。”凌无觉露出欣喜之色。
‘白光行空,若太白经天,带肃杀之意。’
姜离则是眼中浮现出天干地支之象,‘来者不善。’
第93章绵里藏针
白光行空,转眼间便已至近前,落将在地,一个黄衣青年骤然现身。
身高八尺,剑眉入鬓,端的是器宇轩昂,当得上一句龙章凤姿之称。他手扶一口铜鞘长剑,掌下有一股剑气凛然欲出,便是剑仍在鞘中,也不掩凌厉之势。
鼎湖派弟子以衣色分上下,青者下,赤者中,黄者上。
便是真传弟子,所着之衣也依旧是赤衫,能着黄衫者,弟子中仅有一人。
此人,正是鼎湖派当代弟子之长——掌门弟子云九夜。
云九夜甫一现身,便如有一股无形魔力,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他大步行来,先是向着两位长老行礼,口称“师叔”,又对着凌无觉含笑点头,最后看向姜离。
“六师弟。”云九夜带着微笑。
“大师兄。”姜离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作为大师兄的云九夜风姿不凡,姜离与其相对,竟也不落下风,不被其压下。
他觉醒神农之相,本身就拥有不俗气质,若是彻底显现出神农之相来,更是有着一种伟岸之感,再加上和姜逐云明争暗斗,越级杀败了主家的三公子,再添三分凝练之气。
云九夜固然不凡,姜离也不差,双方唯一的差距,还是在修行境界上。
“六师弟,今日你晋升真传,为兄也没什么礼物给你,只有一点心意,望你不要见怪。”
云九夜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不规则晶体,将其交给姜离。
一丝丝渗人肌骨的阴气在入手之时散发,寒意令得手掌都覆上青黑之色,又在转眼间,被先天一炁所炼化。
姜离微微扬眉,“道器?”
【六品道果:鬼仙】
【属类:鬼】
【契合条件:六品鬼属道果】
【晋升仪式:以天雷洗魂,阴中蜕阳】
【能力:阴中超脱、不入轮回、万劫阴灵难入圣】
这黑色晶体赫然是一件道器,还是相当少见的鬼属道器。
云九夜笑指道器,道:“鬼修阴山鬼王,于三年前袭杀真定姜家,为兄奔袭三千里,手刃此獠,也算是为六师弟的复仇之事略尽心力。”
【冀州真定郡,第二十三脉分家,三年前遭强人袭杀,家族死伤过半,如今已是迁出郡城,于郡内一小镇落户。】
姜离眼前自动浮现信息。
这强人,应当就是阴山鬼王了。
三日时间内,云九夜奔袭三千里,斩杀六品鬼修阴山鬼王,又马不停蹄赶回宗门,参与姜离的拜师典礼。
好实力!好手段!
斩杀阴山鬼王,彰显实力,送上鬼仙道器,则是在乱姜离的基本盘。
姜离靠什么聚拢姜氏分家?
一是光复家族的希望,二则是为众人报仇的诺言。
若是这报仇的诺言被他人完成,那姜离的作用就将大减。同时,为其报仇者对他们有恩,日后若是对上,也不好出力,甚至还可能有人会寄期望于云九夜为自家报仇。
云九夜这一行为,看似是在帮姜离,实则是在乱姜离麾下众人之心。
偏偏姜离又不能说他做得不好,甚至不能做出反击,因为这样就是在以怨报德。
姜离不但不能怪云九夜,还得谢谢他。
如此手段,绵里藏针,可比凌无觉高出不止一个段位。
恰逢姜氏分家的众人到此,其中出身于真定姜家的弟子听闻这一消息,激动莫名,又感觉进退维谷,是向云九夜感谢不是,不谢也不是。
“可惜,为兄没能找出屠戮云县姜家的凶手,否则也帮师弟一并把仇给报了。”云九夜相当遗憾地道。
【神都云县,第七脉,满门灭绝,上下五十三口,皆死于妖修之手。】
这是姜洛出身的家族。
若是云九夜将那妖修给斩了,姜离预定好的马仔也就飞了。
“大恩不言谢,师兄之恩,小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小弟在所不辞。”姜离当即给云九夜行了一礼。
“这······”云九夜连忙扶住姜离,“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师弟如此,让为兄实为不安啊。”
姜离震声道:“族人之事便是姜离之事,族人之仇便是姜离之仇,师兄为姜离族人报仇,便是为姜离报仇,此恩此德,姜离铭记于心,莫不敢忘。”
言下之意,便是这恩情他姜离替族人揽下了,日后若有要求,由姜离去完成。

云九夜手段厉害,姜离也不差,虽措不及防,但他还是拦下了攻势。
“师弟。”
“师兄。”
师兄弟对视,自有一番情真意切在脸上,叫人见之心中发冷。
‘都是狐狸啊。’开阳长老心中暗抹一把冷汗。
他堂堂四品强者,见到这一幕竟然也感觉难以棘手,这两个小狐狸是真的能玩心计啊。
‘今后见了这种心机深沉的,还是别多话了,当头就是一刀,不耍嘴皮子。’开阳长老暗下决心。
这时,姜离眼中浮现玄妙之象,眼光似是能看透人心。
他注视云九夜,关心地道:“师兄气机有异,可是杀阴山鬼王受了伤?离正好擅长调气之法,还请师兄让离出手,为师兄疗伤平气。”
“些许小事······”云九夜欲要委婉拒绝。
姜离急切打断,一脸真诚,“请师兄放心,小弟的神农之相已经进一步觉醒,已涉及诸般异气之化,阴山鬼王虽是六品,但他留下的异气,小弟却是不惧。”
说着,姜离周身穴窍皆现明光,身如玉晶,赤纹显化,连发丝都微现晶莹。
当真是好一副庄严神相。
姜氏族人皆是见之而出神,便是天蓬长老也面露惊色。
刚刚因为云九夜之举而浮动的人心,又定了下来。
‘这位姜师弟,好厉害的手段。’云九夜在心中暗道。
他这一出攻势出其不意,又切中关节,本以为姜离只能暗吃一个哑巴亏,没想到被姜离这般连消带打的化解。
不只是浮动的人心被定下,更是让姜离立马找到机会回报。
虽然此伤因为斩杀阴山鬼王所受,姜离为他疗伤是应有之意,且难以抵消恩情,可既然有回报,在明面上就算是有部分抵消了。
之后若是有人提起此事,重点也只会说师兄弟情真意切,云九夜奔袭三千里为师弟斩敌反倒会往后靠一点。
厉害!
云九夜想到这里,也生出一见姜离手段的想法,道:“那就有劳师弟了。”
第94章难缠之辈,棘手之辈
云九夜伸出手臂,本来毫无异状的气息突然多出了一分阴冷,幽绿的鬼气从云九夜手臂穴窍中冒出,化作一个又一个狞笑的髅首,摇曳乱舞。
“炼魂之法?”天蓬长老眉头微蹙,雷霆骤生,“果然是邪魔外道。”
五浊恶世中,灵机不存,正道修行之法都要经过改变方可传承下去,但某些邪道法门非但不需改变,甚至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大行其道。
拿生魂祭练法器,食人血肉以增长功力,各种以人为材的法门层出不穷,不光是妖魔鬼怪四种道果的容纳者会修炼这类法门,便是其他表面上光鲜的修行者也可能对此有所涉猎。
若非各方打压,这种功法甚至可能成为主流。
天蓬长老的道果演绎需斩妖除魔,他本人受道果影响,对邪道中人也是深恶痛绝,也就是现在想看看姜离如何解决问题,否则的话,他已经一道雷法劈去,将这鬼气彻底扫清了。
狰狞的髅首肆意乱舞,察知到距离最近的姜离,立时呼啸而飞,带着阴森怪笑扑向姜离的身体。
只是还没等到它们接触姜离,刀光突现,金戈杀伐之气大盛,使人如处沙场。
凌无觉竖掌成刀,凌厉锋芒在掌,意含杀伐,刀光如小型风暴般卷过,森然杀机令髅首隐隐将溃。
“让我先行一试。”凌无觉插言道。
他没看出姜离和云九夜的来回拉扯,但对于姜离想行之事,凌无觉觉得破坏就对了,反正就是不让姜离得逞。
凌厉刀光携兵戈杀伐,气盛,意更盛,有斩杀魂灵之威,再加上凌无觉气血强盛,从两方面克制阴灵邪祟。
然而还不等他的刀光真正斩到髅首,姜离突然一掌探出,拦截刀光。
“三分归元气。”
如真水般的先天一炁在手掌周围涌现,刀光竟是一触即散,如泥牛入海,被先天一炁所溶解。
姜离指掌翻飞,便要点向凌无觉掌心,但凌无觉此人武感敏锐,及时变招,掌刀斜撩,以掌锋迎向姜离的剑指。
两相碰撞,征伐刀气便要从掌锋一涌而出,凌无觉急运真气,就要给姜离一个教训。论正面杀伐,《九黎刀经》绝对不弱于人。
却不想姜离指尖漫出的真气却是如春水般直接渗入凌无觉的手掌,那征伐刀气对其竟是没有太多的阻遏。
紧接着,凌无觉只觉自身气血陡然一盛,一股燥热之意出现在身上,令他浑身都感不自在,尤其是心脏,更是嘭嘭跳动,越来越急。
毒?
凌无觉当即运转真气,体温迅速升高,气血磅礴,想要强行逼出毒性。
然而姜离给他注入的却不是毒,而是壮大气血和阳气的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效力极强的补药,也是春药。
提振气血,反倒是药力迅速融入体内,凌无觉当即面红耳赤,气机都出现了紊乱,手上的凌厉锋芒也是失了一往无前之意。
而姜离则是化指为掌,先天一炁返本归元,于掌心蕴生雷霆。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姜离口吐真言,抑扬顿挫之声暗合雷霆之威,一道雷光自掌中飞出,碰撞刀意颓衰的刀光,打出一团气浪。
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收好鬼仙道器,伸手抓摄,先天一炁涌出,和那鬼气接触,迅速与其融合,甚至引得云九夜手臂中残留的鬼气倾巢而出,如色鬼见到美女般扑向姜离的手掌。
一个又一个指头大的骷髅首包裹着姜离的手掌,疯狂吞吸着先天一炁,却不想姜离翻掌一握,雷霆再生。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掌心一声轰鸣,雷光闪烁,诸多髅首在掌中发出尖锐的鸣啸,还是敌不过雷霆正法,更有先天一炁不断炼解,转眼间便被消磨一空。
一手退凌无觉,另一手则是轻易化解云九夜的异气,这等云淡风轻之举,着实叫人惊叹。
侯在不远处的姜氏众人先是见姜离揽下恩情,又是见他这番施为,心头大定,默默站到姜离身后,一副誓死追随的模样。
“雷法?”开阳长老看了身旁的师兄一眼。
而云九夜则是眸生异彩,赞道:“六师弟好高深的望气造诣。”
他人也许只看到姜离的雷法和先天一炁,可云九夜却是知道,能够看出髅首对精纯元气的渴求,能够轻易击溃刀光,最需要的就是卓绝目力了。
姜离能够做到这一切,不只是因为实力不凡,更是因为他望气察气,对于诸般气机皆是洞若观火。
思及此处,云九夜就想要询问一下姜离的望气术,却不曾想······
“五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姜离突然转头看向凌无觉,一脸关切,“莫不是师弟我不一小心伤了你?”
此时,凌无觉面色通红,呼吸逐渐加急,身体有点佝偻,一副受创的模样。
他中了姜离一记强效补药,虽然能够扼制住冲动,但身体上的反应是少不了的。
“哼,无妨。”
凌无觉陡然运转真气,以杀伐之气强行泯灭了部分剧盛的气血,拼着内伤也让自己的气血平复下来,然后挺直身子,面上的通红也在迅速消退,“只是真气有些走岔,小事尔。”
够狠!
姜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狠人,以往是他小觑这位五师兄了。
下一次,就以先天一炁转化药力,打他腰部要穴,看他能不能继续这么狠。
经过这么一打岔,云九夜的询问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姜离就趁机带着众人入殿,前去拜师典礼举行的所在。
只是这一幕的后续影响,却是还没完。
‘云九夜,难缠之辈。’姜离心中评断道。
经云九夜这么一出送礼,姜氏分家的事情就需要尽快解决了,至少要让他们彻底归心,否则日后免不了出现什么变化。
‘姜离,棘手之辈。’云九夜同样在心中暗道。
得此人之助,老三公孙青玥的威胁度大大上涨,还有摇光长老,怕是也已经站边了。
这一门师徒三人,是个个心思狡猾,天璇殿都成狐狸窝了。
第95章黄天
“天玑长老到!”
