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重生嫁山里汉,状元娘子我不当了》作者:四月清和【完结】
简介:
【重生+互换人生+养崽种田+日常+从无到有+爽文】
阮棉娘重生了。
前世嫁给宋秀才,宋秀才多年寒窗苦读,高中状元,别人都以为她是风光的状元娘子……
结果,她与一双儿女都死于非命了。
重生到刚议亲换贴之后,她正愁找个理由,不想再过上辈子凄惨不值当的人生了。
没想到庶姐也重生了,非要与她换亲,嫁给宋秀才。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换换换!
她这辈子哪怕嫁个山里汉,当寡妇,养孩子,也比嫁给吃人不吐骨头的宋秀才家里强,呵呵,那状元娘子,谁爱当谁当去!
某山里汉:媳妇,谁让你当寡妇了?将军娘子不比状元娘子香?
阮棉娘:啊!诈尸啊!
第一卷
第1章
我要当状元娘子!
大元国。
……
七里镇是个小镇,拢共不过横竖两条街。
镇上有间张氏肉铺子,一向生意不错。
此时,张氏肉铺子后院里正吵得热烈。
棉娘被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姑娘按在地上抢东西。
“你把聘书给我,我要嫁给宋秀才!”
这个胖姑娘是张屠户的亲生女儿,叫张成凤。
棉娘不敢还嘴,却将那聘书紧紧地护在怀里。
这可惹恼了张成凤,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地上,地上刚好有一块石头,将棉娘的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张屠户以前死了婆娘,带着女儿张成凤过活。
后来娶了逃荒到七里镇的阮氏,重组了家庭,棉娘就是阮氏带来的女儿。
别人都说她是个拖油瓶。
平日里在张家,棉娘就跟不要钱的丫环似的,做饭洗衣洒扫样样都归她来。
她手脚勤快,生得又好看,今天是宋家遣媒人上门来相看,相中了棉娘,给她下了聘书。
才闹出了这么一幕来。
张成凤掐住她脖子,使劲往地上撞,不一会,棉娘一阵晕眩。
张成凤趁机扯出了她手里的聘书,得意洋洋道,“我就看中了宋秀才!我就要当秀才娘子!谁拦我,我打死谁!”
正说着,前面卖猪肉的张屠户听到了后院的动静,关门进院来,上前就喝斥住了张成凤。
“胡闹!宋家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与棉娘这么抢?快把聘书还给棉娘!”
宋秀才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还是个出了名的悍婆子,老爹是个痨病鬼,嫁过去有什么好的?
“我不,我就要嫁到宋家去,宋秀才将来能考上状元,爹,您女儿我就能当状元娘子了!咱们张家以后就能光耀门楣了。”张成凤越说越激动。
谁人也没有注意到,被撞倒在地上流血的棉娘,已经悠悠转醒了。
她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是,宋兴宁是能考上状元……
可是状元娘子就不一定是原配了。
看到这两个让她厌恶的张家人,棉娘知道她重生了。
上天可怜她,让她重生了。
上辈子,外人都羡慕她嫁到了宋家,儿女双全,夫君又争气,考上了状元郎,都说她这个状元娘子苦尽甘来。
结果,她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进京,打算去找夫君的时候,在半道上遇上了强盗,母子三人被强盗乱刀砍死。
临死前,她看到了林子里大树后面,那一抹青色的衣衫,那特殊的滚边……
是她亲手给宋兴宁做的直裰。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嫁进宋家起,十年如一日伺候公婆,生儿养女,还要养家赚钱,供宋兴宁科考,换来的是宋兴宁的背刺!
虎毒不食子,宋状元为了富贵前程连亲生儿女都能杀。
这般无耻恶毒之辈,她重生了,是万万不会再嫁的。
可是,张成凤这个肥婆女怎么会知道,宋兴宁日后能考上状元的?
张屠户正苦口婆心劝着,“成凤,你别是话本子看多了,姓宋的只是个穷酸秀才,怎么可能中状元?别成天幻想些不着调的,再何况,你与盛家三郎打小就定下了亲事!”
盛家三郎长相英武,个头高大,又会种地,又会打猎,张屠户是十分满意这个未来女婿的。
张盛两家的亲事,绝对是张家高攀了。
毕竟张成凤长得和他一样,五大三粗,肥头大脑的。
而盛家后生那般样貌,还有一身的好本事,要什么样的小娘子找不着?
要不是小时候就定下来了,张成凤哪会有这种好亲事?
谁知张成凤道,“爹,姓盛的再好,将来他也要被抓壮丁,打仗死在外头的,女儿不想守活寡……”
守活寡几个字,让棉娘听进了耳。
上辈子张成凤嫁到了盛家,好像是新婚当晚,就有人来抓壮丁,把盛家三郎给抓走了,打仗死在了外头,再也没有回来过,张成凤卷了人家家里的家当,卖了人家的幼弟妹,与野男人私奔跑了好像,后面再听到关于她的风声,也是过得不甚如意……
棉娘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张成凤先她一步重生了?
……
“胡闹!哪有未过门就这样咒自己夫婿早死的?”张屠户骂道。
就在这时候,地上流血没人管的棉娘弱弱的出声了,“成凤姐既然执意如此,那棉娘就把宋家亲事让给你好了。”
宋家婆是个远近闻名的悍妇,上辈子没少磋磨棉娘。
而张成凤更是好吃懒做,爱动手打人的货色,让她嫁到宋家,想必宋家的日子会很精彩。
狗咬狗去吧!
“好!这是你自愿的啊!不是我抢你的啊!算你个拖油瓶识趣。”张成凤顿时欢喜起来。
张屠夫皱眉,“那怎么能成?盛家人那边怎么交待?”
张成凤毫不犹豫道,“让棉娘嫁到盛家去,不就成了?我替她嫁,她替我嫁,正好不过,盛家也不吃亏。”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也太荒唐了一些。
很快,张屠户反应过来。
“不行!成凤,你别胡闹了!你抢了棉娘的聘书,也没用,名字都不一样……。”
自家女儿什么德性,他知晓,就是太骄纵了。
论条件,宋秀才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会念书之外,有个屁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就算是要去考状元,也得要有盘缠,宋家穷得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闲钱让他去考状元?
盛家就不一样了,如今年头不好,盛家的家境也殷实一些。
盛家三郎又是那般的好样貌,好体格。
在这世道里,男儿要生得威猛高大,才更能保护家眷,有安全感。
……
棉娘就冷眼看着这对父女俩人争吵。
她额前的血已经不流了,就是疼得让她发晕。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盛大婶子,快请进……”这是阮氏的声音。
张氏父女闻言,立刻止了声。
很快院子里就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头上裹着块蓝色粗布头巾的妇人,这是阮氏。
另一个中年妇人,身穿湖蓝细布上衣,下穿深灰色粗布半新裤子,头上梳着扇形沉髻,抹着头油,十分体面的样子。
这是盛家三郎的婶子。
说曹操,曹操到。
第2章
宋兴宁,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张氏父女两人有些心虚。
张屠户拿眼神示意张成凤与棉娘两人回屋去。
然后,迎上去,“盛大婶子,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屋说话。”
棉娘看到他们把人迎进了堂屋内。
她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去了灶房内。
她要清洗一下伤口,火辣辣地疼。
没过多久,她隐约听到了堂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今儿特意登门,是商量婚事的,三郎与成凤年纪都不小了,该成亲了……”
原来是为了张成凤的婚期来的。
上辈子张成凤确实是与她一前一后,成的亲,婚期相邻来着。
又过了一会儿,那盛大婶子就走了。
然后,张屠户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像是在商议事情。
棉娘给自己包扎完伤口,还是觉得头晕得厉害。
她在灶间抓了两大把的草木灰装入了兜内。
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张成凤激动的声音传出来……
“爹,你知道为什么盛家要这几天成亲吗?肯定是盛家提前得到了风声,要抓壮丁了,所以抓紧时间给盛三郎留下一脉香火,以防万一,他们坏着呢!”
“爹,你听我的,盛三郎再好以后都要战死沙场,盛家其它人也都不是什么鸟。宋秀才就不同了,他会一路考上状元郎的,你让我嫁给他,成了状元娘子之后,天天给你孝敬好东西,接您去京城里住大宅子,享清福……”
……
棉娘冷笑。
张成凤这是为了嫁宋兴宁在不遗余力啊!
看样子,这事情八成是能成的。
她只要回屋静静等着就行。
宋兴宁,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她想起他的名字来,都会咬牙切齿,虎毒不食子,他为了他的前程……
想到这里,棉娘内心就隐隐作痛。拼命咬牙,才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重生了。
她要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为自己活,再慢慢图之。
没等一会儿,就见阮氏端着一碗糖水鸡蛋进来了。
阮氏看着床上受伤的少女,心疼道,“棉娘,你头上的伤要不要紧?”
棉娘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受了伤显得有些苍白。
她努力对阮氏扯出一个笑容来,“还好,不流血了。”
她重生之后,看到阮氏这位娘亲,也没有多少激动。
阮氏其实并不是棉娘的亲生娘亲,后面生了自己的儿子之后,更是处处委屈棉娘,让棉娘听话,张成凤每次打棉娘的时候,阮氏都当没看见。
但阮氏对棉娘还是有救命之恩的,当年逃难路上,好多人易子而食,阮氏都没有拿棉娘去换吃的,算是勉强庇护着她长大成人了。
这也都是割舍不下的大恩情。
阮氏嫁给张屠夫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叫张成龙。
如今才七岁,比棉娘小十岁。
现在在镇上上私塾学堂。
阮氏抹泪道,“我刚才不在屋里,去给成龙买笔墨去了,现在才得知你与成凤在家里打架的事情。棉娘,我的儿,这次委屈你了!其实盛家也不错,盛家那盛三郎,娘亲见过好几回,生得高大威武,气派不凡的,又会打猎又会种地,养活你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也是门好亲事。”
棉娘笑笑,“我省得。”
她就知道阮氏进来,是来替张成凤说话的,一向都是张成凤想要棉娘的什么东西,阮氏第一反应就是劝棉娘让出去。
阮氏闻言,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糖水鸡蛋递到女儿的面前。
“好棉娘,吃个鸡蛋补补身子。”
“谢谢娘亲。”
棉娘接过来就吃,她难得有这个待遇。
张家里,经常能吃到鸡蛋的人,只有张成龙,张成凤。
其实不用阮氏进来劝说,棉娘都已经作了决定。
嫁去盛家。
反正她不会再留在张家了,她在张家呆了十年,被张家人欺负够了,张成凤打她,张成龙使唤她都不说了,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张屠户看她的目光,也越来越猥琐。
她是大姑娘家,多少都懂那种眼神的意味。
前世,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宋家人一来提亲,她就答应了,想尽快离开张家这个火坑。
大元国阶级森严,未婚配的单身女子是立不了门户的,有些死了父兄的单身女子,只能依靠叔伯亲戚,要是连叔伯亲戚也没有,那么官府就有权利把她婚配给别人,反正不能让单身女子自立门户。
棉娘有娘亲,有养父的情况下,官府更不可能让她自立门户。
除非她嫁人。
而棉娘无心嫁人了,上辈子被宋兴宁恶心到了,觉得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现在重活一世,只想安稳地过好她这辈子。
刚好嫁去盛家,盛家三郎新婚夜就要被抓去当壮丁,之后战死,那么她以后顺理成章就是个寡妇了,她可以顶着盛家寡妇的门户独自生活。
正合她心意!
“我的棉娘,你太懂事了,娘这心里头对不住你,怪娘没有本事,护不住你的亲事,好在去盛家也是一样的好门户。”阮氏掉了几滴泪,见棉娘没有像往日那样呼应她,感动。
她也就止了泪,开始说正题了。
“你爹与你成凤姐姐的意思,三日后就完婚,你们俩同一天出嫁,到时候,给你俩租一样的小花轿,一样的红嫁衣,一起发嫁,你看如何?”
这是张屠户想出来的主意。
到时候,下晌午再发亲,到了夫家,就天黑了。
等晚上生米煮成熟饭,第二天,任谁来了,都不退还。
就算告到衙门里去,也只说上错了花轿,嫁错了郎,与他张屠户无关,都是天命选定的真夫妻。
棉娘面上纠结难安,但是心里却冷笑着。
张成凤的嘴皮子还是利索的,真把张屠户给说动了。
“棉娘觉得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阮氏一愣,这个女儿一向逆来顺受,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还敢提条件了?
“有什么条件?”她失声问道。
棉娘微微一笑,“一,张成凤将我打伤了,我要她向我赔礼道歉,还要赔偿我一两银子的汤药钱。二,张成凤把偷我的那根银簪子还给我。”
第3章
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阮氏……
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在张家,让张成凤向她阮棉娘赔礼道歉?
就听棉娘又悠悠道,“要是不行的话,那我就不换亲了!成凤姐口口声声说宋秀才以后会考上状元,我也想当状元娘子……”
她的话,未完。
门外,一直偷听的张成凤就夺门而入。
将头上插着的那根银簪子一把扔到了棉娘的脸上。
“给你,一根破簪子而已,哼!小气……”
棉娘不紧不慢的将簪子捡了起来,收入袖笼当中。
轻咳一声,“还有呢?”
张成凤是个识时务的,她想当状元娘子想疯了。
她扭捏了一下,从怀里不甘心地掏出一两银子来。
“阮棉娘,我打你,是我不对……”
嘴里这样说着,她心里恨死棉娘了。
这个拖油瓶明明说好了让她婚事的,此时还敢拿捏她。
等以后她顺利嫁到宋家之后,看她如何再报今天的仇。
棉娘拿了张成凤的汤药钱,以及还回来的银簪子,又变成了温婉的模样。
“那成,棉娘一切都听家里的安排。”
阮氏与张成凤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手拉着手,出去商议去了。
屋里又剩下棉娘一个人。
她嘴角上扬,一个嘲讽的笑意。
她上辈子嫁到宋家去,张家可没有给她安排花轿与嫁衣,就是寻常旧衣裳,租赁了一头毛驴把她送过去了。
这回,张屠户倒是花本钱了,她也能体会一下坐坐花轿的感觉。
等确认屋外面没有人了。
棉娘拿出袖笼里的银簪子,仔细地瞧了瞧。
这是她小时候身上一直带着的东西。
样式简单,份量也不重,就是银簪子的周身雕着古朴的花纹,像是一朵朵祥云,又像是一只只的飞鸟。
倒不是这根银簪子多值钱。
只是她前世进京的时候,她遇上了一行富贵人家的车队,特别气派!车队最前面扬着家族的旗帜,旗帜上的标识,就与她这根银簪子上雕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总感觉这其中之间,定然会存在一丝半缕的联系。
不管怎么样,她自己的东西,她先要回来再说,以后张成凤出嫁了,就更不好要了。
看完,她把簪子用帕子包了,藏入了床底下的一个老鼠洞内。
万一张成凤不要脸,又要来偷,得防着点儿。
……
藏好银簪子,她就拿着张成凤赔给她的汤药钱出门了。
她要去镇上草心堂去看看她的头伤。
不能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了,为了省钱有病不治,拖着等自愈。到最后,亏了自个儿的身子。
养都养不回来。
来到草心堂,找了老郎中给她检查了一下伤口,缚上了治外伤的药,再重新包扎。
这下,棉娘就感觉好受多了。
不再那样疼得厉害了。
棉娘付了汤药钱,再三感谢老郎中。
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多少了解一些张家的情况,以及棉娘的处境。
老郎中只收了棉娘一半汤药钱。
就在这时候,草心堂外面传来一个大咧咧的声音,“老郎中,我爹让我来买些外伤跌打药膏……”
“咦,棉娘,你怎么在这里?”
来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一身利落的短衫打扮。
看见棉娘格外的惊喜。
棉娘看到她了,也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徐娇娇!”
这是镇上徐氏镖行,徐镖头家的小女儿。
性情利落,爱行侠仗义,跟男孩子似的大咧,是棉娘来到这七里镇上,交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随着走近,徐娇娇看到了棉娘头上包扎的纱布。
顿时火冒三丈起来。
“棉娘,是不是那个张成凤把你打伤了?走!带我去,我打不死她个坏种!”
徐娇娇三两步走到棉娘的身边来,拉着她就要往张家走。
这丫头还是这样风火的性格。
棉娘不动。
带着姨母般的微笑望着徐娇娇,“娇娇,还能见到你,真好啊!”
前世,这丫头也是个苦命人。
徐家日子原本一直是好过的,可是有一次,徐镖头走了一趟大镖,不知道什么原因,失利了,徐家男丁们都死在半路上了,货物也丢了,货主来找徐家赔偿。
徐家只剩下女眷们了,徐母急得上吊了,还有个嫂子带着两侄儿女,眼看着都要被货主拉去卖了抵账。
徐娇娇为了凑到那笔货款,把镖行卖了,自己嫁给了一个死了几任婆娘的老鳏夫,拿到了大笔的聘礼银子,还清了账。
后面,她被那老鳏夫折磨得疯疯傻傻了,最后,把老鳏夫杀了,一起同归于尽了。
……
前世,棉娘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宋家为了方便宋兴宁科考,已经搬家去县城了。
没能帮上徐娇娇的忙。
每每想起都心疼。
这次,她重生了,她定然不会再让小姐妹过得那么凄惨了。
……
徐娇娇被棉娘的话和眼神搞得莫名其妙,“你这孩子莫不是被打傻了?郎中,她伤得是不是特别重?”
老郎中温和的笑笑,“是有点重,不过还好,养几天就好了。”
棉娘也道,“没事儿,张成凤是打了我,但她给我赔礼道歉了,还赔了我一两银子的汤药钱呢,喏。”
徐娇娇将信将疑,看到棉娘手里的银钱,才信了两分。
“那我就放过她这一回吧!”
棉娘与老郎中都不由地笑了。
徐娇娇找老郎中买好了她需要的外伤跌打药膏之后,就与棉娘一起出了草心堂。
来到一无人的转弯处,她悄然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块油纸包。
献宝似的打开,是几块黄澄澄的糕点。
“我爹跑镖回家了,从县城里带回来的桂花糕,香得很,我给你带了几块来,你快尝尝。”
棉娘感动。
她这小姐妹知道她在张家过得苦,经常给她送吃的。
“就你天天想着我。”她也不见外,拿起来就尝了一口。
“好吃不?”徐娇娇的眼睛特别亮,像星辰大海藏在里面,让人见了就欢喜。
棉娘的性子,前世懦弱胆小顺从,现在,她不想再像前世那样活了。
平和内敛,任何事情都不能再掀起她心房的涟漪了。
她只想好好活下去,在这艰难的世道里,尽量活得长久些。
顺便,看着那些恶人歹人们全在她面前一个个的死去……
第4章
替娘家昧彩礼啊!
“好吃。又香又甜,又软绵。是县城刘记糕点铺出来的。”
“咦?你怎么知道县城刘记糕点铺?”
棉娘微笑,“听说的。”
糊弄过去了。
徐娇娇挤眉弄眼起来,“棉娘,宋家来你们家相看,结果怎么样了?”
棉娘微微一笑,“相中了。”
徐娇娇眼睛一亮,“啊?真的啊!太好了,棉娘,要去当秀才娘子了!不过,据说宋秀才家里很穷,但是棉娘这么能干,应该不怕吃苦,嫁过去了就是女主人了,再也不用在张家这样寄人篱下,做牛做马还不讨好了……”
棉娘就微笑着,听她喋喋不休。
内心道,嗯,嫁去宋家不仅作牛作马,还要丢了性命呢。
宋兴宁就是个禽兽不如的读书人,这种人枉读了圣贤书。
等徐娇娇聒噪完,棉娘摸了摸她的头,“过几天我就要出嫁了,出嫁时,你别送,你送我,惹我哭了出嫁不吉利。”
怕这丫头发现了端倪,搅了她们的换亲。
叮嘱一下。
徐娇娇啊了一声,“好吧!”
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她还准备送亲到宋秀才家里,告诫一下宋秀才,以后对棉娘好些……
棉娘转移了话题,“你买这么多外伤跌打膏是做什么用的?”
“我爹他们在邻县跑镖路上,遇上了流民劫匪,保住了货,但是伤了好几个人,让我买药回去治伤的。”
三言两语,但是话却是让人心惊胆颤的。
这开春的时候,最容易青黄不接……
人饿得实在不行了,就容易穷凶极恶。
“那还不赶紧回去呢。”
徐娇娇应声好,正准备回。
棉娘突然又道,“你们镖行接货,是需要验货的吧?”
徐娇娇不明白棉娘,为什么突然对她们镖行的事情,感兴趣起来了,“对,要验货。怎么了?”
“这两年世道不太平,做镖行是高危的行业,你爹他们养家糊口不容易,最好少接贵重物品的镖,万一出事了,可以减少一些风险……”
她记得前世,徐氏镖行就是接了一单上等丝绸方面的货,也不知道是因为货物贵重,让强盗盯上了,还是本身就有人打这批货物的主意,让徐家男人在外面一个也没有回来,酿成大祸。
但她不能明说。
她现在是个未出嫁的没见识的小镇姑娘。
说了,也没人会信她。
只能说先提点一二。
徐娇娇感动,“棉娘你放心,我爹说了,这次走镖好多老叔都受了伤,险些丢了性命,暂时不会往外面跑了,贵镖重镖更是一概不接,担不起那个责,会注意的。谢谢你的关心哈。”
“嗯呢。”
两人这才别过。
回去的路上,棉娘又买了一个大肉包子吃了。
她吃了一碗糖水鸡蛋,里面也就只有一个蛋。
又吃了徐娇娇给她的几块桂花糕,肚子还是不饱。
手里难得有银钱在,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更何况,她还要养伤呢。
大肉包子,真的好香啊!
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大肉包子,吃得棉娘泪流满面。
***
棉娘回去的时候,张家后院门口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们。
个个都踮起脚往里面瞧。
“好家伙!盛家送来的彩礼好有礼数啊!这年头谁还会有这么大的礼数,竟然送对大鹅来,真是有心了。”
古来定亲,富贵人家是送大雁的。
但是大雁难得,一般普通人家用鹅来代替,一样有美好寓意的意思。
可是穷家小户们,是不讲啥礼仪的。
现在好多人都吃不饱饭了,哪还有这么多讲究?两只大鹅也值不少钱的,所以,如今聘礼送鹅的人极少。
只有那种体面讲究,拿女方当人的门户,才会送对大鹅。
……
“成凤丫头是个有福的,盛家不仅送来了一对鹅,还有一张花山羊皮,那皮毛厚实细密,花色又好看,一看就是值钱的,估计要值好几两银子!”
“还有其他物件也不少,盛家是个体面人,成凤嫁过去,是享大福的,羡慕啊!”
棉娘挤进了院子里。
就看到了院里面的东西。
是盛家送来的聘礼,大家都围观着看热闹。
羡慕嫉妒,啧啧咋舌。
张屠户感觉自己面上有光,笑得满脸褶皱。
张成凤也在场,带着不自然的假笑,她的目光放在角落里的那三两的物品上……
宋家也送聘礼来了,结果就这么点儿,与盛家比起来,可太难看了一些。
纵然是知道宋家穷,可是宋家穷到一个箱拢都装不满,还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让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听到别人说她有福气,羡慕她聘礼丰厚,她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候,棉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爹,盛家人这么讲礼数,这聘礼估摸着合计有一二十两银子了,可真看重成凤姐啊!爹一向疼爱成凤姐,这些聘礼是要如数给成凤姐再带去盛家的吗?”棉娘一副替张成凤欢喜的样子。
张屠户眼皮子一抽,他想说,带个屁咧!
给租赁个花轿,租套嫁衣都不错了。
一文钱都不想让棉娘带去盛家。
让张成凤带些去宋家倒是使得。
可是这么多人在,张屠户被棉娘问到脸上来了。
他也不好意思不回答,不回答就当成默认了,那可更糟。
他拿眼看向张成凤。
张成凤立马会意道,“爹,我不要嫁妆,我就光着人嫁去盛家,我人去了盛家给盛家做牛做马,还挣不来这些彩礼吗?这些彩礼我就留着给弟弟以后娶媳妇用……”
这话让好多街坊邻居们惊讶起来。
没想到张成凤会说出这般大义的话来。
替娘家昧彩礼啊!
如果家里有兄弟的,全部没收出嫁女儿的彩礼,也不是没人做过。
那是在家里完全不受疼爱的人,或者家里穷到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干出来的事情。
张屠户家里还有着营生,应该不至于。
他要是昧下来了,肯定会有人骂他不厚道。
可是如果由自家女儿自己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只会说女儿懂事,不会骂他。
果然,人群里有人夸张成凤懂事,长大了,是大姑娘了,懂得帮扶幼弟,知道爹娘的难处,是个不错的好姑娘云云。
就在这时候,
棉娘也轻轻点头,“成凤姐姐都这么懂事,不要嫁妆了,那棉娘更不要了,让我也光着人嫁过去,旧衣裳旧鞋我都可以不带,拿去当了给弟弟上私塾念书,将来光耀门楣……”
第5章
是把脑子撞傻了吗?
张成凤……!
她狠,棉娘更狠!
宋家那么穷,她是想带点嫁妆过去,压住他们的口舌的。
结果,棉娘这么说!
今天是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话,就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的,到时候出嫁两个人一起嫁,谁有嫁妆,谁没有嫁妆,一目了然,也不能偷偷地带。
让棉娘不带一文钱去盛家,她是乐见其成的。
让她一文钱不带去宋家,那是万万不行的。
她着急地看向张屠户。
阮氏在这种大事面前,她是没有说话的份儿的,垂眸低首着。
张屠户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来,“成凤,棉娘,我的两个好闺女,难为你们一心向着你们弟弟了,但是哪能出嫁不让你们带嫁妆的,你们放心,你们都是我的好闺女,我也不偏心谁,爹给你们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嫁妆,让你们带去夫家……”
棉娘一瞬间感动得泪花盈盈,“爹,您对棉娘太好了!棉娘何德何能,能与成凤姐一样的嫁妆?给我半份,棉娘就感恩戴德了。”
张成凤……
拉着棉娘的手,亲切道,“棉娘妹妹,爹待你如亲生,给你你就拿着,以后多孝敬咱爹就行了。”
围观乡邻们被张家人的团结和睦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给感动了。
有人低声道,“别看张家人平时欺负棉娘得很,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这关键时刻了,张屠户这人也不赖啊!”
“倒也是,是我们错怪他了。他这个后爹关键时刻还是当得体面……”
……
棉娘细声回道,“爹,真不用对棉娘这么好,到时候给我准备几个与成凤姐姐一样的箱拢就成了,里面随便装点不值钱的东西,给成凤姐姐多装点好的……”
张屠户……她是怎么知道他想给她用空箱拢的?
这不是提醒众人到时候往这方面关注吗?
空箱拢与实沉的箱拢,没人注意可能没人发现,但是有人注意了的话,那就是一下子穿帮的事情。
张成凤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棉娘妹妹,爹说了咱们一视同仁就是一视同仁,你放心好了。”
棉娘装出感动抹泪的样子,“爹,成凤姐姐,你们待棉娘如此,以后棉娘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大恩大德……”
张屠户与张成凤……
不知道为什么后尾巴骨有些发凉。
棉娘以前胆小,在人前大声说话都不敢的。
今天敢主动出来,挑衅他们父女。
一道道地给他们父女摆了出来。
偏生他们父女还不得不被棉娘牵着鼻子走。
这小丫头片子,是鬼附身了吗?
竟然这么难缠?
还是以前的温顺都是装出来的,这要嫁人了,以后不在张家生活了,就把本性露了出来?
这时候,际氏也出来说话了,“棉娘,好了!你爹本来就是拿你与成凤一样疼的。”
棉娘就施了一礼,“那就多谢爹,娘,姐姐爱护棉娘了。”
目的达到了。
进屋去了。
留下一众围观街坊们,还在一个劲儿地夸张屠户人品好,两个女儿都嫁得好,将来,定然是享大福的人。
张屠户骑虎难下。
假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等围观街坊们都走了之后,他关起门来,大发脾气。
给阮氏甩脸子。
“你家棉娘现在是胆子大了啊!这小心思一套套的……”
阮氏早已经准备好说辞,“当家的,盛家出手这般大方,说明日子好过,棉娘嫁过去之后,还是咱们家的闺女,到时候,家里遇上个什么难事,我去找她开开口,也未必要不回来这二三两银子的嫁妆!”
“要是盛家给这么多的彩礼,咱们棉娘真一文钱不带过去的,棉娘在盛家没脸面,不得势,我到时候去找她开口,她也拿不出来半个子儿,这样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张屠户冷哼,心里越想越气。
***
前世,宋家给的彩礼少。
三两银子,一些不值钱的物件。
棉娘真是一文钱都没有带过去的,张屠户还在家里骂骂咧咧,骂宋家小气。
到了宋家,宋婆子又天天阴阳怪气骂棉娘,骂张家卖女儿呢。
……
现在棉娘要是不争一争,盛家哪怕给了这么多的彩礼,张屠户也能照样让她一文不带走。
争肯定争不来全部。
按照七里镇的习俗,家里有兄弟的姑娘家出嫁,是默认一半的彩礼,要留给娘家帮扶兄弟的。
剩下一半,疼女儿的都会陪嫁过去。
不疼的也多少给一些,真正空手出嫁的,极少。
但张屠户这个人就属于极少行列。
她重生了,可不想让他如意。
多少也要让他拿点出来。
她到时候嫁去盛家,也不知道盛家情况到底如何,手头上有点值钱的嫁妆傍身,生活也活便些。
钱财是个好东西。
上辈子,宋兴宁若是没有她赚钱给他去科考,他怕是只能在梦里考状元。
到了晚上,张家人都没叫棉娘吃晚食。
因为恼怒她白日里争了嫁妆。
阮氏给棉娘偷摸端了半碗糊糊进来,让棉娘吃,说她今天惹了张屠户不快,张屠户不让煮她的饭,让她反省反省,这是她偷偷省下来的半碗糊糊……
棉娘吃了肉包子不饿,不过这半碗糊糊她也不能浪费。
接过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了。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棉娘一不如张家的意,张家就不给她吃饭。
阮氏会偷偷给她藏点吃食,不至于让她饿死。
让棉娘感动。
阮氏见她喝下了粥,就开始道,“棉娘,你今天不该与你爹在人前那么说话,张家能养活咱们母女,咱们要感恩,你跟他争这些做甚子?将来,你去了盛家,过好日子,有吃有喝的,做人要知足……”
棉娘打断她,“娘,你为张家生了一个儿子,对张成凤比对我还好,我天天在张家洗衣做饭洒扫也没有吃白食,他们家买个小丫头回来伺候他们,也需要花银钱呢,咱们怎么就要低人一等了?”
棉娘的话让阮氏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女儿今天种种事情,都让她吃惊。
是把脑子撞傻了吗?
第6章
都是这个死丫头干的!
棉娘又道,“至于嫁妆的事情,要是张家人真一点不给我带去盛家,我其实也无所谓,顶多进门之后,被人瞧不起。我怕就怕,门都进不了,人家送了接近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咱们一文不带去,还送去一个假新娘子,我怕人家退货不说,还要去衙门里告张家,骗彩礼呢。”
阮氏这下说不出话了。
她拿了碗出去,与张家人说了棉娘的想法。
原本张屠户与张成凤都在心疼要给棉娘分嫁妆的事情,听阮氏这么一说,惊醒过来。
这确实有可能。
只得让阮氏去准备嫁妆。
张成凤的那份,以前都备了一些。
现在又要给棉娘备一份。
就要重新买。
盛家送来聘礼里有十两银子,一只值钱的花山羊皮,一对大鹅,还有数件彩礼。
银子要留着给成龙念书交私塾费。
那张花山羊皮家里人用不上,张屠户咬牙让阮氏明天拿去当个五两银子,然后,用这五两银子捡面子工程,置办两份一样的嫁妆。
这让张屠户肉疼不已。
……
很快入了夜。
棉娘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得不是很踏实。
又梦回到了前世,她抱着两个孩子,被乱刀砍死的情景。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她重生了,她的两个孩子没法重生啊!
天杀的宋兴宁!
她这辈子,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宋兴宁的。
从梦中惊醒,她眼角都是泪,可是她没有放松。
反而头皮一麻!
外面异常安静,应该是小夜班了,而她住得那屋子门缝外面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兴奋地盯着她。
她顿觉毛骨悚然!
这双眼睛不用猜,就是张屠户的!
前世,常常夜半醒来,就见张屠户扒在她的门缝里这样看她,吓得她躲在被子里,只装作没看见,大气不敢吭一声。
现在再看到这双闪着兴奋光芒的猥琐眼睛,她起初的慌乱过去之后,稳住了心神。
伸手摸到了床板上早就准备好的草木灰,朝着那门缝洒过去!
就听到门外面,张屠户发出一声惨叫。
“啊!”
阮氏,张成凤她们听到了动静出来看情况。
“当家的,你怎么了?”
棉娘也披衣出门,柔声关切道,“爹,您怎么了?”
张屠户捂住眼睛,直叫唤,“没事,就是起夜,没看清路,摔到地上了……”
“那您是摔到眼睛了吗?”
张屠户语凝了一下,随即,“对,不小心摔到了眼睛。”
棉娘哦了一声,“那您以后晚上走夜路可小心些,咱们家里耗子多,我刚才就被耗子惊醒了,吓死了,好在我床板上放了一把草木灰,把耗子赶跑了……”
“对对对,我就是被耗子给吓得摔着了……”张屠户感觉眼睛快要瞎了,都是这个死丫头干的!
这死丫头竟然胆子这么大了。
敢拿草木灰洒他。
她吃他的,喝他的,他偷看了一下,又怎么样了?
可是不敢明骂。
灰溜溜地去厨房里舀水洗眼睛去了,阮氏忙跟上,给他帮忙。
张成凤打个哈欠,问,“赶耗子不得用石头,棍子吗?你用草木灰管用吗?”
棉娘回,“张家的耗子,用草木灰管用。”
说完,也不管张成凤怎么想,她又回屋去睡觉了。
她住在柴房里,门不结实不说,门缝还老大。
不过今晚,张屠户应该是不敢再来了。
可以睡个踏实安稳觉了。
***
第二天。
阮氏就拿着那张花山羊皮子,出门去当铺了。
给两个女儿置办嫁妆。
张成凤也欢喜地去了嫁衣店,挑新衣裳去了。
棉娘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要是往日里,她是张家最早起来的那一个,做一屋子里的活计。
现在没必要了。
她没起床,张家人也不敢叫她。
都知道她撞了头,脾气不好惹了,她好不容易答应了换亲,真惹恼了她,她要是又不换了,就是白忙活了。
睡饱了,头上的伤倒是好多了,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梳洗一下,去灶房里,果然没人给她留早饭,她也不恼,自己动手,做了两个鸡蛋面饼,吃得香喷喷的。
往常,张家人不给她吃好东西,她就老实巴交地不敢吃。
现在么,她想吃就吃。
她凭什么不吃?
张屠户在前面卖猪肉,今天生意很好。
都知道张家要嫁女,张屠户要给两个女儿准备一样的嫁妆,都夸他人品好,过来与他做生意。
没过多久,今天的猪肉就卖完了。
收了摊进来,看到棉娘在灶房里刷锅,少女的身段苗条纤细,从侧面上看,却胸前鼓鼓的,屁股翘翘的。
那皮肤白皙嫩滑……
看得张屠户喉头一紧。
立刻联想到每天晚上偷看到少女那清纯的睡颜。
心里火烧火燎的。
“棉娘!给我倒口水喝喝。”
走进了灶房。
棉娘看到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心中冷笑。
嘴里却回应好,麻利的倒了一碗水,递给他,“爹,给。”
张屠户接过杯子的时候,故意在棉娘的手上摸了一把。
少女软绵的触感让他腹下一紧。
“棉娘啊!你打小进我们张家门,眼看着要出嫁了,爹这心里舍不得你啊!”
张屠户看到越大越水灵的棉娘,心痒难耐,一直想找机会下手,今天刚好没人,过两天又出嫁了想找机会也不容易了。
棉娘压下心底的厌恶,笑了笑,“多谢爹给棉娘置办的嫁妆,棉娘也舍不得张家。”
随即,她捂着肚子。
“爹,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去下茅房。”
茅房在后院。
张屠户眼睛一亮,他立马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茅房顶部是茅草,有个大洞,是他故意弄出来了,作那种蝇苟之事用的。
有次,他盯棉娘上茅房被她发现了,从此棉娘宁愿去邻居家里上茅房也不愿意在自家上了。
现在,这不,机会来了嘛。
肚子不舒服,定然是解大的,他就可以多偷看一会儿了,白花花的大屁股。
……
棉娘走进茅房,竖耳顷听,就听到了外面蹑手蹑脚跟上来的脚步声。
接着后面茅房顶上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草声。
呵,果然上钩了。
今天她要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她大叫一声,“救命啊!来人啊!有登徒子偷看人上茅房啦……”
说着,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竹竿,朝上面一捅!
将茅房上面的那个人,给捅了下来。
捅下来之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一脚踢入了粪坑当中。
张家的粪坑好久都没有清理过了,满满一坑。
张屠户只来得及哎唷一声,就淹没在粪坑当中,半个字发不出来了。
棉娘刚才的那一声呼救,左右邻居都听闻了。
都赶紧过来看情况。
有热心的邻居,手里还拿着工具,刀叉什么的。
“怎么回事?棉娘?哪里来的登徒子呢!”
棉娘见到人来了,掩面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正在上茅房,就见到茅房顶上有人偷窥我,我吓死了,刚好我手边上有根竹竿,我就用竹竿,把他捅下来,他就掉入了粪坑里……”
众人这才注意到粪坑里的动静。
臭得要死。
里面有个人在里面挣扎,看不清头脸,只知道是个男人。
第7章
偷窥
“呸!不要脸!竟然偷看姑娘家上茅房。”
“快,大家把他捞起来,送官去!”
“棉娘,你别怕,婶子们都在这里,给你做主……”
棉娘哭唧唧,不停地抹泪。
让人又同情又心怜。
邻居们用竹竿终于把粪坑里的人捞了上来。
张屠户灌了一肚子屎尿,再迟点捞,他能在里面给憋死。
一身屎尿,看不清脸。
众人见登徒子捞上来了,看着恶心,又气愤,不由分说抡起棍子一阵打。
左右邻居家里都有女人的,想想万一哪天也被偷窥了呢?
张屠户在粪坑里差点憋死,又被人一顿痛揍的,又气又痛。
赶紧将脸上的屎尿一抹开,才能说话。
“别打了,是我,是我……呕……”
众人一听这声音,“咦,怎么是张屠户的声音?”
棉娘也疑惑道,“爹?你怎么偷看女儿上茅房啊!”
张屠户支唔说不上来,他心里恨死棉娘了……
她就是故意的!
亏他还给她准备嫁妆,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
这时候,阮氏也回来了,听到后院这么大的动静,赶了过来。
搞清楚了事情原委。
阮氏出来解围,“什么偷看你上茅房?你爹是在修茅房屋顶,我前几天就和他说了,茅房屋顶上破了一个大洞,让他修一下,他一直说忙,不得闲,估计是今天才有了空,你怎么乍乍呼呼地把你爹当作登徒子了?”
这下,张屠户顿时点头,“对,我就是在修屋顶。”
棉娘啊一声,“我刚才拉肚子蹲茅房,一抬头,发现屋顶一双眼睛偷看我,吓死我了,我就以为是登徒子,没想到是爹修屋顶啊!你修屋顶怎么也不吭一声,不好意思啊!爹,你没事吧?”
张屠户浑身臭味,满嘴都是屎尿,疼得脑子发麻的。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人。
他看着明明是故意,却装模作样的养女,又气又恼又没有办法。
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嗬嗬两声,口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棉娘捏着鼻子,“啊!爹晕过去了,我去给他请郎中去,爹,你不能死啊!”
说完就跑了。
乡邻们哦了一声,也跟着离开了。
啧啧啧,昨天还以为张屠户是个体面人,结果不是个人,竟然对养女生出了这般的心思……
什么修屋顶,借口托辞罢了。
都是人精,谁会不知道呢。
迟不修,早不修,趁养女上茅房的时候,去修?
阮氏一个人拖不动张屠户,想找乡亲们搭把手,硬是没找到一个愿意帮忙的乡邻。
大家都捏着鼻子一哄而散。
棉娘说是去请郎中,也没去,绕了一个弯,去徐氏镖局里,找徐娇娇玩了半天。
和徐娇娇说了张屠户掉茅坑里的事情,徐娇娇听了大为解气。
夸棉娘终于是硬气了一回。
“娇娇,我还有两日就出嫁了,这两日晚上我就在你这里借宿两晚,你看行不?”
经过今天这事儿,她与张屠户是彻底把脸皮撕开了。
晚上回去住的话,有危险。
那门缝那么大,不保险。
她怕张家人报复她。
她又不想给张家修门,她还有两天就出嫁了。
给他们家修了门,不是白便宜了张家吗?
徐娇娇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棉娘,你就放心和我住。”徐娇娇家中独女,单独住一间屋子。
棉娘前世的性子是怕麻烦人,觉得自己配不上和徐娇娇这样的好姑娘当好朋友,不想欠她人情。
现在,她也豁达想通了,真正的朋友之间,不用拘泥这些小节,欠下人情,以后有机会还回去就是了,你来我往,感情更深厚。
徐娇娇是个好姑娘,她阮棉娘也不差呢。
……
“那个死丫头,就是故意的!看她晚上回来,我怎么收拾她!”
张屠户洗了十几遍澡,身上还是一股臭味。
肚子里该吐的不该吐的都吐了一个干净。
连带着看阮氏都不顺眼,棉娘不在,他把阮氏骂了一个狗血淋头,问她怎么教女的?变成了这般的模样,以前的老实本分都是装出来的,养了一条白眼狼……
阮氏半句嘴不敢回。
给他洗大粪泡过的衣裳去了。
张成凤捏着鼻子进屋来。
“爹,您消消气。”
“棉娘这个骚蹄子自然是没安好心,但您的那点子心思,女儿早就看明白了。您自己不半夜起来偷看人家,人家会给你眼睛洒草木灰,会把您弄到粪坑里去?”
张屠户老脸一红。
他没想到自家女儿都看穿了。
正不知道如何回嘴。
就听到张成凤又道,“爹,您先把身体休养好。成亲前先放她一马,等日后回门的时候,我再帮您对付她,到时候,被人揭发了,咱们也不怕,就说她嫁人守活寡,耐不住寂寞,勾引您的……”
张屠户轻咳一声,“她将来真的要守寡吗?”
还是亲生女儿心里向着他。
“您信我,她绝对是要守寡的。到时候,等她回门,您给她下点药,她任由您处置。现在她是您的女儿身份,动了她,会影响您的名声,也影响女儿我出嫁,等到时候,她成了寡妇,是别家的人了,您办了她,外人都只会骂她不要脸!”
张屠户没说好不好,但是嘴里已经消停下来,不骂了。
阮氏在屋子外面,听父女俩人的话,沉默了半晌,继续洗臭衣裳。
到了晚上,棉娘回来吃饭。
吃完饭,她收拾衣裳去徐家住。
阮氏有些欲言又止,道,“不要太麻烦人家了,白天还是回来吃饭。”
“好嘞。”
棉娘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与阮氏费些口舌。
会以为她不同意,说什么一个大姑娘家,马上就要出嫁了,去别人家里过夜算什么回事儿?
名声不好听之类的。
结果,阮氏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阮氏这么反常,理应是知道了张屠户对她的心思。
第8章
为何要杀妻灭子!
她对阮氏的感情复杂,阮氏对她的感情也复杂。
前世,临出嫁的那天晚上,张屠户摸到棉娘的屋里,对她不轨,还是阮氏豁出去了,又哭又闹,把张屠户叫走了,救了棉娘那次。
之后,棉娘嫁人之后,很少回张家。
但暗地里是偷偷接济过阮氏数次的,她在宋秀才家里站稳了脚跟之后,让阮氏跟她去过活,阮氏死活不去,挨张屠户的打,作牛作马都不去……
后面棉娘搬了家,母女俩来往更少了,阮氏就死在了张家。
临死前,张成龙把她叫回去,见阮氏最后一面,阮氏挟恩,让她照顾她弟弟张成龙,要五十两银子给她弟弟娶媳妇……
……
棉娘不知道她现在替嫁之后,将会过怎么样的生活,但阮氏对她的恩情,她还是要报的。
到时候,阮氏不离开张家,那么,她就把张屠户想办法弄死……
省得他把阮氏给打死了。
这些都以后再说吧。
……
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到了出嫁的这天。
棉娘与徐娇娇说了好一会子话,才磨蹭回到了张家,准备出嫁。
张屠户已经能下床了,但脸上还青肿着,被人打的,这是没十天半个月消不了的。
他也不怕丢人,在门口招呼来送亲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们,看到棉娘打后门进屋,那目光冷得让人背脊发寒。
棉娘只当没看见似的。
进了屋,张成凤已经穿好了嫁衣,正在梳妆。
“你怎么才回来,快换衣裳。”
棉娘不理她。
慢腾腾换衣裳。
张成凤又说道,“你比我瘦,你多穿几层,比我显胖一些,这样,装得像一点。”
棉娘回,“我的衣裳向来少,不如你的多,我就是想多裹几件,也没得裹……”
张成凤一咬牙,又拿了几件半旧的衣裳出来给了棉娘。
棉娘瞧了瞧,这衣裳拿去当的话,应该能当点儿钱。
这找准机会,能敲一笔是一笔。
于是,换上嫁衣,梳妆起来。
她值钱东西都在她的身上随身带着,就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弄了一个包袱。
就可以出发了。
今天,张家两个姐姐出嫁,张成龙没有去上学堂。
棉娘听到外面喊迎亲的人到了。
然后,就是张成龙拦门的声音,让两个姐夫拿买路钱,他就让开大门。
一片闹哄声。
棉娘从窗户缝里看过去。
看到宋兴宁走第一个进来了。
宋兴宁瘦长,斯文,五官端正,眼眸深邃,身穿长直掇,胸前戴着一朵红花,脸上带着淡笑,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
前世,棉娘看了他这一眼,一颗心便扑在他的身上了,人模狗样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那边宋兴宁似乎感应到棉娘的目光,也看向了屋内。
棉娘看到前世的仇人,她有种要吃了他的肉,喝了血的冲动。
上前去责问他,为何要杀妻灭子!
……
不是现在,报仇的时机不是现在。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掩藏下去。
在宋兴宁的身后,还有一个年轻的儿郎,五官英挺,大麦色健康的肤质,身形高大,让人一见,不由自主就会产生一种压迫感!
棉娘上辈子也见过盛三郎,没过细看,只觉得是个精神小伙子。
没曾想,这般有气势,一看就是武功底子不低。
长得也好看,五官比宋兴宁生得好,也比宋兴宁高上半个头。
宋兴宁在盛三郎的陪衬之下,就像是个随从一般。
众人的目光都在那盛三郎之上,那盛三郎被张成龙这小子刁难,似乎不配合,掉头就要离开,被张屠户给及时拦下来了。
众人起哄的声音。
“这盛家三郎的脾气是远不如宋秀才好了……”
“各有各的好,盛家家底好,三郎生得这般气派,那就是远超宋家了。”
……
两位新郎官相继进里院了。
棉娘收回目光。
心里没有半点涟漪。
倒是旁边的张成凤激动地抓着棉娘的胳膊,“棉娘,我没有骗你吧,盛三郎的样貌多好啊,你与我换这门亲事你必不吃亏呢,你以后要是过上了好日子,你可别忘了你姐姐我的恩情……”
棉娘淡淡道,“要不,成凤姐姐别换了?”
张成凤立刻警惕起来,“我身上可没有好东西了,你别想打主意。”
棉娘呲笑一声。
不吭声了。
张屠户以良辰吉时再发亲为由,把出嫁的时间,硬生生地拖到了下晌午。
暮色快要降临时,才开始发亲。
喜婆子进屋来。
扶了两个新娘子入花轿。
棉娘裹穿得多,显得胖实,喜婆子就把她扶去了去盛家的花轿。
张成凤束了腰,憋了气,显得苗条一些,就扶去了宋家的花轿。
这谁也瞧不出来。
这样一来,到时候走到镇外都不用换亲了。
上花轿的时候,棉娘还听到旁边花轿边,宋兴宁温和的声音,“娘子,小心些。”
当然不是对她说的。
而是对代替她的张成凤说的。
前世,宋兴宁也说过这么一句话,让棉娘觉得自己嫁了一个良人,为了他死心塌地,没想到不过是个虚伪君子。
宋兴宁会说话,实事一件不会做,就是嘴里会说各种好听的,显得斯文有礼。
现在……
呵!
棉娘上了盛家的花轿。
盛三郎在旁边无动于衷,连搭把手的姿态都没有。
生怕被沾脏了手。
这样让棉娘更放松一些,这样好。
她选盛三郎没选错。
她不喜欢男人靠近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两顶花轿一路同行。
盛家住镇子外面桃花村里,宋家住镇外鸡毛村里。
两村相邻,所以,一同出镇。
到了镇外土地老爷庙里休息的时候,两顶花轿一起停歇了半晌,再继续前行,这一次就要分道了。
进入桃花村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到了盛家,盛家这边迎亲的人热闹,拜完堂,还摆上了好几桌席面招待亲朋们。
棉娘在与盛三郎拜堂的时候,没想别的,就怕红盖头被顽皮的小孩子们给揭开了,不小心露出真面目,很是提心吊胆。
不过还好,盛家没有这么不知礼数的熊孩子,后面就平顺了。
第9章
要,揭盖头了
天已经黑了。
盛三郎在外面吃酒,吃到半夜里,都没有进屋去。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新房里,趁没人的时候,掀开盖头打量了一下新房。
是间宽敞的土坯房子。
结实,坚固,墙壁上似乎还新刷了一层保护泥,有股泥土夹草木的气味。
屋里有个五斗柜,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土砖砌的大炕。
炕头上还摆着两个大箱拢。
门窗都是木头制成的,结实耐用,窗棱上,还雕了花。
这样的新房让棉娘结实吃了一惊。
盛家果真是有家底的门户,住的屋子竟然这般的好。
这赶得上张家的主屋了,更是比宋家强上数倍不止。
前世嫁给宋家时,宋家的主屋都与张家的柴房差不多,那时候,她也不挑剔宋家的环境,反而心疼秀才相公,过得这么惨,新婚当天就琢磨着给夫家挣银子,改善一家子的窘迫。
真正是……一言难尽。
现在嫁到了盛家,起点比宋家是好上十倍不止了。
她也知足了。
如果盛家善待她,她也愿意在盛家呆一辈子,守活寡,照顾盛三郎下面的两个幼弟妹成年。
如果不行,她到时候就顶着盛三郎遗孀的身份,分家出去单过。
她一个人也能养活自己。
正这样想着,外面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棉娘赶紧把盖头重新盖好。
外面两个小脚步声没进来,像是趴在窗户边上偷看里面。
还有极小的窃窃私语声,“五哥,据说三嫂很凶,她以后会不会打我们俩?”
是个小姑娘紧张的声音。
“不会的,咱们有三哥在,怕啥……”
“好,那我们给三嫂送点吃的进去吧,天都黑了,三嫂还没有吃晚食呢……”
“嗯。”
棉娘嘴角一弯。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盛三郎的亲弟弟与亲妹妹了。
盛三郎今年二十了,但是一双弟妹却是幼年,一个八岁,一个七岁。
他们的爹娘几年前死在外面了,这双弟妹差不多就是盛三郎养大的。
前世,张成凤把这对兄妹给卖了!卷了三房的家当跑了,这对兄妹后面音讯全无了。
也是可怜人。
这两孩子心地这么善良,得知张成凤凶名在外,还愿意给她送晚食过来,张成凤真不是个人。
张家是烂了根的坏,一坏一窝子。
很快,响起了敲门声,“三嫂,我们给你送晚食,可以进来吗?”
“进来。”棉娘声音平和。
两个孩子就端着一个小盘子进来了。
放在了桌子上。
“三嫂,你吃,趁热吃……”
“好,谢谢你们,先放那里吧。”
棉娘没动。
端坐在床上。
两孩子以为棉娘怕羞。
就又手牵手的出去了。
还贴心地帮棉娘把新房的门轻轻关上了。
棉娘听着她们俩的脚步声走远,才掀开了盖头。
桌子上摆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水饺。
香气扑鼻。
棉娘一天没进食,闻到这股香味,受不了。
给她吃,她就吃点吧。
一个饺子下肚里,精神气都足了一些。
于是,根本停不下来了。
一碗水饺被她干光了。
她竖起耳朵听,前院里热闹的声音都消散了,应该是宾客们都走了。
可是盛三郎还没有过来。
棉娘祈祷着,最好今晚上都不要过来,她不知道要怎么样与盛三郎相处。
可惜,没能如她的愿。
又过一会儿,盛三郎不情不愿的踢门而入了。
哐当一声响,棉娘心里一哆嗦。
要,揭盖头了吗?
要是盛三郎见状不对,要把她送回张家去,她要如何自处?
盛三郎进屋来,一开口,一股酒味儿。
“张成凤,我不管你以前在家里如何的跋扈嚣张,你嫁到我们盛家来,以后就消停些。”
棉娘没吭声。
盛三郎喝得醉醺醺的。
若不是爹娘过世前,给他定下的婚事,他无法反悔,还有老爷子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他根本一点也不想娶张成凤。
张成凤的长相不好,这就算了。
主要是品行也不佳。
他经常去镇上买卖猎物,打听过。
好吃懒做,还一肚子的坏水。
棉娘没吭声。
盛三郎走了过来。
拿起床上的尺子,粗鲁的一把挑开盖头,就见棉娘略带一些惊惧之意,看着他。
盛三郎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了。
甩了甩头,再定睛一看。
“你,你谁?”
棉娘秀秀气气,心里直打鼓,但面上仍旧稳住了。
她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我……叫阮棉娘,我与成凤姐姐今天同一日里出嫁,想必是花轿抬错了……”
盛三郎愕然,酒都惊醒了一半。
“荒唐!”
余光一扫,看到桌子上的那个空水饺碗。
“你早发现了,为何不叫人?”
棉娘咬着唇,“这堂都拜过了……”
言下之意,拜过堂就算是成了亲。
盛三郎看着这温弱的像小鸡崽的小姑娘,心里不知怎地,忽地一热。
可是……
他一咬牙,“我去与祖父商量一下。”
就在这时候,村里开始有动静了。
好多人在尖叫哭喊。
盛三郎刚准备出门,就听到院子里有人急切喊他。
“三郎,祖父叫你赶紧过去一趟。”
全家人都知道今晚是盛三郎的新婚之夜,若不是重大的事情,定然不会叫他。
棉娘心头一动,应该是出事了!
突袭抓壮丁的果然来了!
盛三郎就要出门……
棉娘想着总归是嫁到盛家来了一场,多少也有几分缘分。
她起身追了两步,“我听闻最近咱们县不太平,县里有可能要抓壮丁,要是真是这回事儿,你多带一些治痢疾的药,人出远门,就怕水土不服,生病无药医……”
这是她前世的一些模糊记忆。
听人说这批七里镇上抓去的壮丁,好多人还没有到达战场,就因为痢疾死在了半路。
出门在外,吃喝营养不够,水土不服,心情凄惶,就容易腹泻,拉肚子。
如果不及时用药,能把人拉脱,拉死。
盛家好像就有人死于痢疾。
盛家有三房,每一房都要出一个男丁,那就是三个人一起同去。
不止盛三郎一人。
盛三郎止了脚步,“你……从何得知?”
“我有一闺中密友,她们家开镖局的,消息灵通,我是听她说的,也不知道是也不是……”棉娘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盛三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便再无话,出去了。
棉娘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又好像没有松到底。
还是有些悬着。
这一夜,整个桃花村的人都是哭喊不停,盛家人也是一片慌乱,再也没有人进她的新房。
棉娘睁着眼睛,在床边上,坐了一晚上。
临清晨时分,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她才实在架不住,合身躺了一会儿。
第10章
惶恐不安
***
再说鸡毛村。
宋秀才喝得迷糊,回到了新房之中,新娘子又与他喝了一杯交杯酒。
就炽热难安,体会了一回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滋味。
等完事了,口干舌燥,起来喝水。
发现了床上的新娘子肥头大耳,面目可憎,吓了一大跳。
这不是他相中的阮棉娘!
而是张家的亲女,张成凤。
张成凤不待他出言,先发制人,哭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嫁到宋家来了?呜呜呜,定然是抬错了花轿,这可怎么办呀……”
宋婆子听到动静了,赶过来一看,就要把张成凤赶出去。
张成凤死也不出门,嚷着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回不去了,她只能将错就错,当宋家妇了。
正闹腾间,就听到屋子外面有人哭叫的声音。
“老天爷啊!抓壮丁的来了!”
“救命啊!我们家就只有一个儿子,才十五岁,等着他传宗接代的呀,官老爷,行行好……”
村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官兵闯入了宋家,看到宋兴宁这个成年男丁就要抓走。
宋兴宁亮出了他的秀才身份,那官兵把他放了,转身就去了隔壁抓人。
隔壁住得是宋婆子的娘家兄弟一家人。
宋婆子赶紧拉着儿子过去说情……
张成凤脸皮厚,以新妇的身份过去帮忙,还十分会做人,为了亲戚左右邻居,她拿出私房钱给官兵,让官兵通融一二,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这一闹腾,闹到了天亮时分。
张成凤已经被邻居们都认识了,宋家想要天亮退货,也退不回去了。
***
盛家的鸡打鸣的时候,棉娘就醒了。
盛三郎再也没有回来过,应该是已经被抓走了。
她将身上穿了一夜的新娘衣裳换下,穿上了如常的旧衣。
等到天亮了,出去看情况。
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脸上带着泪珠儿,眼睛都哭得红肿了。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小姑娘清秀可人。
棉娘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她惨死的一双儿女。
心不由地抽痛了一下。
“你们叫什么名字?”
正伤心的两兄妹,发现棉娘出门来。
两人连忙抹干了泪。
男孩子道,“三嫂,我叫盛石山,我是盛家五郎。”
小姑娘哽咽回道,“三嫂,我叫盛佳慧,是盛家三妹……”
棉娘点头。
“你们别难过了,你们哥哥是不在家了吗?”
昨晚上,这两个孩子给她端了一大碗水饺,和她的逸儿与韵儿一样善良。
“嗯,三嫂,祖父说了,让你醒了过去他屋里一趟。”两个孩子哽咽道。
“那我们就去吧。”
五郎与三妹在前面带路。
盛家有三重的院子。
虽然不豪华,以简朴结实为主,但在乡下来说,算是大户人家了。
棉娘跟着两个孩子走了一圈,就知道盛家的房屋布局了。
盛家前院最大,所以大房与二房住在前院里。
盛老爷子住中院,中院稍小一些。
后院最小,只有两间正屋,其它都是耳房杂物房晾晒区,盛家三房人最少,所以住在后院里。
很快来到了中院里,盛老爷子坐在堂屋中间,在等她了。
棉娘过去见了礼,“问祖父安。”
盛老爷子大约六旬左右,身材高大,背脊挺得笔直,若不是满头白发,还以为是个中年男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皱眉抽烟。
“好孩子,你坐下说话。”
棉娘依言坐下。
“你们张家人送错了花轿,三郎他现在被抓了壮丁上战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要不收拾一下,我们家派人送你回张家去?”盛老爷子道。
棉娘顿时起身,“祖父,我不想回去,我已经进了盛家的门,与三郎拜过堂了,便是盛家的媳妇,三郎去了战场,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他。”
盛老爷子看着棉娘的眼睛,瞧她说得坚定。
他又抽了一口烟。
“成,那你就留下来吧。我们盛家也认你这个媳妇。”
“多谢祖父。”
棉娘道了谢。
在一旁的两个孩子,也破涕为笑。
亲哥不在家了,现在嫂子愿意留下来,也是好事。
至少以后三房有个大人了。
棉娘不走,盛老爷子就将全家人叫到中堂来了。
给棉娘依次介绍了一下。
认识了全家人。
盛老爷子有三子,分别是盛老大,盛老二,盛老三。
盛老大多年前去世了,大房现在有盛大婶子,大郎已成亲,夫妻带一双儿女,以及未出嫁的盛二妹。
盛大婶子就是上次去张家提亲的那位体面婶子。
……
二房盛老二两口子健在,生有盛二郎,盛四郎两个儿子,盛二郎已经成亲,盛四郎才十六,未成亲。
……
三房盛老三夫妻都不在了,有两子一女,盛三郎,八岁的盛五郎,七岁的盛三妹。
现在三房都有男丁被抓壮丁走了。
大房被抓走的是盛大郎盛金山,二房被抓走的是盛四郎盛青山,三房就是棉娘的新婚夫婿三郎盛寒山了。
都是家里的青壮年劳动力,这样一下子去了三人,各房的人心里都惶恐不安的。
所以,错嫁进来一个新媳妇这样荒唐的事情,也没人多说什么。
嫁都嫁进来了,堂也拜了,老爷子也认了。
她们多说也无益。
棉娘给老爷子和几位长辈们敬了晚辈孝敬茶,盛老爷子给棉娘新人见面礼。
给了她一个银手镯,分量不轻,应有二两左右。
棉娘有些受宠若惊,说不要,太贵重了。
盛老爷子让她拿着。
盛家娶新妇,人人都有的。
棉娘再看其他人,也没有露出别的不满的神色,她就先收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
就开始摆早饭。
盛家的饭食都是在老爷子的中院里的厨房做的,也在中院摆饭。
今天是大房的人做饭。
棉娘跟随众人来到饭堂里。
一张长方形大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竹簸箕的杂面窝头,一大盆子的现菜,这应该是昨晚上摆酒席剩下的,还有一盘新炒的素菜,一碟黄豆酱,一碟腌萝卜。
还有一大盆稀饭。
盛家现在加棉娘,有十三口人,这桌上的早食份量足够她们人人吃饱了。
并且,也不用分饭。
每个人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又让棉娘略吃了一惊。
第11章
这姑娘就是个嘴没把门的
要知道现在这世道日子不好过,一般门户家里都穷,都是当家人分食制。
每个人每天每顿饭该有多少的份例,由当家人分发,比如儿子一顿两个窝头,媳妇与孩子一顿一个窝头什么的……
都是精打细算过的饭量。
在盛家,这自己想吃多少拿多少,还真是少见。
只有足够富余的人家才会这般。
棉娘前世在张家是每顿饭都吃不饱,嫁去宋家,也是宋婆子分饭,还是吃不饱。
现在嫁到盛家来了,进门有结实的好房子住,还有银手镯的见面礼,还能吃上饱饭,这真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日子。
盛家人厚道,她就先踏实在盛家过日子。
盛家没分男女,都是一同吃的。
五郎与三妹两人坐在棉娘的身边,三妹佳慧给棉娘盛了一大碗的稀饭,五郎石山给棉娘拿了两个大窝头。
“三嫂,你吃,吃完了再拿。”
十分照顾棉娘。
棉娘哭笑不得,这两好孩子……
“这窝头大,一个就够了。”
三妹又道,“哥,光吃窝头不好咽,你给三嫂夹些菜放里头……”
棉娘老脸一红,“我自己来。”
她哪里需要两个孩子来照顾她……
好在其他人没有怎么多关注棉娘她们这边。
都各自垂头丧气地吃饭,有的还默默地抹眼泪。
吃到一半,盛大郎媳妇祝氏垂泪道,“祖父,大郎走了,以后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要怎生过?”
盛老爷子面色一沉。
不待他发话,盛大婶子便正色道,“金山不在家里了,家里还有这么多人,难道还会短你们母子吃喝不成?再说了,金山他们打完仗不就回来了,你这样哭哭啼啼多不吉利?你要是吃不下,你就下去,别让你祖父忧心。”
祝氏赶紧抹干泪水。
不敢再说话,只是将自家的一双儿女搂在怀里。
小孩子见大人哭,他们俩也忍不住哭开了。
二房几人也露出悲泣之色来。
五郎与三妹两人,也都红了眼眶。
棉娘初来乍到,她是眼观鼻,鼻观心。
盛老爷子将碗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搁,“不过是金山他们三兄弟出去打仗了,他们不在,家里的日子咱们苦一点,也照样过得,只要有我老头子一口气在,这个家就散不了,都打起精神来,女人的活计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男人的活计还有我与老二,二郎也在,实在忙不过来,到时候花钱去村里雇人干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老爷子发了话,众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心里的惶恐散去了一些。
老爷子不倒,盛家就倒不了。
吃完饭,大家伙儿都散了,盛大婶让棉娘留了下来。
“寒山媳妇,你初嫁到我们盛家来,有些事情我要说与你知晓……”
棉娘微笑,“大婶子,你说。”
盛大婶叹口气,“你也是可怜的,错嫁就算了,我们三郎成亲当晚就被抓走了,让你受委屈了。”
棉娘回,“这可能是我的命吧,我也不能怨老天爷,我等着三郎回来就是了。婶子家里的金山大哥也被抓走了,婶子可别太伤心,保重身体。”
盛大婶暗自点头。
这要是换了张成凤嫁过来,说不定会指天骂地,让老盛家不安生。
不说客套话,就开始说正事儿了。
“我们盛家三房人没有分家,家里的活计平时都是一起干的,以前寒山在的时候,他是做外面男人们做的活计,种田,上山打猎换银钱等事情,三房没有成年的女眷,所以做饭这事情就是我们大房二房轮流来的,现在……”
棉娘立时明白了,“那我们三房以后也轮着来做饭吧,只要婶子们不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好吃。”
盛大婶子微点头,“那成,以后做饭就我们三房轮着来做,我们家里只在中院设了厨房,所有的米面都是由老爷子把握的,我们每房轮值的时候,直接过来做饭就成了。”
“好的,大婶子。”
事情说完,棉娘回到了后院。
与她一道儿的,还有五郎与三妹两个小家伙。
两小家伙还是眼眶红红的,“三嫂,我会生火。”
“三嫂,我会择菜……”
言下之意,不让棉娘一个人干,他们俩也会跟着帮忙。
棉娘在张家做家务活做习惯了,她手脚麻利得很,盛家人口虽然多,有十几口人的饭要做,她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也不是天天做,三天一做的,根本用不着两小家伙的帮忙。
不过,也没有拒绝。
两个小家伙现在失去了亲哥,她算是她们名义上的亲嫂嫂,能通过做些小活计,与她亲近些,也能让小家伙安心。
“好,那三嫂就谢谢你们俩了。”
***
棉娘走后,盛家大房的女眷们在收锅刷碗的。
一个青衣少女不情不愿地扫着地。
“娘,大哥被抓走了,都是因为三房娶回来的这个扫帚星,刚娶她进门,就发生了这样倒霉的事情……”
正在刷碗的祝氏,明明止了泪的,又开始掉起眼泪来。
盛大婶子拿起收拾灶台的丝瓜瓤子就要作势打青衣少女,“盛二妹,你胡咧咧什么!让你祖父听到了,又罚你!
这也不是寒山媳妇愿意的,她才刚新婚呢,寒山就被抓走了,多难受啊!
再说了,不只是咱们家出了这事儿,其他家里更惨呢,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平,咱们家还算好的,有你祖父在,咱们都还有一条活路……”
盛二妹也就是随嘴一埋怨,被亲娘骂了,也不恼。
径自道,“还好是错嫁了,嫁进来一个阮棉娘,看起来挺斯文的,比那张成凤好多了!要是张成凤嫁进来,娘让她做饭,她要是拿一包耗子药把我们全家都给药了可咋整……”
……
这姑娘就是个嘴没把门的。
盛大婶子真正是拿这个亲闺女没有办法。
***
棉娘没听到大房的话,她带五郎与三妹回到了后院。
既然她决定在盛家生活下来,就要好好的了解一下盛家。
刚才盛老爷子给她介绍了一下人物关系,这么多人,她一下子也记不住,而且她还想多了解一下。
那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两个小家伙打听打听。
第12章
爷是世界上最好的爷!
两个小家伙七八岁了,理应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了。
棉娘有三个嫁妆箱拢,她收拾了一下,差不多值个二两左右的银子,几匹不值钱的布,一床薄薄的棉被铺盖,还有针钱包,一个木头盆子,一个木桶……
她从木桶里掏了掏。
掏了两个小玩具出来。
这是她特意给两小只准备的。
知道盛三郎家里有两个幼弟妹。
在七里镇上杂货铺里买的。
“你们祖父给我见面礼了,我也给你们俩准备了小见面礼,喏,风车!一人一个,还有一包桂花糕,你们两人分着吃,是县里带回来的。”
两个孩子眼里顿时有了光。
“谢谢三嫂。”
两小只拿着五彩的小风车,爱不释手。
虽然亲哥不在家了,屋里多了亲嫂嫂,一样让他们感觉到了温暖。
棉娘将她屋里都收拾了一番。
将两个小家伙住的那间屋子,也整理好了。
发现两人住的屋子,有些乱。
“石山,佳慧,你们以前就是住这个屋子的吗?”
五郎不好意思摸头,“不是,以前我与佳慧都与三哥住一个屋,三哥要成亲了,爷就让我们俩搬出来了……”
棉娘一猜就是这样。
这次屋不如主屋宽敞,长时间没住人,还有着一股霉味。
她将两孩子的铺盖一卷,“你们三哥如今不在,你们俩还是与我一道儿睡主屋吧,我与佳慧睡炕,石山是男孩子,就把这屋里的小床搬过去放在窗户边上,单独睡床……”
两孩子眼睛一亮。
异口同声道,“好!”
三嫂不嫌弃她们,愿意与他们睡一个屋。
真好啊!
原本两孩子以前没单独睡过,都是与亲哥一起睡的,昨晚上又经历夜半突袭抓壮丁的事情,吓坏了,今晚上不知道怎么过。
结果,三嫂邀请他们回屋住。
三哥被抓走的悲伤都渐渐掩盖了。
“三嫂,你真好。”
棉娘微微一笑,“石山与佳慧也是好孩子呢。”
兄妹俩人高兴地把东西又搬回了主屋。
关系更近一步,棉娘打听盛家的情况就更简单了。
五郎看起来虎头虎脑的,脑子还是蛮灵活的,聪明,转得快,把棉娘想知道的,他都倒豆子一般地讲了出来。
“咱们家大婶子人很精明,会处事,家里好多事情,爷都是交给大婶子去办的。”
“大哥人很好,大嫂祝氏人也很勤快,就是,大嫂与娘家走得勤便……大婶子天天骂她。”
“大姐出嫁了,嫁去了县里头,一年上头不回来一次……”
“二姐我不喜欢,好吃懒做,说话也不中听的,还经常支使我们俩人做活计……哼!”