最后一位长老也到了。
姜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遐迩的天玑长老。
在云长老口中,天玑长老精善商道,好用奇招险招,且出手果决不留余地,在六位长老中算是最狠辣的。
姜离本以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笑面虎,可当真正见到天玑长老时,他推翻了自己的印象。
天玑长老身着紫袍,中年面孔带着严肃之色,全无那种笑里藏刀的圆滑和危险,看起来应当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这样就好,有底线就好。
姜离最讨厌的一种人,便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为了达成目的捅你一刀。
这种人无论是为敌还是为友,都极其危险。
就算道德底线再灵活,也好过没有底线。
迎着这最后一位客人入内,行过天璇殿,走过回廊,步入飞檐大殿——璇玑殿。
此时,大殿的众人已是各在其位。
大殿尽头的神座上,两尊神像分立左右,分别是祖师黄帝和九天玄女。黄帝身着帝袍,上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之纹,庄严肃重,哪怕是神像也自有一种令人膜拜的威严。
就是那面容,不知为何,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如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九天玄女则是头戴金玉冠,着金红裙袍,臂绕飘带,雍容高贵,面容倒是看得清,就是以姜离的目力来看,玄女娘娘的神像竟是和天璇长老有几分肖似。
按照规定,先拜祖师,殿内众人皆要行礼。
随后,则是正式的拜师。
天璇长老交叠着双手,在神座前方缓缓坐下,一尊玉座凭空出现,恰到好处地托住长老。
师姐公孙青玥在玉座之后,而代表掌门的云九夜则是在玉座左侧,大殿左右两侧,则是诸位长老。左边是天权、玉衡、摇光三位长老,右边则是天玑、开阳两位。

这亲疏之别,当真是一眼分明。
天蓬长老果然是靠向天璇长老这边了。
虽然他口中说着信不过天璇长老,但这一次姜氏之乱,天蓬确实是承情了,并且姜离拜在天璇长老座下,也代表着宗门内的姜氏族人都有了立场,天蓬长老也只有一个选择。
万、云两位长老则是补到了右边,让两边对称点。
至于诸位长老的弟子,则是在长老身后,而姜氏弟子排在真传弟子之后。
典礼开始。
姜离双手捧着白布包裹的军神五兵和编纂好的《神农百草经》,来到天璇长老座前,双手奉上。
此为拜师礼。
天璇长老接过,道:“外门弟子姜离,诛宗门叛徒纪云流,取军神五兵,弥平宗门祸端,编写《神农百草经》以奉宗门,功莫大焉,故本宫今日收姜离为亲传弟子,代掌门授赏,姜离晋升六品后,执掌赭鞭,以光大宗门。”
这一言,真正表明了姜离执掌赭鞭的资格,令得姜氏中人心潮澎湃,而《神农百草经》的奉上,则是让诸位长老就算有异议也无法开口。
然后,姜离又是三跪九叩,接过公孙青玥递来的清茶,将其送到天璇长老手中。
天璇长老接过后,伸手在他头上轻拍三下。
如是,就算是礼成了。
拜师典礼实际上挺简单,但接迎来客却是麻烦得紧,感觉和成亲似的,既繁琐又累,姜离现在实力都强到和七品对碰了,这么一趟下来还是一阵心累。
礼成之后,又得和来客交谈,之后还得像接迎时一样把他们一一送走,来回忙活,不知不觉已是快到黄昏。
“六师弟,为兄这段日子会一直居于天枢殿,师弟若来,为兄随时欢迎。”
最后一个走的云九夜微笑着说道,带着凌无觉一同离去。
也不知开阳长老见到自己带来的徒弟跟别人走,会作何感想。
至于云九夜居于天枢殿这句话是否在暗示自己的地位,姜离已经没心去思考了,他现在心很累,全靠切换贤者模式撑着。
然后,等到姜离回返璇玑殿后,就看到两个女人坐着,一个手中还端着清茶,优雅地品茗,一个则是拿着《神农百草经》观阅,那叫一个清闲自在。
硬了!
姜离的拳头硬了!
要不是打不过天璇长老,他铁定重拳出击,屈人之威、强手裂颅、蓄意轰拳、叹为观止,打得这两个女人嗷嗷叫。
“来了。”
天璇长老将清茶放到一旁,姜离这才发现她的面纱已经摘了。
【娇丽绝伦,顾盼之间,风姿绰约,艳绝倾城。如出水芙蓉,冰清玉润,恍如秋菊披霜,静若松生空谷,较之西施清丽,比乎王嫱艳绝。
这当真是好美,可惜姜离现在只想打她。】
因果集适时地显现出姜离记忆深处的某篇赞美词,顺带道出姜离的心意。
他现在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打拳人。
“坐吧。”
天璇长老轻轻挥袖,一把玉质大椅出现在右侧。
“是。”
莫得感情的打拳人十分从心地过去坐下。
他真的很想说一句“我只想打死两位,或者被两位打死”,可惜实力不够格,无法打死两位,只能被两位打死。
“你今日和其他五位长老都接触过,你对他们,有何看法?”天璇长老似是考教般问道。
姜离闻言,组织了下语言,回道:“摇光长老已经倾向于师父这一方,开阳和天玑两位长老看起来没有选择云九夜的意思,但也不对师父过于亲近,至于天权和玉衡两位长老······”
姜离想了想,用比较委婉的字眼道:“不是背信之辈。”
不是背信之辈(x)
舔狗绝不背叛(√)
都不需要天璇长老刻意吊着,这两位就铁了心追随,除非哪一天自家这位师父嫁人了,否则两位长老是爬不出这坑了。
“天玑师兄和开阳师弟一心为宗门,不偏不倚,但也是因此,为师对他们有所怀疑。”
天璇长老幽幽道:“怀疑他们可能倾向于拱立黄天。”
“黄天?”姜离讶声道,“这不是太平教的信仰吗?”
第96章天下大势
黄天是太平教的信仰,其本质是黄帝的神格化,从这一点来说,倒是和鼎湖派颇有相通之处,因为鼎湖派便是黄帝道统,也是尊奉黄帝。
但太平教是宗教,而鼎湖派只是门派。
宗教会将尊奉对象当成至高无上的存在顶礼膜拜,而门派则是将尊奉对象当成尊敬的对象,会上香,会行礼,但更多的是将其当成先行者,而不是当成神。
“黄天,实际上算是一种立场,”公孙青玥拿着书籍,替天璇长老回答道,“尊奉黄天的主张,实际上是以黄帝至上,其余皆在其下,而当今王朝,则是炎黄共治,火德天下。”
“姬与姜,共天下,这让一些只尊奉黄帝的势力感到不满,比如太平教。姜氏雄踞朝堂,风光数百年,占据了太多利益,也让诸多后来者为之不满。”
为信仰,为利益,越来越多人针对姜氏。
黄天是太平教的信仰,却也是某些人的立场。
所以,姜氏才会丢失赭鞭后不断衰落,在家主暴毙之后迅速衰颓,主家迁移,分家也遭受各种打击。
鼎湖派作为黄帝道统,也许不会像太平教那样狂热,但要说没有想要纯化道统的人存在,也不可能。
“与姜氏主家对立的事,为师也做,但若说全面否定火德之世,那绝对做不得。”天璇长老接言道。
火德天下若是被否定,天下的格局定当大变,而改变火德最直接的方法······
就是造反!
姜离突然有种站在时代洪流关节点的感觉。
也许在一开始,就只是反对姜氏,但随着实力的膨胀,局势的变化,野心的出现,未必不会出现有人揭竿而起的未来。
打着黄帝为尊的旗帜打黄帝后裔建立的王朝,这也许很是荒诞,但未必不可能。
就算其中有人不愿,等到大势形成后,怕是也要被裹挟着前进。
这种未来,便是天璇长老的忧虑。
“那掌门呢?”姜离问道,“天玑、开阳两位长老的立场是只为宗门,掌门的立场又是什么?”
是一心只为宗门?还是要兼顾朝廷和天下?
“不清楚。”天璇长老的回答出乎意料。
身为一派掌门,他的立场,天璇长老竟然不清楚。
“掌门正在神都为天子延寿,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当是与朝廷一体的,但他又没表露出对下一任掌门的倾向,”天璇长老露轻叹道,“若是为杜绝宗门出现内乱的可能,当前情况下,择定青玥为少掌门是最好的选择,可掌门一直未表露意向。”
“可要说他倾向于自己的徒弟,那也说不上,掌门都是任由云九夜去经营,自身并未表露支持。我们这位掌门师兄啊,一如既往的静水流深,谁都看不透他。”
“师父已经有三位长老支持,想来就是掌门反对师父之意向······”公孙青玥闻言,出声安慰。
但她还未将话说完,就被天璇长老打断。
“你太小觑掌门了,”天璇长老摇头道,“就是我们六人一起上,也未必能匹敌掌门,更何况四人。三品,是天下有数的强者,而掌门更是强者中的强者。”
“佛国的觉者,火宅佛狱的业如来,道德宗的道君,妖神教的大尊,大周的天子,还有我鼎湖派的天君,天下三品,以此六人为尊,他们的存在,便是当今天下的格局。”
佛国雄踞西土,乃大周境外的第一势力。
火宅佛狱与佛对立,多年以来阻遏佛国传教,势力虽不广,但正是因为有此势力在,佛国才受到制擘,有业如来在,觉者才一直久坐佛国圣地,难以出行。
道德宗的道君则是玄门三清派之首,和鼎湖派的天君互为玄门两极。
大周的天子则是在王朝土地上拥有无穷力量的支持,又是神州之主,自是不一般。
至于妖神教,作为神州内外最大恐怖势力,最强背锅者,妖魔鬼怪的中枢,妖神教主之位可谓是实打实的天煞位,能坐稳这位置,妖神教大尊的实力可见一斑。
六大强者既强大又有各自的势力,说是代表着天下格局,倒也没错。
而现在,大周的天子快凉了,掌门则是要帮他续命,要是掌门有别的心思,给天子来点掏心窝子的活计,大周就可以举行国丧了。
所以才说掌门的立场很关键。
“还好掌门亦要受盟约束缚,他就算是有别的心思,姜氏没完全倒下之前,也不能出手,所以啊,姜氏主家该倒,姜氏不能倒。”
天璇长老起身戴上面纱,拍着姜离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乖徒儿,你可要快快努力变强,坚持住啊。”
掌门要是没别的心思,那自然最好,要是有,姜氏和鼎湖派融为了一体,还站在天璇长老这一边,如此既能制擘掌门,又能防止掌门动用强硬手段,可谓是一举两得。
姜离还是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重要。
也是第一次,姜离知道了姜氏的处境有多危险。
就不说掌门是否有其他心思,就说那些试图拱立黄天的人,他们就算不造反,也是要铲除姜氏的。毕竟他们本身就是打着与姜氏为敌的旗号的。
‘现在和姜氏切割关系还来得及吗?’姜离有些无奈地想道。
‘来不及了,谁叫如今姜氏正统在我呢。’
他又在心里自问自答。
神农之相开发越深,姜离的正统性就越高,他击败了姜逐云,也算是抵定了地位,主家不回来,他姜离就是姜氏最具正统的。
主家回来了,也得争过一争,才能真正有定论。
“为师会好好教导你的。”
天璇长老说完,转身走向后殿,“夜了,回去吧。”
她倒背着手,走入后殿,将中门关了,消失在姜离眼中。
【这桥段······怎么有些熟悉?】
因果集往回翻,翻到拜师时候的记录。
【拍头三下,现在又一反常态不在腹前双手交叠······难不成这世上也有《西游记》?】
姜离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今晚要不要去夜探师父闺房?’
第97章三更半夜
【······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
因果集上刷新着姜离从记忆深处提取出的文字。
姜离在思考。
‘所以这世上有没有《西游记》······不对,应该是师父到底有没有类似的想法?也不对······’
无论有没有《西游记》,天璇长老确实是做出了不符常理的动作。
她向来是双手交叠在腹前,步履轻捷优雅,步伐适中,不快不慢,展现出稳重和贵气。而今日却是倒背着手,大异于过往的行为习惯,绝对是有特殊含义在内的。
这么想想,就算是没那典故,也是可以解读出相似的意思的。
拍他头三下,是要他三更存心,倒背着手入内,关上中门,是要他从后门进。
但现在的问题是——
去,还是不去?