“大嫂生的童学与童霜也很可爱。”
说完大房的人,又说二房的人。
“二伯二婶都挺好,二伯力气大,会种田,二婶子也勤快,二房屋里的活计都是她干的,就是,二伯喜欢抽旱烟,瘾可大了,比我们爷都能抽,二婶子有病,有时候会犯病,有些可怕……”
“二哥与二嫂成亲几年了,都没有生娃娃,二哥对我们挺好的,出门还给我们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二哥会打猎,二哥以前还单人打过狼呢!”
“二嫂人很奇怪,是二哥从外面捡回来的千金大小姐,人瘦得很,不爱说话,也不会做农家活计,除了吃饭的时候,整天就在房中睡觉,我们不敢与她说话……”
……
棉娘心中大致有了一点印象。
她问,“那你们爷呢?”
五郎与三妹异口同声道,“爷是世界上最好的爷!”
棉娘失笑。
正说着话,突然,外面有尖叫声传来,这声音非常突兀!
像是前院里传来的。
五郎提步就走,“三嫂,这是大嫂她们的声音,我们去看看……”
“走。”
棉娘牵起三妹的手,就起身走。
来到了前院那边。
就见盛二婶披头散发的,状若疯狂,骑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双手掐着那弱女子的脖子。
边掐边念叨,“都是你个毒妇,你害了我儿,你害我儿,我要掐死你……”
那个弱女子正是盛二郎的媳妇。
二郎媳妇被掐得奄奄一息,也没怎么反抗。
旁边的祝氏吓得,抱着一双孩子躲到屋檐下面了。
尖叫的是盛大婶母女两人,盛大婶边叫边拉盛二婶,盛二妹只知道扯起嗓子叫,也不敢上前去拉人。
盛二婶子看起来像是疯了一般,哪是盛大婶子能拉得开的?
眼看着那弱女子就要被掐死了,棉娘她们三人赶到了。
棉娘赶紧上去帮忙,与盛大婶子两人一起,好歹把盛二婶的手拉松一些。
二娘媳妇得了呼吸,大口喘了起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盛家没有男丁出来看。
是因为都不在家里。
昨晚上村里官兵急抓了壮丁,桃花村里好多门户都闹得不可开交,有的甚至还出了人命,官兵昨晚上突袭抓壮丁就是怕老百姓得了风声跑了,都是带刀带棍来的,遇上有人反抗的直接当场就杀了。
盛家家里算是平和的。
村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情,盛家男人们出去帮忙调理治丧什么的。
“五郎,三妹,你们快出去寻你们爷,二伯回来……”
盛大婶子话未交待完。
五郎就已经机灵地跑出去找人了。
这边,危机还没有解除。
盛二婶哭嚎着,“都是那个毒妇,毒妇,你祸害我的儿子,我杀了你,可怜我的四儿,我四儿才十六岁,就被抓壮丁走了,他这么小,会打什么仗?他还有命在吗?呜呜呜呜……”
边哭嚎边继续想冲上去掐二郎媳妇。
棉娘看到二郎媳妇形容枯槁,表情冷漠,好似被掐被骂的人不是她。
一点没有惧怕之意。
甚至有种,你想掐死我,便掐死我,我也不会反抗的错觉。
明明生得那么好看,五官娟秀的一个年轻姑娘,此时此刻,跟一具行尸走肉没两样。
眼底一点生活的光都没有。
这人……怎生如此怪异?
莫非是个傻子不成?
就在她疑惑当中,二郎媳妇开口了。
声音也是毫无情绪波折。
“我没有祸害你的儿子,盛二郎不去当壮丁可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不去的,他去不去当壮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第13章
失心疯
棉娘这下总算明白了一些。
二房被抓去当壮丁的人,理应由成年了的二郎去的,结果,四郎去了。
二婶子心疼小儿子,就把这罪怪到二郎媳妇头上来了。
以为是二郎舍不得媳妇,让亲弟弟顶着去了。
连棉娘都明白了,盛家其他人自然也知晓了。
盛大婶子也劝道,“二弟妹,你应该是冤枉二郎媳妇了,二郎媳妇不是这样的人……”
盛二婶癫狂状态根本听不进去劝,“就是你,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天天霸着我儿,自从我儿带你回家,我们二房就毁在你手里了,你不下蛋,你也不干活,在我们盛家当小姐,还害我四郎,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眼眶充血,十分可怖。
棉娘前世搬家去县城里,是住医馆旁边的,跟着在医馆打杂当抓药伙计,见过各种病人,也略懂一些医术。
这有些像失心疯。
又叫躁狂症。
平时是好好的人,到了特定条件之下,就会失去理智,进入疯狂状态当中,不受控制了。
这种情况下,要封她穴道,让她气血回流才行。
这一思忖当中,那盛二婶猛力就挣脱了她们,将盛大婶子给甩了出去,头撞到了地上。
棉娘也差点摔倒在地上。
人在疯狂状态下,力气是不可控的。
然后,盛二婶一下子又将二郎媳妇死命的掐住了。
眼看着真就要把二郎媳妇给掐死了!
还好这时候,盛家男人们回来了。
盛二伯与盛二郎几乎是同时出手了。
盛二伯上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狠狠地甩在盛二婶的脸上。
将盛二婶甩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手里的力道也就散了。
盛二郎趁机把他的媳妇从地上给抱了起来,无比心疼地搂入怀中。
“娘,您要掐就掐死我,是儿子不愿意去,所以才和四弟商量的,微月她根本不知情,微月她这样子,您也下得去手……”说到最后,一个大男人声音都哽咽了。
这边,盛二婶被重重地煽了两巴掌,煽得眼鼻嘴都是血,眼中还是一片疯狂。
狂骂,“没用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样没用的东西!我的四儿啊!我可怜的四儿啊!”
大家都吃惊了。
盛大婶子从地上爬起来了,摸着头上被撞出来的大包,疑惑道,“咦,她往常挨了巴掌,就会醒的,今天怎么还没醒?”
棉娘抿了抿嘴,“二婶子这病像是间歇性的失心疯,症状轻的时候,甩巴掌可以让头脑回血清醒,病情严重了就不管用了。”
她一说话,盛家人都看向她。
她解释道,“我小时候跟我娘亲逃荒的路上,见人犯过这种病症,刚好有个神医出手用银针治好了那人。二婶子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要去找大夫郎中瞧瞧才行,要不然,很危险的。”
棉娘此话一出,盛家人明白过来了。
镇上草心堂的郎中都看过,说没招儿,棉娘一个镇上长大的姑娘家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人家是个有见识的。
盛大婶子叹口气道,“咱们盛家把附近几十里的郎中都请过了,都治不了她……”
盛二伯要再出手甩盛二婶两巴掌!
被棉娘制止了,这要是再甩下去,说不定失心疯没治好,还把人给甩残了。
“二伯,别打二婶子了,我可以来试试,我还记得一些那神医救人的方法,你们把二婶制住,我给她先按穴位让她气血归位,然后再麻烦去镇上借一副银针回来……”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棉娘小时候逃荒只有几岁吧,能记得治病的法子吗?
就在这时候,盛老爷子从门外进来了,“我屋里就有一套银针,我去拿。”
老爷子发了话,这是要治的意思。
众人才开始配合,把盛二婶给制住了。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扎针哪怕扎得不对,也不会把人给扎死吧?顶多就是受一些疼痛吧?
盛二婶不停反抗,被牢牢地按在地上。
棉娘上前去找她身上的穴位,在头部顶部肩部,还有腰部足部等几个重要的地方,都下手搓按一番。
挣扎不停的盛二婶,真就渐渐消停下来。
众人一看,竟然真的有一点效果?
很快,盛老爷子拿了一个小布包来,一打开,赫然是一套发亮的银针!
看那小包裹,年份还不轻,有种古朴厚重感,但是银针锃亮锃亮的。
棉娘一看就是好东西。
顾不上诧异了。
让人把消停下来的盛二婶,抬入了屋内。
褪了她的衣衫,以背向上。
她开始给她施针……
除了盛二伯,盛大婶子在屋内帮忙之外,盛家其他人都出门去了。
棉娘重生之后,没摸过银针了。
前世,她在回春堂先从打杂清扫开始,到后面成了半个抓药伙计,回春堂的老神医说她有学医的天赋,要收她为徒弟,她拒绝了,因为怕对宋兴宁以后考科举有影响,当了女大夫就要给人看病治人,难免要抛头露面,会被人诟病。
现在想来,真是不值得。
不过,跟着回春堂的老神医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就只差个师徒名分。
现在再摸银针,她浑身舒爽,就好像银针能呼应她的血脉一般。
她很精准地将银针扎入了盛二婶的穴道。
再用特殊的手法,拔针,弹针,回针。
这是回春堂老神医的绝学,针灸术,她看过几次,自己揣摩揣摩就会了。
……
“嗯……嘤……”
盛二婶子清醒过来。
“我怎么了?你们怎么拿针扎我?”
盛大婶子一拍大腿,“哎唷,你可算是清醒了!你差点把你们家二郎媳妇给掐死,你看看我头上,这个大包,也是你干的,哎唷……”
……
盛二婶子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加上她脑子里也断续的记忆。
只觉得羞愧难当。
穿好衣裳,盛家老爷子,二郎夫妻两人才进来看望她。
……
棉娘把针收好。
越看这一套针越稀罕。
前几天,她也是动过心思,想买一套银针的,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她手头上钱不够,张成凤赔了她一两银子,买不了好的银针,就打算再攒攒再说。
第14章
热脸贴冷屁股
没想到,今天就遇上盛家出了这事。
“祖父,还您银针。”
稀罕归稀罕,人家的东西得还。
谁知道盛老爷子淡淡道,“这银针在我手里放了多年,也没用,你拿着吧!万一以后她的病又犯了,你再帮忙治。”
棉娘顿时愣住了,“祖父,这太贵重了,孙媳妇不敢收。”
“东西再好,闲着也体现不了它的价值,你能使你就拿着。你嫁到我们盛家来,就是一家人,别跟祖父见外。”
棉娘是真心稀罕这套古银针。
比外面市面上卖得好多了。
拿在手里,都感觉格外不同。
比前世老神医用的那一套还要好上不少。
她抬眸看了看盛老爷子,老爷子并不是客套的样子。
棉娘就收了下来,“谢谢祖父,那这套银针就先放我这里,我定会好生保管的。”
盛二婶的病,她刚才用针只是缓解,没有根治。
这种病,一下子根治不了。
其中曲折,有些麻烦的。
后面还会用上银针的。
盛老爷子点头。
棉娘便爱惜地回后院清洗银针去了。
盛家二房的事情,她没有多过问,盛二婶子清醒过来之后,好像也没有再闹那么大动静了。
那二郎媳妇也没有追究的样子。
还是盛三妹后面回来,给棉娘八卦了一下。
盛三妹道,“二嫂脖子掐痕严重,也没和二婶计较,回屋去了,二哥心疼坏了,去请郎中了,大婶子说头撞起了包,也需要看郎中,二伯在屋檐下抽烟,爷也回中院了……”
棉娘正在仔细擦拭银针。
她听完,微微一笑。
“二嫂怎么这么好的脾气?”
盛三妹道,“不知道,二嫂据说是外头的大家小姐落难的,以前还带着一个丫环来咱家的,刚来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沉默,偶尔还说几句话,就是后面二婶说屋里多个人吃饭,养不起,就被她把丫环发卖了出去,二嫂就性子越来越孤僻了。”
盛五郎也回来了,凑上前低声道,“我知道二嫂的来历,是大哥二哥三哥他们一起出去打猎,在山里救回来的逃难小姐,大哥当时娶了亲,三哥与三嫂又有亲事,这事就便宜了二哥,二哥宝贝二嫂得紧,但都是热脸贴冷屁股,三哥在的时候,没少嘲笑他,二哥也不恼。”
棉娘只道这二嫂也怪可怜的。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各色人等都有。
“二婶子这又是什么毛病呢?”
盛五郎比盛三妹脑子灵活一些,口齿也伶俐一些,又抢先道:
“我知道,三嫂!”
“那你说。”
盛三妹可爱软萌些,小姑娘就爱捂嘴笑,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得可甜可甜了。
乖乖地听他哥献宝似的说话。
“二婶子这病一直有,就是很少犯,二婶平时虽然不待见二嫂,但也不打骂她的,就是发病了,才会下狠手。还有平时二嫂也不干活,都是二婶子一个人干的,二婶就骂二哥,说人家娶了媳妇孝敬公婆,他娶得媳妇不下蛋,还让公婆孝敬,娶了这样的大家小姐是她倒了八辈子的霉,前世作了孽,二哥都一个人受了,不敢去二嫂面前说……”
棉娘又对二房的印象加深了一些。
这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呐。
她点头,盛五郎受到了鼓舞,倒豆子似的,又将二房里的一些事情,都倒了出来。
棉娘都记下来了。
一家人想和睦相处,不能犯了人家的忌讳。
把银针收拾完了,就放入她放置衣物以及私人物品的箱拢里去了。
炕上的两个大箱拢,她只用了一个,另一个装的是盛三郎的物品。
盛五郎见状,“嫂嫂,这银针可贵重了,爷一般收在书房里,都是要上锁的,你要不要也锁起来?”
棉娘犯难。
“我没有锁头。”
她没准备。
盛五郎溜一下子去五斗橱里,翻找了一把锁头出来。
“三嫂,这是咱们三房里以前的那把,后面就收起来了,现在锁头与钥匙都交给你用……”
五斗橱是屋里最值钱的家具了。
一共五个抽屉,又大又结实,能装不少的东西。
棉娘猜想成亲前,三房应该锁了一个抽屉的,可能是怕新妇看到不好想,就下了锁,现在把锁头与钥匙都交给她手里,也相当于是把三房的管家权利交到了她的手里。
别小看这把锁头,意义可不小。
盛家人除了盛三郎对她不咋地之外,其他人对她还都是有善意的。
至少,这两个孩子,是真心拿她当亲嫂子看待的。
棉娘微微一笑,“好。”
她接过钥匙,也就是接过了三房一家子的掌家权,接过了这两个孩子们以后的生活重担。
腾出来一个干净的五斗橱的抽屉,把银针放入里面,这算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她身上的碎银子合起来也有一两,她没放入里面,而是放在她装衣物的箱拢里。
就见盛五郎又去他与盛三妹的箱拢里,找了一圈。
从箱拢最底下,扒拉出一个小包裹来。
递给棉娘,“三嫂,等等,这是咱三哥攒的私房钱,都在这里,还有我与妹妹的长命银锁,交给三嫂一起保管。”
盛家是没有分家的,三郎挣得银钱一般都会归入公中。
没想到,也存了私房钱的。
有小碎银子,也有零碎的铜板,还有一张五两的银票呢。
合起来大约有上十两。
棉娘想笑,“成。我给你们一起儿保管。”
两个孩子就咧嘴傻乐。
眼睛弯弯的。
落了锁,棉娘把钥匙收好。
两孩子又带着棉娘出去熟悉盛家周围的环境了。
出去的时候,刚好遇上盛二郎把郎中请过来了,给二郎媳妇与大婶子治了伤,涂了一些草药。
听说棉娘也懂些岐黄之术,特意看了棉娘几眼。
二郎媳妇与大婶子的外伤,棉娘自然是会治的,只是身边没有草药。
等后面她进山去采一些,再说。
赤脚郎中治这种小伤,也收费不贵,盛家不为难。
所以,她没有都揽在身上。
跟五郎与三妹去盛家周围转了转。
桃花村是个大村,村里有上百户的人家,盛家在村尾的位置,稍微清静一些。
村中央那里,哭声一片,叫骂声一片……
第15章
你眼睛瞎了吗?
都是因为昨晚上突然抓壮丁的事情。
棉娘没过去看,她新媳妇凑这样的热闹,不太好。
就在盛家周围转了转。
盛家有三重的屋子是住人的,左首边还围着一个大院子,里面有菜地,养牲口的屋子,茅房,还有一口池塘,塘子里养了莲藕,还有鱼……
乡下门户院子大部分用竹篱笆围的,盛家的院子却是用砖石砌成的,看起来就安全可靠。
主屋院子更不用说了。
如果大门一关,强盗都一时半会儿攻不破。
这正是棉娘想要的,乱世之中的安身立命之所。
棉娘再次感慨,张成凤不惜福,这样能在乱世安身立命的好人家,她竟然要和她换嫁。
张成凤真是个好人。
晚饭的时候,二房里的二郎媳妇,与盛二婶她们都没有去中院里吃饭。
盛二伯与盛二郎分别给带了一个窝头回去了。
因为盛二婶昨天犯病了,今天虚弱得很。
无法下床做饭。
二郎媳妇向来不做饭,说是不会做,也加上被掐了脖子,躺在床上休养。
然后,就顺延到三房做饭了。
盛大婶子与棉娘说的时候,棉娘没有意见。
答应下来。
天刚蒙蒙亮,棉娘就起床了。
五郎与三妹两个小家伙也警惕性强得很,棉娘一动,他们两人就醒了,棉娘让他们多睡会儿都不干。
非要跟着棉娘去帮忙。
棉娘头一回,对盛家也不熟悉,让两小家伙跟着也好。
就一起去了中院厨房里。
米面粮,都在灶房里的大粮缸里,棉娘问了两小家伙平时盛家都吃些什么?
在吃食方面,盛三妹比盛五郎用心记得多。
小嘴一张,吧啦吧啦的。
棉娘一听,心里有了谱。
没有特殊的要求,和寻常农家差不多,就是量大份足些,每顿上还有荤素搭配……
棉娘看到灶房柜子里,还有一块五花肉,大约有两三斤的样子,一些姜葱蒜末。
她昨天在菜地里,看到有一块韭菜长得非常好。
心下就有了打算,时间还早,发面做韭菜肉包子。
再熬一锅白粥。
炒两个青菜,打个汤,拌点酱菜就成了。
乡下人吃早饭是一正餐,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去干活。
一日三餐当中,晚饭是可有可无的,好多条件差点的家庭,直接是不派晚饭的。
早上吃饱,一天都有精神。
就是发面麻烦一些。
不过,时间应该够。
棉娘把面发上了之后,去菜园里割韭菜。
盛家的菜地大,种了不少的蔬菜,哪怕现在青黄不接的季节,地里都还有韭菜,茭白苔,老莴苣等。
棉娘挖菜,两个孩子去喂鸡鸭,捡鸡蛋。
盛家喂有鸡鸭,还有一头小猪崽。
负责做饭的这一房,不仅要做饭,还管家里喂的家禽畜生,捡鸡蛋,捡鸭蛋什么的。
别家喂了家禽,捡鸡蛋鸭蛋去卖点小钱,花花。
盛家家里喂的,都是自家人吃的。
猪崽子长大了,到了过年的时候,也会宰了,自家人过年吃。
吃不完就腌腊肉,吃上一年。
这些还不算,听盛五郎讲,家里几个哥哥们在的时候,会隔三岔五进山里去打猎,野兔子,野鸡什么的,都是桌上常菜。
棉娘就这样一边做活计,一边听两孩子说话,听得她直感慨。
盛家这日子,比起宋家来说,强百倍不止了。
再次感谢张成凤!
好人呐!
张成凤估计重生前,并不知道她带孩子上京遇难的事情,众人只传她是带孩子上京去享福了吧。
有两个孩子的帮忙,说话解闷,棉娘干活很快。
剁肉末,打鸡蛋,调包子馅。
两小只一起帮忙包包子,包得难看,棉娘教她们包好看的包子。
灶房里传来欢快的说笑声,让中庭里练拳的盛老爷子都忍不住时不时看过来。
心下舒坦。
三郎媳妇与下面两个弟妹相处投缘,也是极好的。
棉娘向来手脚麻利,做饭又做习惯了的,加上盛家灶房里有两口锅,一锅蒸包子,一锅炒菜,丝毫不耽误。
还有一口深吊焖锅,专门嗡热水,或者热粥的。
比张家,比宋家都好太多。
她做饭做得也高兴。
很快,韭菜包子冒香了。
她的两个素菜,一个鸡蛋汤也打好了。
“开饭喽!爷!大婶子,大嫂,二伯,二婶……”
盛五郎快速跑到前院里震耳欲聋地喊了一通,又赶紧跑回来,帮忙端碗,摆桌子。
盛三妹被棉娘的包子给馋得流口水了,“三嫂,好香啊!”
“好香就多吃点。”
“好咧!”
全家人都来到了饭堂,还没有靠近就闻到了格外香。
再见到桌子上那堆了一竹簸箕的,色香味俱全的肉包子,不由得都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迫不及待依次坐下。
盛老爷子早就落了座。
在盛家,盛老爷子是一家之主,吃饭不用分食,但是都是等老爷子先开饭了,后辈们再吃。
众人一等老爷子开动,就开吃了。
都赞不绝口。
二房里昨天打了架,二婶子与二郎媳妇都没来吃饭。
盛二伯与盛二郎原本食欲不佳的,一个包子落了肚,开了胃,又连吃了两个。
各人还带了两个肉包子回房去。
盛大婶子对棉娘赞不绝口,一个劲儿地夸她会做饭,能干。
棉娘微微笑。
盛老爷子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上来看,还是满意这个能干孙媳妇的。
棉娘新媳妇入门的第一顿饭,就这样过去了。
***
鸡毛村。
张成凤嫁到宋家几天了。
天天挨骂。
“张成凤,你会不会干活?这是你洗的衣裳?上面还沾着鸡屎呢,你眼睛瞎了吗?”
“张成凤,衣裳不会洗,饭也不会做吗?你做得这么难吃,你是想毒死我们全家啊!哎唷,我们宋家啊!怎么娶了这么一个丧门妇回来了,这是想气死我啊!”
“张成凤,老娘与你说,今天的活计干不完,你别想吃饭!”
每天都是挨骂,不停地挨骂。
有时候还不给饭吃。
但是张成凤有坚定的信念在支撑,就涎皮涎脸的,骂她可以挨,活她照样偷懒,饭照吃。
宋兴宁一般都是在屋里头读书,有时候外面骂得厉害了,出来看情况。
第16章
瘫痪了,就去死啊!
张成凤就装样子做一做,在宋兴宁面前表现表现。
等宋兴宁一不在,她就开始偷懒了。
这搁在以前她自己家里,她早就动手了。
谁敢这么对她来着,不是找死吗?
这天下午宋兴宁不在家里,出去访友去了。
张成凤连样子也懒得做了,直接罢工了,啥活也不想干了。
她这是头几天嫁到宋家,想在宋家里好好表现一下,怕宋家人把她送回去,所以,才会去做活计。
可她以前在家里没做过什么活计,家务活都是阮氏以及棉娘做的。
所以,做起来不快,有些笨手笨脚的,她自认为牺牲已经很大了。
这宋婆子不要脸,还不知足,嫌这嫌那的。
她天天也累得够呛,还吃不上一口好的,在家里好歹还能吃上一口干粮,还有菜,时不时有鸡蛋有肉地打打牙祭。
而宋家呢,顿顿稀饭,稀粥还不让吃饱,她比平常人长得好,本就食量更大一些,她添一碗时,宋婆子就拿眼神瞪她。
让她十分无趣。
她在床上正歇着,宋婆子闯了进来,将一堆衣裳朝她身上一扔。
叉腰骂道,“张成凤,你个丧门星!你会不会洗衣裳?你就是过了一遍水吧!上面的污渍臭味原封原的,整天只会吃会躲懒,我们宋家娶媳妇回来是做活计,伺候我们全家的人,可不是你这样的懒生胚子!”
那屎尿味的衣裳正扔在张成凤的脑门上,她也恼了。
反正今天宋兴宁不在,本性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骂骂骂,你这个死老太婆,只会骂人!你没长手长脚吗?你自己不会洗衣裳?带屎尿的也给新媳妇洗,你要不要脸啊?那个死老头子躺在床上,瘫痪了,就去死啊!活着害人做什么?”
宋婆子一愣。
她没想到张成凤会还嘴。
随即,她恼怒了。
破口大骂起来,“张成凤!有你这样跟婆母说话的吗?你这是要咒我们老两口去死?哎唷!谁家娶儿媳妇娶个这样大不孝的东西回来的?洗个衣裳就不情不愿,做饭做得比猪食还难吃不说,还在厨房里偷吃,若不是我发现得早,一家老小一天的吃食都要被你吃光了,我们得活活饿死掉去……”
提起这个来,张成凤也觉得自己冤。
“我在家里本就没有做过活计,能做饭给你们吃,已经是你们老宋家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还有,我在厨房里没有偷吃,那只是尝个味,尝个咸淡罢了,谁是尝那么几口就能吃饱的?我嫁到你们宋家来,该孝顺你们不错,可是你们家连吃饭都不让我吃饱,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别拿大孝道压我!”
宋婆子越听越怒,“谁家每天每顿饭食不是定量安排的?都让你一个人吃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性,跟头猪似的能吃!还怪我们家不给你吃饱饭!再说了,我们宋家本来就是这个条件,你要是嫌弃,你别嫁到我们宋家来啊!我们家定亲的时候,可是定得阮棉娘,可不是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胖婆娘……”
说到这里,宋婆子越想越委屈。
“阮棉娘可是我经过四处打听,物色的好儿媳,能干温柔脾气好又吃得少,生得也好看,比你这个好吃懒做的恶婆娘好一百倍不止!算了,算了,这门亲事娶错了,也才没有几天,阮棉娘我们娶不到了,你张成凤我们也娶不起,我让我儿把你送回你们张家去,惹不起,躲得起。”
这下,掐到张成凤的死穴上了。
她顿时把脾气压了下去,脸上浮出笑容来。
从床上一骨碌地爬起来,“娘,您也别生气,衣裳我这就重新替您洗干净去,抬错了花轿,是因为上天都知道我与相公有缘分,我注定要成为宋家妇的。再说了,我与相公已经圆房了,生米都煮成熟饭,您退亲也不好使,我已经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了。”
宋婆子见她服了软,知道她怕了。
“我们宋家以前也是小有薄产的,兴宁他爹没打猎受伤瘫痪之前,日子也是好过的,要不然,也供不了兴宁考上秀才。现在日子不好过了,兴宁还要继续读书,手里没有余钱了,我瞧你那些嫁妆箱拢挺多的,你要是真心拿我们当一家人,把那嫁妆箱拢都交于我保管,我变卖变卖,拿去给兴宁当学资……”
张成凤在心里暗呸一声,老逼登东西,不要脸,打她嫁妆的主意了。
她就算要供夫君去读书,也是亲手交给夫君手里,卖夫君一个天大的人情,怎么会交于宋婆子这个恶婆婆手里?
长得丑,想得美。
再说了,供一个秀才继续读书下去,要多少银子,她没有概念,只知道,以前镇上出过一户人家,为了供家人的秀才考上举人,那是卖了镇上三进大主宅的……
靠她的嫁妆这仨瓜俩枣,能顶什么大用处?
在宋家吃不饱饭,她手里的嫁妆要留着,饿慌了,出去买吃食用的。
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哪会轻易地交出来!
面上却不显,赔笑道,“娘,我那些都是空箱拢,你知道的,原本是给棉娘准备的嫁妆,她不是我爹亲生的,我爹就搞了一些空箱拢给别人看的,以为是装了东西的,博个厚道的好名声,没啥值钱的东西,没想到花轿抬错了,让我嫁过来了。”
宋婆子将信将疑,“你把钥匙给我,我去看看。”
张成凤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了,把钥匙交给她手里,“娘不信,您就去看。”
宋婆子打开几个箱拢一看,里面果然都是空的。
只有几匹不值钱的粗布。
一些粗制的瓦罐什么的,看起来沉实,但是便宜。
她很是失望。
张成凤把那几匹粗布以及瓦罐都交于宋婆子手里,“娘说得对,夫君读书费钱,我身为儿媳妇,能为他分担一点是一点,尽自己的能力。您都拿去变钱吧,或者粗布拿去您自己与公爹做几身衣裳也行。”
蚊子再小也是肉,宋婆子也就不客气了。
都搬走了。
张成凤大声道,“娘,我的嫁妆都交予您保管了,儿媳妇以后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了啊!”
第17章
活着有什么用?
这喊声大,隔壁几家人都纷纷出来张望。
想必都是听见了。
这宋家新媳妇人真不错啊!
过门没三天,就把嫁妆都交予宋婆子保管了。
嫁进来的时候,众人都看见了,可是好几个大箱拢的,啧啧啧,这宋婆子吃相真难看啊!
谁家婆婆打主意打到儿媳妇的嫁妆头上去的。
这张成凤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没想到,是个好拿捏的怂包鬼。
再说,宋婆子回了屋内。
屋内炕上,躺着一个老头,正不停地咳嗽着。
见她进去,低声道,“你拿儿媳妇的嫁妆做甚?没得叫人看笑话……”
“我怕谁看笑话,她不是个好东西,你刚没听到,她在她那屋里,骂你怎么不早点死,活着害人呢。我就是拿捏了她的短处,她才把嫁妆给我的,她心里巴着咱们家的儿子呢……”
老头瘦得很,神情难过。
“唉,是我拖累大家了。”
宋婆子自顾自道,“她既然巴着咱们家的儿子,她爹张屠户在镇上开了这么多年的铺子,手里定然有不少的余钱,隔三岔五的,咱们让她去拿点回来,给咱们家里使,给兴宁读书!”
“然后,等兴宁以后考上了举人老爷,再随便找个由头把她给休了去!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贱妇!活该!她也不去照照镜子,她那猪头般的模样,哪里配得上我们家兴宁?”
“对了,还有让兴宁注意点,不能让她怀孕生孩子,万一以后孩子随了她,长得那么丑,以后嫁人或者娶妻都难了。”
……
张成凤这边,早已经把值钱嫁妆都藏起来了。
就怕宋婆子打主意。
她暗自得意,端着木盆子衣裳,再次去河边上洗那臭烘烘的衣裳。
边洗边咒骂,“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不早点儿死,特别是瘫在床上的那个,瘫都瘫了,活着有什么用?等哪天宋兴宁不在家里,老娘去镇里头弄点老鼠药回来,把他们两个老不死的东西,一顿药死算了!”
“也不行,先把瘫子药死,宋婆子留着,等我以后在宋家站稳了脚跟,生下一男半女之后,让宋婆子给我带崽,她要是不听话的话,老娘就揍她,天天把她按在地上揍,揍到她服气为止……”
“呵呵,没收我嫁妆?呵呵,到时候,把她养老私房钱全部搜刮干净,让她舔老娘的鞋底子,才给她一口饭吃!”
到了晚上,宋兴宁访友回家的时候。
见到宋婆子与张成凤有说有笑地在摆饭等他。
他拧着眉毛。
人都说他清贵如玉,长相出众,他娶了这样一个有碍观瞻的婆娘回来了,说实话,走出去,都有些没脸。
可是他们宋家现在日子不好过,能娶到媳妇,就已经不错了。
倒不是他好女色。
主要他爹瘫在床上,要人伺候,娘又年纪大了,家境没落,需要一个贤内助帮他,让他专心读书,要不然,他这辈子的仕途无望了。
他本是男子,理应在家庭落难时,站起来,当那顶梁柱。
可是,他读书到了秀才,这样就放弃了,他不甘心。
他想更进一步,哪怕考个举人,到时候,都会谋个好差事一些。
他对那阮棉娘也没有多喜欢,只要能担起贤内助,照顾家庭照顾爹娘,娶谁都是一样。
既然这婆媳两人相和,那么这门亲事,错了也就错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什么都不重要,他只管读他的书,出人头地,高官厚禄,才是他宋兴宁的最终目标。
一家人饭毕。
张成凤为了讨好他,还给他夹了几次菜。
宋兴宁都食不下咽,最终,他还是吃了下去。
张成凤见了,眼眉弯弯。
“相公,明天陪我一起回门吗?”
宋兴宁看向宋婆子。
宋婆子未说话。
宋兴宁道,“好的,那就耽误半日工夫,不读书了。”
张马凤一高兴,又连连给宋兴宁夹菜。
那筷子上的口水粘乎的。
宋兴宁放下碗筷,说了一声吃饱了,就离桌了。
张成凤高高兴兴地将宋兴宁未吃完的东西,全部扒入她自己的碗里。
相公吃过的粗茶淡饭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
***
第二天。
也是棉娘回门的日子。
出嫁的女儿,三日要回门。
她与张成凤一起出嫁,自然是要一起回门子的。
她夫君盛三郎被抓了壮丁,没人陪她回门,老爷子说让盛五郎与盛三妹陪她一起回去。
棉娘没答应。
因为张家是什么德性,她知道。
她怕带两个孩子弟妹回去,让两个孩子受到了怠慢,不如一个人回去走一趟。
意思意思,然后就回来。
老爷子还给她带些东西回门,不要空手,失了礼数,给了她几斤细粮,还有两斤山里的特产,干果子,干菌子什么的,都是值钱的东西。
半路上,被棉娘给藏在了老树洞里。
张家人不配。
盛家人给,是盛家人厚道。
但盛家人不知道张家人的无耻。
她也不想解释那么多。
所以,把东西藏了起来,以后拿回盛家吃,不香吗?
路上她也不着急走,走走歇歇,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到了盛家。
有邻居见了她,纷纷给她打招呼。
“棉娘,你回来啦!那个张成凤与宋秀才也回来了呢……”
“棉娘,你夫婿呢?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错嫁的事情,邻居们都已经知情了。
因为这事情,迟早是要公布的,所以,张屠户早在嫁女第二天就与邻居们说了此事。
只当是嫁错,老天爷定下的姻缘。
阮棉娘回,“夫婿被抓了壮丁。”
众人露出同情的目光。
“啧啧,棉娘这命呐,苦啊,让那张成凤捡到了便宜,成了秀才娘子了……”
“可不是嘛,你们没见张成凤回门时,那眼睛鼻子都仰到天上去了……”
也有人安慰棉娘,“没事的,抓了壮丁也不一定完全是送死,搞不好命大,还能混点军功,当上个小将什么的,十年八年之后,带大笔的银钱回来呢。”
“退一万步来说,打仗死了,朝廷也会发抚恤金的吧!到时候棉娘再嫁就是……”
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安慰。
好在棉娘没有放在心上。
第18章
炫耀
她走进了张家的院子。
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张成凤父女他们的说笑声。
阮氏见到阮娘单身一人回来,迎了出来,抹泪,“棉娘,你受委屈了。”
她也知道了,棉娘的新婚夫婿被抓壮丁的事情了。
对比张成凤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地回门。
棉娘一个人显得太凄凉了。
棉娘到底是她养大的,她这个娘亲,帮养女抢了她的婚事,害她现在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她对不起棉娘。
“没事,娘。三郎以后会回来的,我在盛家过得也挺好。”
能不好吗?
有吃有喝,住不漏雨的大屋子,还有两个幼弟妹陪伴她,老爷子对她也很好。
比起在宁家那鸡飞狗跳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外人看她可怜罢了。
宋家的那外面光的日子,她才不屑呢。
这时候,屋里人的说笑声更大了。
“爹,兴宁说了,咱们家以后过年对联不用买了,他会写,他帮咱们家写,还有小龙的功课要是哪里有不懂的话,也可以去请教他……”这是张成凤得意的声音。
“好好好……”这是张屠户的声音。
棉娘微微一笑。
这是在向她炫耀呢。
她也只当听不见。
这时候,张成龙从他的屋子里出来,“娘,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阮氏赶紧去了厨房里,继续忙活起来。
张成龙看了一眼棉娘,“二姐,你一个人回门吗?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棉娘回道,“嗯,你二姐夫去当兵打仗保家卫国了,我一个人回来。没带啥东西,你二姐夫不在,也没人给我张罗……”
张成龙便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掉头走了。
棉娘也不以为意,张成龙前世被惯坏了,走上了吃喝嫖赌的路。
经常打骂阮氏,让她拿钱出来,阮氏没有,就让阮氏去找棉娘要……
不是个好东西。
前世,棉娘还以为张成龙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对他很包容,她又养活宋家一家人,还会时不时地接济一下阮氏,给张成龙擦屁股。
结果,她的付出被认为是理所当然。
没有人记得她的好。
都是白眼狼。
这辈子,算了吧。
还给他带礼物,呵呵,藏在树洞里,给蚂蚁吃了,都不会便宜他。
与张成龙一起出屋的,还有一个人,长身玉立,淡然清秀,正是宋兴宁。
棉娘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双手颤抖,她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而宋兴宁见到错嫁的棉娘,原本应该是他的新娘的女孩子,姣好的容貌,纤细的身材,娴静柔和的气质,怎么看都比张成凤强上数倍不止。
心里颇有些遗憾。
上前打招呼道,“棉娘,你回来了。”
棉娘将心里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姐夫安好。”
上辈子的事情都过去了。
这辈子重新来过,先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让小人们近身,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这短短两句话,一对一答,就表示她这辈子再也不会重复上辈子的悲剧了。
一切都变了。
都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宋兴宁歉意道,“对不起,棉娘,之前定的是与你的亲事,没想到,花轿抬错了,让你受委屈了,你在盛家那边过得可好?”
他虽说对棉娘没有过多的儿女私情,可是,这门亲事他也是来相看过的。
并且,是他点头同意的。
后面又听说棉娘错嫁过去的相公,洞房都没有,就被抓壮丁走了。
深觉对她不起。
今天答应张成凤来回门,实际也是想来见见阮棉娘,表示一下心里的愧疚。
阮棉娘淡淡道,“过得挺好的,多谢姐夫关心。”
那边,张成凤从屋里出来,见到两人说话,赶紧上前来挽住宋兴宁的手。
生怕棉娘借机靠上宋兴宁。
“棉娘,花轿抬错了就抬错了,婚事已经定了,我现在才是我相公的娘子,你的相公是盛三郎,你以后切莫再想些有的无的了,你知道吗?”
棉娘嘴角一扬,“自然是知道的,我是盛家媳妇,三郎虽然被抓去当壮丁了,三郎与我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还有我们盛家的老爷子也承认了我阮棉娘这个媳妇,我现在在盛家家里过得挺好的。”
张成凤得意洋洋,“那就好。”
随即又对宋兴宁道,“相公,你听到了吗?人家也在盛家过得挺好的,咱们不用担心了,老天爷安排的亲事,是准没错的,阴差阳错抬错花轿,说明我与相公您才是天作之合呢!”
说话用力,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宋兴宁的脸上。
他只闻到了一股臭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宋兴宁又看向阮棉娘。
心里道,谁家新婚当夜被抓走了相公,会过得很好的?
这是阮棉娘嘴硬吗?
可是,望过去,阮棉娘仍旧温和微笑,没有委屈的神色。
心里又一想,这定然是这位姑娘最后的倔强了,顿觉更对不起她了。
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能隐忍。
竟与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起来。
张成凤见宋兴宁还在看棉娘,她有几分恼怒,“棉娘,你反正是一个人回娘家来的,你还不快去厨房里给你娘亲帮忙,弟弟和我们都饿了。”
棉娘也不想面对宋兴宁,她怕时间长了,她压抑不住对宋兴宁的那股恨意。
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张家这些人,她个个都厌恶,与她有牵绊的也只有阮氏了。
她便去了厨房,与阮氏帮忙。
张成凤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挽着宋兴宁进去了。
“相公,小龙的功课怎么样?你帮他解疑答惑了吗?”边走边故意问。
宋兴宁慢条斯理道,“小龙字迹略为潦草,要是不以考功名为目的,只是寻常的读书识字的话,还是可以的,小龙人很聪明……”
这话张屠户爱听。
秀才女婿就是不一样啊!越看这个女婿越满意。
还好是自家女儿英明,临时换了亲。
要不然,当寡妇的真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了。
现在好了,嫁了宋秀才,宋秀才也没有嫌弃他的女儿,还耐心地给他们家的成龙指点功课,还夸他聪明……
就是穷了点儿。
回门礼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的。
第19章
闭嘴
还有看女儿嫁过去几天,脸都瘦了一圈。
这一看就是没有吃好吃饱的原因。
以后,是少不得叫女儿回家来,给她打打牙祭了。
卖不完的猪骨头猪下水什么的,都是张成凤爱吃的,都给她留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棉娘是出嫁的人,回门就是客了,理应与张成凤夫妻一起,坐左右上座。
但是,张家人习惯让她去厨房里吃饭了,不让她上桌子。
正欲让她去厨房里吃饭。
棉娘不卑不亢道,“我现在是盛家妇,不过是按习俗来回门,我代表盛家的脸面,若是爹娘这样怠慢我,那我就回盛家了,这饭不吃也罢。”
张屠户狠狠瞪她一眼,“你这是嫁了人,翅膀硬了吧!还威胁起爹娘来了?”
“我说的是事实,出嫁的女儿回门就是客,让客人去厨房里吃饭,这不是打我们盛家的脸面吗?当然,我今天回门只是想看看娘亲,不吃你们张家这口饭也是使得的,那我就走了。”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阮氏就上前去拉。
张屠户还在甩脸色,“让她走,嫁了人,脾气还大起来了!一口一个盛家妇,盛家拿你当人看,也不至于让你两手空空的回娘家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棉娘冷笑,“成凤姐两人双双回门,都是两手空空的,爹,你这是在骂宋秀才也是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吗?”
张成凤她们回门,肯定没带东西。
因为上辈子,她与宋兴宁回门的时候,是想带点东西的,结果,宋婆子堵在门口,不让他们拿一根草……
这是宋家的做派,只会找人要东西,毛都不会拔一根。
棉娘的声音不小,张屠户急眼了,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
生怕被宋兴宁听到了,误会。
张成凤夫妻回门也是毛都没有一根。
他心里有意见,不会说,只会心疼女儿嫁得人家穷。
棉娘不带东西,他就把双倍怨气,发泄到她的身上来。
谁知道棉娘不再是以前的软柿子。
以前的棉娘是骂不还嘴,打不吭声的。
“你……闭嘴!”
棉娘也不惧他,回头就要走。
阮氏又拉着她,“棉娘吃过饭再走,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娘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弟弟也想你来着……”
张屠户也不想这样就把棉娘赶走,“饭点的时候,你走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张家?”
既然这样,棉娘就留了下来。
一起上桌吃饭,张成凤拿眼神瞪她,生怕她隔得近,勾引了宋兴宁,硕大的身躯将棉娘隔开老远。
棉娘正好。
省得看到宋兴宁之后,吃不下咽。
张家人勉强算是有说有笑的吃完了一顿午饭。
张成凤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一个人吃了差不多半桌子的饭菜。
看得宋兴宁脸都黑了。
张屠户那个心疼啊!造孽啊!女儿在宋家饿成啥样了啊!
什么好吃的菜都往张成凤与宋兴宁面前摆。
后面,宋兴宁实在看不过眼了,咳嗽了几声,张成凤才收敛了些。
这顿饭吃完,宋兴宁就待不下去了,觉得没脸。
着急要走了。
说要回家去读书,只能耽误半天工夫。
张屠户让他们下次再回来玩。
把他们送出门口送老远。
棉娘也要走,阮氏舍不得她。
“成凤她们走了,你不着急走,陪娘亲说说话,睡个午觉,等下晌午太阳没有那么热了,再走不迟。”
棉娘想了想,也就应下来了。
好得很呢!
前世也是这样,她与宋兴宁一起回门,留她们吃了晚饭再走,张家人有事让宋兴宁去帮忙,留棉娘在屋里。
闲着无事,她就去午睡,睡到一半,屋里有男人进来,她以为是宋兴宁回来了。
摸到她的床上,解她的衣衫……
当时,她浑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只当是她自己睡迷糊了。
雾影重重,一会儿看着那男人像是宋兴宁,一会儿又闻着像是张屠户身上的那股常年的腥味儿。
最后,她摸到了一把剪刀,扎中了自己,才得以清醒过来。
看清了面前的男人,不是张屠户是谁?
她大声呼救,阮氏还有提前回来的宋兴宁,赶过来救了她。
算是没有让张屠户得逞。
只是,她自己把自己的手捅了一刀,十分的明显。
留了一辈子的疤痕。
而张屠户则以喝醉了酒,进错了房间为由,糊弄过去了。
还有,宋兴宁看她的目光也很怪。
她向他解释了无数回,都没用,宋兴宁心里总认为她以前在家里时,与张屠户不清不白的,是个不洁之人……
事后,她回想,定然不是她睡迷糊了,人睡得再迷糊,受到那样的惊吓,也会惊醒的。
应该是中了什么迷药。
她这次回门,也主要是因为这件事。
要是张屠户再敢像前世那样对她,那她可不会伤着她自己了。
她要让张屠户不死也半残!
这不,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好像又来了。
她进屋去休息。
阮氏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一堆,都是对不起她什么的话。
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娘,盛家不错的,我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挺好的。”
在这乱世里,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求什么呢?
阮氏抹泪,“你夫婿被抓去当壮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女人家的,没有夫婿,日子怎么好过?”
她以前体验过……
逃荒路上捡到了棉娘,母女两人日子真心难过。
还好她们命大,活了下来。
棉娘知道阮氏与她的思想不一样,阮氏思想传统,需要靠男人活,她不需要。
她顶着一个寡妇的名头,一个人过得不知道有多爽。
伺候公婆丈夫,做小伏低,最后还没有什么好下场,有什么意思呢?
观念不一样,所以,也不与阮氏多说。
“事情已经这样了,过一天是一天吧,娘,我先休息会儿。”
阮氏才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阮氏又给她送进来一杯糖水。
“我看你中午吃得不多,你喝点糖水再睡……”
中午的饭菜都让张成凤吃得最多。
棉娘含笑,“谢谢娘亲,你去忙吧。”
阮氏放下糖水,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第20章
上钩
棉娘拿起那杯糖水,闻了又闻,感觉不对劲儿。
不止有糖霜的甜香,还有一股子微酸。
若是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
她前世跟神医当学徒,虽然没有正式入门,多少学到了一些真本事。
药材成分什么的,一闻就知个大概。
再回想起来,前世,阮氏也是给了她一杯糖水……
原来问题出在这杯糖水之上。
有人在里面下了东西。
不过下东西的人,应该不是阮氏。
理应是阮氏早就偷偷给她准备了这杯糖水,被人知道了,在这杯糖水里下了药。
那个人……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在张家,还能有谁?
最有动机者,就是谁!
张屠户!
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她侧耳仔细倾听,门外有些轻微的动静,很可能有人在外面偷窥她……
她故意端起那杯糖水来,用衣袖掩面,装出喝下去的样子。
然后,把那杯糖水,倒入了衣袖之内。
起身。
“娘,我突然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阮氏还想留她。
棉娘坚持要回去,说不能耽误了盛家的事情,刚嫁过去,还是要表现表现。
阮氏就同意了。
叮嘱她路上小心些。
棉娘都如常应了,就是出门的时候,故意身形晃了晃,仿佛身子发软,没有力气的样子。
然后,再扶门而出。
余光中,她看到了一个猥琐的身影跟上了她。
呵,鱼儿上钩了!
棉娘只当不知,不疾不徐地往镇外走,偶尔还踉跄一下。
那个人影跟得更紧了。
出了镇子,棉娘还往小路上走,不走大路。
好像是心急着要回盛家的样子。
那身后跟着的人,见状心喜,小路草丛多,隐蔽。
更方便行事。
在大路上,还怕人看见了,坏了他的好事。
现在走小路,完全就不担心这个问题了,随便按在哪个草丛里就能行事,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棉娘走到小路深处了,确信前后无人。
她故意发出小声的惊叫,装出体力不支,倒在了一处草丛里。
果然,那身后之人再不隐藏,快步小跑上前来。
“棉娘,小美人儿,嘿嘿……”
那猥琐的声音,肥头猪脑的长相,不是张屠户是谁?
棉娘故作害怕,颤抖道,“你想干嘛?”
张屠户见到棉娘娇软的身躯,如小兔子一般楚楚可怜,半倒在草丛里,嫩生生的小脸蛋,鼓鼓的胸脯,那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腰肢……
口水都恨不得滴下来了。
嫁了人的姑娘,梳了发髻,平添了一分成熟的韵味。
以前碍于身份,他心里有狗胆,碍于世俗道德的压力,不敢做出格的事情。
现在是盛家小媳妇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更兴奋了。
“我帮盛三郎来疼疼你,你夫婿不在,体验不了当女人的快乐,爹帮帮你……”
棉娘直犯恶心。
想吐。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人!
“姓张的你不要乱来,我还是你的女儿呢。”棉娘作惊恐状。
张屠户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衣衫裤子,都扯开了。
看棉娘如同待宰的小羊羔。
“嘿嘿,你在我们张家里,我还要顾着一些街坊邻居们,怕被发现,不能尽兴。结果,你自己要跑野外来,老子想了你好几年了,这回可算是撞上好机会了,老子疼你一下午,都没有人知道……”
“棉娘,你咋长得这么勾人呢,你个小贱人,这身段儿,真贱啊!”
棉娘害怕极了,羞红了脸,“张屠户!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我叫人了啊!”
张屠户更兴奋了,“你叫啊!这里荒郊野外的,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听见,还不如乖乖地从了我,好好享受做女人的快乐吧!你看我的这玩意儿可大呢……”
嘴里说着淫荡的话语,就要扑上来。
棉娘嘴角一扬,等着的就是这时候,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来。
对准张屠户丑陋的那话儿,咔嚓一声,下去。
张屠记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捂着血糊糊的裆部,滚在了地上。
“棉娘!你个婆娘,你下好狠的手啊!”
棉娘站起身来。
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草叶子。
手里握着带血的剪刀,一步步地逼近张屠户,
“下手很?你刚才的行为叫什么?畜生不如,你知道吗?畜生都不会干的事情,你都干了。”
“你不配!姓张的,你死有余辜!”
剪刀上的脏血,滴在了张屠户的脸上。
一股恐惧袭上他的心头。
“你,怎么没事?你故意引我到这里来的?棉娘,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啊!”
胯部剧痛让他疼得揪心,在地上打滚,浑身无力。
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而此时的棉娘看起来十分可怕。
仿佛要一剪刀戳死他的样子!
他心里发虚,棉娘肯定是被鬼附身了。
要不然,她不会这么勇猛。
棉娘冷笑道,“我想干什么?姓张的,我在你家里做牛做马,做丫环一样,伺候你们全家人,还喊你一声爹,你这样对我!我现在生气了,我要杀了你。”
“是你自己说的,这里荒郊野外的,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知道的,你叫啊!”
张屠户崩溃了。
棉娘肯定是被鬼附身了。
这性情大变的,跟以前判若两人。
要是知道她这般难以欺负,他再有歪心思,鬼主意,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他现在是十分相信棉娘说到做到,杀了他。
因为她那一剪刀下去,下手又狠又准,剪断了他的命根子,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杀人灭口的事情,她肯定也能干。
把他杀了,就近找个荒郊的坑一埋,等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尸体都腐烂了。
张屠户越脑补越心悸。
“棉娘,求你了,饶了我一命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棉娘手握着明晃晃的剪刀,脸上还带着笑,格外的瘆人。
“知错了?不打我主意了?”
“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命根子被剪断,以后男人都不能当了,还怎么打主意?
棉娘看到赤条条的恶心男人,也感觉到眼瞎。
第21章
河里是不是有个人?
“看在我娘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你一命,姓张的,我现在不再是以前的阮棉娘了,你要是不服气,后面再来找我报仇的话,你的命就没了!”
“今天的事情,你也可以去报官!你与官老爷说,你给养女下药,想打养女的主意,被养女一剪刀废了子孙根……”
张屠户疼得眼睛发花,他是打算去报官的。
可是听棉娘这么一说。
报官去好像更没脸。
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连说,“不报,不报。”
棉娘又警告了他几句,才不慌不忙地走了。
那神情仿佛不像是第一次行凶杀人一般,太冷静了。
一切都在她掌握当中的感觉。
这种强大,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身上……
张屠户更感觉棉娘是被鬼附身了。
他满心惊恐,艰难地穿好衣衫,又捡起地上的那半截玩意,夹着尾巴一般地回镇上去了。
他要去找医馆,趁时间还来得及,把那玩意儿让大夫给他接上。
他不想当那没根的男人啊!
***
棉娘把剪刀在河水里洗干净了,也没有带回去。
毕竟是凶器。
万一,张屠户不要脸去报官,官府来捉拿她,找到剪刀,对得上伤口,也不好说。
就把它一起放入了那处树洞子里。
谅张屠户不敢来找她麻烦的。
就算来了,她不承认,也没有人证物证,也奈何不了她。
事情处理妥当,就回去了盛家。
盛五郎与盛三妹眼巴巴地坐在大门口等她。
看见她,欢呼道,“三嫂回来了!三嫂回来了!”
看到两孩子不约而同松口气的样子,棉娘明白了,原来他们怕她回门不来了。
正担心呢。
换个角度来想,确实,也有这种可能性。
是错嫁的,然后,夫婿新婚夜又被抓走了,趁回门的日子,万一被娘家人留住了,或者她自己不想守着空房走了,盛家要脸面,估计也不会去追究。
两孩子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们是真心希望棉娘能留下来,给她们当三嫂的。
三房里唯一的大人了。
棉娘摸了摸她们的头,“放心,我既然嫁入盛家,就是盛家媳妇了,我会等你们三哥回来的。”
给俩孩子吃了定心丸。
两小只异口同声,“好。”
棉娘回到了家里,看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她待在屋里闲着也是胡思乱想,刚才给张屠户那一刀,又狠又准,现在静下来,不免有些手抖。
她拿了一些工具与背篓,上山去挖草药。
平息一下心情。
“五郎,三妹,我去山里找点草药,吃晚食之前回来。”
孩子们也要跟着去,“三嫂,你不熟悉山里的路,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前世,鸡毛村与桃花村就一河之隔。
两村后面靠着同一座连绵无穷的野山,连山名都没有,都叫老野山。
她经常进山去,没有人比她还熟悉山里的地形了。
但,
棉娘看着两小只期盼的眼神,心里软了软。
两小只想陪她,增进一下感情也好。
她们的亲哥哥被抓走了,心里惶恐无所依,想亲近她这个当嫂子的,她也不能寒了她们的心。
“行,你们跟我后面走,手里拿着棍子什么的,小心遇上蛇。”
两小只见棉娘同意了,欢快起来。
都答应了。
棉娘就这样带两小只进山里去了。
盛五郎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七八岁的男孩子精力旺盛的可怕,精力发挥的地方对了,能干不少的活计,发挥的地方错了,那就是狗嫌人憎的时候。
小家伙长得结实,手长脚大的,笑起来两颗小虎牙,一双眼睛特别机灵,能看出来那股聪明劲儿。
将来长大之后,定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少年郎。
盛三妹则乖乖巧巧,可可爱爱,五官也秀气,脸上还有一对小梨涡,抿起唇来,浅浅一笑,让人的心都暖化了。
棉娘看着她们两人,躁乱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反正她不怕张屠户,她敢这么做,自然有拿捏他的办法。
这辈子,任何人都不能影响她了。
进了山,棉娘就找到了不少的草药,前世进山,她不认识这些草药,都没想过去采,都是靠别的辛苦的法子挣的钱。
采药的话,自己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就晒干了卖给药店。
她今天主要是为了采一些治躁狂症方面的草药。
给盛二婶把病治好。
她拿了老爷子的那套银针,不给二婶把病治好,心里过不去。
她运气不错,进山里遇上了好几样她需要找的药材。
两小只好奇,“三嫂,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草药的?”
“三嫂,这叶子长得这么丑,也是草药吗?值钱吗?”
棉娘都回答了她们。
“嗯,我娘多病,我经常给她去草药堂里抓药,就认识了。”
然后,还教兄妹俩人辨认草药。
盛五郎很聪明,棉娘一说,他都能记住,下次见了就能认出来。
盛三妹呆萌一些,说好几遍才能认识。
棉娘性子好,与两兄妹有说有笑的。
不一会儿功夫,三人的背篓里,渐渐地都满了起来。
两小有灵性,认识了草药之后,听说可以卖钱,两人撒着欢的四处分散去找草药了。
棉娘记得前世的时候,有一次宋兴宁读书要急用钱,她运气好,在山里找到了一棵百年的老参,卖了,解了他的难题。
那棵老参在深山里,今天天晚了,不宜带孩子们进深山,留着过几天空了,再去采。
反正不能便宜了宋家人。
瞧瞧时候差不多了,棉娘整理一下背篓。
就招呼两个小的回家了。
今天她回门的日子,应该是二房里做饭。
她们晚上回家就可以吃饭了。
这种感觉真好。
回家就有饭吃,不会担心迟了,就没吃得了。
三人手牵手地回去。
明显比来的时候,更加的亲密了。
三人来到了河边上,打算洗个手。
挖草药手都挖黑了。
洗个手回家吃饭。
突然,棉娘余光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一下。
河面上有东西。
她站起来一看,可不是吗?
“五郎,三妹,你们看河里是不是有个人?”
俩孩子一看,也唬住了。
“是人!是个女人,那衣裳看起来好熟悉……”
第22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棉娘立马把背篓放下,一头扎入了河里。
她也认出来了。
那衣裳的颜色,像是盛家二房的二嫂。
当时,二婶子发狂把她按在地上掐脖子,棉娘去劝过架,当时,二嫂就是穿着这件水红色的衣裳。
“三嫂,我也去。”
盛五郎也会游水,乡下小子皮实得很,样样都会。
特别是盛家的小子们。
棉娘与他一起,把河中的盛二嫂拉扯到了岸上。
盛二嫂已经没有了气息。
盛三妹吓哭了,“三嫂,二嫂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盛五郎满头都是水,跟狗子一样,浑身一甩,甩得到处都是。
他不解道,“她怎么好好地会掉河里啊!”
按理来说,小孩子们下河洗澡,或者摸鱼捞虾,才会掉入河里,二嫂从来不出门,怎么会掉入了河里?
棉娘顾不上太多了,她跟神医学过,溺水的人,应该如何救援。
她一直用力按压盛二嫂的胸口。
刚淹死的人,还是有救的。
一直按压,棉娘也是浑身是水,额前还有汗珠,十分狼狈。
折腾了好一会儿。
终于,盛二嫂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浊水。
悠悠醒了过来。
“二嫂醒了!”
“二嫂,你感觉怎么样?”
盛二嫂骨子瘦得可怜,脸上一点肉也没有,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刚才棉娘都不敢下重力去按压,生怕按断了她的胸骨,因为她身上也瘦得皮包骨的那种。
平时看着就瘦,现在,衣裳被水一打湿,更瘦得可怜了。
她睁开眼睛,脸上就仿佛只有那一双眼似的。
大得出奇。
说起来,这样的人,看起来除了可怜之外,与美感毫不沾边。
她双眼无神,看清了眼前的三个惊喜的人头。
没有死而复生的高兴。
而是眼神更显灰暗了。
她幽幽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好不容易下决心去死,你们为何要救我呢?”
这话,让两个孩子都呆愣住了。
棉娘微微一笑,“这个世道本来就不好,我们能安稳地活着,已经很好了,你为什么要想不开?”
盛二嫂泪水涌了出来。
“我不想活了,没有意思,我错了,我错在早就该死了,不该跟盛二郎回来,我早死了说不定早解脱了,麻烦你们再把我扔回河里去。”
她连站起来走几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棉娘和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人再困难,不能轻贱了生命!你哪怕不想在盛家生活了,你可以提出和离,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也不至于自杀,你自杀了,外人会如何说盛家苛待儿媳妇?我虽然刚嫁进来没几天,但我感觉爷爷是个很好的人……”
她以为盛二嫂是因为婆婆犯病,想掐死她的缘故。
想想,当时的场景。
盛二婶发病掐她的时候,她毫无反抗,面无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估计她的心里,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盛二嫂坐了起来,又呕吐了几下浊水。
才低声道,“我一个弱女子和离了,又能去哪里?我是依附盛二郎而苟活的人,他娘卖了我的丫环,我都不能阻止,我有什么用?我的爹娘不在了,我的家早就没有了……”
越说越悲哀。
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滚了出来。
盛三妹一时之间呆住了,她从未见过二嫂说这么多。
二嫂自从嫁进她们盛家来,都是大家闺秀的派头,非常高冷,很少与人说话,与她说话,她也不搭理的,从来不出屋门一步,除了吃饭的时候。
她与哥哥五郎曾经好奇她整天待在屋里干嘛,偷偷在她的窗户外面去偷看过……
结果,几次看到这位二嫂,就是坐着发呆。
一呆坐一整天。
她们觉得她是个怪人,心里畏惧,就不与她亲近了。
没想到她竟然要寻死。
她结巴道,“二,二嫂,你是说你的那个丫环巧儿吗?”
盛二嫂眼睛眨了眨,“是巧儿,我对不起巧儿,我护不住巧儿的安稳,盛二郎是个没用的男人,他答应过我,给予巧儿安稳的,结果……”
这时候,抖水抖着头发像小狮子般的盛五郎出声了。
“二嫂,我要忍不住说真话了!二哥交代过我,不让我说的,你这样想,我真忍不住了!”
小家伙脸蛋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河里游水憋红的,还是气的。
棉娘她们都望向他。
包括盛二嫂。
盛五郎道,“那个巧儿是自己找二婶婶求去的,她说她在乡下过不习惯,吃不了这个苦,让二婶婶找个正经的人伢子来把她卖了,她去别的大户人家当丫环去,二婶婶才请示了爷爷,爷爷准了,二婶婶才去找来的人伢子……”
“二哥怕你知道,伺候你多年的贴身丫环心里是这么想的,怕你伤心,所以才没有说出真相的,你竟然这么想我二哥?想我们盛家?”
盛二嫂眼睛睁大。
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能!巧儿发过誓言,会伺候我一辈子的,说一辈子不嫁人,都要跟随我,我拿她当姐妹似的……”
棉娘总算明白事情的一点真相了。
盛五郎年纪小,不可能撒谎。
那么……
“二嫂,这丫环我也没有见过,不好怎么评价,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从前说的,还是你嫁到盛家之后说的?”
盛二嫂顿时哑了口。
棉娘又道,“那她被人伢子买走的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不想被卖掉,要坚持与你在一起的话?”
盛二嫂又哑然了。
盛三妹补充道,“人伢子一来,她就挽着包袱出来,跟人家走了,走的时候,还假惺惺地哭着,让二嫂保重呢!说什么今生的缘分已尽了,以后会想念二嫂的,二嫂舍不得她,还给了她一样值钱的首饰……”
盛二嫂终于在几人的话语里,转过弯来。
她好像是误会盛家了。
盛五郎又道,
“我爷早说了,只要嫁进我们盛家的媳妇,都是我们盛家的人,与我们一般无二的对待。二嫂你天天待在屋内不干活,我们家里都没有少你一顿的,你出去其他人家看看,不干活的人,都没有饭吃的。”
盛三妹叭叭,“就是,我爷还经常提醒二哥,让他好好地照顾你,说你太瘦了,让我二哥劝你多吃点,人太瘦了不健康,容易生病,咱们乡下条件不好,大夫的医术水平也不高,生怕你病了,不好治。”
第23章
让人不齿
“不说生病,乡下经常来土匪强盗的,半夜来了,咱们就得跑路,跑进山,怕你到时候跑不动,我二哥还说了,你跑不动,他就背着你跑,绝不会把你拉下一步的……”
两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盛二嫂给说怔忡了。
之前的死意渐渐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好意思。
棉娘见她没事了。
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劝慰道,“二嫂,我也是刚嫁入盛家的新媳妇,盛家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世道不好,不能说就不活了。你刚说你爹娘不在了,他们就算是在地下,也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人活着才有希望!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不容易,为何还要作践自己呢……”
她是重生过的人,她知道生命的珍贵。
盛二嫂低声嗯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们……”
两个小家伙见把二嫂劝好了,也很高兴。
“不用谢。”
幸好她们跟棉娘进山采药了,回来经过河边,救了二嫂。
要不然,这里偏僻荒凉,半天没有一个人经过的,二嫂可能就淹死了。
淹死都不说了,还是白淹死一场。
二嫂淹死了,二哥指不定要多难过。
说不定跟二嫂一起走黄泉路都有可能。
毕竟,他们二哥……真的是拿二嫂当命根子般看的。
就是二嫂对二哥太冷淡了一些。
二哥经常对他们说,人家曾经是大家小姐,高傲冷淡一些无妨,哪怕她是块冰山,他也一定能将她焐热。
“二嫂没事好了。”
“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吃饭吧,要不然,爷要等我们了。”
几人收拾背篓,起身回家。
棉娘搀扶着盛二嫂,一行人,除了三妹之外,都是湿淋淋的。
怕人看见,走了小路回盛家去。
临进门的时候,盛二嫂小声请求道,“你们别说我……那个……”
棉娘与两个孩子心领神会。
棉娘笑道,“就说你与我们一道进山采药,回来的路上洗手,不小心一起栽河里去了……”
盛五郎机灵道,“就妹妹离得远,没掉入河里,我们仨都掉了……”
盛三妹嘻嘻直笑。
盛二嫂不好意思地捏衣角。
嚅了嚅,“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不要再犯傻就好了。”
盛二嫂点头。“嗯。”
几人回到了盛家,盛老爷子坐在大门口的树下阴凉里,编藤萝,瞥了一眼几人,没吱声。
她们赶紧回屋换衣裳去了。
换好衣裳就到中院里吃饭,果然,二婶婶身体恢复了,今天是她做的饭食。
粗面窝头,稀粥,几盘子菜,荤素搭配,有风干的手撕兔肉,炒腊肠,还有两大碗青蔬,一个鸡蛋汤。
在寻常人家里,这绝对算得上丰盛的了。
饭间,老爷子问棉娘今天回门的事情。
问了几句,棉娘都答了。
只说张成凤与宋秀才也回了门,看起来过得很好,宋家也接受了错嫁的局面。
“这样挺好的,说明我与咱们盛家有缘分,只要盛家不嫌弃我,我定会等三郎回家来的。”
棉娘还表达了忠心。
盛老爷子点头。
其他人也侧目看向棉娘,这新媳妇是一点也不害臊呢。
盛五郎与盛三妹听了高兴。
不停给棉娘夹菜,“三嫂,兔子肉好吃!”
也不忘给盛二嫂夹肉菜,“二嫂,这腊肠是用野猪肉做的,可香得很,你也多吃几块,争取长得跟野猪一样壮实……”
众人……
更是面面相觑起来。
今天三房里的两个孩子是不是傻了?
竟然与林微月搭起话来了?
关键是,林微月竟然还红着脸,说了谢谢。
这可真是破天荒地。
平时,连老爷子与林微月说话,她都不带吭声儿的。
盛老爷子又道,“你们今天去后山里做什么去了?”
盛五郎赶紧回答,“爷爷,我们去采药了。”
“三嫂认得好多草药,三嫂说,有些是留着自用的,自用不了就晒干了拿去卖,可以换银子,比砍柴啥的轻松,又卖得银钱多。”
盛老爷子哦了一声。
就不再盯着几人了,自顾吃饭。
老爷子不说话了,棉娘她们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既然答应了盛二嫂,不能说出去,做人还是要讲点信用。
给她留点脸面。
要不然,她觉得丢了脸,又去寻了短见,可咋整。
大家吃完了饭。
放下碗筷,各自回屋。
今天是二房里做饭,自然有二房的人留下来收拾桌子碗筷。
往常都是二婶与盛二郎一同收拾的,因为林微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啥活也不干的,盛二郎怕他娘有意见,又怕她娘一个人干活太累,只要不下田,都会帮忙收拾。
谁知道,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盛二嫂竟然站了起来,也帮忙收拾起碗筷来。
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盛二婶都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脚步,看情况。
还是盛二郎反应过来,“微月,你不用帮忙,你回屋去休息。”
盛二嫂没理他。
继续收拾。
可是她手下一滑,哐,一个碗盘滑下桌子去,摔碎了。
她又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盛二婶子正准备开骂,“你个贱蹄子……”
棉娘笑盈盈道,“二嫂以前没干过,现在不熟悉是有的,二嫂,你手没划伤吧?”
林微月摇摇头。
“手没有受伤就没事,你以后熟悉了,就不会这样了,我以前学做饭学收拾的时候,也打破了不少的碗盘,现在就不会了。”
盛二郎反应过来,“微月真想帮忙也可以,我教你做家务事,我就是怕你太累了……”
赶紧过来安慰人。
盛老爷子转身走了,其他人也都不想听盛二郎说话了。
听他说话,就瞧不起他。
哪有男人这样惯着女人的?
何况有外人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给自己留点面子。
巴耳朵!
没出息!
盛家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好儿郎,盛二郎在外人眼里,也是那丰神俊朗好儿郎,就是在自家媳妇面前,那狗腿到谄媚的样子,让人不齿。
没了盛家的威风。
盛二婶还想骂,盛二伯把盛二婶拉走了。
“他们两夫妻既然想干,就让他们干,反正晚饭过了,也没有什么活了,让他们干,你去休息……”
第24章
棉娘那个贱货
所有人都走了,留下盛二郎夫妻忙活。
***
再说张家。
张屠户拿了那玩意儿偷偷去找镇上郎中,让给他接上。
郎中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有人拿这玩意儿过来给他接的。
这看起来像是利刃给弄断的,他问起是何缘由?
张屠户支支吾吾的,又说不上来。
只说是遇上了变态的歹人……
疼到关键处,嘴里时不时又骂上一句,棉娘,这个死贱人……
镇上郎中经常见到棉娘,也熟悉张屠户一家人,心里猜了一个七七八八。
棉娘小姑娘命苦啊!
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胆子。
想必是嫁人之后,脱离了张家的掌控,横了心吧。
约莫就是张屠户活该了。
不当人。
便说不能缝。
没缝过,怕出什么岔子,不能负责任。
建议他拿去县里缝。
张屠户疼得不能行了,哪里赶得及去县里。
便拿了大把的银子出来,求他缝。
最后,郎中随意地缝上了,说不能保证能长回去,更不能保证这玩意儿以后能用,说他福大命大,遇上了变态,没有取他性命,只割了他这话儿。
没有了这话儿,还能活命。
好死不如赖活着。
劝了他一堆,还建议他去报官,让官老爷替他主持公道,现在强盗猖獗,不抢粮食,不抢女人,不收人性命,专门割男人的丁丁,实在是太可怕了。
又问他,莫非是女贼?
张屠户满脸臊红,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回家之后,阮氏正在找他,肉铺子里的肉卖光了,问他下乡收猪收得怎么样了……
被张屠户狠狠地抽了两记耳光。
也得亏张屠户疼得浑身无力,这耳光下去,不疼不痒的。
放在平时,这么用力,能把阮氏抽得耳嘴都流血。
关上了门,张屠户才破口大骂。
骂棉娘那个贱货,骂阮氏不要脸,带着一个白眼狼嫁给他,现在把他给害了……
阮氏看了张屠户的伤口,震惊得不行。
“当家的,棉娘不是回婆家去了吗?当真是棉娘干的吗?还是你下乡收猪遇上了女贼了?”