于理,夜探女子闺房,还是师父的,这是大逆不道。
【但是刺激!】
于情,情况未知,冒然前往,不符合姜某人的从心原则。
【但是刺激!】
因果集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文字,姜离看得烦不胜烦,便开始澄澈心神,在心中默写“从心”二字。
道果能力【求返其真】也是发挥作用,正心诚意,平复心中波澜,让姜离的心境平静下来,再切换贤者模式,思维越发明晰,完全撇除了世俗欲望的骚扰。
······
······
是夜。
飞萤光散影,过雁字排云。
正值三更时分,璇玑殿后殿的某一居室窗门悄悄打开一道缝,姜离如同蛇一样从中游出。
撇除世俗欲望的骚扰,又经过数个时辰的认真思考,姜离决定了。
去!
孙猴子夜访菩提老祖,修得一身神通,他姜离也不求如孙猴子那般一飞冲天,尽快将自身的潜力挖掘出来就行。
绝对不是因为美色!
他姜离对师父的孝心日月可鉴,永不变质!
璇玑殿附近的地势图出现在脑海中,姜离熟门熟路地在阴影中潜行,摸向天璇长老的闺房。
每到新的环境,姜离都会摸清周围地势,以便遭遇意外时第一时间跑路,这一次也不例外。当日天璇长老教训完某个逆徒的哄堂大孝之举后,就带着二人离开了秘地岛屿,顺便让姜离搬进了璇玑殿。
姜离在璇玑殿内就做了两件事,第一,编写《神农百草经》,第二,熟悉地形。
事实证明他的行为很有先见之明,这就派上用场了。
前后花费小半刻钟,姜离来到了璇玑殿后的一处高台,就着今夜的皎洁月光,他看到了不远处半开半掩的木窗,周边的声音也在突然远去。
师父的闺房是没有后门的,但是后边有窗,并且这窗正好毗邻一处石台,乃是天璇长老除天璇殿外的第二处观星场所。
姜离察觉到周边声音的远去,心中一定,然后无声走近,拉住窗门······
“嗷——”
一声长吟突起,有金龙从内部冲出,张牙舞爪地扑向姜离。
姜离眼中顿时出现繁复玄妙的图象,先天一炁自发而动,在身前凝聚出透明的气罩,迎上龙首。
“嘭!”
气罩如水般荡漾,金龙冲撞之气遭到重重化消,但姜离还是被撞得倒飞一丈远,落地后又退出好几步。
“嗷!”
金龙又是发出一声低吟,徐徐消失,随后就听到木窗另一边传来一声轻笑,天璇长老的声音响起,“徒儿,大半夜的不好好在房里睡觉,跑到为师屋外作甚?”
姜离回道:“弟子也不想大晚上不睡,只是师父吩咐我,让我三更前来,师命难违,弟子不敢不从。”
“休要瞎说,我可没下过这样的命令。而且我叫你来,你就来了?也不想想是否合乎规矩。”天璇长老笑骂道。
话是这么说,但从天璇长老改变的自称来看,她当是无甚怒意的。
“弟子也不想如此,但是弟子如今处境危急,非快速精进不可,便是知道不合规矩,也不得不赌一下啊。”姜离叫屈道。
这一番说法有理有据,天璇长老听后,都沉默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清明。”
她轻声感慨,然后说道:“罢了,你既然能看透我的用意,就说明你确实有这缘分,把从姜逐云那得到的应龙之鳞都拿出来吧。”
姜离闻言,就知这事妥了。
【虽然不是那方面的事情,让姜离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快速拿出了应龙之鳞。】
姜离伸手连挥,像是要把这不正经的东西给打走,然后将拿出的玉盒打开,露出内中之物。
他此前还以为玉盒中装的都是灵药,没想到应龙之鳞也在玉盒中,之后数了数,算上从罗仪那搜尸得到的那一片,共计三十六片。
“你得摇光师兄之《天蓬咒》,又在思返谷内领悟应龙之息,我便传你应龙变的入门之法。切记,此法乃是《形坟》之功,你初入门,得传此功不合门规,今后在他人面前使出,就说此为《阴符七术》中的‘盛神法五龙’,以你先天一炁之变化,掩饰气息应该不是难题。”天璇长老说道。
《阴符七术》非是鼎湖派之功法,乃是由公孙青玥奇遇所得,她想传谁就传谁,其余门人也说不出什么。
“连师姐都不能知道?”姜离奇道。
那小心眼的逆徒要是知道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呢。
天璇长老心中暗语。
应龙变和公孙青玥所修的旱神掌相生相克,姜离学会了此法,公孙青玥能赢的几率就更小了。
公孙青玥本就不想天璇长老插手她和姜离的胜负,更别说天璇长老还帮姜离了。
“她也不行,”天璇长老立马吩咐道,“若她发现什么端倪,你便说是我修改了‘盛神法五龙’,所以和原来的有所不同。总而言之,此举有违法度,不得乱言。”
“是。”
“现在,将应龙之鳞分别贴于天灵、太阳穴、双眼等处,以气画符,合于周身,汲取应龙之气。《形坟》修炼的乃是法身,以法造身,以成神异之相。”
第98章应龙变
“应龙与旱魃相对,旱魃过处,赤地千里,应龙在天,呼风唤雨,故称应龙为水神,此乃谬误。”
璇玑殿内,天璇长老隔着一道木窗,传道授业。只听她娓娓道:“应龙乃天象之神,呼风唤雨,引雷掣电,皆是其能。旱魃也非是只象征火,否则她就该被称作火神,而非旱神。”
“天象应四时而变,四时有二十四之气,故应龙之变亦有二十四之要······”
天璇长老说着,那条金龙又显化而出,在半空昂着身子,体内各处浮现出道道符纹,又突然一转,化作金色的人影。
“符箓之法,起源于巫觋(xi),最初之符箓实际上乃是一种沟通人神的降神之法,在上古之时,就盛行在身上烙印各种神魔凶兽之形,以获得非人之力。而应龙变,就是一种符箓的化用,通过在身体各处烙印符纹,以身为符,以塑造应龙法身。”
“脑、发、皮肤、目、项髓······人身有二十四处关窍,对应四时二十四节气,于此二十四窍烙印符箓,则可使人身逐步具备应龙之能。并且,依各自烙印的符箓不同,可具备不同能力。”
说着,那人影的背后出现了繁复的符纹,姜离熟悉的六丁六甲护身符出现在皮肤上,金色人影顿时凝实数倍,周身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强横气息。
随后,又有一道符箓现于背脊,人影脊柱如龙,身形屈动之间,气势磅礴。
“上清派的五力士符,这是摇光师兄当年和上清派的人赌斗赢来的,以此符烙印脊柱大龙,则是增持肉身之力,并且和六丁六甲护身符可互相结合。”
只见两种符箓在脊柱和皮肤上闪烁,两股气息融合为一,两道符箓竟是互相结合,迸发出极强的力量感。
还不止,随着天璇长老隔空操纵,一道道符箓被烙印在人影上,呼风唤雨之能,引雷掣电之力,观天视地之目,一一出现。
且符箓和符箓之间互相组合,衍生出重重变化,当真有神龙之力。待到二十四种符箓皆现,金色人影往前一滚,矫矫龙形再现,吞吐之间,空气如潮水般涌动,令姜离熟悉的呼吸声回响四方。
金龙张牙舞爪,腾空旋击,二十四种符箓彻底化作了其身体的一部分,腾挪之间,俨然和真龙一般无二。龙形所散发从气势,也和当日应龙道果暴动时那种至极龙威颇为肖似。
以法成身,看似为术法,却能成就应龙之躯,法身之强不下于炼体的武修,且在修成应龙之躯后,还能参修武道,论搏杀能力不下于武修。
看似为一种肉身修行之道,又具备种种术法之能,呼风唤雨皆是本能,堪比上古神魔,远胜寻常法修。
‘应龙变真正的玄机不在于二十四种符箓,在于组合成应龙之躯的变化,此等变化,应当就是《形坟》的真意。’姜离心中揣摩道。
就像是一种公式,通过这种公式,演算出应龙之躯这个结果。
若是照此联想,黄帝六相是否也是一种变化的公式?
若是能够参透万物之奥秘,推导出相应的公式,是否也能身化万物,乃至身化天地。
若说《气坟》是一种把握气道本源,以一炁化万气的法门,那《形坟》便是参透变化之机,以万变化一的妙诀。二者既有异曲同工之效,又各有殊异。
“三坟不愧为三皇之学。”姜离惊叹道。
见一微而知著,光是应龙变都有如斯妙用,更别说是完整的《形坟》了。
“黄帝之学,自是绝世。”
天璇长老傲然说着,又指点道:“你于望气术上造诣非凡,除却六丁六甲护身符外,可优先练出增持目力的符箓种子,比如这天目符。”
腾空的金龙双眸中一笔一划地出现符箓之纹,给姜离现场演示起来。
姜离用因果集将过程记下,又将应龙之鳞贴在眼窍上,以气引炼,丝丝金黄之气被汲取而出,渗入瞳孔,和真气交融,意念牵引之下,开始烙印符箓。
有天璇长老的看护,姜离大可放心练符箓种子,加上自身对真气的如臂驱使,更添几分把握,前后一刻钟间,眼窍符箓便已初成。
“啪——”
应龙之鳞落下,黯淡的鳞片显示出内中残留的应龙之气已被汲取。
姜离睁开双眼,瞳孔隐现金黄之色,又运使道果能力,增添玄妙图案。双目所及,视线在对气机的感知上倒是没多大提升,但在对细微之处的观察和远处的观望,却是更上一层楼。
简单来说,就是加了望远镜功能和放大镜功能。

而且······
姜离念头一动,眼中的金黄之色隐隐变幻,半刻钟后,他的双眼突然暴射出夺目金光,照在木窗上,光芒透射到屋内。
“明光符?是了,你的符箓种子乃是由先天一炁合应龙之气练成,而先天一炁就有自由转化之能。”天璇长老先是诧异,后又了然道。
一般来说,成形的符箓种子是难以轻易改变的,就算进行替换,也是同类型的进替,比如五力士符换成五丁开山符。
但姜离的符箓种子乃是由先天一炁所练,却是多了变化的可能。虽然变化需要一段时间,但也让姜离的应龙变更为多变,更加难测。
试想一下,对方本以为姜离的双眼仅有观察之能,结果在交锋时姜离突然祭起明光符,闪亮的氪金狗眼绝对能让对方在物理上眼前一亮。
“有先天一炁变化之能,那你需要学习的符箓就不该只有二十四种了。”
接下来,天璇长老隔着窗给姜离演示了数十种符箓之法,并传授了诸多组合之法。
一直到天色将明之时,她才停下,“快天明了,回去休息吧。”
“回去休息?”姜离沉迷于学习不可自拔,闻言一怔,不由重复了下天璇长老的话语。
“不回去,难道你想在为师这里休息?”
天璇长老语带笑意,“行啊,你只要敢进来,为师就让你在屋内休息一下。”
你连自称都变了,怕是进去就得躺着出来了。
老妖精就会骗人。
“师父早些休息,弟子告退。”姜离义正言辞地道。
第99章明晚再去
“小家伙,悟性倒是不差。”
昏暗的居室内,天璇长老仅着一袭单衣,长发如瀑,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梳理的乌发,一边评断着姜离,“也很能审时度势。”
姜离在外门默默无闻三年,一直低调行事,直到被万长老提点,方才展露头角,可见他本身是一个相当谨慎而低调的人。
按理来说,他就算拜入天璇长老门下,也该藏起一部分以免被天璇长老被看透,可看他这一次夜访,还有展露的悟性资质,却是没有秉持谨慎低调的性子。
他是看出了自身的处境以及天璇长老想要让他快速精进的心思,抓住眼前的机会成长,而不是一昧地低调苟缩。
这不低调,但足够慎重,是最能够保命的途径。
如此行为,可见他比之当初是成长了,以及······
“对我和青玥的信任?”天璇长老梳理长发的动作一停。
这种信任,来的有点快,不似姜离这种心性该有的。她本以为要多教导几次,才会让姜离放下心防,没想到第一次就被给予了信任。
这有点不合常理。
天璇长老回想过往,强大的神元修为使得她对所有的记忆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够和因果集一样倒回。
然后,她发现了盲点。
“唯一能让姜离给予信任的可能,是他参悟百草药性之时,我和青玥的谈话······”
天璇长老勾起了笑容,“出人意料,叫人期待。”
出人意料的是姜离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对外界有所感知,并且还能瞒过自己。
令人期待的,自然是两个徒弟间的交锋了。
从当下情况来看,公孙青玥败局已定,但她的表现依然让人期待,要是自己再插手拉扯几下······
有意思起来了。
想想那场景,对时局的忧心都变淡了些。
······
······
天枢殿。
云九夜站在临崖的大殿后方,凭栏而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在他身后,凌无觉适时地问道:“师兄,可有收获?”
“姜离有姜氏气运庇护,又命格特殊,现在还成了天璇长老之徒,想要算他,难,”云九夜摇头道,“我先是以八门奇数算他,未果,又改换九星遁甲,算起运程,依旧一片模糊,最后让你去找来宗门记录的八字,以双星神煞卜他人生,还是没能成功。”
说到这里,云九夜露出了一丝惑色,“他不光是命格特殊,命数也是说不出的古怪,庞杂至极,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算不出来。
有这样的人相助,公孙青玥的难缠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在我率先出手,处理了姜氏分家的一桩恩怨,姜离除非不要这股势力,否则他近期之内必须要出门处理姜氏分家的事了,”云九夜又道,“姜氏分家,足以分他不少的心,拖延他好一段时间了。”
出身姜氏的弟子虽然归附了姜离,但他们背后的众分家却还没真正归附。
姜氏分家虽是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能让众分家再度聚集,那绝对是不小的一股力量,姜离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那是否要······”凌无觉很是有土匪气息地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姜离出门,是极好的出手机会。
“此事不得再提!”云九夜厉声道,“我等真传虽是竞争,但各自之间斗而不破,谋害同门之举,想都不能想!”
而且你当天璇长老是吃素的吗?对她的弟子下暗手?
这句话,云九夜没说,但他的目光已经表达出这意思了。
“那就只拖着姜离?”凌无觉有些不忿地道。
“拖他时间就够了,”云九夜却是一点都不急,“姜离如今境界稍弱,他被拖一段时间,晋升就晚一步。若是在平日,晚一步倒是无妨,但眼下······风暴要来了。”
六位强者代表天下格局,失其一就代表局势动荡,不知有多少人乘势而起。
如今大周天子还没死,但那种动荡的气息却是已经出现了。很多人都在盯着神都,等待着结果,等待着那个机会的到来。
云九夜虽然没有翻云覆雨的心思,却也寻到了一点机会。若在这场风波中立下大功,少掌门之位就稳了。
“是。”
凌无觉虽是心有不忿,但也知晓轻重,当即应下,不再提为难姜离之举。
······
······
另一边,姜离还不知亲爱的大师兄下令不和他为难,他回到自己的居室,将因果集往前翻,逐字逐句地分析起来。
自己的行为是否有什么不妥,话语是否有什么失误,还有天璇长老的行为,又是否暗藏什么玄机。
那钻研的劲头,堪比前世的教科书编纂者对鲁迅先生的研究。
没想到这一分析,还真让姜离有了一点发现。
“我表现出的信任有些过度了,这可能会让老妖精发现什么,不过,也不算是坏事。”
真要是被发现了,丢人的也不是天璇长老,而是公孙青玥。以这位师父的性子,怕是看热闹也还来不及。
而且,察觉到姜离对她们怀有信任,天璇长老也会顺势付出她的信任。
如此,双方的信任就逐步建立起来了,师徒关系越发和谐,可喜可贺。
不经意间的举动有了意外的收获,倒是让姜离有些始料未及,也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今晚的收获可是不小,不说应龙变的传授,就说那诸多符箓,就让姜离受益匪浅。只能说有师父和没师父的差距就是大,尤其师父还是四品强者的情况下。
就这么一夜,便让姜离后悔怎么不早拜师了。
所以——
明晚再去!
如果师徒的信任真的已经建立好,那小灶自然是越多越好,姜离打算明晚再去夜探师父闺房,再听一波课,顺便加深师徒感情。
然后,时间匆匆流逝,悄然间,来到了第二天。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姜离服了颗补元丹,打算出门向师父请个安,顺便约一下今晚的课。
可他才刚出来,就有一位女弟子来报,说是殿外有人找他。
第100章分家无上下之别
不对外开放的天璇殿大门缓缓打开,青年行入大殿,第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昂首望天的姜离。
天璇殿内白昼如夜,星斗排布,恍如当真处于星空之下,姜离昂首观星,自有高远之气象,令人见之不由暗凛。
“好不容易留下一命,却主动来见我,吕忘机,你是不想活了?”姜离悠悠说道。
成了师徒之后,天璇长老有些事情也就不瞒着姜离了。
像是吕忘机还活着这件事,告诉姜离既能让他知晓情况,也能让他知道师父才是真的好,不像天蓬长老还暗中保下敌人的命。
说着,姜离徐徐转身,微露金泽的瞳孔中隐现玄妙之理,目光注视之下,吕忘机突然有了种窒息般的不适感。
二人分明都是八品,但在实力之间,却似隔着一道天埑,差距大到足以令人绝望。
吕忘机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惊悸,和姜离的双眼对视,道:“我确实是不想活了,所以才主动来找你,来问你。”
人不畏死,便无所惧,至少现在的吕忘机是如此。
他踏前一步,迎着那迫人的目光,扬声道:“三公子已死,姜氏还留在宗门内的弟子也都归顺于你,但这些弟子并不能完全代表各分家的意愿。姜离,你打算如何处理各分家?”
他的气机开始加急,但不是因为恐惧自己会被杀,而是担心分家的命运。
姜离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有意思,你猜我会借助宗门之力,施以辣手?吕忘机,你姓吕,你在姜氏的身份应该相当尴尬,为何你会如此关心家族?”
本以为吕忘机是作为伪装的假名,但在他暴露身份之后,经过宗门的调查,却是发现这是真名,这就是他的名字。
姜氏主家中,若有犯下大错者,当由族老剥夺姓氏,罚以吕姓冠名。
另外,私生之子不得入族谱,不得冠姜姓,当以吕姓冠名。
天蓬长老是前者,而吕忘机,是后者。

只能说大家族就是大家族,连私生子的姓氏都有严格规定,玩得够花的。
姜氏族谱上没有吕忘机之名,吕忘机只需要剥离了和姜家的气数联系,那他就是一个清清白白的普通人。
可就是这么个私生子,却是对姜氏相当忠心。
“是因为——”
姜离上前一步,“你虽是私生子,但暗中受到优待?”
气机不见太大波动,不对。
“不,你虽是开辟出第二气海,但实际上并未修出先天一炁,否则我当初没那么容易赢。你的第二气海应该是姜逐云帮你开辟的,他要以此来收你的心。”
气机变急,看来是猜中了。
“你是私生子,所以你被寄养在分家,这个分家应该就在神都附近,当是忠诚于主家,所以你被教育忠诚于主家。”
“但你非是愚忠之辈,否则的话,便是有人保,家师也不会容你活下来。你真正归属的当是养大你的分家——”
观其气以察其心,在天子望气术的探查下,在姜离那连环的话术下,吕忘机虽也是人中俊杰,但也难有招架之力,心思被一层层剥开,完全呈现在姜离的眼前。
随着姜离的步步走近,吕忘机亦是开始不自觉地后退,细密的冷汗在额头悄然出现。
他本是怀着舍生之心来此,无所畏惧,但现在,畏惧正在他心中逐渐生根,发芽,成长。
“你认为姜氏主家回归才能让分家处境好转,但是如今真正能够决定分家的人是我,所以你找上了我。”
姜离突然身影一闪,如神龙行空,见首不见尾,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转眼间便来到吕忘机身后。
腿部有符箓的印记闪烁,让他的速度快若惊鸿。
“你要知道我的想法,若是我要以强硬手段收服分家,便死在我手中,以此来让天蓬长老和我产生嫌隙。”
吕忘机闻声出掌,反掌后送,控鹤功爆发外斥之力,雄浑真气汹涌而去。
然而姜离身上瞬间浮现出如水一般的元炁,滔滔真气碰撞在上,瞬间崩散,被先天一炁不断炼解。
姜离一手拍出,截住吕忘机的转身,再举掌按在他肩膀上,莫能沛御的力量落下,吕忘机毫无还手之力,被压得单膝下跪。
真气不及,连肉身力量竟也是不如,两个神属道果的神躯能力,已是完全敌不过现在的姜离。
他本身有【性命双修】加持,三元平衡,又开始参修应龙变,肉身之力已经被开发出来,吕忘机虽是武修,但也无法和现在的姜离匹敌。
“你!”
真气被碾压,力量被压制,吕忘机惊怒莫名之下,当即打算自绝经脉,以期达成目的。
可他念头方起,先天一炁便已从肩膀穴道疯狂灌入,瞬息间就压下他的功力,封锁他的经脉。
“你对我有两个误会。”
姜离一边灌注先天一炁,一边说道:“第一,在我面前,你没有自尽的资格,下一次不要这么莽撞了。第二,我向来推崇以德服人,能不开杀戒就不开杀戒,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对分家下杀手。至于如何收服分家——”
汹涌的先天一炁倒灌入吕忘机的下丹田,就如当日对待姜逐云功力一般与吕忘机的真气融合,但和当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先天一炁在帮忙淬炼吕忘机之气。
“我说过,我等分家无上下之别,身份上如此,功法上亦是如此,先天一炁,不能由主家独享。”
吕忘机本身通晓一点《气坟》的皮毛,虽未练出先天一炁,但已经有了一点根基,在姜离的相助之下,他的真气不断凝练,向着液态转化,逐渐有了先天一炁的雏形。
分享先天一炁,便是姜离收服分家的手段。
没有任何一个姜氏族人能够在先天一炁前忍得住,昔日的姜离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分享到先天一炁的族人能背叛姜离,因为这先天一炁,可是姜离帮他们练出的。
‘我的设想果然能够实行,在我的帮助下,修炼姜氏功法之人能够练出低配版的先天一炁。并且,他们的先天一炁由我所出,只要我一运气······’
正在飞速转化的吕忘机之气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他们就毫无还手之力。’
第101章姜离向来以诚待人
“喝啊——”
吕忘机突然低喝,身躯一震,沛然气波透体而发,顿时让天璇殿内劲风四起。
他所修炼的《二十四山排龙诀》糅合了《气坟》的一点皮毛,修炼出的真气以雄浑广博著称,眼下得姜离之助,淬炼真气,再添三分精纯,真气威能岂止倍增。
‘这种真气得了先天一炁三分精纯,可说是低配版的先天一炁,比不上我的,但和姜氏主家大部分人比起来,应该也差不多了。他们练的也不正宗,包括姜逐云。’
姜离这般想着,再催先天一炁,一鼓作气,让吕忘机的先天真气彻底练成。
“嘭!”
劲风更为剧烈,吹得姜离衣衫猎猎,发丝飞扬,却无法让他移步分毫。
而吕忘机则是感觉周身每一个穴窍都洋溢着力量感,真气所过之处,气机蓬发,恍如脱胎换骨。
“这便是先天一炁?”
他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有种不真实感,又肯定地道:“这就是先天一炁!”
吕忘机曾受姜逐云相助,开辟出第二气海,对于先天一炁的感觉,他忘不了,虽然自身之气不及姜逐云精纯磅礴,但本质却是已经站在了同一层次了。
而这,正是身为主家私生子的吕忘机所梦寐以求的。
欣喜之下,吕忘机都忘了自己是来质问姜离的,只顾运转真气,感受着新生的气机。
直到姜离松开了他的肩膀,负手走到前方,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忍不住问道:“你帮我练成了先天一炁,就不怕我凭此来对付你?”