张屠户当时追棉娘出去的时候,是与阮氏说,下乡收猪去了。
“就是棉娘这个贱货!是她勾引老子,说想陪老子睡觉,说什么她夫婿被抓了壮丁,她寂寞难耐,老子就当了真,结果,她对老子下了这么狠的手!都是你生的贱货!她把老子的子孙根断了,今后你的日子也别想好过,贱妇生贱妇……”
阮氏对张屠户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她也是女人,她早就感受到张屠户对棉娘的变化。
上次,张屠户偷看棉娘上茅房,被她圆了过去。
现在张屠户说棉娘勾引张屠户,她是打死也不信,定然是张屠户对棉娘产生了歪心思,可是棉娘怎么敢下这么狠的手?
敢出手伤人了?
这还是她养大的温顺女儿吗?
“当家的,真要是棉娘干的,咱们去报官吧!把她抓起来!她本也不是我亲生的,只是我逃荒路上捡来的孤女,我这个当娘的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她如今敢伤我的夫婿,就是根本没拿我当亲娘看,咱们不能纵容她行凶。当家的,你在屋里头躺着,我去替你报官,让官老爷把她抓起来审问,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哪有养女伤养父的?”
说着,阮氏就朝外头走。
这下,轮到张屠户哑了口。
他没想到阮氏也硬气起来了。
要去替他报官。
在屋里,能任他一张嘴,张口胡说八道。
见了官老爷,他还能瞒得过谁?
那他张屠户的名声岂不是尽毁,传出十里八乡去了?以后,谁还来他的铺子里买肉?
“你给我站住,闹得人尽皆知,我以后还有什么面子在?算了,先看看我这伤,能不能养好,不能养好以后再说,绝不能轻饶了她去!都是老子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娶了你这个带拖油瓶的,早知道,早把她卖给人伢子去了,也没有这么多事情。”
阮氏哦哦两声。
抹起了眼泪,“当家的,我是当真心疼你,我也悔恨啊!我当初就不该在路上捡了她这个拖油瓶回来,酿成了如今的大错!都是我错了,当家的,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口,要不是咱们家成龙还小,需要娘亲,我都想找根绳子上吊自尽了算了,太没脸了,我咋养了一个这么绝情的女儿……”
张屠户对棉娘的万千怒火,原本回来准备发到阮氏的身上。
结果,阮氏这一番真真假假哭诉,口口声声站在他这边,附和他说话。
倒是让他这团火,无处发泄了。
是呢,棉娘与成凤都出嫁了,现在家里,里里外外都靠着阮氏张罗,还有阮氏再怎么说,也是成龙的亲娘,他拿阮氏出气,打伤弄死了阮氏,家里的事情没人干了,孩子没人养了,他又变成鳏夫了,他年纪也大了,以后可就真不好续弦了。
越想越郁闷,几欲昏厥。
躺床上休养去了。
阮氏见他不再打骂她,也松了一口气。
当家的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棉娘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让他得逞?
要是被他得逞了,以后夫家会不会嫌弃她?
想去桃花村看一眼,又不敢去。
心里也是又急又闷。
都说女人辛苦,她更是苦上加苦。
起先是带着棉娘逃难,一路上差点没命,在七里镇遇上了张屠户续弦,她想安稳下来,给棉娘一个家,就嫁给了张屠户,张屠户刚开始对她们还是好的。
后面,张成龙出生了,棉娘大了,张屠户渐渐地露出了本性。
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没有大的本事,她只想安稳地过活,把棉娘养大,然后,照顾亲生的儿子成长。
好多事情,她都让棉娘忍让,她拿张成凤当亲女一样看待,宠着她,不让她干活,只让棉娘做牛做马伺候张家人,外人都说她巴结张家人,苛刻棉娘。
可是,她觉得不然,多做活计多吃苦,身上又不掉块肉,有家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了。
棉娘心里对她有意见,她也知道。
她有什么好法子呢?
她有好法子她也不会嫁给张屠户,做牛马了。
第25章
这是她自己的光
世道就是这么艰难啊!
还有,
与张成凤换亲事一事上,她也让棉娘退让了。
没嫁之前,她觉得棉娘没亏,因为盛家家境好,宋家太穷了,她吃过穷的苦,人穷志短,人穷疯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她想让棉娘嫁给好家境的门户,以后境况说不定都不一样了。
还有盛三郎这小伙子她也见过,人高马大,样貌英武不凡,配棉娘也是配得上的。
谁知道,盛三郎当晚真的被抓去当壮丁了。
这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深觉对不起棉娘。
现在张屠户这个东西不是人,棉娘出嫁了,都还想对她下手。
棉娘硬气了一回。
割了他那个犯蠢的贱东西,也是好事儿。
以后不会犯蠢了,歇了心思,老实卖猪肉,养活儿子也行。
这男人老都老了,还犯贱!
也替她省了事了,每天做不完的活计,躺在床上只想睡觉,男人还要她伺候,她是厌恶得够够的了。
现在,就是担心棉娘有没有吃亏……
***
饭后,棉娘带两孩子回屋了。
明天就是她们三房做饭了。
回到屋里,还要把草药都整理出来。
分门别类地晒干。
和在一起,到时候,晒干后就难分了。
三个蹲地上,分完草药,天就已经黑了。
“明天咱们还进山采药吗?三嫂?”盛三妹兴致勃勃。
“明天不去,明天归咱们三房做饭喂猪,做家务呢。”
都是细小的碎事,费时间,做饭,收拾碗筷厨房,还要管家里的家禽,还要打扫前三几进的院子,还要给菜地浇水,除草等等。
可能中间有点空余时间,可是进山一趟,来去几个时辰,是不够用的。
“那后天!”
“好!”
然后,三人洗漱好了,躺在床上,屋里点了灯油。
屋子里亮堂堂的。
这种感觉让棉娘很是喜欢。
以前在张家寄人篱下的时候,晚上屋里是没有灯的,一到天黑就睡觉了,晚上起个夜什么的,黑漆漆的,让人害怕。
她那时候就想,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灯油,天一黑,屋子里灯光亮亮的,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前世,她嫁到宋家,宋家也只有一盏灯油,那是给宋秀才晚上读书用的。
她借宋秀才的光,能照到一点儿亮。
因为那一点儿亮光,让她心里对宋秀才死心塌地,养儿育女。
那是借来的光。
现在,这是她自己的光。
她终于,有自己的光了!
她想点着就点着,她想吹灭就吹灭的光。
盛五郎从箱子底下拿出一本书来,坐在灯光下看。
“三嫂,我明天就要去上学堂了,这几天,我与夫子请了假,我说我三哥成亲,我要回家帮忙,明天夫子定要考我功课……”
一副心虚的样子。
“哦?你在学堂读了几年书了?”棉娘问。
盛三妹捂嘴笑,“三嫂,五哥他在学堂里读了三年了,他不喜欢读书,爷非要他去读,说他现在正是读书的好年纪,说我们盛家儿郎从来没有不识字的人,五哥他是硬着头皮去的,我们家还有童学与五哥一起在读书,人家童学就学得比五哥强多了……”
盛五郎连连拿眼神扫妹妹,示意她少说点,给他在三嫂面前留点面子。
盛三妹笑得更快活了。
棉娘也笑了,“小五这么聪明,我相信他只要想读书,定然没有他读不懂的。”
盛五郎顿时,满面赫红。
棉娘心道,好吧!
看这样子,是真读得不咋样。
“你请了几天假,夫子定然给你留了作业吧,平时也没有见你写,你现在快点写。”
盛五郎几乎哭丧着脸,“太多了,也不知道写不写得完……”
棉娘把他的作业拿过来一看。
一个个字斗大,并且,歪歪扭扭,一个丑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三嫂,你也认字吗?”
“嗯,认得一些。不过,认得不多。”她前世跟宋秀才身边,耳濡目染,都认了一些。
只是她的心思一直在养家糊口,做男人贤内助上。
并没有对读书这方面有多的想法,能识字,不至于宋兴宁的家信看不明白的份上就成了。
“那三嫂帮我写一些吧……”
棉娘回,“恕我无能为力,你这字迹太丑了,我写不来这么丑的。”
盛五郎……受到一万点伤害。
盛三妹顿时笑倒在床上。
捶床直乐。
“五哥,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字没写完,你要背的书也没有背完,明天就等着上学堂,挨夫子的训斥吧!”
盛五郎垂头丧气。
棉娘道,“这个,我们也帮不上你,你自求多福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又问了一句,“你们夫子脾气这么好吗?只训斥吗?”
盛三妹回,“还打手掌与屁股呢!三嫂,咱们明天要给五哥准备一些消肿的东西,五哥明天回来肯定用得上。”
盛五郎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
盛三妹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棉娘去开门。
就见盛二嫂林微月局促地站在门口。
除了她之外,还有盛二郎也在。
盛二郎开口道,“我听微月说,她下午不小心掉入河里了,是你们几个把她救上来的,真是太感谢了……”
原来是来道谢的。
棉娘把夫妻两人放进来。
盛二郎拿出一个油纸包来,“这是我今天去镇上买的几个糖油粑粑,来给你们尝尝。你们救了微月,我也没有什么好拿得出手的,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这也是我与微月的一点小意思。”
盛五郎本就无心赶作业,听说糖油粑粑,一下子就蹿了过来。
飞速拿起一块,又窜回到桌子边上。
等坐下,那块糖油粑粑已经叼在他的嘴里了。
棉娘注意到林微月的嘴角一松的情绪,她也伸手拿了一块起来尝尝。
盛三妹也甜甜道,“谢谢二哥,谢谢二嫂。”
棉娘给两人倒了茶水。
两人站在桌子边上,吃茶。
盛二郎今天说实话,非常高兴。
林微月掉入河里,被三房的新媳妇与两个弟妹救起来之后,人似乎变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了。
对盛家人有了亲近之意。
还愿意做出改变,主动学习做家务活,虽然做得不好,但这不是问题,他可以慢慢教她,他相信时间长了,她肯定会学会。
第26章
我教你……
他以前不让她干,是因为心疼她是千金大小姐,没做过乡下粗活计,宁愿冒着被他娘天天骂的压力,都让她歇着。
可是事实证明,人是要多动的,多动才身体好,越歇着,身体越弱。
等他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他又不敢与她说,怕她多想,以为他是嫌弃她好吃懒做,千金大小姐心思敏感,要是被她误会了,她更容易伤心伤身。
直到今天,林微月自己主动想帮忙做家务活。
他刚开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转变,后面一细问,才知道她今天掉入河里的事情……
那定然是三房里的人,开导了林微月。
这让他一个大男人非常感激。
刚好今天在镇上买了小吃食,是为了哄林微月开心的,林微月不吃,建议拿过来感谢三房的人。
他也乐意。
人家救了他媳妇,他过来说声感谢是应该的。
救他媳妇是一个方面,开导他媳妇的心结也是非常值得感谢的。
二郎是个男人家,话不多。
然后,林微月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说不出来什么话。
两人往棉娘的屋子里一坐,二郎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哑了嘴。
全靠棉娘与盛三妹来调节气氛。
棉娘内心好笑,这两口子能成夫妻,私底下相处估计也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两人都没有长嘴的,能和睦相处才怪。
换她,她也不喜欢跟闷嘴葫芦聊天。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不是沟通嘛。
好在,她也不介意。
她性子好,有说有笑地与他们两口子话了几句家常。
一般也都是盛二郎回答。
林微月先是端坐着不动,后来头一偏,看到桌子边上盛五郎的功课了。
盛五郎边吃东西,边垂头赶作业。
忽然就听到耳朵边上有轻柔的声音道,“这句你写错了,这个字念什么你知道吗?”
盛五郎老实摇头。
“不会。”
林微月轻声道,“我教你……”
“好,谢谢二嫂!”
这对盛五郎来说,就如同黑夜里响起了一盏明灯。
林微月给盛五郎指正了错处,还教他正确的念法,写法,还给他讲解了其中的意思,盛五郎一摸脑门,恍然大悟的神色。
“二嫂,你好厉害啊!你比我们夫子讲得还好,夫子讲得我听不懂,你一讲,我顿时就明白了。”
这小子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家伙。
明天能不能过关,他有预感,他要抱紧二嫂这棵大树。
“二嫂,你这么厉害,你再帮我讲讲其他的……”
林微月嘴角微弯。
“好,你很聪明的。”
两人就这样纠起错题了,一个专心讲,一个认真听。
屋内,棉娘与盛二郎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小了半拍。
最后,都看向两个认真学习的人。
盛二郎从未在林微月的脸上,发现过笑容。
此时,看她讲题入迷,嘴角那上扬的笑意,有些不可置信。
不知怎地,他堂堂七尺男儿眼眶里,竟然弥漫了一层泪光。
他趁人没注意前,赶紧又把泪意压了回去。
盛三妹吃了几个糖油粑粑,实在熬不住了,在床上躺着睡着了。
这一讲,讲了一个多时辰。
夜深了,盛二郎不好意思在弟妹的房间里久待,就站到门外面的院子里去等。
棉娘给林微月与盛五郎加了几次灯油。
她还陪着她们两人熬着。
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看得出来,林微月是讲入迷了,而盛五郎这小子以前没领悟学习的奥妙,今天仿佛开了窍似的,也听入迷了。
最后,实在是太晚了,盛二郎在外面又咳嗽了好几声。
棉娘才提醒她们两人,该休息了。
“以后有的是空,五郎,你别耽误你二嫂休息了,你二嫂今天受了惊,要好好养身体,等你明天放学回来,有不懂的,继续请教你二嫂,你二嫂定然还会教你。”
这下,两人的晚间讲学才结束了。
林微月没发现天色这么晚了,略有些不好意思。
跟棉娘辞别,与盛二郎回屋去了。
盛五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三嫂,我明天去学堂,虽然作业没写完,但我肯定不会挨夫子的戒尺了!我有这个信心!”
“三嫂,二嫂她当真什么都懂,二嫂以前读书的时候肯定超级厉害,她会不会是女状元出身?”
棉娘望着这皮小子兴奋劲儿。
“睡你的觉,有啥事儿,咱们明天再说。”
“好嘞!”
皮小子才躺在窗边的榻上睡下了。
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背书。
棉娘隐约听了一下,呵,这小子进步是真快,都背对了呢。
***
宋家。
宋婆子倚在门口,等张成凤她们回来。
问她们回门的情况。
宋兴宁没有别的话,就说累了,回屋看书了。
张成凤把拎回来的猪大骨与猪下水交给了宋婆子。
“我爹给的,这猪大骨炖萝卜汤可补了,我爹说了,让我带回来,给公婆补补身子,还有这猪下水,洗干净,用辣油生姜葱爆炒香得很,吃得脾气通顺,比那纯肉都好吃呢……”
宋婆子也很满意。
看吧,娶错了媳妇,果然是有好处的。
这不是见了荤腥吗?
虽然不是正部位的大肥肉,可总是猪身上的东西,是一样荤菜。
细点吃,可以打牙祭,打好几天了。
但是嘴里面道,“这都是穷苦人家吃的东西,我与你爹吃不妨事,可我们兴宁是读书人,是体面人,你爹怎么没给点正经肉,给他带回来吃?”
张成凤道,“一来是我们张家的肉铺子今天的好肉都卖光了,二来是我们回门没拎东西,如果还拿娘家人的好肉,相公有脸面,不好意思。就是我爹给的猪大骨与猪下水,相公都推辞了好久呢。”
宋婆子被堵上了嘴,儿子讲情面,下回不能让儿子跟她回去了。
让她一个人回去拿,才行。
想通了这些,就拎着这些东西回屋去了。
到了晚上,就只熬了一个骨头汤,猪下水说放到过几天吃。
张成凤急眼了,这天气这么热,猪下水这种东西要尽快处理吃了,本来就臭,不处理更臭的……
与宋婆子理论,宋婆子不理会她。
说她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谁家好门好户的,一顿吃几个荤菜的?
第27章
相公,奴家好热啊!
张成凤无语了。
还有,那猪大骨炖得烂烂的,本来就不多的肉全部煮散了,沉在锅底,舀起来全给了宋兴宁,而她就是一碗兑了水的肉汤。
幸好,也是给了宋兴宁。
张成凤忍了。
加上中午回娘家吃了一顿大饱,晚间还不太饿,就没争。
要是以后都这样,看她张成凤还干不干?
那可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猪大骨!
晚间,宋兴宁要夜读。
张成凤故意等宋兴宁不睡觉,一直熬着,想等宋兴宁读完书,上床之后,与她亲热一番。
两人成亲几天,还是新婚那夜,她用了药,她才与宋兴宁成了熟饭,温存了一回。
这几天,宋兴宁都是以要夜读为借口,拒绝了她。
等着等着,睡意上来了。
她假意打个哈欠,上床躺着了,装睡着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宋兴宁吹了灯,就上床上来歇着了。
张成凤顿时一翻身,就要搂住他。
“相公,奴家好热啊!”
宋兴宁吓得,直接翻身滚到床下去了。
避她如蛇蝎一般。
张成凤赶紧起身把他扶上床,“相公,你有没有事?”
宋兴宁回,“没事,睡吧。”
张成凤又故技重演,宋兴宁就以腰间受伤了为由,拒绝了她。
在她身边平躺着,像一尊男菩萨。
张成凤道,如果腰间受了伤,就去请郎中瞧瞧,宋兴宁又道,家贫请不起,过几日就好了。
黑暗当中,张成凤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新婚当晚,不是很猛的吗?
让她快活得很,满意得很。
可能还是错嫁了,宋兴宁思想上没有转过弯来吧,觉得她不如阮棉娘好,哼!
她迟早有一天,会打动宋兴宁的心。
日久生情,她就不相信宋兴宁将来还这么对她。
***
官道上。
长长的队伍在艰难地移动着。
天黑了,还在赶路。
中间长条的队伍,每个人都穿着刚发的士兵服,穿得歪歪扭扭的。边上还有押送他们的老兵,全部重甲持刀,防止他们反抗。
被押送的这些人,就是七里镇的壮丁们。
前线战况吃紧,抓了他们之后,根本来不及训练,就每人发了一套士兵服,赶鸭子上架,一直在不停地赶路,让人歇一口的功夫都没有。
赶了几天的路,就病倒了一半。
都是突然被抓得壮丁,受到惊吓,又一直急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的,他们本是南方人,一路上往北,气候干燥,环境也不适应,还缺少水源。
个个都不好受,身体差的人都熬不住,生病了。
加上前天路遇一条河边,就有人忍不住了,跳下河水里洗澡,喝水。
他们都是乡下人,都是在河里泡惯了,河水也喝习惯的汉子们,以为没什么事情,结果,一下子就病倒了好多人。
大多数都是又吐又拉……
找押送的重甲军士要药,可是药品稀少,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
哪怕队伍里跟了军医在,也形同摆设。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又吐又拉,要不了半天,人就虚弱不堪,哪里还有力气赶路。
可是押送军士又不停歇,谁要是落了队,直接拿大鞭子抽。
路上抽死了好几个人。
更有甚者,直接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在地上了。
再也没有起来。
也没有人管他们,就这样曝尸荒野了。
到后面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一路上都是尸体。
有同乡在的,情谊好的,还会帮着挖个土坑埋一下,没有,就变成野兽的食物了。
盛三郎他们三兄弟,也在队伍当中。
盛大郎与盛四郎看着队伍这两天发生的惨状,心有余悸。
他们两人都下过河,都拉过肚子,幸亏有盛三郎准备的药,吃好了。
特别是盛四郎年纪小,在河里待得时候长,中的毒深。
他们村里的河水清澈,而北方的河流都是浑浊的,北方人打小生活在河边上,也许身体里有了抗性,泡了不打紧,他们这些一路劳累交加,抵抗力处于最差时刻的南方人下河,喝水,那根本遭不住。
突然,后面又有沉闷的倒地声,紧接着,传来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
夜空下,让人更加的惶恐无助。
“三哥,你怎么知道带上止泻药的?”盛四郎低声问。
没有三哥给他的药,他估计也到坟包里去了。
盛三郎当天被抓壮丁的晚上,他别的都没带,就带上了一些止泻药。好在它属于常用药,不难搜集。
但是,也不能带多,也就够他们兄弟几人吃的。
带多了,会被搜身搜走。
去打仗,私人物品带多了,影响行军的速度。
盛三郎沉声道,“我随便带的。”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闪过棉娘的身影。
穿着红嫁衣,纤细娴静,那双眼睛亮若星辰一般。
是她提醒的。
小小的身形,似乎有无穷的智慧似的。
这个情,他算是承了。
救了他们几兄弟一命。
这个小姑娘嫁错了也一点不怕,他被抓壮丁,她也一点不意外,还提醒他带药,她年纪这么小,为何如此的淡定呢?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也不知道她第二天回张家去了呢,还是会留在盛家等他?
“三哥真英明!”
盛四郎拍三哥马屁。
盛大郎提醒道,“别说这么大声,要是让人听到了,我们身上的药不保,这才行了一半路呢,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上什么情况,出门在外,先保护自身安全要紧。”
也不是他们冷漠无情。
身上带的药,还有剩余,也没有拿出来给别人共享使用。
主要人到了这般地步,前途不明,活命都难的时候,保守一点准没错。
哪怕就算是赠药,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赠。
盛三郎已经把部分多余的药,分了一些给同村生病的汉子,放在水里,或者饭里,给他们偷偷吃了一些。
他们情况也有明显的好转,捡回半条命,不知道是盛三郎赠了药。
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的身体扛过来了。
“好的,大哥。”
兄弟三人,互相扶持,跟着大部队前行……
也不知道前路是何方。
活路在哪里……
第28章
不能再偷懒了
只愿家人平安,长辈安康。
***
桃花村。
一大早上,炊烟袅袅。
日出东方红胜火,小山村里一片宁静祥和。
棉娘与两个孩子早起,做好了早饭。今天早上吃老面疙瘩汤,还炒了好几个菜,都是荤素搭配的,咸菜上还淋了几滴香油。
老远就让人闻着喷香。
盛家人都很满意棉娘的厨艺,这确实是没得话说。
盛家大房的盛二妹接连添了两碗疙瘩汤,直夸好吃。
“三嫂,你上次包的肉包子好吃就算了,肉包子怎么都好吃,没想到老面疙瘩汤也这么好吃啊!这素菜都炒得香嫩!”
棉娘笑道,“那也是盛家的食材好,够全,不然我就算是再会做饭,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
别人夸她,她夸全盛家。
盛家人都很受用,这新媳妇会说话,会来事儿。
真正是娶对人了。
要是娶个张成凤回来,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猪食给他们吃了。
盛老爷子也面带微笑,朝棉娘点点头,“确实不错。”
然后,盛二妹又道,“三嫂,你做饭这么好吃,要不,每天你都做饭吧!我们全家人都爱吃你做的……”
棉娘还是微笑不变。
盛五郎不干了,“二姐,三嫂做饭是好吃,你也不好意思天天让她做啊!三嫂才嫁到我们盛家来,就这样逮着她一个人干活,像话吗?让你一个人天天喂猪,你愿意不愿意?”
盛二妹脸色涨红,“嗳,你这臭小子!我们是猪吗?你这话说的,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当真啦!”
盛五郎机灵道,“我也是开个玩笑啊!”
棉娘心头微暖,她这弟弟是亲弟弟无疑。
知道为她说话。
她是新媳妇,有些话不好说,这皮小子说出来,再适合不过。
盛家现在一共有十几口人,让她天天做饭做家务来着,她也能做得过来,就是没空做自己的事情了。
再说了,她没嫁到盛家之前,盛家也吃了饭的,也没有饿死。
她也不会当真因为别人夸了她几句就大包大揽下来。
盛老爷子一声咳嗽,“五郎,快点吃完上学堂去,你今天可不能再偷懒了。”
盛五郎快速扒好。
“好的,爷!我今天绝不会逃学了,昨晚上二嫂教会了我不少的功课,我现在强得可怕呢!”
以前,他爱逃学,今天,反过来了,就盼着去学堂,震惊一下夫子以及他的同窗们。
嘿,他盛石山也有一天会背古诗会讲经文。
众人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盛二妹问,“啥?你说谁教你?”
“二嫂啊!二嫂可有学问了,昨晚上见我做功课做不出来,就教了我好多,我二嫂还说了,以后要是我有不懂的,让我去问她,我感觉我二嫂的学问比我们学堂里的夫子还要强……”
众人都看向林微月。
林微月被看得有些局促。
端着碗,吃也不吃,不吃也不是。
还是盛二郎替她解围了,“小五,你别这么夸张,你把你二嫂都夸得不好意思了,收敛点儿。”
盛五郎回了一声好咧,然后,扒完最后一口饭,火速背起书包,出门去学堂了。
后面还有个少年老成的小人儿,迈起短腿,“五叔,等等我。”
是大房的童学。
小跑追了上去。
经过这么一闹,大家都知道了二房媳妇林微月会教人读书,是个有学问的人。
她好像在转变。
昨晚上主动帮忙婆婆收拾碗筷,又教三房的盛五郎读书。
开始与人亲近起来。
饭后,盛老爷子还特意留了盛二郎两夫妻说话。
主要是为了与林微月说话。
问她平时爱不爱好看书,把书房的钥匙给了她一把,如果她觉得闷了,可以去书房里看书。
盛老爷子住得中庭有一间书房,里面有一些藏书,虽说不如文学大家那么丰厚,对于乡下人来说,已经算是宝库了。
数百本书是有的。
书可是金贵的东西,乡下土地主家里都不可能有这么多藏书。
所以,平时都是锁着的。
只有盛家男丁们才有资格进去读书,去的时候,还要找老爷子拿钥匙才能进。
现在给林微月单独一把钥匙,可见是对她多么的看重。
林微月也知道盛家的规矩,十分感激。
“多谢爷爷。”
盛老爷子道,“咱们家男孩子都是送去镇上学堂读书的,女孩子们学堂不收,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给家里的女孩子们也教教简单的读书写字什么的……”
林微月都接过了盛老爷子的书房钥匙,自然也不能拒绝人家的要求。
再说了,她闲着也反正是闲着。
与人打交道她有些不情愿。
可是,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她还是蛮喜欢的。
又能摸到书本了。
就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林微月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盛二郎还留在书房里,与老爷子说话。
盛老爷子交代他,“你媳妇现在开始转变了,你要好好对她,给她找点她愿意做的事情,人家以前家境好,嫁到我们盛家来,是下嫁了,你不要像你爹娘那样……”
“爷,我知道的。”
盛二郎十分感激。
盛老爷子又道,“对她好是一个方面,你也不要太卑躬屈膝了,男儿还是要有男儿家的本色,有男儿气概,要不然,让她瞧不起你,那也不成……”
盛二郎这回红脸了,闷声道,“孙儿,知道了。”
“那今天的武术课,由你来教。”
“啊?好好好……”盛二郎忙答应下来。
……
棉娘与盛三妹把厨房都收拾妥当,猪也喂了,家里也打扫干净了。
就听到外面稻场上,传来好多人呼喝嘿哈的声音。
好奇地问,“外面这是怎么了?”
盛三妹大眼睛弯弯,笑道,“是阿爷在教村民们习武呢!”
“咦?咱们去看看。”
前几天都没有听到这声音。
盛三妹小嘴叭叭,大眼睛忽闪忽闪,相当可爱。
“阿爷会武功,几个哥哥们也都会,阿爷说现在是乱世,自家人习武,还想教乡亲们习武,哪怕练不成高手,强身健体也是可以的,这天下不太平,有一副好的体魄相当重要,哪怕强盗来了,也能跑得快一些……”
第29章
钻心地疼
棉娘点头,甚是赞同。
盛老爷子果然见识非凡。
有格局。
“女人让学吗?”
盛三妹答,“让啊!只要感兴趣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去跟着学。”
棉娘更加高兴了。
“走,咱们也去学学。”
她也想练练拳脚功夫。
前世,有个大侠教她儿子一套拳法,她也跟着学了一些,现在还记得一些。
再继续捡起来练练,盛家男人都会武功,就更好了,让老爷子给她指点指点。
说不定,她还能练成女侠呢!
出了大门,真就见到盛家门口的大稻场上,站满了人。
依次排队。
有几纵几列,几十号人是有的。
果然是有男有女,都在跟着盛二郎扎马步,最前面教学的是盛二郎。
高大的年轻男人,底盘稳重,浑身充满了力量,只穿着灰色的马褂子,汗水将马褂浸透,一股雄性的阳刚之气,浑然而出。
一看就是高手。
棉娘啧啧几声,真想不到,这么刚的男人,在盛二嫂面前,像只小绵羊,一点气势也没有。
在稻场的四周,或站着或坐着好多看热闹的人。
大多数都是老头老妪们,她们练不动了,过来图个热闹。
盛三妹说,前几天是因为村子里抓了壮丁,还闹出了人命,所以,盛家没有开场子。
这几天,大家都缓过来了。
盛家才重新开了场子,都是免费教的,不收一文钱。
好多人都愿意来。
盛家教人也没有固定的时间,反正就是开场子的时候,敲一敲锣,大家就都来了。
棉娘看着场上的人,教是认真,学得也认真。
她也加入了进去。
排到了女人一块位置的末尾。
“三妹,你也来一起练,小姑娘家要学武保护自己。”
盛三妹咯咯一笑,也跟着愉快地加入了。
不一会儿,棉娘就是一身汗。
这种暴汗的感觉,让身体十分的舒适。
盛三妹笑道,“练功很累的,三嫂不用练功,等以后三哥回来了,三哥会保护三嫂的。”
棉娘嘴角上扬。
盛三郎怕是多半回不来了。
前世,张成凤就是因为盛家儿郎都战死在外面了,就卖了两个小家伙,跑路的。
她怕是等不回来盛三郎保护她了。
所以,她要自己勤加练功。
哪怕再累,也要坚持。
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说,盛三郎回来了,她也不想靠别人。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能靠的永远都是自己。
天气太热了,盛家门口的练武场只练上午两个时辰,就歇了。
中午棉娘给大家特意煮了消暑的茶水,喝了清凉解暑。
还做了冰粉。
冰粉里还加了糖,又清凉口感又好。
大家都夸棉娘手巧,问她以前在镇子上,是不是做过冰粉卖?
棉娘笑笑不答。
前世,宋家搬去县城之后,棉娘就靠做各种小吃食,挑着走街串巷子的卖,赚银钱养活宋家全家人。
冰粉做法很简单,可惜,在乡下想卖这个,卖不掉。
都缺吃少穿的,冰粉只是零嘴儿,不能饱腹,乡下人家不会拿银钱出来买这东西吃的,有那一文两文的,去买点粗粮回来,全家人都能吃上一顿了。
还有,在城里,可以走街串巷子的卖,在乡下,村与村之间路程太远,挑一天,卖个几文钱的,不划算。
不如去山里采药,运气好还能找到一些值钱的山货。
她还会布局下陷阱,捕野兽。
捕到猎物,一只兔子也能卖上十几文的,都比卖冰粉强。
所以,冰粉自家人吃吃算了。
暂时不考虑去买卖。
三房做饭做家务的一天过去了。
晚上,小五郎回家的时候,那得意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了。
吃晚饭的时候,就给盛老爷子汇报,今天上学堂,老夫子对他的进步,大吃一惊。
他不仅震惊了老夫子,还在同窗们面前也大大露了一把脸。
那可真是甭提多带劲儿了。
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家里三个年轻男子被抓壮丁以来,全家人气氛都很压抑的,一直闷闷不乐,今天倒是叫小五郎给逗笑了。
有人不相信。
故意问盛童学,“你五叔有没有吹牛?他说得可是真的?”
小童学才五六岁,少年老成,不苟言笑,严谨。
他正经道,“稍微有一点夸张,但夫子确实表扬五叔了,五叔能背好几篇课文了,还能理解其意思,很好了。”
盛五郎更加地眉飞色舞了。
“我吃完饭还要向二嫂请教……”
棉娘道,“别总是天天烦你二嫂的……”
她话未完,林微月就轻声道,“不烦的,教他读书很轻松的。”
就在这时候,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二孃孃,我,我也可以去请教你吗?”
这是盛童学的声音。
他有些小心翼翼。
毕竟,他没有他五叔那么不要脸皮。
林微月轻轻点头,“也可以,想学识字想读书的都可以来找我。”
盛童学顿时脸上扬起笑容。
大房的人,也露出笑容,三房都跟二房林微月学习,她们大房的人不去,仿佛就是亏了。
林微月以前是大家小姐,大家都知道,大家小姐有学问的人多,把盛五郎这个皮猴子都能教好,她们家的乖童学肯定进步更大。
二房的盛二伯老夫妻两人,径自吃饭,没吭声。
她们二房的媳妇自从嫁进来,就一直吃家里的白饭,这回总算派上她的一点点用场了,下次大房的人再敢私底下议论二房媳妇吃白饭,她们也有话说了。
莫名,腰杆也直了一些。
盛老爷子什么话也没有说,朝棉娘欣慰地看了一眼。
棉娘一脸茫然。
她这……做了什么,让老爷子青睐了?
她啥也没干啊!
也许是她饭做得好吃吧。
***
张家。
张屠户那处疼得厉害。
用了药都不管用,疼得直抽抽,那玩意儿缝上了好像也没有用……
特别是拉屎拉尿的时候,钻心地疼。
他不敢喝水,也没有胃口吃东西。
阮氏一进来,他就大发脾气,摔东西。
后面,阮氏也不敢进去了,让张成龙进屋去伺候他爹,张成龙年纪小,起先还蛮心疼张屠户,后面,张屠户失控了,连他也骂。
被骂了一两次之后,他也不乐意进去了。
第30章
满载而归
让张屠户一个人歇在屋里。
张屠户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床一走动,就疼得想死。
后面,叫骂得最多的就是棉娘了。
诅咒棉娘不得好死,诅咒棉娘死了投畜生道……
阮氏怕左右邻居的人听到了,把屋里的门窗都关严实了,让张屠户喜欢骂,就一个人关在屋里骂个够。
反正外人听不着就行了。
肉铺子有她在,照样开张。
今天有几个桃花村的人来她这里买肉,她侧面打听了一下棉娘的情况。
那几个村民说盛家上午开练武场,看到了盛家的新媳妇棉娘,也跟在队伍里练武,看起来有说有笑的,夸了棉娘是个享福的人,嫁去盛家几天时间,就圆润了一小圈,脸上终于养出肉了。
阮氏会心一笑,就放下心来了。
趁空的时候,又回到内院里,给张屠户煮了骨头汤,让张屠户补补身子。
还劝他多喝点,好得快。
不吃不喝,哪能恢复?
张屠户总感觉阮氏不对劲,哪里变了,又没变。
一样的贤惠,勤快,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
***
棉娘再次带盛三妹进山采药。
盛五郎不在,他要上学堂。
以前他不好学,经常逃课,现在,莫名就激发了读书的兴趣,不再逃课了。
就剩下她与盛三妹两人进山。
其实她一个人进山更活便,架不住三妹小拖油瓶,非要跟着她。
“不行,我得保护三嫂,山里危险。”
棉娘失笑。
“你也知道山里危险,要是遇上了什么野兽,你先跑,不用管我,你知道吗?”
盛三妹立马点头。
今天她们时间充足,就往深处走了点。
上次外围的山边上的草药,都被她们采完了,要等再生长一段时间才行。
深山里,草药品种多,年份长,就是危险一些。
这片老野山里可是有野狼,野熊,野大虫之类的大型凶兽的……
两人吃过早饭就进山了,还与老爷子打过招呼,中午不回来了,带上了一些干粮。
这次,她不仅采药,还带了一些工具,在沿途布下几个陷阱。
用来捕兽的。
一边走,一边布陷阱,等回来的时候,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三嫂,你好能干呀,陷阱也会做呀!”盛三妹一脸崇拜地看着棉娘。
棉娘挖陷阱,满手都是泥灰。
她笑道,“我还会做网子网鱼呢,下次有时间,我做点网子,带你去网鱼吃。”
盛三妹期待,“好,我爱吃鱼,爷说吃鱼人会变聪明,我想变聪明一些!”
盛五郎也会去河里捉鱼,但是河水湍流,爷不让他下河。
棉娘差不多做了三五个小陷阱,就没做了。
继续朝深山里走。
一路上,两人采了不少的草药。
今天,棉娘主要采能给盛二婶治病的草药,其他普通的草药,都没有要,怕篓子装不下。
她们运气不错,还摘到了不少的野蘑菇。
都是能吃的那种。
可以晚上回去炖个蘑菇汤,或者蘑菇炒肉,或者用瓦罐煨个干锅,想想都能让人流口水。
还摘了不少的野果子。
还遇到了一处山泉水洞,泉水清甜清甜的,把野果子洗干净了,两姑嫂拿了干粮出来吃,就着酸甜的果子,开胃得很。
山泉水甜得很,可以直接喝。
棉娘她们把水袋子里的水喝完,又装上了一些。
继续出发。
“三嫂,跟你一起进山,真有意思。”盛三妹美滋滋道。
棉娘怕她小孩子走了这么远的路太累了,都是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最后,她发现自己走累了,盛三妹都一点不见疲惫。
这小丫头的体力真好。
差不多把背篓都装满了,两人就开始回家了。
今天顺利,没有遇上野兽毒蛇。
回家的路上,没想到遇上了意外的收获。
发现了一大片的野麻林。
棉娘一下子高兴起来。
野麻是个好东西啊,收割回去之后,可以晒干了制麻,直接卖麻也可以,做成麻绳也行,还能做麻布,可以编麻袋,麻网……
用处大了去。
“三妹,明天咱们来这里收麻。”
盛三妹也认识这东西,乡下人都知道麻的用处,一般很少能发现这么大一片麻林的。
“三嫂,你运气真好啊!我们经常进山,都没有发现过这片野麻林,你一来,就发现了!就是我们俩割不完,回去和爷说说,让家里也来帮忙吧!”
棉娘点头,“好。”
嗯,前世,这片野麻林是她一个人割完的,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去,宋家没出一个人来给她帮忙,但是卖钱的时候,宋婆子就跟着去了,卖的钱都是宋婆子得了。
算了,不想了。
棉娘再次发现这片麻林还是很高兴的。
她把这里留下了记号。
带着三妹回去了。
要说运气是真心不错,回去的路上,她下的几个陷阱篓子里,真就有收获了。
有一只山鸡被捆住了。
在不停地扑腾咯咯的。
这下齐活了。
晚餐山鸡炖蘑菇跑不了。
两人高高兴兴下山。
满载而归。
回去的时候,棉娘发现盛老爷子还在门口抽旱烟,目光就一直望向山那边,她们下山的方向。
看到她们俩平安回来了,老爷子顿时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挪了一个方向坐了。
棉娘有些好笑。
上前去打招呼,汇报了今天的收获,把野麻地的事情也说了。
盛老爷子都是精神一振,“好,明天你带你二伯,二哥他们去收麻,他们力气大,交待他们收就行了。”
棉娘答应了。
她是三房的媳妇,盛家未分家,营生来的钱财,本来就要上交给公中的。
家里的男人去收麻,出力气活,她更轻松一些。
晚上,果然山鸡炖蘑菇就摆上桌了。
好的食材不需要技巧,直接炖,就香得不行。
盛家人都知道是棉娘进山里打来的,吃的时候,还感谢了棉娘。
棉娘都是微微一笑。
盛三妹活灵活现地说了棉娘会布陷阱捕兽,盛大婶子会说话。
“哎唷,棉娘啊!你可是真能干!外头人都说你能干,我以为你就是会做屋里的活头,做饭洗衣啥的,没想到,你还会采药,还会布陷阱捕兽呢,啧啧啧,太能干了,能嫁到我们盛家来,是我们盛家的福气。”
第31章
真正是晦气……
“三嫂运气还好呢,还发现了一大块野麻地呢……”盛三妹高兴了,就管不住嘴了。
小嘴叭叭往外说。
盛大婶子更是又多夸了棉娘几句。
盛二妹见她娘夸别人夸得过火了,有些酸不溜秋的。
“是啊!是咱三哥的福气呢!三哥命好,娶对了媳妇……”
棉娘尴尬。
盛大婶子拿眼瞪她,她才住了嘴。
大房的媳妇耳朵里没别的,她就听到发现了一大片野麻地……心里有了想法。
吃过晚饭,盛大嫂一双儿女都不管,就想偷偷溜出门。
结果,被盛大婶子叫住了。
“你去哪里?”
“娘,我吃多了,去村里走走消消食。”盛大嫂有些慌张。
盛大婶子啐她一口,“我呸!你心里有什么鬼主意,当老娘不知道,你是去消食吗?还是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哪里也不准去,老实在屋里带两个孩子,吃里爬外的东西,你看看人家三房里娶的媳妇,多能干啊,你看看你,自己没本事不说,心里还总是想些有的无的,真正是晦气……”
盛大嫂被骂得垂下头去。
怏怏地回屋去了。
野麻地,野麻地,既然是野的,她娘家兄弟们过得那么苦,去搞点野麻卖,也不过分吧!
又不是盛家种的。
盛大婶子天天防她防贼似的。
她确实没本事,可是她为盛家生下了一对重孙儿女,是盛家第四代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在盛家天天能吃饱喝足,可一想到娘家爹娘与兄弟挨饿,吃了上顿没下顿,天知道她心里多么难受……
唉。
***
接下来两天,盛家人把那块野麻就收得差不多了。
都堆在了后院里晾晒。
盛家人也会制麻,晒麻,手巧,都不怎么用棉娘动手。
棉娘挑了一些鲜麻,做了好几个渔网子,等全部晒干之后,才能使用,到时候会更结实,更有韧性。
盛老爷子手巧,会做麻鞋。
全家每人都做了一双麻鞋,夏天里打粗可以穿穿,还给棉娘做了两双。
又过了几天,把麻制品都挑去乡集里去卖了。
卖了一半,易物一半。
麻便宜,但是量大。
还有部分做了麻制品,价格又高了一些。
拢共卖了七八两的银子,还换了好些家里用得着的东西,算是一次不小的收获。
盛家几个会打猎的青壮年被抓了壮丁,只剩下二郎一人,进山打猎太危险了,他也不乐意进山,天天守着媳妇不想出门的。
所以,往常打猎的这笔大收入几乎是锐减了。
棉娘刚嫁进来,就给盛家增加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七八两银子光买吃食,一家人都可以吃好久了。
盛老爷子把账目公开了,点名表扬了棉娘,还给了她一两银子,说是她们三房发现的野麻地,有功劳,给她当私房钱。
棉娘也不知道该收不该收,她全程几乎都没有出力。
看到盛三妹朝她眨眼睛,知道可以收,才收下了。
她这时才想明白,三房有私房银子的原因了。
盛老爷子原来是个论功行赏的人啊!
真好。
与宋家真正是不能比,她庆幸是嫁对人家了。
她收下银子的时候,其他几房人都看着,也没有发表异议,想必她们也认同。
只是羡慕地看着棉娘。
这天是她们三房做饭,大家吃完晚饭,都离开了。
棉娘让三妹先回屋洗漱去了,她一个人把剩下的收拾完,就回屋。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盛老爷子书房里传来声音。
“爹,外面传来消息了,说咱们七里镇被抓走的壮丁,路上病死了一大批,也不知道大郎,三郎,四郎他们几个孩子还好不好……”这是盛二伯担心的声音。
棉娘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先不要着急,我相信几个孩子们能好好活着,他们身体底子好,扛得住,三郎临走时,还特意去郎中那里买了药的。”盛老爷子稳重的声音。
盛二伯嗯了一声,“现在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不好,长平关那边听说失守了,又让戎蛮子攻下我们大元的两座城,隔壁县据说盗贼横行,还有人起义,占山为王了,官府都没法子去剿匪……”
盛老爷子抽大旱烟抽得呛住了,咳嗽好久,才道,“管不了这些,只能管好我们自己了,唉。”
“最近还听说府城有地方闹蝗灾,把还没有成熟的粮食都给吃没了,希望不要闹到咱们这里来,咱们今年收了粮,就不要卖了吧,全部留下来,明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盛二伯忧心忡忡。
盛老爷子沉声道,“你明天再去县里一趟,去买点粮食回来,今天刚好麻卖了七两,我再补你十三两,你买二十两的粮食回来,好粮太贵的话,粗粮即可,只怕以后会涨价。”
“不是,爹,咱们窖里还有粮食,够我们一家人吃半年了。再说了,还有两个月就接到庄稼地里产的新粮,何必再去买?留着银钱不是更好吗?”盛二伯疑惑。
“让你买就买!银子留在手里是死的,这乱世最让人安心的只有粮食……”
“好吧,爹!”
棉娘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她回后院去了。
她心情也很沉重。
前世,种种苦难她都经历过。
天灾人祸,朝廷苛捐杂税,都是老百姓不能承受之重。
特别是穷苦百姓,活命不容易。
盛老爷子买粮囤粮的想法是对的。
也难怪盛家能这么吃法,一天三顿,顿顿能吃饱的,原来囤了半年的粮食了。
可是她每次做饭在盛老爷子那儿领粮食,那缸里的粮看起来也不多。
后面一想,理应是藏在了别处。
盛家有藏粮点,不在盛家家里。
也算是谨慎了。
她以前听说过,盛老爷子以前是京城里当大官的,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罢了职,才还了乡。
能当大官的人,果然比普通人深谋远虑些。
至于藏粮点在哪里?盛家媳妇们估计都不知道,只有盛家男人才知晓。
这样也更安全一些。
棉娘也不想过问,她跟着盛家有吃有喝就行了,管那么多家中机密事情,也累得慌。
她前世就是操心过多,太累了。
第32章
老子要杀了你!
这辈子能轻闲些就轻闲些,能背靠大树乘凉,她何乐而不为?
第二日不当值,棉娘又进山了。
盛三妹就是她的小跟屁虫,蹦蹦跳跳地就往山里走。
得意忘形,险些掉进一个大坑里。
“这个坑以前也不知道是哪个猎人挖的,也不知道填一下,摔下去,断胳膊断腿了,我就让我五哥去村里骂人去!”盛三妹叽叽咕咕的。
棉娘看了看,坑有三四米高,像是以前猎过大型野兽的,下面的地刺什么的都拔走了,是个废弃的猎坑。
“好了,我们走吧,小心就行了。”
没走几步。
棉娘寒毛一竖,警觉起来。
有危险!
就在这时候,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她迅速弯身闪避。
下一刻,她看清了,大树背后藏着一个人,正是这个人拿着刀,偷袭了她!
这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张屠户。
张屠户双眼猩红,一击未中,又拿着刀狂风暴雨般的砍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棉娘喝问。
张屠户呲牙咧嘴,“你个贱人,明知故问!你害得老子这么惨,老子要杀了你!”
他在这里蹲点两天了。
他打听到棉娘经常会去山里采药,他就拿着刀在这里蹲守了。
别人问他,他就说进山来砍柴的。
盛家人太多,盛家人还都会武功,还教乡亲们练武,他要是去盛家找她麻烦,定然会被盛家人保护。
他实在是恨不得吃了棉娘的肉,喝了她的血。
他那玩意儿没有长好,又去郎中那里看了,郎中说无能为力,把银子退给了他,让他另请高明,还说希望很小,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
他怎么甘心啊!
他是男人啊!
都是棉娘这个贱人,他要她血债血还,他本就是个杀猪的,杀了不知道多少头猪,现在狠下心来了,杀人也是一样地杀。
棉娘临危不惧,丝毫不慌。
她早料到张屠户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没报官的话,肯定会私底下来找她报仇。
“张有财,你是活该!你还有脸来找我报仇。”
她边说边闪避。
又怕张屠户不小心伤到了盛三妹,赶紧对她道,“三妹,你先下山回家去……”
这下仿佛提醒了张屠户,生怕盛三妹下山去报信了。
他是瞅准了只有她们俩人上山,才埋伏的。
但凡棉娘身边跟个盛家壮年男人,他都不敢出来行凶。
“小丫头片子,你别想跑,老子一起把你砍死,你要是死了,也别怪我,都是棉娘她害你的……”
棉娘身形灵活,躲得快,张屠户恶从胆边起,就挥刀砍向盛三妹。
把两人都解决之后,就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了。
结果,盛三妹一脸蒙圈的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
这可急死棉娘了,“三妹,快跑啊!”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了!
平时蛮机灵的啊!
也与她说过,在山里头遇上了什么危险,就让她什么也别管,先跑了再说的,三妹也答应过。
现在就吓傻了,不知道跑了。
张屠户拎着杀猪刀,就要砍在盛三妹身上的时候,棉娘急得喉咙都冒火泡了,她与盛三妹有些远,想救也来不及。
她高声道,“张有财,冤有头债有主,你冲我来!你欺负弱小算怎么回事?你砍伤了她,整个盛家都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这时候,让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盛三妹低头弯腰,险险贴着刀尖躲过,然后,一脚踢在张屠户的手腕之上,将他手里的杀猪刀给踢飞了出去!
动作迅捷,快到让人眼花。
张屠户手腕处传来剧痛,才发现他的刀飞出去数十米之外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干的!
紧接着,盛三妹又一跃而起,蹬在旁边的一棵大树,借力,双拳齐出,捶在张屠户的胸口上。
仍旧是快!
眨眼间形容,不为过。
张屠户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双拳,那是带着千钧之力一般,将他胸膛的前肋骨都捶断了。
然后,他身形像他的杀猪刀一样,也飞了出去。
“啊!”
连声惨叫。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是不是也被鬼附身了……怎地这么大的力气?”
张屠户口涌鲜血,说话吐词不清。
棉娘也是惊呆了。
这是她所认识的乖巧可人的盛三妹吗?
这般身手了得,这完全不亚于盛家二郎啊!
天啦撸,刚才难怪盛三妹不跑,这哪里用得着跑?来十个八个张屠户都不是她的对手吧!
就见盛三妹走到张屠户的面前,冷哼,“你想杀我三嫂?还想杀我灭口?”
张屠户无端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又失手了!
盛家人都是怪胎吗?几岁的女娃娃都能练成武功高手吗?
“我错了,我不该牵连你,我应该找阮棉娘,阮棉娘这个贱人,她害得我生不如死……”
盛三妹小脸一沉,“你还敢骂我三嫂!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着,又是飞起一脚。
将张屠户踢出老远。
这回,好巧不巧地掉入了不远处的那个深坑里。
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张屠户又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啊啊!杀人啦!”
盛三妹走到坑边,朝坑里吐口水,“呸,活该!”
棉娘这才反应过来。
太让她吃惊了。
这小姑娘有点暴力啊!
软萌可爱的外表之下,动起手来,快狠准。
“三妹,你怎么这么厉害?”
盛三妹面对棉娘又恢复成软萌的样子,“三嫂,我不是很厉害,阿爷说,我就是天生力气大一些,我身法上还差很多,我三哥那才叫真正的厉害,阿爷说,我长大之后能打赢其他的哥哥们,但打不过我三哥……”
棉娘不敢想象盛三郎到底多厉害了!
她现在已经被小姑娘的英姿给折服了。
她之前还想劝小姑娘跟她一起练功,强身健体,好长高呢。
都是她想多了!
盛家人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坑底下的张屠户又开始叫骂起来,“棉娘,你个贱人!快把老子捞上坑,你个贱人,你指使盛家的丫头打我,算什么本事?老子把你从小养到大,你就是这样对老子的!”
“你怎么样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张有财!想上来,自己爬吧。”棉娘冷笑。
第33章
弄死你娘!
这坑深四五米,张屠户被摔下去,胸口的肋骨也断了,腿骨也剧痛,怕是也摔倒了,站都站不起来。
他如何能爬得上来?
张屠户破口大骂,“棉娘,你个小贱人!你不要后悔这样对我,你以为你嫁入盛家,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别忘了,你娘还在我们张家过活呢?我回去就弄死你娘去!”
盛三妹从那边林地里,把张屠户的刀找来了。
问棉娘,“三嫂,要不要把他一刀解决了算了?然后,就地埋起来,谁也发现不了……”
张屠户寒毛直竖。
这盛家人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棉娘道,“不用!他爬不起来,晚上有野兽来了,把他吃了,这样更省事,杀人还要犯法呢,为他这样的一个人渣犯不着。”
张屠户一听,更加的绝望了。
浑身巨痛,之前是那里断了,痛了这么多天,好点了,他才过来找棉娘报仇。
现在浑身都疼,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色厉内荏道,“你等着,你等着老子弄死你娘!”
棉娘轻蔑道,“她只是我的养母,又不是我的亲娘,你弄死她,与我有什么关系?当然,你弄死了她,我也会替她报仇,就当还她的养育之恩,我就去弄死你的儿子张成龙!”
张屠户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与命脉。
他已经不能人道了,要是儿子再死了,就真是绝后了。
“你敢!”
棉娘道,“你试试啊!你看我敢不敢!你先把你的媳妇阮氏弄死,我再弄死你儿子,送你一个孤寡当当,你张有财就安逸了。”
张屠户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他又气又怒,又害怕。
那股子找棉娘拼命的胆气,退去了。
只剩下了恐惧。
“贱人,你敢!”
“你觉得我敢不敢?你做了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阮棉娘了!任你们欺负不还手,这种事以后永远不会再有,你自己想清楚再行事!”
棉娘说完,也不跟他再废话了。
拉着盛三妹走了。
盛三妹还叫嚣道,“三嫂,他这个人一看就很坏,咱们把他埋了算了,我力气很大的,埋坑快得很……”
“算了,咱们走,让他自生自灭。”
走远了之后,盛三妹才问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棉娘见瞒不住了,就把事情大略地说了下。
说她在张家过得日子,还说了上次回门时,张屠户欲对她不轨,被她拿剪刀伤了,没细说具体的。
小姑娘一脸同情地看着棉娘,“三嫂,没想到你养父这么坏,你这么多年受苦了!你放心,我们家会对你好的。”
棉娘被她逗笑了,“以前我没有醒悟过来,认为张家给我一口吃的,就该感恩戴德,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也不欠他们张家的,我就当我在张家当奴仆当了这么多年,他们现在再来惹我,可不好使了。”
盛三妹重重点头。
“三嫂,我保护你!”
棉娘道,“今天的事情,你不要与家里人说了,这些都是三嫂的家务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了,笑话我,或者同情我,是我们俩人之间的小秘密,可以吗?”
盛三妹又点头!
还伸出小手来,“好,拉钩钩!三妹不说,连五哥都不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就与五哥说,张家人是坏蛋,张家人要是敢上我们盛家来,就揍他们!”
棉娘会心,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乖。”
两人不再管深坑那人的惨叫声。
继续去山里头采药去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深坑里的张屠户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被人救走了。
算他命大。
棉娘知道应该还有后续,她让三妹不与别人说,她自己去与盛老爷子坦白了一下。
张家人肯定会闹到盛家来的。
盛老爷子听了棉娘的话,也没有多作表示,只说知道了。
棉娘松了一口气。
然后,老爷子又道,
“你放心,你现在是我们盛家的媳妇,张家来闹事,我们肯定是护你的,你不用怕,再说了,是张屠户持刀行凶在先,你与三妹才动手的。”
棉娘说,“谢谢阿爷,我问心无愧,没有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盛老爷子点头。
“这件事情,咱们要去报官,显得不理亏,你与三妹明天一早,就跟我去镇上报官去。”
“好。”
第二天,一早。
盛家人吃过饭,盛老爷子就带着棉娘与三妹,打算去镇里头。
随行的人,还有盛家二伯,盛家二郎等男丁。
刚出村,就遇上了张成凤带着阮氏,还有请人抬着一个担架,远远地走过来了。
“好你个阮棉娘!终于逮着你了,是不是你将我爹打成了这般?”
那担架上,正是哎唷连天的张屠户。
两方人马相遇,盛老爷子不理会张成凤,只问棉娘,“三郎媳妇,是不是他张有财昨天要拿刀砍你与三妹两人?”
棉娘立马回道,“是。”
盛老爷子这才转身对张成凤一行人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现在正要去官府里报官,张有财昨天拿着杀猪刀,进我们桃花村后面的野山里,要砍杀我们盛家的三郎媳妇,与我们盛家的七岁小姑娘,如此恶劣的行凶,简直比强盗还要丧心病狂,麻烦你们把张有财一同抬去衙门里头,此事必须给我们盛家一个交待……”
张成凤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向泼辣惯了。
昨晚上听说她爸在山里头摔断了腿,赶紧赶回娘家,问明了情况。
气个半死。
今天一早就带她爹来找盛家麻烦了。
没想到盛家人竟然还要去报官!
“你们盛家人把我爹打成了这般,胸骨断了,还摔断了一双腿,你们还要去报官?你们哪里来的脸报官?如今世风日下,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
盛老爷子道,“是张屠户拿杀猪刀行凶在先,他自己行凶不成,摔断了腿,那是他活该!强盗杀上门来了,被打死了,那他也是强盗行径,我不想多说,跟我们一起见官,让官老爷去裁决。”
盛老爷子的话十分强势。
阮氏原本在抹泪的,听到要去报官,赶紧出来打圆场。
“亲家,亲家,咱们原本是一家人,何必闹到官府那里去?咱们有话好商量,双方都有错处,我家男人先对棉娘不轨,被棉娘所伤,他心有不甘,再找棉娘报仇,又被棉娘所伤!棉娘也是有错的,再怎么说,有财也是她养父啊!哪能动这么狠的手呢?”
第34章
她脸上有光?
张成凤气结,“阮氏,你是哪边的?什么叫我爹也有错?我爹是受害者!咱们是来替我爹讨回公道的……”
阮氏哦哦两声,又抹泪去了。
“那我也不管了,你让他们把你爹送去官府吧,让你爹这副模样去吃官司,去坐牢,要不了几天,你爹就能归西,你就要披麻戴孝了。”
躺在担架上的张屠户原本是昏迷的状态。
被这吵闹声吵醒,眼皮沉重,想睁开,怎么都睁不开。
一双耳朵倒是能听。
他也不想去见官。
乡下的官老爷们都威风,不管是有错没错的,要去打官司,先每人打几十板子再说话,他这样子,再挨板子,命都难保。
张成凤更不想去见官。
闹到了官府里,会影响他夫君秀才的名声。
一捅到官府里,就要问原委。
她爹是好色,被割了那话儿,传出去好色的名声,她脸上有光?宋家人不定要怎么看她来着。
她思忖一下,
便道,“反正,阮棉娘,你将爹打成了这般,你自己说吧!怎么办吧!你们盛家人也别护着她,她阮棉娘表面是温顺得很,实际上心狠手辣着呢!”
棉娘还没有说话,盛三妹先开口了。
盛三妹道,“这个恶人是我打的!不关我三嫂的事,这个恶人想杀我,我阿爷说了,反打了恶人那叫自卫,是合法的行为,我们大元国律法支持的,杀了他都是活该!他都是白死!若不是我三嫂劝我,这个恶人昨天就死了……”
小姑娘年纪小,但话语霸道。
张成凤指着盛三妹,“你个臭丫头片子!原来是你干的,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只有你有这么大的力气,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心黑呢?”
盛三妹吐舌头,“你爹才心黑,不然会拿刀来我们村里砍人?对付黑心肠的坏人,就得让他受点教训,活该!”
张成凤气急败坏,“你个臭丫头片子,你少嘚瑟,你天生力气大有什么了不得?给你下一包药,照样能把你卖了去,呸,死丫头片子,野种,你与盛五郎长得都不像是盛家人,你们俩就是盛老三在外面带回来的野种……”
棉娘心里一动。
难怪前世,张成凤把两个孩子卖了。
盛三妹武功这么好,力气这么大,也被她卖了。
原来是被张成凤下了药啊!
张成凤这气急败坏下,说的肯定都是真话。
盛老爷子也眉头紧锁,她张成凤一个外人,如何得知盛三妹力气大的?还知晓五郎与三妹实际不是盛家血脉?
这个张成凤对她们盛家如此了解?
见识过盛三妹拳脚功夫的人很少,而知晓其血脉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他与死去的老三两口子知晓,其他人都不知道。
奇怪。
“张成凤,你休要胡言乱语,小心我拉你去见官,再加上一条罪,恶意诬陷诽谤罪!”
得亏是出了桃花村,在官道上遇着了。
要是在村里头,估计盛家门口,早就被乡民们给围观了。
张成凤看着盛老爷子,更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你别威风,你个死老头子,你很快就要死了,你以为你们盛家现在厉害,将来还会风光吗?要不了多久,你个死老头子就会死掉了,你们盛家三房各奔东西,子孙后代被卖的卖,改姓的改姓,家破人亡,你们盛家三个被抓走的壮丁,个个都死在外头了,一个也不会回来……”
棉娘……
张成凤说得是前世的事情。
盛老爷子会早死,他是盛家的定海神针,他一死,盛家三房就各自散了。
都顾不上。
大房的媳妇回娘家改嫁了,一双儿女下落不明,盛大婶子带着女儿,投奔了出嫁的盛大妹,也过得甚惨。
二房的二婶子发病死了,二伯也死了,林微月跑了,二郎疯了。
三房的盛五郎与盛三妹被张成凤给卖了。
盛大郎,盛三郎,盛四郎都死外头了。
盛家一门,在桃花村曾经受人爱戴无人不知的,自此烟消云散。
棉娘上前,就是一巴掌,抽到了张成凤的脸上。
“叫你失心疯,如此恶毒地咒人!张成凤,你心思与你爹张有财一样的龌龊,你怎么不把你相公宋兴宁叫来,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恶毒的话!”
盛老爷子的眉头更加地凝结在一起了。
而盛家其他人则没有将张成凤的话放在心上,都以为张成凤口不择言,诅咒他们的。
心里更是庆幸。
幸好,张成凤错嫁了,没进他们盛家的门。
“你个贱蹄子,你敢打我!”
张成凤嗷嗷两声,扑上前来,就要去撕打棉娘。
但
她根本近不了棉娘的身,盛三妹站在了棉娘面前。
张成凤是知道盛三妹的厉害的,顿时捂着脸停了下来。
好一顿叫骂。
那污言秽语,把林中的鸟都给惊飞了。
“阮棉娘,不管怎么样,你把我爹打成了这样,你得负责,拿一百两银子出来给我爹治伤!我爹要是能治好,就算了,饶了你!要是治不好,我爹后辈子你都得养起来,还有成龙弟弟,他还小,你要供他读书上学堂,长大成人,这是你活该,应得的……”张成凤提出了条件。
棉娘嘴角一扬,冷笑。“你可是长得丑,想得美,张屠户拿刀要杀我和三妹,理应是张屠户给我们两人赔银子,让我们压压惊!要是张家愿意给我一百两的话,那我们就不去告他了。”
张成凤又跳脚,“阮棉娘,你还是个人吗?你没看我爹现在都成啥样了?你与盛三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们去报官,官老爷会信谁?”
“官老爷自然有明断,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张屠户拿刀来杀我们,还找村里人问了我与三妹行踪,一查就查出来了。”
张成凤气结。
把阮氏推了出来,“你生的好女儿,你去与她说。”
阮氏一下子就跪在了棉娘的面前。
哭诉,“棉娘啊!我的儿啊!你不能告你爹啊!你爹千错万错,他也是你养父啊,他还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弟弟张成龙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棉娘赶紧把她拉起来。
她不起来,又去求盛老爷子,“亲家老爷啊!我当家的现在躺在木板上,奄奄一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他虽然有错,可是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啊!不能不给点银子补偿我们张家啊,亲家老爷,你们盛家日子好过,指头缝里漏一点给我们做汤药费,就当是积德吧!”
第35章
人在做,天在看啊!
盛老爷子岂会让阮氏跪?
在阮氏跪来的时候,他一股真气,就将阮氏托了起来。
阮氏身不由己,就站直了身,一脸茫然。
张成凤又气了。
“你怎么这么软胚蛋?是他们打的爹,就该他们出钱,你求什么求?你直接找他们要就是!”
阮氏抽泣,委屈巴巴道,“你不是软胚蛋,你直接找他们要,他们给你了吗?”
张成凤被堵上了嘴。
阮氏泪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朝棉娘哭诉。
“棉娘,现在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咱们都不说了,你爹现在伤成这样,你不能不管啊!棉娘,你不管,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有财他是咱们张家的顶梁柱啊!他现在这样了,汤药费是一大笔,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古郎中说他的腿骨断了,最好的情况下,也只能拄着双拐走路了,你弟弟还小,你要对我们负责啊!”
“我把你养大不容易,虽说你不是我亲生的,是我路上捡来的,可是棉娘,做人要有良心啊!如今这世道,养活一个孩子多么不容易啊!我就算是千错万错,我始终也是你的娘啊!你不能看着娘生活陷入困境,不闻不问啊!棉娘,人在做,天在看啊!”
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张成凤气势汹汹骂棉娘不要脸,盛家人还护着她,不让张成凤辱骂,现在阮氏这么一番情真意切地哭诉,盛家人不说话了。
反而有些同情她。
都是身为父母的,那种养儿育女的艰难都懂。
并且,也都知道了,原来阮氏不是棉娘的亲娘,只是养母。
这种关系更复杂了,替棉娘做不了主。
棉娘也是深思了好一会儿,“娘,你别说这样的话,张有财他是罪有应得,我不该对他负什么责,他是自作孽不可活,就算去官老爷面前,我也是这句话。但是娘,我可以对你负责,也愿意对你负责,你若是在张家过不下去了,你就来投奔女儿,女儿为你养老……”
阮氏当即就停了抹眼泪,“荒唐,你嫁到了盛家,你现在是盛家妇了,你一个出嫁的女儿给我养老,盛家人怎么会答应?我也不会去。”
棉娘道,“我会自己赚钱去养活你,不给盛家拖后腿。”
这时候,盛老爷子也开口了,“棉娘是嫁入了我们盛家,但她也是父母生养的,若是亲家母真没有活路了,我们盛家也不介意多养一口人。”
阮氏这回,又开始抹泪。
这次的泪意,更加的发达。
掉了半天的泪珠子。
张成凤急了,生怕阮氏被棉娘给策反了,阮氏要是不管她重伤的爹了,一跑,那张家更惨了。
“娘,你别听他们的,他们盛家过不了多久,就会家破人亡了,你跟着去也享不了两天福,不如在张家过安稳日子,还有弟弟未成年呢。”
盛二郎他们皱眉。
这个张成凤凭什么张口闭口就说他们盛家过不了多久,就会家破人亡?
真是令人厌恶,嘴太臭了。
阮氏哭道,“棉娘,我嫁到张家,我就是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了。再说了,你弟弟成龙还小,还未成年,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抛下张家,去跟你过活的!你要就接济我们张家全家人,你每个月给我们张家一两银子过活,一年十二两,直到你弟弟十八岁为止……”
张成凤见阮氏终于说到了重点上,忙补充道,“对对对,你要是一次性支付也可以,成龙才七岁,成年还要十一年,你一次性给一百三十二两也成……”
棉娘早就对阮氏失望了,也不差这件事。
前世的时候,阮氏就经常在张成龙的驱使之下,来找她要钱。
也不管她手头里有没有。
就是两个字,硬要!
棉娘冷声道,“没有,我上哪里一个月能弄到一两银子交给你?还一次性的也成,你就算是把我卖了,也卖不上这个价吧?”
二两银子就可以供一家三四口人,吃上一年的粮食的。
阮氏要一个月一两银子,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退一万步来说,她有,她也不会拿去养活张家人啊!
张家人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都死绝了,才是活该。
唯一,她没有报答的就是阮氏的养育之恩,救命之恩而已。
不等于张家。
那边,张成凤把目光不怀好意地瞟上盛家几个人身上,“你没有,他们盛家肯定有,你是他们盛家的好媳妇,你去求盛家借给你,你后辈子给他们当牛作马不就行了?”
她记得盛家家底是不薄的。
至少,她前世卖了两个娃之后,卷走了不少的盛家三房的钱物。
知道盛家家底丰厚。
要不是知道这个,她今天也不会抬着他爹,来桃花村跑一趟了。
棉娘冷声道,“盛家有没有我不知道,我自己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一文钱张家使用,你们白费这个心了,今天,银子我是不会出一文的,但我能答应给我娘养老,她要是过不下去日子了,她来跟我出嫁的女儿过活,我出嫁的女儿愿意养活她,其他人都滚开!”
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阮氏一声呼天抢地,“老天唷!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绝情的死丫头!老天唷,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唷!阮棉娘,你当真这么无情无义,好好好,那我们俩今天母女情份,就到此为止,你以后别再叫我娘了!”
棉娘面上保持着漠然。
前世今生,阮氏都没有与她断绝关系。
哪怕关系再不堪……
现在,阮氏竟然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这让她原本坚硬如铁的心,还是狠狠一抽。
一种难过的情绪,席卷上来。
“我阮棉娘自认为没有做过对你不起的事情,你今天要与我断绝关系,我也不强求,我阮棉娘拜谢娘养育之恩!”
说着,她一下子跪在阮氏的面前。
给阮氏磕了几个响头。
咚咚咚。
额前都磕出血来了。
可见她心底的阴郁与不痛快。
阮氏一个怔忡,随即,又哭诉开来,“好,我阮氏就当没养过你这样绝情绝义的女儿,喂了一只白眼狼长大了!我死也不会在你的门前求一声的,你也当没有认识过我这个娘……”
第36章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阮氏?
哭得几乎快要晕厥。
踉踉跄跄地回头转身就走了。
张成凤没想到突然就变成了这般,叫了几声阮氏,阮氏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理睬她。
她还想找棉娘与盛家人赔钱,更是没人睬她。
她要骂,盛家就要拉着她去见官。
最后,无奈之下,张成凤无计可施,只能让人把张屠户又抬了回去。
白来一趟,还贴上了抬担架的几个人工。
还白让人家看了一场热闹。
盛家人这边,见张家人不再追究了,他们也没有真去报官。
报了官,在官府那边,给棉娘留下了案底,始终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就一行人转头回了桃花村。
路上,气氛很沉重。
盛三妹安慰棉娘,“三嫂,你别伤心,你回家去,我给你额头涂涂药……”
盛老爷子道,“你以后没有娘家,也无妨,我们盛家拿你当闺女看,也是一样的。张家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说起两家的婚事来。
其实不是盛老爷子替盛三郎定下的。
而是以前盛老三还在的时候,与张家定下的。
张成凤的亲娘,以前的张家媳妇,与盛老三夫妻相熟,个中有什么缘由,所以,给盛三郎与张成凤定下了娃娃亲。
结果,让棉娘错嫁了过来。
之前盛三郎是不想娶张成凤的,想悔婚,是盛老爷子压着他娶的,说要讲信用,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才有这一桩亲事。
“谢谢阿爷,谢谢三妹,谢谢你们……”
棉娘无以为报。
在张家人身上没感受到亲情,在盛家感受到了。
盛家人真的很好。
她不想盛家人前世的事情发生。
她到时候一定要救下盛老爷子,保住盛家。
回到桃花村里。
有人上前来打探情况,“刚才你们在村外好像与人争吵来着?看着像是张家人,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盛老爷子没说。
盛二伯站出来叹道,“没甚事情,都是些家务事,张家张屠户进山打猎受伤了,想找我们盛家借一百两银子去治伤,我们盛家拿不出来,就争吵了几句,怕是伤了和气,以后不怎么来往了。”
村里人一听,“什么?一百两银子?我的天啦!”