“我若是连你这曾经的敌人也容得下,分家之人,更是能容得下。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非是愚忠之辈,分得清利害轻重。”
姜离背对着吕忘机,淡淡道:“你若是还觉得我会祸及分家,现在就可以出手。趁我背对于你,舍命偷袭,当有几分可能杀了我,便当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堂堂正正地背对,给出机会,且不见护身真气运起。
吕忘机在来之前考虑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姜离会主动给出机会,让他袭杀。
对方如此堂皇,反倒是让吕忘机无法下手。
并且,姜离愿意分享先天一炁的举动,也超乎了吕忘机的预料,不管姜离是为收买人心还是真正的有心分享,至少这种行为本身是无私的。
怎么着,也比将先天一炁藏得严严实实的姜氏主家强。
心中还在犹疑着,吕忘机手掌却是久久未动,眼睁睁看着姜离慢慢远去。
【计划通。】
【姜离虽是背对着吕忘机,但对于吕忘机的一举一动是清清楚楚,见吕忘机毫无动手之意,他知道自己收买人心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姜离看着眼前出现的文字,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容。
年轻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社会套路有多深,中了姜某人的套了。
“姜师兄。”
半跪着的吕忘机突然喊着“师兄”,道:“来之前,我见过天蓬长老一面,长老告诉我,《天蓬神咒》若是由末句向首句倒念,即成《天蓬馘(guo)魔咒》;隔句倒念,即成《斩妖吞孽咒》,从最后一字往回倒念,则成《元帅横天乱地咒》。”
“那时我不知长老何意,现在我知道了,这是借我之口,告知师兄。”
吕忘机向着姜离深深一拜,“师兄大德,吕忘机莫不敢忘,愿为师兄驱策,团结分家,重光门楣。”
好吧,看来套路深的不只姜离一人。
若是姜离当真没有能耐收服吕忘机,杀了他,这《天蓬神咒》的精要就没了。反之,若姜离有容人之量,能收人之心,《天蓬神咒》之妙用,将皆为姜离所知。
只能说人老成精这句话当真是没错,天蓬长老也许比不上自家那老妖精老奸巨猾,也绝不愚蠢。
“那就将你得到先天一炁的事情,告知所有人吧。”姜离淡淡道。
这里的所有人,不光是宗门内的姜氏弟子,还包括各分家。
吕忘机知晓姜离之意,大声回道:“是,师兄。”
说罢,他起身又是行了一礼,步履生风,快速离去。
在他离开之后,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大殿的一角,倚着墙,轻笑着问道:“我很好奇,若是吕忘机当真不管不顾地出手,师弟你该如何应对?”
吕忘机也是八品,虽然和姜离差距甚大,可要是他真的不要命了,不惜燃烧精血也要出手,那么理论上是有杀姜离的机会的。因为姜离明面上毫不设防。
“那我只能大喊师姐救我,以期活命了。”姜离笑着回道。
“你就没什么反制的手段?”
“师弟向来主张以诚待人,岂会行此卑鄙之举,师姐你误会我了。”
姜离一边笑着,一边让衣内皮肤上显现的护身符箓隐去。
昨夜回来之后,他练成了两枚符箓种子,分别是六丁六甲护身符和上清五力士符,算上眼窍的天目符,三枚符箓种子了。
而符箓种子既成,那相应的符箓念动即成,连画符都省去了,以姜离如今的功力,甚至可以让两种符箓效果常驻。吕忘机要是真的敢出手,姜离会让他知道姜逐云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公孙青玥表示不信。
“当然是真的,天璇殿有师姐,有师父,谁能杀得了我,师弟当然不会有多余的心思。”
姜离笑着摇头三下,背着手,走出天璇殿,“师弟还需修炼,暂且告退了,师姐。”
公孙青玥在殿内看得露出狐疑之色,只觉姜离今天的举动相当古怪。
而在璇玑殿的某处,一直观察师姐弟的天璇长老见此,面露古怪之色。
“这小子,难道是在给我传达信息?”
摇头三下,背着手,除了没关中门以外,几乎就和天璇长老昨日的暗示相同。
甚至要不是天璇殿没分中门偏门,姜离说不定也要将中门给关上。
所以······
“姜离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今晚还来?”
好家伙,现学现用是吧。
第102章三顾茅庐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夜晚。

姜离在房内以术算精准把握时间,一到三更天,他就从窗口爬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璇玑殿后方的占星台。
还是熟悉的木窗半开半掩,还是熟悉的悄然隔音,看来师父果然收到了他所传达的信息。
姜离来到窗外,隔着木窗行礼,“见过师父。”
“向来都是当师父的给徒弟开小灶,”木窗的另一边,婉转的声音带着幽幽之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徒弟让师父开小灶的。”
不是自称“为师”,更不是自称“本宫”,看来师父心情不坏。
虽然只相处了数日,但姜离还是发现了天璇长老的某些习惯。
在对外人时,她喜欢自称“本宫”,既显示地位又表达疏离。需要端着师父的架子或者要展现威严时,天璇长老一般自称“为师”。
而在她心情好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规矩了,直接以“我”自称。
古人言,伴君如伴虎,姜离虽然不是伴君,但他还是拿出了伴虎的心思来研究,现在不说成了师父肚子里的蛔虫,但基本的了解是有了。
不过姜离还是卖了一波可怜。
“徒儿这也是不得已啊,”姜离叹息道,“风雨欲来,徒儿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姜氏分家之事也需我出面,近段时间该是要出趟宗门,要暂离师父座下了,是以只能抓紧时间请教师父,以期提升实力,以免他日客死异乡啊。”
越说越可怜,最后就差哭出来了。
“要是想被我轰回去,就继续装可怜。”天璇长老淡淡道。
姜离立马腰板挺直,一脸正色,“请师父指教。”
妥了。
窗内似乎响起了一声咋舌,声音极浅,连姜离都听不真切。
不过这不重要。
师父乃神仙中人,飘飘乎如遗世独立,怎会出现如此不雅之举,这是错觉。
姜离毫无异色,只当没听到这声音,而屋内的天璇长老也是开始了今日的小灶。
“符咒不分家,你学了摇光师兄的《天蓬神咒》,日后精修之后可进行化用,将此法练成符箓种子,我便不教你雷属符箓相关的了。今日,便说说符箓的勾连和叠加吧。”
“应龙变的二十四种符箓种子可互相勾连,比如六丁六甲护身符和五力士符就可并合沟通,圆融为一,形成崭新的整体。相同的符箓勾连,能令效用暴涨,比如双目的天目符勾连,则可使目力增强至少半倍。”
“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能同时让两种符箓勾连叠加,若是有朝一日你可同时施展二十四种符箓,并将其融合成一个整体,这应龙变就算是大成了。”
······
天璇长老的教导深入简出,诸多术法之关要皆是说的明明白白,让姜离获益匪浅。
不觉间,又是将至黎明。
这一次,姜离没等天璇长老停下,就果断挣脱了知识的诱惑,行礼道:“弟子告退。”
没让天璇长老再一次考验姜离的道心。
······
然后,又一次三更天,姜离又来了。
“你以为,我都不用睡的吗?”窗内的声音带着怨气。
以天璇长老的境界,早就可以不吃不睡,和神仙中人一模一样,但需不需要是一回事,要不要又是另一回事。要是天璇长老不用睡眠,她还要卧室作甚,直接找一静室打坐,一宿就过去了。
“一想到要暂离师父座下,弟子就万分不舍,只能抓紧时间,以敬孝道。”姜离十分有孝心地说道。
“你还孝顺起来了。”天璇长老气笑了。
两个逆徒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一个成天让当师父的担心,还反倒怪起师父,另一个现在看来,是更绝了,面皮厚似应龙鳞,当真是刀斩不破,水泼不进。
“应龙变的相应关要,我都已经说清了,你还想请教什么?”
天璇长老最终还是维持住了飘然出尘的形象,没有说出什么损坏形象的话语。
“弟子想请教一下六爻卜算之道。”姜离立即回道。
“你的易术根基已经极为稳固,论算力怕是赶超青玥了,确实该进一步教授了。”
天璇长老沉吟了一会儿,道:“罢了,就再给你开一次小灶。听好了,四营成易,八卦为体;三才变化,六爻为义······”
姜离又一次获益匪浅。
······
然后,次日夜晚,他又来了。
“姜逐云身死之事应当已经传到姜氏各分家了,眼下正是你收拢分家的时机,晚了,可就错失良机了。”天璇长老有些心累地道。
她今日等了一天,就等姜离来向自己请别,没想到姜离又是直到三更才找上门。
这逆徒,就这么喜欢开小灶吗?
“弟子学艺不精,还需沉淀一二,分家之事,不急,不急。”姜离讪笑道。
宗门之外太危险了,谁知道这一趟会遇上什么角色。
姜离自问八品之内我无敌,七品之内我纵横,可要是碰上六品,他就难以招架了。遇上五品,那更是只能求全尸了。
危险,太危险了,急需几根救命毫毛。
天璇长老也不是笨人,听到姜离之言后,她终于明白了姜离的欲求。
“你想要保命底牌,你早说啊。”
木窗的另一侧,美人叹气,“为防真传弟子外出遭厄,我等长老皆会在弟子临行前赐下招法,以应不测。便是其师不擅此道,也会请其余人帮忙留招。这也是神州各方大势力皆会实行的手段。”
这个世界可没有青对青,老对老,前辈不能对后辈下手的通用规则。
要是遇上了敌对方的天才,基本上是能下手就下手,杀不了也要废了他。
像那种不借宗门、家族之力闯荡天下的天才,十个有九个死于老一辈的袭杀。什么同境界对决,不存在的。
尤其是那些妖魔鬼怪,可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
至于杀人的后果,都是敌对了,自然是想方设法削减对方实力潜力,与其瞻前顾后想这想那,不如多给自家晚辈一些底牌,免得也被人给杀了。不是人人都顾忌后果的。
妖神教的作用,不就是在这时候体现吗?
只要不被人发现,那凶手肯定就是妖神教。
而且,除了敌人以外,还有百无禁忌的狂徒,不给底牌的话,被杀了怎么办?
江湖不只有人情世故,也有打打杀杀。
“可是姜逐云······”姜离瞠目结舌。
他可没在姜逐云身上发现什么底牌。
要不是因为这一点,他也不至于产生这种误会。
“傻徒弟,姜逐云的保命手段,早就在入门之前就用光了。”天璇长老道。
多制造点意外,总能把姜逐云的保命手段给耗光的。恰好,天璇长老很是擅长此道。
只要不让姜逐云死了就行。
第103章太微三式
姜离向来是尊敬师长,孝心可嘉,之所以三顾师父闺房,实际上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的。
他想要求点保命手段,免得自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可他万万没想到,压根就不需要他多费心思,天璇长老自会在他离开之时赐下手段,尽量让他能够安全回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万幸,误会最终得以解开,使得姜离的孝心没被怀疑。尴尬点就尴尬点吧,反正姜离面皮够厚。
“谢师父。”姜离立即称谢。
“呼——”
一缕清风在此时乍起,天璇长老闺房的木窗缓缓打开,昏暗的室内,一道如梦幻般美好的身影乍然闪烁。
那种如时光凝滞般的感觉再度出现,天璇长老的身影不见动作,如虚无般穿过窗台,出现在观星台上。
不似白日般身着繁复的裙袍,夜里的天璇长老仅着一袭单薄的白色衣裙,乌黑青丝披散,在风中飘摇,身影离地尺许,不履凡尘,直直飘近。
姜离不由注目······
【发现夜里的师父胸大肌不似白日那般浮夸,实锤了,她果然是垫了。】
眼前这一行字刷新,姜离不由有种啼笑皆非之感,心中对神女之美的惊叹和些微着迷皆是在一瞬间一扫而空,所有的涟漪和波动都被抚平。
这一刻,他的目光就和那些小说话本中通用的主角一样,清澈见底,毫无邪念。
天璇长老飘然而来,见到姜离那清澈的视线,心中暗赞其心性,也许就是因为有如此心性,才能拥有如此之厚的面皮。
她徐徐抬手,如玉般的手指虚点,星斗之辉在指尖凝现,演化出玄妙莫名的轨迹。
“各派皆有庇护弟子的手段,比如那太平教,高层皆是神属道果修行者,平日里收集信仰念力,存于各地神像,若有弟子遇险,可口诵神名,借力退敌。甚至若距离四品强者较近,还可请神降临,只是那样一来,降神的宿体也就废了。”
“还有上清派,长辈会亲自绘符,送入晚辈体内,与其神元磨合,哪怕神元不足,也可激发符箓。这也是玄门最为通用的手段。”
天璇长老说着,那指尖的星斗隐隐显化出星图,如符箓般接近姜离。
符箓的品级决定了激发符箓时的消耗,就算符箓本身能存储真气,保证最低威能,可要是神元不足,依旧难以使用。若是强行激发,十有八九会抽干使用者神元,让其魂飞魄散。
是以,前辈高人想出了借体蕴符之法,平日里时时抽取一点精神力,蕴于符内,待到用时,可直接激发,无需过多消耗。
天璇长老此时所用的正是这借体蕴符之法。
“你天赋异禀,神元修为远超寻常八品,便是一些七品也不及你,当可蕴纳我三式招法。”
绘星成符,星斗显化,“第一式,乃攻杀之法,名曰:‘太阳居午,日丽中天’。”
符箓显化太阳之纹,一指送出,没入姜离眉心,一股温润热感在泥丸宫中出现。
“第二式,乃防御之招,名曰:‘太阴居子,水澄桂萼’。”
至阴至寒之星显化成纹,没入眉心,和太阳之气隐隐相对,一冷一热,相生相克。
“第三式,乃遁行之术,名曰:‘绝处逢生,华而不败’。”
星斗绘行,一道虚幻符箓转眼即成,没入眉心,如梦幻泡影,予人一种不真实之感,不似太阴太阳那般有存在感。

不过体内的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三道招法入体,姜离便感觉自己的神元被截取了大约一成,同时泥丸宫出现了一种微微的饱满感,要是吃饭吃饱了八成般。
三式招法,便是姜离的极限了,再多就要破了。
“切记,不可将此三式用于同辈中人的搏杀,出身大派者,亦是有长辈赐予之招的。而且此乃保命底牌,若用于同辈搏杀,那么遇到真正的危险是就无招可用了。”
天璇长老叮嘱道:“另外,第三式用完之后,无论其余两式是否还在,都速速赶回宗门。”
第三式是逃命之招,用了基本能保命,前两式则不然,不一定能撑过所有威胁。
姜离谨记于心,并且暗自感叹,这就是有靠山的安全感啊。
至于不是出身大派,没有这种靠山的人······
那只能说祝他们别遇到超过极限的危机了。
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很让人向往,也很残酷,越是往上,阶级差距就越大,所以姜离才抓住机会就往上爬,顺利抱到了天璇长老这条大腿。
“谢师父。”姜离再度谢道。
“嗯,去吧。”
天璇长老留下三招之后,也不再和这烦人的徒弟多话,素手轻扬,就有一股无形之力裹着姜离。
“呼——”
风在呼啸,姜离如同一颗球一样被打飞,在半空中绕着璇玑殿转了半圈,最后嘭的一声射进了自己房间的窗户内。
看来这三顾茅庐之举,让天璇长老有点恼火啊。
而以天璇长老的心眼大小来看,她要是有什么不满,一般都是直接报复回来的,姜离这就尝到了报复的滋味。
不过,相较于收获来看,这点小报复不值一提。
有了这三式保命招,出宗门之后的安危就有了保障,比起性命来,摔几下完全不是事。而且这几日来夜探师父闺房还有其他收获,姜离的卜算造诣和符法修为可是精进不少。
前提是天璇长老能消气。
她要是没消气,这报复怕是还没完。
姜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有心想想对策,却感觉一阵昏沉。
天璇长老能够不眠不休,他姜离可还没到那种境界,这几日来,可是让他累得够呛。之前担心安危还能挺着,现在保命手段有了,心头一松,困意就上来了。
【我太累了,就不和这小心眼的女人多计较了,但要是她还玩持续打击,那就莫要怪徒儿不孝了。】
最后看了眼因果集,姜离往床上一倒,沉沉进入了睡乡。
第104章反客为主,离开宗门
次日清晨,姜离醒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精神饱满,神完气足,只觉就算再上演一次三顾闺房也不是事儿。
不过考虑到正事,姜离觉得还是要暂且放下沉迷学习之心,开始为姜氏分家之事奔波。
洗漱一番后,姜离没有第一时间去向师父请别,而是率先找上了这几天没什么存在感的师姐。
作为一个富婆,师姐能够保证一路上用度无忧,作为一个有背景的富婆,师姐可以保障姜离出了宗门也有人可用,有力可借。
那还犹豫什么呢?
邀请师姐一起同行啊。
于是在一刻钟后,璇玑殿外的小亭中,公孙青玥背靠亭柱,玩弄着手指,一脸玩味之色,“求我。”
难得看到姜离有求于人,公孙青玥自然是把握良机,这一次不让这小心眼的男人脱一层皮,她就不姓公孙。
求只是开始,接下来,有得他受了。
然而姜离既然是找上了公孙青玥,那自然是有备而来。
只见他微微一笑,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法道:“我手上有师父的弱点。”
“嗯?”公孙青玥站直了身子,双眼之中仿佛有光芒在闪耀。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确认周边无人之后,带着心切之意,传音问道:“真的?”
“我以名誉保证,绝无虚假。”
“你有个屁的名誉。”
话是这么说,但公孙青玥还是相信姜离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她苦天璇久矣,眼见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说来听听。”公孙青玥传音说道。
“求我。”姜离言简意赅地回道。
一转攻势,反客为主。
公孙青玥很不甘心失去主导权,但天璇的弱点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反复思量,整整犹豫了三息时间,终于忍不住道:“师弟,求你了~”
话到最后,公孙青玥面现红霞,连声音都因为羞涩而止不住的绵软,像是一湾春水,荡漾出动人涟漪。
只能说一旦服了软,再硬的嘴都会变成软的。
姜离甚至可以二转攻势,乘胜追击,让这位师姐尝尝师弟的厉害。不过考虑到还需要借助公孙青玥之力,这想法只能暂时按下了。
而且,让师姐去和师父斗,驱狼吞虎,自己则是坐山观虎斗,也是一大乐事。
所以,姜离也不多卖关子,传音入密,将那完美师父唯一一个已露的弱点告知了师姐。
公孙青玥听得那叫一个眸生异彩,恨不得现在就过去问一下天璇,“我剑利否?”
‘不行,不能太过心急,这是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失败。’
公孙青玥在心中告诫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拔剑向师的冲动。
‘我若出手,必须一击即中,不能给她反击的余裕,而且······’
目光扫过姜离,公孙青玥目露幽幽之色,‘不能给他看笑话的机会。’
对师之剑尚需打磨,反击之策也要从长计议,公孙青玥打算等回返宗门之后,再向师父天璇亮剑。
于是,公孙青玥,搞定。
最大的助力拉入了队伍,有她在,别的不说,朝廷的神行太保可直接调动。如此一来,就算碰上了高于自身品级的敌人,也不一定需要动用保命底牌。
概括成两个字,就是——安全。
然后,再从姜氏弟子中挑两个跑腿的,一个就定为吕忘机了,让这位曾经的敌人打打先天一炁的广告。另一个,就姜洛吧,让他见证姜氏分家的整合,顺便也让他开始修炼姜氏功法,好让姜离助他练出先天一炁来。
队伍已成,姜离便打算去向师父请别,没想到才刚进璇玑殿,就有一女弟子前来禀报,说是天璇长老已是知道了,让姜离和公孙青玥直接离去吧。
“三天前,师父就给我留下了三式招法······”公孙青玥闻言,顿时一怔,心中又是讶异又是不平。
难道师父就以为自己被吃定了?百分百会和姜离一同出门?
想想现实,还当真如此,自己这一次又败了。
‘但是,师父你算到你的弱点暴露了吗?’公孙青玥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
······
准备行李,带好补给,然后和相熟之人告别,比如万、云两位长老,再集合队伍,一行四人准备出门。
没想到才刚到渡口,就听背后传来呼喊,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
“师弟,等等我呀。”
齐长生大呼小叫地跑来,身上衣衫不整,还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齐师兄,你这是······”姜离敏锐察觉到一丝丝紊乱的火气,“炼器失败了?”
齐长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炼制七品法器,以期晋升七品炼器师,姜离的拜师典礼他都没能赶上。
姜离本以为这一次他离开宗门,也是没法和齐长生告别,没想到齐长生已经出关了。
“成功了。”
齐长生急急停下,然后喘着气说道:“但我在试验法器时不小心把炼器室给打塌了,现在器阁的师兄已经去玉衡殿找执法弟子了。”
“师弟,你要出门是吧,带上我吧。”
打塌炼器室,关禁闭是小事,赔偿才是大事。
齐长生为了晋升,已经把卖春宫话本的收益都给耗进去了,完完全全就是资不抵债。这要是被抓住,先关禁闭,再由执法弟子择选任务派遣,且齐长生必须执行。
而这些任务,不是麻烦就是危险,基本上是弟子们不肯接取的,齐长生可不愿去填这个坑。
“师弟,我有办法赚取善功,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所以······”
齐长生抱住姜离,“师弟,你带我走吧。”
他哭得声嘶力竭,一副你不愿带我走,我就哭死在这里的模样。
所以姜离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带上他了。
七品炼器师虽然不是战斗强化的道果,但境界好歹有了,带上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就是巧了点。】
姜离的目光透过眼前的字体,最后看了一眼宗门,目光在七殿上逡巡而过,然后转身踏上了旅途。
第105章怕了你不成
七月十一,癸卯年,庚申月,丙辰日,宜搬迁、开业、动土,忌出行。
大雨倾盆直下,天地之间一片迷蒙,雨水彻底模糊了视线。
官道上,一行五人纵马飞驰,急急而奔。

“姜师兄,马快坚持不住了,要不我们下马用轻功赶路吧。”姜洛一边驾马,一边大声提议道。
“师兄,我等皆可以真气护体,阻挡雨水,也无需这般紧急。”吕忘机亦是说道。
他们这一行人,要么就是身怀武功,要么就是精通术法,只消运使轻功,将神行符往脚上一贴,跑得估计比马还快。
而且,就算是姜洛也已经在姜离的帮助下练出先天一炁,功力虽然浅薄,但以真气阻挡雨水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需要这般紧急。
“嘿,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个不经常在外行走,”齐长生嘿笑一声,提点道,“这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不省,唯独真气,一定要省着用,关键时刻,一点力的差距,也许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他们眼下就是在以真气挡雨,并且坚持半个时辰绝对不是问题,可如此一来,就会出现消耗问题。
在这个五浊恶世,修行者难以从外部天地吸收灵气,真气消耗之后想要弥补,要么就是调息打坐,要么就是服食丹药。
那些撑着真气在雨中漫步的人,看起来潇洒,等到了关键时刻可能就要捉瞎了,这种人要么就是真正的高人,要么就是真正的傻叉。
“也不要想着服丹药,是药三分毒,准备再如何充足,也莫要随意服食丹药,当然,关键时刻也莫要犹豫着不用。”姜离也提醒道。
除了姜离以外,还没人能把丹药当糖豆磕,所以哪怕众人完全不缺药,也绝对不能随便服食,以免关键时刻影响药效甚至引发药毒反噬。
公孙青玥则是一边驾着马,一边传音说道:“师弟,按照天象,此时不该下雨才是。”
她和姜离都是术士道果的容纳者,察看天象是基本能力,一般来说绝对不会出现仓促遇雨的情况,如今遇到了,只能说明这雨不一般。
“我知道。”
姜离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天干地支之相。
这雨确实不一般,明明片刻之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已乌云密布,还下起了如此滂沱的大雨,这要是自然之景,姜离就把头砍下来给师姐当球踢。
说话之时,快马奔驰,二十里之距很快就被抛在了后方,一间酒肆闯入了视线。
那是一家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小屋,写着酒肆名的白布都是布满了污渍,在风雨的吹打下如无力的中年人一般萎着,贴着木杆。
此时,在酒肆外,还有几辆用草席盖着的空镖车,十余个大汉在酒肆木棚下饮着酒,划着酒拳。
见到姜离一行人到来,皆是身着蓝衫的大汉默契地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悄然打量着这群以真气挡雨的年轻人,目光闪烁,也不知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尤其是公孙青玥,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拉高了鼎湖派弟子的平均颜值,此刻出现在乡外野地,自是引得一群汉子觊觎不已。
“头儿。”
其中一人凑到长着虬髯的魁梧汉子身旁,小声地问道:“这似乎是些雏儿,要不要······”
镖局买卖除了押镖以外,有时候也会客串一下剪径盗匪,混得好的镖局还会注重影响,混得一般的,都有一手在镖人和盗匪之间自由切换的绝活。
而那种没什么经验的雏儿,就是激发职业切换的第一条件。
“闭嘴!”魁梧汉子低声咒骂,“没看到除了最后边那个以外,其余人都是面不红气不喘的吗?尤其是那女的,冒了这么大雨,还不见一点狼狈相,看起来就像是出入宴席的贵女一样。这些就算是雏儿,也不是我们能吃得下的。老实点吃喝,等雨停了就立即上路。谁要是敢出手,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提议的人顿时呐呐不敢多言,悄悄退下,向着其余人传达镖头的命令。
只是这群汉子不想着惹事,姜离等人却是不愿放过他们。
“师弟,你去将他们赶出去。”姜离传音说道。
“这······不太好吧。”姜洛有点犹豫。
他倒不是不忍心,而是觉得这样有损姜离的名声。师兄可是要争掌门之位的,坏了名声可不行。
此时的姜洛,还不知道掌门之位早就默认没姜离的份了。
齐长生却是露出恍然之色,“这场雨不一般,让这群人出去,之后既是免了干扰,也正好让他们去雨中探探路。而且他们身上杀孽不少,非是良善之辈,师弟你也无需觉得不忍。”
虽是走器道的炼器师,但好歹也是鼎湖派的弟子,还是走法修这条道的,看人观相还是会一点的。
不过齐长生这么说,主要还是做姜洛的心理工作,免得他心生不忍。
至于姜离和公孙青玥这一对师姐弟,看他们那淡漠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的心志有多坚了。
姜洛闻言,心下一定,就要开口,但一直不言的吕忘机却是已经先行一步。
只见他周身散发出凛然威势,天兵道果的神威被催动,如天神般倾轧一众大汉,同时凛然道:“这里由我们包了,还请诸位离开。”
准备不惹事的大汉们万万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套路,纷纷露出了愤怒之色,为首的魁梧汉子亦是面露不虞,顶着吕忘机的神威站起,沉声道:“阁下如此行事,不嫌太霸道了吗?这要是传出去,对阁下背后的宗门家族之名声,也是不美吧?”