“张家人真敢要啊!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闻所未闻,离谱,张家人真离谱,就算是卖女儿也没有卖得这么贵的……”
看到棉娘也在队伍里,众人赶紧噤了声。
只说张家人,不再说棉娘的话了。
最后,还是盛老爷子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打断了众人说话,借了道,回盛家去了。
村里人见识趣地不再多说了。
但是回家之后,到处去传小话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天快黑的样子,有人来盛家门口鬼鬼祟祟的走动。
被盛家人发现了。
原来是阮氏。
阮氏着急忙慌的要找棉娘。
盛家人刺了她几句,她也只管哭哭啼啼。
后面,盛家人去问了棉娘,要不要见阮氏?不见,就把阮氏请走。
棉娘还是心软,答应见了。
阮氏再怎么不济,也是养大了她,阮氏对她有大恩,还未报,始终欠着她。
就把阮氏请到了后院内。
阮氏先是把棉娘住的地方,打量了一遍,甚是欣慰。
这比棉娘在张家里,住的地方好多了。
又宽敞又明亮。
还有一双弟妹,警惕地看她,保护棉娘的姿态。
这说明盛家人对棉娘是真心不错,不是人前做做样子的。
“你有什么事情?你说吧!要是来要银钱的,抱歉,我没有,我就算有也不会给张家半文钱的。”棉娘不客气道。
阮氏没以为意,她怯怯懦懦道,“我没有,我不要,棉娘,我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两小只,五郎与三妹怒目。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俩支开,对我们三嫂使坏?我告诉你,你可别想啊!”
棉娘看着阮氏可怜巴巴的样子。
心一软,“五郎,三妹,你们去前面院子里玩会儿。”
两小只再不想走,三嫂发了话,她们也只能听话地离开了。
只剩下阮氏与棉娘两个人了。
阮氏一把握到棉娘的手,“我可怜的儿,你受委屈了,姓张的这个畜生,拿刀没伤着你吧?”
棉娘一愣,有些别扭。
“没有。”
阮氏叫张屠户什么?平时都是当家的当家的,今天叫他畜生?
头一回听到。
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就见阮氏又道,“棉娘,我今天白日里与你说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切莫伤心,你与娘亲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咱们俩的母女情份,岂会说断就断!娘是故意听说张家人听的……”
棉娘满脑问句?
莫非阮氏,换了一种套路?
又听阮氏继续道,“娘与你明面上断了母女关系,以后张家人再想通过你我的母女关系,来敲诈你,让你拿银子的法子就断了。我怕她们总是把目光盯在你身上,你现在在盛家过得好,有吃有喝的,张畜生现在这样了,张家日子肯定不好过了,他们肯定以后想赖上你,我与你断了关系,他们以后想赖也赖不了了。”
棉娘心头大震。
“娘?”
阮氏又道,“好棉娘,你也不用担心我的日子,张畜生倒下了,张家现在就剩下我了,我这么些年来,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收猪,杀猪,卖肉了,我都处理得过来,我不用他在,我也一样能把肉铺开下去,就是人累一些,但我肯定能把成龙养活的。至于张畜生,古郎中说他下半辈子是瘫定了,他要是脾气好点,我就给他口吃的,他要是脾气不好,我想饿他几顿就几顿……”
棉娘……
她揉揉眼,仿佛头一回认识阮氏。
此时的阮氏说话间,透着一股子的狠劲儿,也不抹泪了,也不柔弱了。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阮氏?
从前的种种都是她装出来的软弱?
“娘?你真这么想吗?”
阮氏朝她一笑,“在娘心里,你与成龙是一样的重要,你虽不是我亲生的,我拿你当亲生的没两样,就是以前委屈你太多了,都是为了活下去,没有法子,希望你不要见怪。”
“今天我说了那样的狠话,我怕你心里多想,难受,睡不着觉,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肯定会伤心,所以,我才连夜偷偷赶过来,与你说清楚。张畜生不是人,但他终究是成龙的爹,你娘我这辈子就是这个命了,我现在只想把成龙养大,也不想连累你。”
第37章
你全家都傻!
“棉娘,你好好在盛家过日子,不用担心娘,娘没有你想得那么弱……”
棉娘想起前世,阮氏说什么都不离开张家。
不跟她去过活。
被张屠户天天打,被张成龙天天骂,也不走。
最后死在了张家。
原来,她是不想连累她。
后面张成龙使她来找棉娘要银子,她也就是来走个过场,被张成龙押着,来找棉娘要,棉娘不给,她又哭哭啼啼的回去了。
阮氏死的时候,她在县城里忙碌生计,宋家人生怕她回娘家,给阮氏带东西回去,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阮氏待她的心,如此纯粹。
死时,该是多么失望,多想见她一面啊!
棉娘不由得眼眶泛光,一把抱住了阮氏。
“娘,是女儿不孝,女儿不好,误会了娘。”
阮氏回身也抱了抱她,拍拍她的后背,“不怪你,是娘今天演得过头了一些,断了亲,你永远都是娘的好棉娘,是娘没本事让你过好日子,让你受了诸多的委屈,还自作主张的让你换了亲,如今张成凤成双成对的,你却独守空房……”
说起这个,阮氏是真心有些后悔。
棉娘却道,“没有,我在盛家过得好得很!盛家人对我都很好,那宋家才是吃人的窝子。”
阮氏道,“宋家再穷,也有个伴儿,有人在不比什么都强?”
“那可不一定。”
母女两人又说了几句。
阮氏就要往家里赶了,“我得回去了,我是偷偷来的。”
棉娘拿了一两银子,往阮氏手里塞,“娘,您拿着。”
阮氏如同烫着了一般,“不要,不要,你收着!棉娘,张畜生手里还有钱,你看我回去让他拿出来,你的银子都攒着,一个人不容易,好好过。”
说完,立马走了。
棉娘望着她的背影,莫名有种想哭的感觉。
***
等了几天,张家人没有来找麻烦了,像是消停了。
张成凤也没有再过来了。
棉娘猜想一下,张成凤嫁到了宋家,依宋婆子的德性,不会让她天天往外面跑的,都要指着她干活的,张屠户现在养伤,八成几率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阮氏自然也不会来找她麻烦的。
这件事情,应该暂时过去了。
张屠户活该!
棉娘仍旧是空闲的时候,每天进山采药,下笼子,逮点小动物,山鸡,野兔等,有时候有收获,有时候没有。
但是,药是真的采了不少。
基本上都晒干了。
七里镇附近几个小镇,每个月里都要举行一次乡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去赶集,买卖点东西,十分热闹。
每到乡集时,还有县城里的各种大商行都会下来选好货。
这天三房不当值,棉娘把各种干草药都整理了一下,决定去赶个集。
三妹是她的小跟屁虫,拍手也要去,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盛家早饭间,棉娘把去赶集的事情,请示了盛老爷子。
盛老爷子道,“今天我们也打算去,卖一些干山货,换点银钱,家里会赶一辆大牛车过去,你要是去的话,就搭我们的牛车去。”
前几日里,盛老爷子让盛二伯去县城里买了一些粮食回来。
这两天,果然,粮食就开始慢慢涨价了。
盛家还有一些储存的山货,拿去换点银钱,或者再换点吃食回来。
总感觉世道不好,存粮才能让人安心。
到了一定的时候,粮食比银钱放在家里,更让人安心。
棉娘听了,眼睛一亮。
盛三妹喜不自禁,“那太好啦!不用走路去了,可以坐牛车了,三嫂。”
说完,又问盛五郎,“哥哥,你去不去?要不要逃学一起去赶集?”
盛五郎果断摇头,“不去,我今天要去学堂,我现在可是咱们班的班长了,哪能逃学呢?赶乡集哪有读书有意思?”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众人……
以前的调皮逃学大王,现在好学得令人发指。
“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盛三妹有些担心。
盛五郎正色道,“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一看就是你没有认真和二嫂学习,书中自有黄金屋,你知道什么?读书可有意思了,童学你说是不是?”
盛童学小小人儿,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
众人……
盛二妹打趣道,“莫非咱们盛家将要出两个秀才了?”
盛五郎赶紧纠正她,“二姐,你小看我们了吧?秀才?笑话!你就等着当举人老爷的二姐吧!”
这下,全家人都绷不住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这下好了,我这个举人老爷的三嫂是跑不掉了……”
“我也荣幸了,肯定是个举人老爷的二哥……”
“我媳妇更荣幸了,举人老爷的老师了……”
……
众人说笑间,又回到了赶集的事情上。
今天是大房当值,她们赶不了集。
盛二郎低头问林微月,“微月,三弟妹与三妹都要去赶集,你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林微月天天呆在盛家,不出门,怕她憋坏了。
有机会带她出去玩玩,让她放松心情。
谁知道林微月还是不感兴趣的样子,“不去了,我就在家里看书,还要教童霜认字呢,还要备课,晚上给五郎与童学做个摸底考试……”
盛二郎略有些失望。
随即自我安慰道,“那行,路途太远,坐牛车路上也颠簸。”
她身子骨弱,坐牛车太累了。
大房的盛二妹想去,拽着盛大婶子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娘,我想去,我要买点头花,买点香粉,我衣裳好久没有换新的了,我还想买点新布……”
盛大婶子被摇不过,“行行行,只要你阿爷他们的牛车坐得下你,你就跟着去,屋里的活,我与你大嫂干得过来。”
盛二妹又去求盛老爷子,盛老爷子允了。
牛车大,山货占不了多少的位置,多带一个小姑娘家的,没啥大重量。
只有坐在一边上的盛大嫂子,神情有些落寞。
她只能默默地给童霜夹菜……
童霜年纪小,才四岁多,夹得多了,吃不完。
她可以说端回房里,慢慢喂给她吃。
然后……
她也没有比林微月她们大上多少,她就是十四岁的年纪就嫁到盛家来了,十五岁生童学,现在童学六岁,她也才二十一。
第38章
失敬失敬!
盛二妹现在都十八岁了,没有嫁出去,在家里当小姑子,吃喝玩乐的事情,都尽她先。
二房媳妇林微月也嫁过来两年了,也快二十了。
三房新弟妹也有十七岁了。
个个都看起来,年轻朝气有活力,只有她跟老妈子似的,养儿育女……
她也想上乡集去看看……
她不敢提,也没有人想到她。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声音问她,“大嫂,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与我们说说,给你带回来?”
正是笑眯眯的棉娘。
盛大嫂忙摇头,“没有,没有,家里什么都有,我没有什么要带的……”
“那童学童霜呢,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也,也没有。谢谢三弟妹关心了。”
棉娘就没有再问了。
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盛二郎现在是家里最年轻的劳动力了,重活累活都是他在干,把东西都搬上车。
还要帮棉娘搬草药,棉娘婉谢了,她用不着。
盛三妹力大无穷,单手就能拎起上百斤的东西,一只手一麻袋的草药,两百多斤,就跟玩儿似的。
棉娘是真服。
盛家要卖的东西是一些值钱的山货,棉娘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好几张皮毛光滑的干皮子,有狐狸皮,有狼皮,有鹿皮……
啧啧啧,盛家的男人们真强。
盛二郎赶牛车,盛老爷子也是在牛车边上走路,老人家身子骨健朗,健步如飞。
车上就是棉娘,二妹,三妹几人坐车,略显空余。
盛二妹提前与盛老爷子道,“阿爷,今天要是遇上二狗他娘,坚决不带他们家了,知道不?”
棉娘不解。
还没有待她开口问,盛二妹就气恼道,“二狗他娘,他们一家子讨厌得很,我好几次听到她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说我克夫什么的,我呸!”
盛二郎安抚她,“人家说人家的,你气什么?你现在是定了亲的人了,你未婚夫在县城里当伙计学徒,都过了聘了,过年回来就可以成亲了,你怕啥?”
棉娘才明白是个什么原因了。
这些,五郎与三妹两孩子给她讲过。
盛二妹的婚事有些坎坷。
自小定了一个娃娃亲,结果,那孩子没长到六岁,就得了天花死了。
后面,十三四岁的时候,又定了一户人家,结果,那个男方进山打猎遇上猛兽被咬死了。
盛二妹就被好多人在背后议论克夫。
直到去年才刚定了一户人家,因为附近的人都有些害怕盛二妹克夫的名声,不敢来与她说亲,这回定的是一个走街串户的小货郎,到桃花村来了,遇上了盛二妹,觉得盛二妹有眼缘,就托人找上门来说亲,这小货郎家里穷,二十有二岁了,寻不到合适的媳妇,盛二妹年纪也不小了,就允了他。
现在这小货郎去县城里给亲戚家当伙计学徒去了,打算挣点钱年底就回来娶盛二妹。
盛二妹这回上集市去,要买花买头绳买新布什么的,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也就是这个原因。
还有半年,盛家二姑子就要出门了,她合该打扮打扮。
……
盛二妹仍旧气呼呼,“反正谁说我坏话都不行,不带她们了!”
盛二郎笑道,“好好好,不带就不带,咱们带别人。”
“嗯。”
棉娘与盛三妹紧抿嘴角,不说话。
碎嘴子,棉娘也不喜欢。
背后说人闲话的,确实令人讨厌。
于是,盛二郎绕了一圈路,出了桃花村。
特意绕开了刚才盛二妹说的人家。
一路上都是赶集的人,因为位置有限,也只能是遇上谁就搭谁,男人不搭,老弱幼什么的,能搭上就搭上,满了就算了。
车上人多了,聊天时间就晃得快。
坐了盛家的免费牛车,自然是说盛家的好话。
夸了新娶的三郎媳妇,生得好看娴静,得知棉娘是去卖草药的,更是夸她能干。
又夸了盛二妹越长大越水灵。
又夸盛三妹可爱,说起以前盛老三两口子仁义。
最后提到了被抓壮丁的几个郎君,又想起自家被抓走的儿孙,集体长叹一声,骂这狗日的世道。
就这样,聊着聊着,就到了市集。
各自拿了自己的货物去找地方摆摊了。
盛家人就把牛车停在路边上,一样开始摆起摊来。
皮子之类的贵重物品,就放在车上。
棉娘把自己的草药就搬下车,用大麻布铺了,再一一摆放在麻布上。
她们是吃过早饭来的,市集有些迟了,不过,人也仍旧很多。
盛二妹拉着盛三妹去逛市集了,三妹说不去,但架不住盛二妹给她允许了买串糖葫芦,棉娘也同意了让三妹去玩,她在这里与盛老爷子他们摆摊,一时半会子也卖不完的。
三妹才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问她们的货了。
盛老爷子拿出来的山货,都是上品,特别是那几张皮子,十分惹人眼,价格也略贵,好多人问了价,买不起就离开了。
倒是棉娘这边的草药,价格不贵,好几家的草药行掌柜都过来看她的货了。
“这草药炮制的法子不错,品相好,又干燥,还干净……”
“是的,这些都是野生的,年份也足,难得难得。”
没过一会儿,棉娘的摊位上,就卖了一半了。
而盛老爷子摊位上的普通山货也被扫得差不多了,但是贵重的还是没人买得起。
就在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忽然,棉娘的摊位面前,来了一位大的主顾。
将棉娘摊位上的草药都包圆了。
全部一口价买了去。
棉娘瞧其衣着打扮,便问道,“贵客是哪家草药行的老板?瞧贵客爽快大气,下次,要是还需要草药的话,我可以直接炮制好了,就送上门去。”
大主顾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着墨绿色缎子长袍,“我是县城四季春堂的管事……”
棉娘一听,就有谱了。
“可是那个咱们省城里最有名气的那个四季堂?在咱们金门县也有分店的那个四季堂?”
那管事没想到乡下村妇这么有见识,便骄傲地抬起下巴,“正是。”
棉娘知道来者实力非凡了,“原来真是四季堂的管事,失敬失敬!下次,我要是再制好了草药,我就直接送去四季堂,管事可得给我一个好价格。”
第39章
可遇不可求
那管事道,“只要都像今天这个品质,量大的话,价格从优。”
棉娘又趁机给盛老爷子的摊位的好东西推销,“谢谢管事。对了,大管事,我阿爷这里也有些好货卖,您看看,收不收?”
“什么好货?皮子之类的,我们四季堂不收的,只收草药相关的。”
棉娘道,“皮子按理来说,有的也可以入药,但是,要特殊的皮子,我们自然是懂的,我说的是这几样,虎骨,牛角,鹿角这几样,都是极好的入药材料,你看看?”
“哦?”那矮胖管事看向牛车之上。
盛老爷子与二郎赶紧把摆在牛车里面的几块骨头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他们每次摆摊都拿出来卖,不过很少有人买,价格贵是一个方面,一般人买不起,买去了也不会用。
再一个,按他们的想法,好东西就得有好位置,就没有摆地上,而是摆在牛车上后一排,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
矮胖管事拿过去,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什么价格?合适的话就要了。”正好省城那边正在寻找至阳方面的药材,据说有个病人得了寒证,要用至阳之物压制。
这虎骨就是极少的至阳之物。
盛老爷子忙道,“一看大管事就是厚道之人,我们乡野小民,也不知道卖多少合适,您看着给价吧。”
短胖管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虎骨不多,也就一两斤的样子。
其它更少了。
一起给了五十两银子。
盛老爷子再三感谢。
“大管事当真是厚道人,中中中……”
那矮胖管事又问,“这虎骨还有吗?”
盛老爷子摇头。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没有了,就偶尔得了这么一点点。”
还是前几年的事情了。
大野山里闹大虫,吃了好几个人了,镇衙门悬赏去打虎,他亲自带着盛家几个儿孙去山里转悠了半个月,终于把大虫弄死了,抬去镇衙门复命,解了百姓之苦。
只留下被三郎斩断的半条虎腿,他们收集了起来。
那老虎尸体被镇衙门当作功劳,又献到了县衙门,后面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那矮胖管事甚觉可惜,压低声音道,“下次还有这种狠货,还是上县城里去找我们四季堂,我姓张,找我老张就行。”
“哎,好的,好的。”
送走了张管事。
棉娘清点今天收获,她所有的草药加起来,一共卖了大略八九两银子。
辛苦进山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赚得多,但都是辛苦钱。
而盛老爷子他们卖了大几十两,因为光虎骨都卖了这么多。
盛二郎很是高兴,“三弟妹,得亏你推荐,要不然,咱们今天卖不了这么多银钱。对了,三弟妹,你咋会知道省城里的四季堂的?”
棉娘微微一笑,“我听镇上草心堂的古郎中说的,古郎中说,有时候他店里没有草药了,都是找四季堂拿的货……”
盛老爷子点点头。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没有多问了。
今天收获不错。
都拿着银子去买东西了。
盛老爷子他们自然买的是米面等粮食方面的,以及腊肉,猪油,砂糖,以及一些家里的日常用品。
棉娘给三妹买了一串糖葫芦,三妹欢喜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还假装客套,“不要,三嫂,我这么大了,我不要。”
最后被棉娘塞入嘴里的时候,一个劲儿说真甜。
说只吃一颗,剩下的给五哥带回去。
这样,棉娘又买了三串,盛五郎一串,大房里的盛童学与盛童霜两孩子,各一串。
家里的东西,公中都出银子买了。
她采药的钱也想交一点给盛老爷子的。
盛老爷子道,“家里的男丁挣了银钱要上交,你们是儿媳,好不容易挣来点,就的银钱不用交了,留着自己小用。等家里真困难了,到时候再说。”
棉娘其实早就从五郎三妹嘴里得知了盛家的这个规矩。
只是她这次收入的银子不少,盛老爷子他们都看见了。
八九两呢。
这搁一个正常农家,全年收入都可能没有这么多。
所以,她就问了一嘴。
没想到盛老爷子真不要。
再想想她前世,她但凡做什么挣一点银钱,都被宋婆子盯在眼里,全部没收。
盛家与宋家比,真正是高低立判了。
棉娘细声道,“那我拿银子再去药店里买些药,我打算给二婶子治病,采到的药,能用得上的都留下来了,还差一些采不到的药。”
盛老爷子闻言,“大约要多少银钱,公中给出,不要你掏钱,你自己挣得辛苦钱自己留着。”
说着,让盛二郎跟棉娘去了药铺子。
棉娘买药,盛二郎付钱。
原本她只打算买一次治疗的药,盛二郎听说要治好需要几个治疗疗程,就一次性的买了三次的药份。
一共花了一二十两。
“我娘她很苦,如果真能治好她,三弟妹,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记下你的大恩情。”
“一家人不说这话,我尽力而为。”
所以,棉娘的银子,还是她自己的。
后面去接盛二妹,她在选新布头,棉娘跟着看了看。
给三妹买了红头绳,给盛五郎买了几双鞋面子,打算给他做几双鞋,男孩子整天上窜下跳的费鞋,夏天穿草鞋,入了秋,穿草鞋就冷了。
她自己买了一个小药箱。
用来装银针,常备药丸,羊肠手套,各种消毒的用品。
这些东西有些费钱,都是精细的物品。
好些赤脚大夫都舍不得买的。
最后,她还买了几斤新鲜的猪肉。
她今天去卖集上卖草药的,卖了些银钱,不交公中,拿点钱出来,给全家人改善一下伙食什么的,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手头上就只剩下二两银子了。
加上,上次挣的那一两,一共是三两银子的私房钱了。
东西买好,还有余钱,就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满足感。
棉娘忙活完东西买好了,就先与盛三妹到自家的牛车边上等其他盛家人了。
盛家人各分东西,还在买东西没有回来。
姑嫂两人有说有笑。
来到了牛车边上。
突然,盛三妹的耳朵一动,“三嫂,咱们牛车下面有东西。”
第40章
小野猫
棉娘一惊。
“什么东西?”
她弯腰一看,就见一只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小猫,像是受伤了,身上还有血渍,蜷成一团,以防御的姿态缩在牛车车轱辘下面。
应该是刚才人不在,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了。
棉娘一弯腰,那只小猫对她就是一嘶哈气。
龇牙咧嘴,十分凶。
可是它受了伤,精神气不是很好,又小小的一只,气势就略显不足,显得萌凶萌凶的。
“哪里来的小野猫,这么凶,小心我揍你哦。”盛三妹淘气道。
那小野猫似乎听懂人话,又转头朝盛三妹凶了一个。
棉娘轻声道,“你别这么凶,你哪里受伤了?我是个大夫,你可以给你包扎一下……”
那小野猫又朝棉娘凶!
盛三妹动作快速又敏捷,出手就将小野猫给制住了,拎住了它的脖颈处。
“三嫂,跟它废话这么多干嘛?直接揪起来看看,不就行了。”
小野猫开始咆哮,挣扎个不停。
“呜呜呜呜……”
反应激烈。
对人类的敌意似乎很大。
棉娘见它越挣扎,身上的血流得越多。
特别有一条腿受伤严重,像是被人用重物击中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狠心,对小动物下手。
有些心疼。
“别怕,我给你检查一下。”
用手一摸,后腿果然骨折了,胸部还有外伤,咕咕往外面不紧不慢的渗血。
受伤不轻。
这也得亏小野猫的生命顽强,还能这么有精神的凶人。
起先在盛三妹的手里,挣扎得厉害。
被棉娘一摸,神奇般地安静下来。
棉娘身上自然散发着一股亲和的力量,还有她的动作轻柔,说话语调也让人放松,平时见人三分笑,让人一见就有好感。
“三嫂,它好像不怕你哦!”
棉娘道,“你把它放下来,我给它治治伤。伤这么重,不治,会感染发炎化脓的,会死的。”
“怕它跑了。”
“不会的,它听得懂人话,我们是救它,不是伤害它。”
盛三妹就依言放下了。
果然,小野猫朝盛三妹嘶哈了一口之外,就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没动了。
等棉娘出手。
这是小动物也有求生的本能在。
棉娘没有迟疑,给它伤口消毒涂上药汁,伤口太深了,她不得已还用了银针与羊肠线给它缝上了几针,小野猫疼得直咧嘴,忍不住朝棉娘嘶哈了好几口气。
最终,也只是嘶哈气,没对她动手。
最后,棉娘把它的后腿骨折的地方也给接好了,用东西包扎固定了。
也幸亏今天去药店里,把小药箱给配齐了。
各种材料都有。
没想到第一个病人,竟然是只小野猫。
小家伙眼睛大得很,骨碌碌地望着棉娘,等棉娘给它全部包扎好了,也不走。
还在棉娘身边闻了闻。
目光充满了渴望。
棉娘不知道为什么,得知了它的心意。
它是饿了。
她从牛车上,拿出今天刚割的肉,刚好店家多送了一块槽子瘦肉的搭头,大约有一二两,她拿了出来。
扔给了小野猫。
这时候,盛老爷子他们买完东西回来了。
棉娘再回头一看,牛车下面的小野猫已经叼着那块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盛三妹看得津津有味,指着远处的草丛里,“三嫂,你看,它已经蹦那么远了,刚治完伤就这么乱蹦,小心再骨折。”
同时又心痛,“三嫂,你买这么多药材纱布器具可花了不少的银钱,你咋这么舍得给一只野猫治了,半分本钱都没有收回来……”
棉娘轻轻一笑。
“野猫也是一条命呢。无妨。”
一家人齐了,就赶牛车回去了。
在她们牛车走了之后,那一片荒草丛里,一双大大的眼睛还在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充满了警惕与好奇。
晚上回去包饺子吃,棉娘买的肉,盛二郎给大家明说了,是棉娘卖草药的私房钱拿出来买的肉,请大家吃的。
大家嘴里都很感谢她。
吃饭的时候,盛大婶子还旁敲侧击地问卖了多少银子。
棉娘说,就几两,都花光了,买了一些必需品。
她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她背着小药箱,那小药箱可是走街串巷看病救人的老郎中们背的,她们还以为是盛老爷子给她买的。
没想到是她自个儿花钱买的。
那东西精贵的呢。
不由得对棉娘又高看了一眼。
饭毕,盛老爷子又说了,棉娘打算给盛二婶治病的事情。
一家人都竖起耳朵听。
盛二婶上次是棉娘救回来的,方圆几十里的大夫都请遍了,来看过她,都说没法子,没想到棉娘说要治她。
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怔。
她一方面害怕,棉娘这么年轻,到底能不能治好她,要怎么治?
另一方面,又有些激动,万一真能治好呢。
她不想发病了。
每次发病了,就会发病,伤害别人,事后,脑子还剧痛,浑浑噩噩的,几天才能下得了床。
她发呆的期间,盛二伯替她先谢过了棉娘。
“老三媳妇,感谢你啊!你要怎么治法?有几分把握?有危险不?”
“我打算用银针加泡药澡,以及制安神香的法子来治,十足把握谈不上,五六分还是有的,我会尽力的,真治不好,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对二婶的身体无损伤……”棉娘淡笑一一回答。
其他人竖起耳朵听。
然后,点头。
听起来好像是个靠谱的人。
“老二媳妇,你什么时候治?需要我们帮忙吗?”盛大婶子热络道,“我以前替猪接生过……”
二房的众人……
“今晚就可以,不用太多人帮忙,让三妹给我打打下手就可以了。”
盛三妹欢喜,满口应承,“好。”
嫂子还是自家的好,啥事都能先想到她。
事情说完之后,大家就下去忙活了。
大房的人留下来洗碗刷锅,盛二妹白天上集里去了,没在家里干活,盛大婶子让她留下来一起洗碗,顺便问集市里的事情。
盛二妹买到了心仪的东西,快活得很。
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盛大婶子充满了羡慕,“棉娘真是能干,会医术认识草药,随便进山去采点草药,就能卖这么多银子。,那药箱子,我跟你们说,没有六七两银子买不下来……三房这是娶回来一只会下蛋的母鸡了。”
第41章
受宠若惊
说着,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刷锅的盛大嫂。
盛大嫂感应到婆母的目光,有些挂不住脸面,别捌过头去。
“咱们大房里也不求会下蛋的母鸡了,只求不往别人家拿蛋就好了。”盛大婶子点到为止。
盛大嫂的头垂得是更低了。
盛二妹突然想起来了。
一摸腰包。
“给童学与童霜的糖葫芦,忘了给……”
盛大嫂一愣,“她姑,这可太让你破费了。”
有些受宠若惊。
盛二妹没说话。
这不是她买的,是棉娘她买的,让她带给大房两孩子的。
可是,看到大嫂那眼中的感激之色,虚荣心之下,让她没纠正。
盛大婶子也以为是盛二妹买的,又嘀咕上了。
“要买也不能买两串,小孩子家家的,吃多了糖葫芦,坏牙,给童学与童霜两孩子,合起来买一串就行了,解解馋……”
盛大嫂也忙说是。
盛二妹愈发的心虚局促。
好在这时候,二房的盛二郎过来问,锅刷好了没有?要开始烧热水,泡药澡治病了。
盛二妹大声应道,“马上就好,二哥,你去后院井里多挑几桶水过来,缸里快没水了,怕不够。”
盛二郎立马去挑水了。
厨房里再次忙活起来,没有再讲闲话了。
棉娘回去准备了一下,把东西都带齐全了,就来到了前院里。
前院房屋多,大房与二房的人都住在前院里。
盛二婶有些紧张,棉娘和声细气,如寻常一样与她说话,她那颗心又落了回去。
不说盛二婶紧张了,盛家其他人也跟着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知道棉娘是片好心,也知道她会医术,之前救了盛二婶,可是,她年纪毕竟太年轻了。
以前也没有听说她从医,镇上都知道她是张屠户家里的继女,经常去药铺子里,跑得勤便一些。
可是镇上回春堂的掌柜,也看过盛二婶的病,都没有辙。
但是,盛二婶上次发病的样子让人记忆犹新,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快了,再不治,怕她彻底变成了疯子。
好在棉娘给了保证,哪怕治不好,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生命危险。
众人都来到了盛二婶住的屋子外面候着。
棉娘与盛三妹在里面忙活。
盛三妹力气大,可以帮忙拎水桶什么的。
先是用热水把草药在澡盆里泡开,泡出药性,人再下水泡。
一点点的,再继续加别的草药。
屋里点上了安神香,特别好闻,让病人闻了昏昏欲睡,等病人彻底放松适宜之后,棉娘才开始在她身上施针。
她是脑子有问题,但是全身经脉也淤堵了,先把全身经脉通一遍,气色都会红润一些。
然后,再集中扎脑子上的穴位。
扎这里,要心稳手不抖。
棉娘年轻,身体处于人生中最好的时节,之前在张家还营养不良,现在嫁到盛家来快一个月了,吃好喝好,养回来了。
所以,稳得很。
盛二婶子丝毫感觉不到疼,有时候像是被蚂蚁轻轻地扎了一下,也是能承受得住度。
所以,她渐渐的地也相信棉娘了。
没有刚开始时的那么紧张了。
时不时地,盛三妹还在旁边讲句笑话什么的,到后面,安神香一熏,她就渐渐地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子里等候的盛家人们,终于等开了那扇房门。
盛老爷子离得远远的,坐在廊檐下抽大烟,云雾缭绕。
其他人或坐或站,或者走来走去。
盛五郎时不时踮起脚尖,想扒到窗户缝里去看,又怕打扰到里面棉娘她们治病了。
像只不安分的小公鸡,上蹿下跳。
在开门的第一瞬间,他就扑了上去。
“三嫂,你们出来了!”
盛三妹朝他使个眼色,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二婶子她睡着了,别大声说话。”
盛五郎顿时心领神会地点头。
棉娘没想到大家都在院子里等,连小童学小童霜都没有睡。
便把屋里的情况大略说了一下,“二婶子状态还不错,今天治疗应该是有效的,等明天她醒来,可以问问她,不过仅仅就是一次是不可能根治的,这种法子没法快。缓和”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二房人感谢了棉娘,大家都各自回房去睡觉了。
棉娘也很累,带着五郎三妹回屋去休息了。
大房的是妇孺老幼,也回屋休息了。
整个盛家,只有男丁们没休息,盛二伯与盛二郎跟着盛老爷子回到了中院,趁后半夜无人,把今天买回来的粮食运了出去。
悄无声息。
***
张家。
张屠户躺在床上哎唷连天。
“成龙啊!快来给你爹我端碗水喝啊!”
“阮氏,你死哪里去了啊!”
“我还没有死呢,都当我是个死人了吧,哎唷,没人管我了,你等老子好了之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个臭婆娘……”
任他怎么喊,都没人理他。
阮氏在前面卖肉,脸上还挂着眼泪,一脸愁苦,有几个老顾客正在买肉,有人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叫骂声。
安慰阮氏道,“你也别往心里头去,你男人他这是气急败坏心里苦,才乱骂的,我们都知道你心里的苦。”
阮氏又掉下眼泪来,“以前都是与当家的一起干活,现在当家的干不了,日子还要过,成龙还小,我半夜起来要杀猪,早上要卖猪肉,下午还要出去收租,实在也是怠慢我们当家的了,又没有多余的银钱请个人去照顾他……”
老顾客们纷纷直言。
“说实话,张屠户平时待你啥样儿,你平时待张家啥样儿,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把腿摔断了,不能走路,以后就是废人了,还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还好你能干,要养男人又要养孩子……”
“可不是,一个女人做这杀猪的活计,可不好做的,阮氏确实真是个能干的,张有财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阮氏脸上挂着泪,但是做事手脚麻利,把别人要买的肉都割好了。
“我也是没有法子,多亏各位照顾我生意,才让我们一家人活下去。,家里以前也有些积蓄,但就是给我们当家的治伤都不够,我不拼命点,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去啊!主要感谢各位父老乡亲们的照顾哩!”