一番话,既得体又点出了有误名声,魁梧汉子看得粗糙,心思却是细腻得很,颇有人不可貌相之意。
然而吕忘机却是一点都不见动容,上前一步,威势更沉,“离开!”
“好!好!好!”
魁梧汉子声色俱厉,面露森然之色,“走就走,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说罢,他把一颗碎银拍在桌上,带头走入滂沱大雨中。
第106章黄巾力士
其余大汉本来见镖头扛住了威压,心中也浮现了勇气,结果没曾想镖头用着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话锋一转,直接从心了。
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留下了酒菜钱,全无平常杀人越货时的剽悍。
所以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也从了。
大汉们也许够莽够蠢,但绝对相信镖头的判断,既然镖头都怂了,他们也只能忍了。
“走就走!谁怕谁?”
“对!我们走!”
大汉们叫叫嚷嚷地披上蓑衣,从木棚下蜂拥而出,推着空镖车,冒着大雨前进,不多时就在雨幕中消失了踪影。
他们走的如此干脆,以致于出面施压的吕忘机都看得惊诧不已。
“别惊讶,出来混久了就是这样,”齐长生却是一脸见怪不怪之色,“江湖上有句话,叫做‘初出茅庐,天下无敌,不出三月,寸步难行’。初出茅庐的时候总以为世间大可去得,等到吃了教训,就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了。”
“明白这句话意思的,活下来的机会大增,不明白的,十个有九个做了他乡鬼。”
说到这里,齐长生亦是露出唏嘘之色。
他和姜离一样,在外门时都没有背景资源,只能靠自己做任务赚取善功进行兑换。并且因为钻研器道,齐长生所需的善功更多,执行任务也更频繁,江湖经验可谓是众人之冠。
这一次跟着姜离出来,除了躲债以外,也是想要给姜离提供经验支持,免得姜离他们踩了坑。
“店家,把我们的马安置好,来一壶清茶,再上几盘拿手菜。”
齐长生一边叫着,一边找了个靠里边的位置坐下。
等到清茶和菜上了,姜离又取出一张符箓,扔入茶壶中,并让真气流转小菜,见无异状,才说道:“没毒,可以吃。”
······
······
雨势愈大,道路越发难行,镖局众人只走出了数里路,就不得不暂时停下,找了棵大树避雨。
“头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怂,看那小子也不厉害啊。”先前提议切换职业的汉子凑到镖头身边,调侃道。
“你懂个屁,那是老子替你们扛了气势,”镖头骂骂咧咧地道,“那小子是个八品,老子也是八品,那小子显然不是头,老子却是你们的头,用你的猪脑袋想想能不能动手。”
镖头狠狠拍了下汉子的脑袋,道:“而且老子不是怂,是说到做到。说了谁动手老子就宰了谁,就是老子自己也不例外!”
“是是是!”
众人哄笑起来。
而雨,则是越下越大,就如同天河倒卷,将天上所有的水都倾泻到人间一般。
不多时,雨水就没了众人的脚踝,水流不绝,被黄泥染上浊色,滔滔而过。
“娘的,明明北边正在大旱,怎的这里雨势这么大,隔壁州的人知道了,怕不是羡慕死,”那汉子嘟囔道,“回去后,定要去春满楼和小桃红说道说道这古怪事。”
这话自是又引起一番哄笑。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言语如刀锋般插入,冷冽的寒气突然席卷众人的心头,“你刚才说,你是从旱区来的?”
“轰隆!”
一道灼目的光突然闪烁而过,轰鸣之声犹在耳,一股焦臭味就闯入众人的鼻中。
那说话的汉子被光芒轰中,浑身焦黑,还冒着腾腾热气,眼看是没了生机。
“既然是从旱区来的,就留你们不得了。”
震雷般的声响突然开始传荡,像是有人在用大锤不断震击着地面。
“咚咚咚——”
“轰!”
躲雨的大树突然断成两截,粗大的树干撞击过来,一个个汉子都被当空撞飞,口呕鲜血不止,砸到泥泞的道路上,爬都爬不起来,眼看是不活了。
镖头提前有感,在树干撞击之时及时躲开,与其险险擦过,但那劲风还是打在他脸上,还是让他面皮生疼。
“分头跑!”
躲开突来厄运的镖头大叫一声,看都不看其他人,撒腿就往前跑,只留下最后一句命令。
在奔行途中,他忍不住回头,赫然看到一近丈高的庞然身影正在抓起一个汉子,如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将他捏死。
镖局的大汉实力如何另说,但体型却是个个壮实,臂能扛数百斤的那种,可在这如同巨人般的身影面前,却是如同幼童般无力。
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轰隆!”
电光在闪烁,灼目的光华照亮那庞然的身影,土黄色的大袍,还有狰狞面孔上的黄纹,以及头上的包裹的黄巾,都让镖头心头剧震。
“黄巾力士!太平教的黄巾力士!”
镖头惊得双目圆瞪,面色青白,不假思索地就开始逆运气血,拼着内伤都要逼出潜力,疯狂逃窜。
北方的旱灾!黄巾力士!太平教!
光是将这三个名词联系起来,都足以让镖头脑浆沸腾。
“你察觉到了······”
先前那如刀锋般的言语又一次响起,电光裹着一道身影,在雨中急掠,仅仅是瞬息间就赶上了镖头,和他平行。
“那你就更需要死了。”

杀机在言语中浮现,电蛇飚射,在空中走出凄厉的弧度。
“去死!”
镖头双目怒瞪,一口朴刀狂斩而出,身后隐约浮现一魁梧虚影。
刀与雷,相碰撞,电光疾走,雷声轰隆作响,倏然之间——
“轰!”
朴刀断碎,雷光映白了镖头的面庞。
······
“雷声。”
数里之外的酒肆中,姜离轻轻叩击着木桌,“我观那镖头乌云罩顶,定有生死之灾,没想到他的死来得如此之快。”
“镖头死了?”齐长生放下茶碗。
姜离点头。
‘而且,还是死在雷法之下,并且这股雷霆的气息······’
因果集迅速倒翻,很快,不久前的一页记录出现在眼前。
‘是律令!太平教的律令道果。’
姜离已经锁定了疑凶。
但目前的关键,是太平教为何要先对镖局一行人下手。
怎么看,都是自己这班人的优先度更高吧?杀了镖局那群人,却惊动了自己等人,何其不智。
第107章天蓬雷法
铜钱起落,撞在桌面上,发出笃笃声响。
先后六次,卦象显现,兑上震下,乃是随卦。
“泽雷随,随顺和同,贞固自持;随从机运,不能专横,”公孙青玥看着卦象,道,“得此卦者,宜随大势,其事可成,算是吉卦。”
“好事。”齐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储物袋里。
别管好事还是坏事,既然异常已经出现了,就绝不能放松。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齐长生和姜离也算是同一种人,只是没姜离那么极端,为了保命还专门去学算卦。
这也算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更好的是,我没有察觉到阻遏。”姜离笑着将文帝钱一一拿起。
其实若有造诣高绝者从中干扰,是能够暗中进行引导,令姜离算出错误的结果的。但是这种人可谓是凤毛麟角,而且姜离自从容纳了李淳风道果之后,再有天璇长老开小灶,在卜算之道上可谓是一日千里,自觉就算是有人从中干扰,他也是能察觉的。
目前能够限制姜离的最大因素,还是品级上的差距,而非其他。
而既然没受到干扰,就说明品级上的差距没到三,这异常的参与者最多也就六品。
再思及对方遮遮掩掩的行事,还可以将品级往下降一降,也就是七品。
“店家,这方圆三十里内,可还有其他店面?”姜离摇起了铜钱,却又问起了店家。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正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剩菜,闻言抬头回道:“没了,方圆五十里内,都只有俺这一家店面哩。”
“那就要恭喜店家了,我看这场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行人估计除非愿意冒雨再赶五十里以上的路,否则的话,都要在店家这里落脚了。”姜离笑道。
人一多,事情也就多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事故都发生在道边野店或者破庙中。
因为这些地点都是赶路的人首选休息地。
姜离之所以赶人走,避免遇到什么仇杀事故也是原因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投石问路。
文帝钱再度起落六次,姜离又起了一卦。
而这一次,卦象的意义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兑上坎下,兑为泽,坎为水,水渗泽底,泽中干涸,是受困的困卦之象。
“师弟,你这一次算了什么?”公孙青玥扬起眉。
两卦出现相反之象,这要么就是姜离学艺不精,算不准,要么就是他算了别的。
“上一卦,我算我们去雍州的运程,”姜离慢条斯理地收着铜钱,话语之中似有一股吸引人心的魔力,让众人静心倾听,“而这一卦,算的是现在回返的情况。”
不是算目标方向,反倒是算起了回返方向,这委实令人始料未及。
店家的动作停了下来。
“店家,你说,若是我等现在原路返回,会如何?”姜离缓缓说道。
来时的方向正是镖局等人走时的方向,姜离等人应该会发现不少战斗的痕迹,并且······
店家突然扔下手中抹布,转身就逃,却被一股无形吸力给扯住。
吕忘机五指虚抓,掌心隐隐内陷,擒龙功施展,吸力将店家给牢牢摄住,并将其拉来。
这店家没有一点修行的根基,否则的话,姜离等人不会看不出来。可从现在他的表现来看,店家分明是有鬼。
“大雨倾盆,使得来回路人不得不在此暂歇,那些走镖的死劫,八成是应在这里了,”姜离还是说着,“但只是为了杀些走镖的,至于改变天象吗?除非······”
除非这背后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轰隆!”
一道惨白的光芒劈开了木棚,风雨顿时打来,更有灼目的雷霆矫矫如龙,张牙舞爪而至。
快!快到令人来不及眨眼!
强!强到风雨为之所辟,雷光充塞视界。
“轰!”
酒肆被轰爆,破木残片纷飞,焦灼的气息蒸腾了风雨,令得水汽升腾,浓雾四起。
“咚咚咚——”
震地之声隆隆而起,庞然身影从风雨中冲来,如一辆战车,横冲直撞。
但就在这时,抑扬顿挫之声突然在水雾中响起。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蓝紫色的雷光轰震而出,不似先前那道雷光般刚厉,却有着不下于其的刚猛霸道。
雷光如龙,轰击在庞然身影上,殛出道道青烟,更有先天一炁疯狂转化,浩浩天威于水雾中席卷而出。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浩凶。”
“轰!”
雷霆炸裂,一往无前的巨人竟是被当空炸飞,一道道电蛇乱舞,绞散水雾,现出了众人的身影。
只见一道道剑影在上方如游鱼般游弋,绕出一个圆弧,挡下依旧在下的大雨,公孙青玥手捏剑诀,身上气机起伏,显然是她出手架起了剑阵,拦下了雷光。
而姜离则是一手向前探出,掌心之中隐现符箓之影,道道电芒在指间缠绕。
适才,就是他以雷法轰开了力士,挡下了那势若万钧的冲袭。
“头戴黄巾,身披黄袍,太平教的黄巾力士。”
姜离眼中浮现出玄妙的图案,视线在大雨中都全无窒碍。
他清晰看到了那近丈高的身影之装束,结合他的体形和力量,不难猜出其来历。
低品级就有这种体形的,除了妖魔鬼怪,也就只有太平教的黄巾力士以及佛国的金刚力士了。
“咒法同行,威震三界,鼎湖派的天蓬神咒。”
大雨中,有一人接上了姜离的话语,声音遥遥传来,“不愧是天蓬前辈所创之雷法,果真有着鬼神莫测之能。”
“太平教的九天玉枢雷,也是不差。”姜离微微一笑,朗声道。
“哼!狂妄!”那人立时冷哼道。
我夸你的雷法有鬼神莫测之能,结果你反说一句我的雷法不差,懂不懂什么叫商业互吹啊。
他这一气,心中微生波动,立时影响了气机,虽是微乎其微,连他自身都难以察觉,但姜离却是第一时间移动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
“溃自万鬼,下一刀神。
类灭猷(you)天,骸破明四。”
抑扬顿挫之声突然变得含混莫名,姜离掌心凝现符箓,已经练成的符箓种子让雷法运转之快,超乎寻常。
“嗤——”
一道黑光透发而出,如毒蛇捕食,窜入风雨。
倒念神咒,此乃《元帅横天乱地咒》,所发之雷大异于先前,乃是阴雷。
阴雷如阳雷般迅疾,却无刚猛之势,反倒气机内敛,晦如幽荧,远比阳雷要隐秘。
对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因为这么一声冷哼暴露了位置,更没料到姜离的雷法施展如此之快,措不及防之下,让这突袭一击建功。
第108章阁下的优势确实很大
黑光穿透风雨,如同撕破了一道暗幕,十余丈外一道人影突兀现形,身上浮现出激灼电光。
“嗤!”
两雷相触,一者刚厉狂猛,一者阴幽暗厉,殛出明灭不定的雷光,一片焦黑之色出现在其法衣上。
“哼!”
那人又是一声冷哼,“急急如律令。”

嘴唇蠕动,雷光暴涨,嚣狂雷霆连闪,阴雷终是难敌,暗光被彻底湮灭。
但他的位置,也是彻底暴露了,姜离的目的达成了。
察觉到了这一点,此人身上雷法气机暴动,透过雨幕,可以看到一张阴沉的年轻面孔。
‘不是八品,是七品。’姜离暗自估算。
要是八品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湮灭自己的阴雷。
与此同时,那被雷霆炸飞的巨汉已经爬了起来,昂藏身形依旧挺立,只有胸膛处有一片焦黑,却无损其强盛气血。
“师弟,这巨汉应该也是七品,该是七品的搬山力士。”公孙青玥低声道。
鼎湖派的神属道果已经算是将皮糙肉厚专注发展了,但比起太平教来,还是远远不够极端。
八品的黄巾力士,七品的搬山力士,还有六品的蹈海力士,道果能力全都点在了肉身上,极端加强体魄和力量,纯度绝对是顶尖的。
眼前这巨汉便是七品的搬山力士,肉身之强,能生扛雷法而不死,甚至都没受重伤。
当然,对外称呼上,巨汉依旧是黄巾力士,就像神行太保品级再高也是自称神行太保一样,这也算是一种企业文化。
泯灭了阴雷,青年袖摆微动,遮住焦痕,身上真气浮动,阻挡风雨,讥声道:“突施辣手,鼎湖派的门风,太平教曹元龙是领教了。”
“比不上贵教的狠毒,”姜离抬首望天,“改变天象,大雨倾盆,赶路之人都不得不暂时停步,止于野店酒肆之中,原本我以为这是在针对我们,可现在看来,你等是在截杀从雍州那边回来的人。”
所以,才会有继续前进安然无事,回返则将遭遇危机的卦象。
他们截杀从雍州那边过来的人,去往雍州的,却是基本不动。姜离等人若是不点破这各中关要,继续前进,太平教的人定当一路放行,不设一点阻拦。
这场截杀,本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而是为那镖局众人准备的。
若是姜离等人晚来几步,这酒肆里说不定就要出现黑店老板毒害行人的戏码了。
“截杀从雍州回来之人,加上这大雨······”公孙青玥蹙起眉头,“雍州出旱灾了?”
哪怕是超凡世界,也还是要遵循水循环的规则的,不可能凭空降雨。一地雨水暴增,十有八九会导致另一地雨水稀少,甚至没有。
若是某地出现旱灾,就算是容纳雨神、雷神道果的修行者,也只能从其他地方搬运雨云,不可能凭空制造雨水。
所以在神话中,泾河龙王才会因为降雨不依照旨意而被斩了。
公孙青玥是术士道果的容纳者,通晓天文地理,在将太平教的行为阴谋化之后,第一时间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从曹元龙的神态变化来看,雍州确实出旱灾了,并且十有八九和太平教脱不开干系。】
因果集适时地实锤了正确性。
“师弟,我们回去。”公孙青玥果断说道。
当下紧急的不是去往雍州,而是回返到最近的城池,召来神行太保,将太平教的阴谋曝光。
只要及时阻止,雍州的旱灾说不定能得到遏制,不知多少人会因此而活命。
“回去?你们回得去吗?”曹元龙冷笑道。
一道又一道电光在风雨中激窜,短短时间内,就有近二十道电光赶至。
每一道电光,都代表一名律令。
且在同时,还有数个庞然身影冒着风雨赶来。
律令、黄巾力士,都是八品,曹元龙和那巨汉则是七品。
姜离这边,他自身八品,但有七品战力,公孙青玥七品,齐长生则是七品境界,八品战力。剩下两个一个八品一个九品。
七品对七品,胜负如何还未知,被缠住是肯定的。只要被缠住,太平教的人就能源源不断赶来。
他们要拦截从旱区回来的人,绝对不会只在这一条道上设伏,周边还不知道有多少太平教的人正在赶来。
除非动用底牌,否则从表面上来看,姜离等人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被逼着前往雍州。
为了这点事动用底牌,太蠢了。
姜离看着一道道人影出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阁下的优势确实很大,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已经在周边散下无色无味之毒,阁下又当如何?”
“你当曹某是白痴吗?”曹元龙不屑一笑,挥手就要让众人围上去。
不说你一个名门正派哪里学来的毒功,就说这倾盆大雨,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毒素难以散布了。
就算是下毒,也该是他们这些布置黑店的人下毒,轮不到姜离这些行人。
然而就在这时,最靠前的一个大汉突然眼前一花,庞然身躯摇晃,俨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不好······有···”他努力挺着身子,挣扎道,“毒——”
最后一个“毒”字刚吐出,就见姜离笑道:“倒也,倒也。”
大汉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栽倒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个黄巾力士和律令如韭菜般齐刷刷倒下,就是曹元龙自己,也感觉到了一种麻痹感出现在嘴鼻中,并迅速向着身体蔓延。
好在他及时运功抵抗,七品的功力得以顺利扛住了毒性。
但八品的人却没那扛住毒性的实力了,就在转眼间,刚刚才赶到的太平教之人,倒得就剩下曹元龙和最初的黄巾力士。
便是姜离身边的众人,此刻也有种麻痹之感,幸而姜离及时给他们注入一丝先天一炁,化解毒性。
“你!”曹元龙运功祛除麻痹之感,瞪大眼睛盯着姜离,“卑鄙!”
到底谁才是截道杀人的啊,他们都没用上毒药,结果反而是被拦截的用上了。
令人始料未及的一招,彻底打破了包围。
第109章天蓬神咒·避雷针
别说曹元龙始料未及,就是连己方的众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姜离还会玩毒。
倒是公孙青玥这位师姐,知道姜离通晓百草药性,能随时转化对应的药力,第一时间想到了相关之处,若有所思。
“你等以多欺少难道就不卑鄙了?”
姜离将不屑的一笑回敬给曹元龙,悄悄吞下了含在嘴里的补元丹。
他以先天一炁转化了六种麻痹药力,混合在一起散了出去,遍及方圆十丈,消耗不算小,眼下自然是趁机补充功力。
不过消耗大,效果也大,也许奈何不了七品,暗算八品还是妥妥的。
先天一炁的质量使得药力极为纯粹,八品之下几乎难以用真气祛毒,并且就算是大雨倾盆地狂下,也没能消去散开出的药力。
先天一炁迅速炼化丹药,以最快速度补充功力,姜离双眼锁定曹元龙,道:“师姐,我来对付这一位太平教的朋友。”
“那黄巾力士便交给我了。”
公孙青玥一捋发丝,念动即剑成,华美的赤色剑器闪现,剑光搅动风雨,无数雨点飞射,形成了一道道水线,像是无数剑丝般穿刺。
她在八品容纳的不是剑修,七品道果也和剑修无关,但其御剑之法竟是不下于剑修,意动即剑动,连姜离都看不出这口剑器是如何出现的。
无数雨丝疯狂飚射,黄巾力士无路可逃,也正面硬接。
“黄天战气。”
他发出一声咆哮,周身浮现土黄厚重之气,双臂横拦在面门前,向着前方猛冲。
“叮叮当当·······”
无数雨丝打在黄巾力士身上,发出清脆声响,堪比利器的锋锐就算能刺穿护身之气,也难以刺穿那强悍肉身。
但是——
“呃啊!”
猛冲的黄巾力士发出痛吼。
“太平教的力士道果专走极端,有其所长,自然有其所短。”公孙青玥淡淡说着,剑诀一引,华美剑器破空穿梭。
黄巾力士将肉身强度加到极致,与之相对的,则是其他方面的羸弱,比如神元。
这七品力士的神元强度甚至还不如寻常八品,也就比九品的修行者强一点。
而公孙青玥的剑,是能够伤神的,当初姜离初见之时,可是因此吃了个小亏,最后不得不昧着良心动用旁门左道才扳回一局。
“阴符七术·散势法鸷鸟。”
华美剑器纳周天之势,风雨皆为翼,剑气席卷雨水,化鸟飞驰,在须臾之间,这一剑落在黄巾力士格挡的双臂上。
“铮——”
剑鸣铮铮,剑意斩神,双臂出现一种难言的剧痛,紧接着黄巾力士就感觉不到了臂膀的存在,仿佛这两只手臂已经被斩下一般。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的心中出现一种大难临头之感,心知今日之劫是避无可避,当即大声疾呼,疯狂撞向公孙青玥。
“阴符七术·实意法螣蛇。”
公孙青玥眼中出现了欣长的蛇影,双翼之蛇骤然飞腾而出,于瞬息之间穿过黄巾力士的身体,让奔腾的脚步越来越缓,最终跪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胜负已分。
且分得太快,太干脆,就在转眼间,七品的力士就已经败亡。
若是他和其余力士一同出手,仗着刀枪不入之躯横冲直撞,公孙青玥想要解决他还没这么容易。可惜,其余力士都倒了,不明不白地倒了。
眼见着黄巾力士全军覆没,曹元龙瞳孔剧烈收缩,身上雷光闪烁。
事不可为,撤!
但姜离却是已经如鬼魅般掠至。
风雨被闪掠的身影劈开,姜离双掌相对,符箓于掌心显化,道道电蛇疯狂交织。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雷霆迸发,势若万钧,嚣狂的雷光甚至解离了雨水,令得空气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臭。
先天一炁所催动的雷法,远比寻常雷法要强,曹元龙甚至有种直面大自然的天雷之感。
“急急如律令!”
道果能力施展,【急急如律令】令得咒言大幅度加快和缩短,尤其是曹元龙这种已经将律令道果完全融合的人,更是能让一般的雷法简化成“急急如律令”五个字。
刚厉的雷光和奔腾的雷霆激撞,电光激射,在地上殛出道道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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