第42章
老子不抽死你……
她说话中听,众人听了顺耳,又同情她。
原本只想买半斤肉的,又多买了半斤。
阮氏还会做人。
对于买得多的人,就送大骨头,猪下水之类的东西。
以前,张屠户可是不送的。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张屠户也不送,都留下来自个儿家里吃的,特别是张成凤爱吃猪下水,大都给她吃了的。
阮氏不爱吃,但每次为了讨张成凤的喜欢,忍着脏臭,花时间给她清洗猪下水,猪大肠,还要带着笑,现在嘛,她直接都送了人情拉倒。
她一卖惨,又送搭头的,众人对她更有好感了。
要卖大半天才能卖完的肉,小半天就卖光了。
她收拾了摊子,关上了店门,往里院走。
张有财听到了动静,提高了叫骂的声音。
就盼阮氏进屋看一眼的。
可惜,阮氏还是没有理会他。
阮氏清理了院子,洗好了衣裳,做好了饭菜,才给他端了进去。
张有财一见,破口大骂,“你是聋了还是死了?老子现在想喝口水都叫不动你了吧!你个丧门妇!你过来,老子不抽死你……”
阮氏将饭菜以及水都放在他的床边上,也不说话。
默默地收拾床铺。
一揭开床铺,一股恶臭,让阮氏捏住了鼻子。
张有财全把屎拉在了她睡觉的地方。
“给了你了便桶,就在床边上,你怎么不拉便桶里?”阮氏闷声问。
张有财恶作剧得逞式地冷笑,“谁让老子叫你,你不吭声的,没人有帮忙,老子就拉床上,老子就是要让你收拾,偏不拉便桶里……”
他平时跋扈惯了。
说话的语气自然也不中听。
阮氏闻言,又不说话了。
继续收拾东西。
这回她收拾的是她自己的衣物用品等。
收拾完装在她的箱笼里,拎起就走。
张有财见势不对,“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阮氏道,“你拉在我睡觉的地方上了,我没有地方睡觉了,我去隔壁成凤屋里睡,以后,你们一个人睡,你随便拉哪里都没人不管你,你想拉哪里就拉哪里……”
张有财愕然了片刻,醒悟过来。
“你站住!你个恶婆娘,丧门星!你站住!你的女儿把我打成了这样,你现在这是不想管我了吗?不要脸的东西,欺负老子不能走路了是吧,遭天谴报应的老贱人,小贱人……”
污言秽秽语。
阮氏任他骂。
张有财气得想一把掀翻刚把送来的饭菜水打翻。
阮氏又轻飘飘道,“咱们家现在不富裕,做饭菜也没有多的,你要是弄洒了,这顿就没得吃了,等下顿吧,锅都洗了。”
张有财准备扫下提饭菜的胳膊一顿,悻悻收了回来。
他预感阮氏现在说话都是真的。
她说到能做办到。
她好像与和从前一样,还是温良贤惠,说话也不恶语相加,还是温温和和的。
就是感觉变了。
阮氏把她的箱拢拿走了。
张有财气道,“你住她的屋子,她以后回娘家住哪里?你个臭婆娘,你就是嫌弃我臭呗!今天嫌弃我臭,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从屋子里扔出去了?明天就要找个汉子上门来弄死我了?”
阮氏也不答他的话。
径直就出去了,忙活她自己的事情了。
她也不用天天出去收猪,与下面的农户定好了的,人家喂成了,就给她直接赶过来。
有时候会赶上好几头猪的,都养在后院里。
要喂要打扫。
后院里还种了一些菜,要浇水等。
后院离前院远,随便张有财骂什么,咆哮什么,她也只当听不到。
***
鸡毛村内。
张成凤数次想偷溜出去,回家里看看什么情况。
被宋婆子盯得紧。
“你衣裳洗完了没有?让你洗个衣裳,你要洗一百年,谁家娶了你这么一个懒货媳妇回来,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你想去哪里?是不是想出去偷汉子?我跟你说,张成凤你休想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你要是敢回去,你以后也就别进我们宋家的门了,我们宋家不要你这样吃里爬外的儿媳妇。”
“你爹瘫都瘫了,自己没事进山叫野猪撞断了腿,你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人了,要你回去伺候?你现在是嫁了人的姑娘了,有公婆要伺候有相公要伺候,你哪有功夫时间回去伺候你爹?”
“你这么想伺候人,你就天天伺候你公爹吧,他也瘫在床上多年了,你给他端屎端尿去……”
张成凤那点儿想回娘家看看情况的心,被打消了。
宋婆子当真是太毒了。
加上,宋婆子的话也点醒她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凭什么回去伺候瘫痪的爹?
又不是没有后娘在?
又不是上没有亲生的儿子在?
一听到端屎端尿几个字,她也歇了半截心思。
她才不想干这种事情呢。
她不如守着青润如玉的相公读书,就算什么也不干,光看着就养眼。
不过,她不会放过棉娘的,都是这个恶毒的贱妇,把她爹害成这样的。
“少嘚瑟,哼!让你嘚瑟不了多久,盛家就会家破人亡了,一无所有了,我看你还怎么嘚瑟,到时候就是一条野狗……”
张成凤眼珠子一转,到时候失去盛家庇护的棉娘,肯定没地方去,还会回到张家。
那么,她想个法子,直接把她卖掉。
棉娘不是长得好看吗?男人不都爱看她那种柔柔弱弱,弱风扶柳的类型吗?
那就把她卖到青楼里去……
让她那个骚贱蹄子作死!
***
第二天,第一缕晨光起。
盛家人纷纷都起床洗漱了。
今天归二房做饭,盛二婶子在厨房里忙活得很。
昨天棉娘买回来的肉,好几斤呢,包饺子没用完,剩下一些肥肉,炸了猪油,满院生香。
把炸过的干肉片单独盛出来,就这样直接吃,香喷喷的。
再用猪油炒青菜,那青菜都软绵了许多,油汪汪的喜人。
锅里米饭里还闷着一只腊猪蹄,这是昨天盛家男人们买回来的。
也是香气扑鼻。
“哎呀,今天的伙食真好啊!”
“二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大家与盛二婶打招呼。
盛二婶笑着回复大家,“感觉早上起来脑子好清晰,身体也很舒适,好久没有昨晚上那么睡得踏实了,真得感谢棉娘啊!”
第43章
病因
“今天,老爷子说了,为了庆祝棉娘给我治病有好的开端,特意拿了一只腊猪蹄,大家打打牙祭,还有干蘑菇,我已经泡上了水,一会儿炖个山鸡,还有一碗油渣碗,大人小孩子们随便当零食吃……”
……
孩子们听到了油渣,都高兴起来。
“噢噢,过年喽!过年喽!”
这可不是跟比过年一样还热闹还喜庆什么?
家里几个主力郎君被抓了壮丁,现在家里的日子还能向上,过得好,已经是万幸难得了。
得亏新娶过出来的媳妇,旺家。
既即会挣银钱,又有本事治病救人,还心地善良,把照顾三房的两个孩子照顾得很体面。
任何时候出去,两孩子身上的衣衫鞋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得益于她口才好,把陈年放家里的陈年虎骨也推销了出去。
怎么样都合该庆祝庆祝。
所以,今天伙食相当的地丰盛。
不亚于过年。
大家吃得满嘴都是油。
吃完饭,盛大婶子还提醒了大家,把油嘴擦干净再出去。
“外头人多,大家都少吃少穿的,咱们家丰厚些,但也要低调点,不能叫人知道,省得那些烂心肝五肠的人,打咱们的坏主意……”
大家都点头。
忙擦嘴。
谨慎些好。
吃过早饭,盛家又开始去外面稻场里敲锣鼓了。
这表示今天要教百姓们学武了。
棉娘留下来,帮忙盛二婶收拾碗筷。
盛二婶忙拒绝,“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明天才是你三房做饭洗碗的时候,我今天状态好,不用帮忙。再说了,我还有微月帮忙。”
林微月现在洗碗还是不行,油腻腻的,她有些下不去地。
但是,擦桌子,收捡碗盘,扫地之类的小杂活,她还是可以做的。
棉娘笑笑,也就不插手了。
“昨晚上没来得及问二婶一些事情,二婶就睡着了。”
盛二婶迟疑,“你有什么事情要问,你说。”
棉娘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上治疗的时候,发现二婶子脑部好像有血瘀,以前可是头部受过重伤什么的?”
说到这里,盛二婶子的手一抖。
差点把手里的碗抖到地上。
棉娘赶紧接过碗。
扶盛二婶坐到旁边一侧旧椅子上。
“二婶子,怎么了?”
盛二婶嘴唇哆嗦几下,缓缓说道:“我头受伤,还是小的时候,有一次,强盗来了屠村,我爹娘,还有兄长为了护住家里的粮食,被强盗乱刀砍死了,我去护爹娘,被强盗拿刀柄把我拍晕了,那一拍就是拍在了我的脑袋上的……”
棉娘没想到,会是这般的惨烈。
连旁边的林微月都停下了手里扫地的动作,望了过来。
有些动容。
她显然也没听婆婆说起过这些。
盛二婶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身体越抖越厉害。
棉娘赶紧握住她的双手,“二婶子,你没事吧?若是难受,你就不要想了。”
盛二婶捂住头,“棉娘,我的脑子被那一拍之后,就不好使了,经常疼,经常会害怕,看见别人拿刀杀鸡我都怕,我活了一把年纪了,我都看不得杀鸡,我一看杀鸡,我就像是看到了强盗拿刀杀我爹娘兄长一样,我……”
等她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棉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二婶子也该放下心结了,你这病有一半是心结,有一半是脑子里血淤引起的,我只能给你想办法,消掉你脑子里的血淤,心结你要自己与自己和解。”
“好,我知道的,我们当家的也是这么劝我的。”盛二婶点头。
就在这时候,林微月突然道,“娘,你要是想起不好的往事,心绪烦躁,我可以教你念平安经。”
她每次难受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念经。
盛家里的五郎三妹她们偷看过她,经常一坐就在屋里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坐就是坐一下午。
甚是惊奇,实际上,她是因为太难受在心里沉静地念经。
别人不知道罢了。
盛二婶一惊!
抬头有些愕然。
这个儿媳妇,很少主动与她说话,叫她娘,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要教她念经?
林微月被盛二婶这么一看,略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一红。
“念经就会心情平静很多。好恢复您的病情。”
棉娘此时适声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我都没有想到这种法子,还是二嫂聪明,有见识,那我给二婶子治伤,你教二婶子念经,咱们俩合作,早日把二婶子的病给治好。”
林微月脸蛋又是一红。
小声道,“好。”
盛二婶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她就定定地看着这个儿媳妇。
她认为最没用,最后悔儿子娶回来的这个儿媳妇,好像与她想得不太一样了。
也不是那么没用。
也不是真那么冷漠,还愿意关心她,帮她治病……
鼻头一酸,她好像更想哭了。
***
外面大校场上,乡亲们又聚集过来,跟着盛老爷子学练武了。
都是强身健体的好把式。
男女老少想学的都可以来学。
不想来学的,只是没事过来凑凑热闹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显得热闹得很。
盛大嫂端着衣裳,从后门出去河边洗衣裳。
各房里的衣裳都是自己洗的。
就是吃饭公中一起做,每房轮流来。
乡下人家,没有那么讲究,衣裳也不是天天换,穿脏了才会换洗,所以不是每天都有衣裳洗。
盛大嫂端了半盆子脏衣裳,遮遮摭摭掩掩的,来到了河边洗了一会儿衣裳。
趁没人看见就朝隔壁鸡毛村边上走。
她的娘家就在鸡毛村,祝家。
她本姓祝,叫祝春桃,外人都叫她祝氏。
祝氏端着衣裳盆子,进了祝家的侧后门。
祝母一见她,眉开眼笑的,“春桃,你回来啦!快进来喝杯水,我与你爹这几天正惦记着你呢,几天没见你,怪想你的。”
祝氏端着洗衣裳的木盆儿与祝母进了屋。
掀拿开木盆里上面的旧衣裳,露出下面一个叶子包的东西来。
一拿出来,满屋都是肉香。
馋得祝母直流口水,“这是什么?怪香的呢。”
“腊猪蹄,还有一根鸡腿,都是从童霜与童学嘴里省下来的……”祝氏献宝一样拿了出来。
第44章
都怪女儿没有本事
还有一根糖葫芦。
还有两匹粗布。
其中一匹粗布是昨晚上,盛二妹又送给她的,说是给两孩子做身新衣裳,不知道盛二妹怎么突然又良心发现,给她送布,但她也没的推辞,谢过了就接下来。
另外一匹,是她自己攒了好久的。
今天都一并儿拿过来了。
祝母眼眶一红,“还是我女儿心疼我们老两口,嫁了人,心里还有老子娘,这辈子没福分,嫁给你爹过穷日子,可我生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女儿,我也不算是白活了。”
说着,抹起眼泪来。
一副感动极了的样子。
祝氏心疼娘亲,“娘,您快别快这么说,女儿孝敬爹娘是女儿应该做的,只是这几天婆婆盯我盯得紧,不让我回娘家,生怕我给你们带东西出来……”
祝母顿时道,“让我儿为难了,你婆婆恶名在外,谁都知道她泼辣,我好端端的地女儿嫁到她们盛家,给他们盛家生儿育女的,做事又勤快,人品又好,是这方圆十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媳,她还这样为难你,我每每想到这里,就在心里跟着你揪心地得都睡不着觉。”
祝氏眼眶也湿润了。
还是母亲体贴她这个当女儿的。
“母亲,我在盛家挺好的,有吃有喝有穿的,还能时不时地给爹娘拿点东西回来给你们吃……”
祝母道,“你要是以前说挺好的,我也信了你,至少有个男人在,现在男人不在身边了,被抓走了,不知道音讯如何,我听说好多人都死在了路上,要是以后不回来了,你婆婆不知道如何欺负你呢?”
这说到了祝氏痛处。
她也是担心盛大郎回不来了。
她将来如何带着两个孩子过活?
“我们盛家男丁身体底子好,应该不会病死的,娘,您就别担心了,我们家目前也没有接到报丧的。”
好些村里的人都已经接到了报丧。
盛家没有,应该是没事。
“没事就好,我们也盼着大郎没事呢,大郎在,你还有脸面,你一个长房长媳,在盛家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连人身都不能自由,拿一点东西回来孝敬爹娘,都要偷偷摸摸的,女儿,你受苦了,。我是心疼你呀!”祝母又眼泪巴巴地。
拉着女儿说体己话。
“都怪女儿没有本事,在盛家不做人……”祝氏自责道。
祝母又道,“不是你的问题,是盛家不厚道,外人都说他们厚道,他们厚道什么了?连亲家都不接济接济,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在家里吃这么好,大鱼大肉,又是腊猪蹄,又是鸡的,饺子,包子肯定也不会少吧,过得这般富足,都瞧不起穷亲戚,真心不厚道。”
祝氏讪讪说不出来话,“娘,我洗衣裳的空档里出来的,我得回去了。要不然,被发现了又要挨骂。”
“你等等。”祝母忙起身,从包袱里抓出一把南瓜子来。“这是给你留着的,菜园就结一个南瓜,只有这么点籽,你小时候最爱吃南瓜子,我都给你留着,你弟弟他们嘴馋我都不让他们吃一颗,全给你留着了……”
祝氏眼眶又红了。
“娘,我在盛家有吃有喝的,有吃的,这些你们留着自己吃就行了。”
祝母也哭道,“我与你爹老了,不顶用了,你两个弟弟又不争气,眼看着媳妇都娶不上了,也不能指望他们什么的,我们就指着你这个女儿了,家里有啥好东西我不想着你能想着谁呢?拿着,这是我与你爹的一片心意。”
母女俩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回。
祝氏捏着一把南瓜子,心底柔软地走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娘家这般光景这样,两个兄弟不争气,爹娘又老了,家里的田地也不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她不管谁来管?
一家人不就活活地饿死了吗?
她是想少吃点,把她的那份留下来,给爹娘送回来。
可是,被盛大婶子发现过,就说要吃饭就上桌一起吃,不想吃就拉倒,过后不留不补。
只能上桌吃,她的那份留不下来。
她有两个小孩子,吃饭吃得慢,特别是童霜要喂饭,她才能藉籍着孩子们的名义端一满碗回房,慢慢喂饭。
或者小童学放学晚了,赶不上饭点,厨房里会给他留饭,让孩子拿回自个房间里吃。
她也可以让童学少吃点,省点下来。
爹娘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孩子们好吃好喝的日子以后吃好吃的时候还在后头面,再说了,也不是顿顿都这样干。
大部分情况下,盛大婶子都盯着她。
孩子们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吃得饱饱的,也不影响他们的身体。
……
等祝氏走了之后。
祝老头刚好回来了,看到了她一个背影。
便进屋,,问祝母情况。
“大闺女回来了?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祝母把两块大猪蹄,一根鸡腿,还有几个水饺,一串糖葫芦,还有两匹粗布,等,一一摆呈现了出来。
“没想到盛家不年不节,有这么好的伙食,还吃上糖葫芦这种稀罕金精的东西了,这闻着真是香啊!可惜,这么好几天了,春桃就只带了这么一点回来了,不中用的东西。”祝母道。
祝老头也是不满意,“就是,这么多的好东西,不说拿多少,一两斤肉拿半只鸡也是合该的吧!她不是在盛家做饭吗?做熟了,把什么猪肉鸡肉的好部位什么的都偷偷藏起来了,一次少那几块,也不会让人发现的……”
“算了,你别指望她干那种事情了,她就是个死脑筋,教不会的,她只能从两孩子的嘴里省点。,我去拿锅炖了,煮点别的菜,这腊猪蹄油多,再炖炖,更软烂,煮别的菜也香。”
祝母把腊猪蹄等食物提起来收进来。
祝老头点头。
尽管他饿得无法了,馋肉馋得慌,但这几块猪蹄,几口就没了。
不如按祝母的法子办,还有两个儿子也要吃呢。
大家一起打打牙祭。
“把糖葫芦给二狗与三狗现在分着吃了,这两匹布也给他们一人做一身的新衣裳,他们也该张罗张罗说亲了。”
祝母点头,“我知道的。”
第45章
做人不忘本
祝老头抽扒巴了两口大旱烟,又阴狠道,“我今天听说了,他们盛家三房新媳妇的娘家,那个张屠户摔断了腿,去找盛家借点银子,他你们盛家不断但分文不借半两,还把人打将了出去……”
祝母啊了一声,“当真?这也太无情无义了。”
“千真万确的。我想着,我们将来日子真过不下去了,盛家一样不会管我们,又这样防备我们家的春桃,盛大郎又不在了,将来春桃在盛家的地位越来越低,咱们家还有两个儿子没成亲,处处要急用钱……”
祝母没听懂,“当家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老头眼里抹过一丝狠光。
“现在盛家日子好过,春桃要是能隔三差五地接济我们一下,还能凑合行。要是以后断了接济,咱们就让春桃改嫁吧,省得她在盛家里吃苦……”
“啊?”随即,祝母反应过来,“老头子你说得对,不能白叫她在盛家受苦,守活寡,自己生的女儿,别人不疼,我们自己来疼。”
“老婆子,春桃最听你的话,你没事也要拉拢拉拢她的心,省得她与别人一样,变成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般了。”祝老头又交代。
祝母道,“放心,老头子,我自然是懂的。”
她们老两口子在春桃之前还有几个闺女,但是生活困难,养不活,都卖了,后面只留下春桃……
就是因为春桃这孩子,最讲良心。
做人不忘本。
最听祝母的话。
***
童学放学回家。
今天在学堂又受夫子表扬了,夸他写得字好看。
这段时间以来,夫子都光夸他五叔去了,少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五叔这段时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包括夫子。
天天夸他五叔。
可是,五叔的字写得实在难看,于是今天夫子把他与他五叔的字拉出来对比,点名表扬他。
让五叔跟他学学练字。
童学充满了愉快,他终于有地方是比得过五叔的了。
回家之后,今天的伙食又好,吃得开心。
最后,桌子上还有两个馒头没有吃完。
祝氏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朝他踢脚。
示意他出声,把两个馒头要下来,让说他,他晚上要温习功课,饿了再吃。
童学以前被他娘家祝氏一踢,就会配合她。
要多余的吃的,带回屋里去。
最后,都被祝氏拿回娘家了。
现在,他长大了一些,又上学堂学了知识,还有家里人的态度,他终于明白过来,他娘祝氏做的有些不对。
所以,不大配合了。
任由祝氏在桌子下面怎么踢他的脚,他自巍然不动。
还是盛二婶子提议道,“五郎,童学,你们俩晚上读书,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剩下的两个馒头,你们俩一人一个,拿回去晚上饿了吃。”
童学还没有说话,祝氏就站了起来。
去接了,“多谢二婶儿,我们童学这孩子好学,每天晚上读到半夜三更,最近他说他不如他五叔聪明,一定要多花点时间才行,学得更晚了。”
……
盛五郎道,“我不要,我晚上吃得饱,都给童学吧,我晚上只读一小会儿就睡了。”
这下,盛童学难堪极了。
祝氏也不推辞,她不嫌多。
把两个馒头都笑盈盈地收下了。
回到了住处。
童学就不高兴了,与祝氏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去看书了。
直到妹妹童霜缠着祝氏问,“娘亲,昨天的糖葫芦呢?霜霜还想吃……”
童学竖起耳朵。
昨天她们二姑去赶集,给他们俩带回来了两串糖葫芦,祝氏说,小孩子吃多了糖会牙疼,只给了他们一串两兄妹分了。
还应该有一串。
结果,就听见祝氏道,“霜霜乖,糖葫芦没有了,给你们姥爷姥姥她们拿过去了,让他们两老也尝尝新,做人要讲孝道,不能光我们自己享福不管老人家,你们姥爷姥姥他们最喜欢我们霜霜了,以后,学学与霜霜你们长大之后,一定要孝顺你们姥爷姥姥知道吗?”
盛童霜年纪小,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她只知道没有糖葫芦吃了,委屈得哦了一声。
盛童学眉头拧成川。
他开口道,“娘,您是不是又要把今天的馒头藏起来,给姥爷姥姥她们送去?”
祝氏有些赫然,“童学,你怎么如此说话?难道给你姥爷姥姥她们送去不应该吗?他们把我养大成人,没有他们怎么会有我?没有我怎么会有你们?咱们在盛家吃好的喝好的,你们姥爷姥姥在家里,挨饿受冻的,你忍心吗?做人不能不孝顺啊!”
盛童学道,“你给他们送回去,就是他们自己吃了吗?他们还不是要给两个游手好闲的舅舅吃了?”
祝氏眼眶一红,她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
“我孝敬爹娘是我该做的事情,你们是我生的,就合该与我一同孝敬长辈,没有我哪有你们俩?再说了,你们姥爷姥姥对你们多好啊!今天我回去,你姥姥还让我给你们俩带了一把自家地里种出来的南瓜子,她们自己在家里不吃都给你们俩留着,你们就不知道感恩吗?”
说着,拿出来一把南瓜子。
并不怎么香。
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嗝了。
只有祝氏拿着当宝贝。
盛童学语调轻了一些。
“我也没说孝敬姥爷他们不好,就是姥爷他们过得不好,并不是因为娘亲,而是舅舅他们,一二十岁的人了,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能养活他们自己?不说进山打猎了,就是进山砍柴卖,也能有点收入,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年纪小,可是天生少年老成。
与盛五郎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一样。
好多事情,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懂。
他四岁就启蒙就去上学堂了,如今上了两年多了,已经读了不少书了。
从书学到了不少的道理。
祝氏抹泪,“我也不知道你们舅舅不成器,好吃懒做,游学好闲,可是,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呢,娘与他们说过一百遍,他们不听,你姥爷姥姥他们也跟着着急,也没有用,但总不能因为你舅舅他们不成器,就不管老人家了吧!”
第46章
报恩?
“你姥姥说,你们舅舅也许是还没有醒事,到了年纪肯定会醒事的,咱们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尽自己该尽的孝道。”
……
然后,祝氏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如何少吃缺穿的。
家里姐姐那么多,没有吃的。
祝母最疼她,把吃的留给她,把其它姐姐们都卖了,都换成了吃的,唯独留下了她一个人。
“你们不知道,你们没挨过饿,不知道挨饿的滋味,看见土都想抓起来吃几嘴,真没有吃的了,你们姥爷也要把我卖了,我几个姐姐们卖给人伢子了,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我哭得厉害,是你们姥姥将我护住了,你们姥姥说,哪怕把她卖了,也不能卖我……”
“所以,你们还有娘我,我才能生下你们,要不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何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呢。”
讲到动情处,祝氏哭得满脸都是泪。
童学沉默了。
童霜不知所措,去摸娘亲脸上的眼泪。
“娘,不哭。霜霜把糖葫芦给姥姥吃,不生气,下次也给姥姥吃。”
祝氏将小闺女搂入怀里。
眼泪更是流得汹涌。
童学心疼娘亲,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好,可是不听娘亲的话,娘亲又哭得凶,姥爷姥姥也确实很可怜。
他小小年纪,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
几天之后,盛二婶的病情就好转多了。
她的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许多。
以前,因为常年累月的身体病痛缠身,心绪烦乱造成的面容悲苦,法令纹深,嘴巴下耸。
现在也有了明显的改善,嘴角上扬,眼角带笑了。
全盛家人都知道盛二婶的病情好转,一方面是棉娘给她用草药治的,另一方面她跟着林微月念平安经念的原因。
说实话,全家人最高兴的还是要数盛二郎。
他的媳妇,帮助他的娘亲治病了。
婆媳关系不好,他夹在中间这几年,没少受气。
现在婆媳关系好了,他就轻松多了,为两头都高兴。
盛老爷子对棉娘与林微月都进行了表扬,还给棉娘找了几本医书出来,送给她,棉娘其实不大识字,只有一半的字认识,有一半的不认识。
但是这不是问题,林微月会啊!
一一教给她,不懂就可以问她。
可把棉娘高兴坏了。
她以前认得那些字,大都是关于只认识药材,草药的字,现在有林微月在,啥也不愁了。
没事就去书房里与林微月一起看书。
林微月在书房里教孩子们识字的时候,棉娘没事也可以一块儿去旁听学习。
日子很是和谐。
过了几日,棉娘一本医书就差不多全能看懂了,她可以自个儿在屋里学习了实践了。
毕竟书房里,孩子们一起在那哪里识字,有些吵嚷。
她看完一段书,默默地背记了下,抬头。
她发现桌子上面,有一只死虫子。
是这个季节里,到处都是的蝉虫。
蹲在枝头上,叫知了知了不停的那种。
她奇怪,她窗户是打开的,难不成是外面风吹起进来的一只死虫子?
没在意。
她继续看书。
不一会儿,一抬头,又多了几只蝉虫的尸体。
风不大啊!
怎么一下子吹好几只蝉虫进来?
再说了,这些蝉虫也好像没有死绝,还在蹬脚蹬腿呢。
她故意继续看书,实际,余光瞄着窗外。
结果,她就发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猫,叼一只蝉虫,悄声细步地跳上窗台,又悄悄地把它嘴里的蝉虫,放到了棉娘的面前。
“原来是你干的!”
棉娘抬头。
将它抓了一个正着。
小猫崽吓了一跳。
这小猫正是她上前救的那只。
上次脏得看不清颜色,并且伤得重,皮毛被血迹打湿了。
这么些天,看起来是恢复了,就是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样子。
皮毛颜色也能看清了。
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长毛金三花,有黑,金,白,三种颜色。
大约三四个月大的样子。
它被抓了包,愣在了原地。
从它的大眼睛里,棉娘甚至看到了一丝尴尬之色。
棉娘噗嗤笑了。
“你把这些蝉叼我面前干嘛的?你是不是想吓唬我?”
小三花顿时摇头。
它用毛茸茸的小爪子,将还在蹬腿的蝉虫,扒拉到棉娘的面前。
棉娘不解,“给我?给我干嘛?”
就见小三花叼起一只蝉,嘎巴一声脆响。
咬碎了,嚼巴嚼巴,吃下去了。
棉娘这回明白了,这合着是送给她吃的啊!
她真是哭笑不得。
她救了它,它叼蝉来给她吃,报恩?
“不用了,我不吃。”
盛家有吃有喝的,她还用不着吃蝉。
但说上辈子,她也是吃过的,有时候家穷里揭不开锅了,根本没有吃的,能捉到这类小昆虫们吃,都算是幸运的,有的人还吃树皮,树根呢。
小三花明显有些失望。
棉娘又道,“不过,也谢谢你了,我可以拿蝉虫入药。”
这下,小三花的眼神又是一亮。
它掉头,出去又想去捉蝉。
被棉娘叫住了,“站住,你腿现在还没有恢复完全,最好少活动,还有身上的伤口我看看,再给你检查一下,补点药。”
小三花真就停下来了。
圆圆的小脑袋看着棉娘,歪了歪。
长长的胡子翘起,煞是可爱。
“过来。”棉娘朝它招手。
小三花又歪了歪头,瞪着棉娘。
棉娘失笑,起身去找了药箱来,给它检查了伤口。
果然愈合得很快,伤处都结了痂,小动物的愈合能力是人的无数倍。
它的后腿可能是因为活动量过多,给它固定上用的夹板都歪了。
棉娘又给它重新上了药,重新困缚好了。
叮嘱它再安静几天。
“喵!”小三花好像被棉娘叮嘱烦了,终于吭了一声。
棉娘又笑了,“行,去吧。”
目送它离开。
它原本是又想跳屋顶走的,被棉娘一声咳嗽,它止了上跳的动作,从后门走了。
棉娘嘀咕道,这小家伙,真是太还蛮机灵了,她没见过这样的猫。
第47章
小叼蝉?
又过了几天,林微月教棉娘读书认字,棉娘给她调养身体。
之前,棉娘刚嫁进来的时候,林微月的身体太瘦了。
瘦到可怕的那种。
现在经过棉娘的调养,以及林微月自己开朗了不少,心态转变了,也渐渐地开始长肉了。
棉娘经常能看到盛二郎是变着法子的,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小零食给她投喂,林微月不爱吃,就会拿出来给孩子们吃。
有时候上课的时候,有孩子表现非常好,她就会把小零食拿出来奖给孩子。
这下,更能提高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
起先就只是教五郎,童学,后面三妹,童霜,再后面棉娘,再再后面,二妹也加入进来。
不为别的,能混点小零食吃。
盛二妹也该学点东西,将来嫁了人,大字不识,也不太好。
她将来的夫婿是在外面当过学徒,会做小生意的人,万一,需要她帮衬一点呢,去外面上学,这么大的姑娘了,不适合了。
这不,家里有现成的女夫子,正好能学几个字是几个字。
这下就热闹得很了。
每天中院里的读书声朗朗不绝。
棉娘每天回到后院的时候,屋里总有一桌子的蝉。
就知道是小三花叼来的。
她也不让白干活,会给它煮点肉,带点小饭团之类的,给它吃。
五郎与三妹都知道她们后院来了一位常客。
今天,棉娘给小三花带了一块兔子肉。
今天是三房做饭,棉娘特意给小三花用水煮的一块兔腿肉。
三人回到后院,就见小三花嘴里叼着一只蝉,从屋顶踏瓦而来。
“三嫂,咱们给这只小猫取个名字吧!”
盛五郎灵机一动。
棉娘道,“取什么名?”
盛五郎回,“这只猫崽这么喜欢叼蝉来,咱们就叫它叼蝉,怎么样?好听吧!”
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得到了棉娘与盛三妹的认可。
“哥,你不愧是上了学堂,跟夫子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这名字取得好听。”
盛五郎摇头晃脑,“那可不。”
棉娘问向屋顶的猫崽,“叼蝉?喜欢吗?”
屋顶上的小猫崽欢快地喵了一声。
这也是认可了。
结果,它嘴里的蝉掉了,它急了,又一个飞扑,把蝉重新叼上了。
动作好快好迅速。
令人咋舌,又搞笑。
好,从今天起,小三花有名字了。
不叫小野猫,也不叫小三花了,以后,就叫叼蝉了。
有了名字之后小家伙,跟棉娘她们更熟悉了。
有时候,晚上睡觉都在棉娘她们的窗口上,或者后院的屋顶上,等第二天早上大家醒来的时候,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棉娘把两本医书啃得差不多的时候,又开始进山了。
她这次进山是有准备的,不是单纯的采草药,她要进深山,她算了算时间,前世的这时候,她进山里采到了一株百年老参。
她得现在去采了,要不然,怕被别人采了。
和往常一样,带了三妹进山。
一路上挖草药,一路上捡山货。
棉娘按照前世的记忆,慢慢往那个方向走。
老山参出现的地方一般都是很肥沃的,但是山参特别吸取营养,会把那一片土地营养给吸收走,就出现别的植物营养不足,瘦小,枯黄等迹象。
棉娘与三妹有说有笑一路。
三妹小声道,“三嫂,叼蝉跟在我们身后。”
棉娘余光一扫,果然,一团金黑在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
这小家伙,神神秘秘。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
好像有什么响动从旁边树丛里发出来。
紧接着,棉娘与三妹就看到了她们身后的那道金黄光,一跃而过。
冲向了树丛里。
“咯咯……”一声鸡的惨叫声。
等棉娘与三妹过去看情况的时候,就见一只野鸡鲜血直流,脖子已经被咬断了,应该是死了,只是双爪还在无意识的扑腾。
盛三妹一脸惊奇,“哇,叼蝉有点凶啊!一口咬断一只野鸡的脖子啊!这鸡估计连袭击它的是谁都没有看清,就死了。”
棉娘也是直眨眼。
这小家伙真是有点凶残。
别看它长得怪好看,怪萌的。
出手是又快又狠又准。
一击毙命。
凶残!
人家是带狗进山打猎,她们这算是带猫打猎吗?
小野猫果然很强悍。
这还没有成年呢。
一口咬死一只野鸡,成年了,不得去单挑野狼啊!
“叼蝉有点儿猛。”
“太猛了!”
棉娘从容地把野鸡捡起来,“感谢叼蝉,我们晚上有鸡吃了。”
盛三妹也朝山林里欢快地喊了一声,“叼蝉,你看看哪里有没有蘑菇,野鸡炖蘑菇最香啦……”
棉娘失笑,“得,你还跟它点上菜了。”
结果,丛林深处,竟然还传来一声喵……
像是,答应了?
棉娘对盛三妹道,“三妹,你就在这里等着它,休息一会儿。我去前面看看就回来。”
前面就是深山了。
盛三妹不太放心,“三嫂,你不要去,深山危险的,我们现在都已经进入深山边缘了,都有些危险,不能再往里走了。”
“我们盛家只有几位哥哥打猎才进入深山的,现在就二哥一个人在家里,都不敢单身进入深山……”
这些,棉娘都知道。
她前世进深山好几次遇险,有次还受了重伤,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半个月才好。
可是,为了赚钱,也是没有法子。
这一辈子,她仍旧惦记着那颗百年山参。
至少能卖五十两银子。
去县里,说不定能卖七八十两都有可能。
趁现在还算是和平时候,能多攒点银钱就多攒点,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生灾难了。
盛家的情况会很惨很惨……
得未雨绸缪啊。
再说了,她记得她前世去深山采百年山参的时候,是没有遇上危险的。
所以,她才大起胆子去。
“没事,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你在这里等着我。”
她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就算了,不能把三妹也带上。
刚好,叼蝉去找蘑菇了,让三妹在这里等,给她找了一个借口。
“好吧,三嫂,你一定不能走远了。快点回来。”
“好咧。”
棉娘进山。
她背上背着背篓,手里握着一把砍刀,她按照记忆前行,很快就找到了一块明显叶疏草稀的地方。
第48章
失策了!
应该就是附近了。
山参这种东西十分的霸道,它生长需要大量的养分,它会把周围植物变得贫瘠。
不要想着,在挖过一棵山参的地方,还能找到另外一棵。
这基本上不可能。
一地不容二参。
“就在这里。”棉娘看到了一棵树叶稀疏的大树。
她欢喜地三两步走过去。
扒开荒草丛,一看。
果然,里面有一丛暗绿色的植物,叶子五品,边缘带齿,看上去其实很普通。
棉娘心头一喜。
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挖了出来。
这是一根颈子长长的山参,表明了它的老资格。
刚刚挖完。
棉娘感觉心头一紧!
有一股巨大的危险感袭来。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从原地闪到一边。
转身一看,就见一只大熊瞎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目标就是棉娘,以及棉娘手中的百年老山参。
原来,这熊瞎子也眼馋上山参了?
“吼吼吼!”
熊瞎子扑了个空,直立起来,欲要比个高低。
棉娘出了一身冷汗,这是靠直觉捡回了一条命啊。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很是糟糕,这熊瞎子盯上了棉娘,棉娘要是敢跑,熊瞎子肯定会追,棉娘的速度不一定比熊瞎子快。
如果是平地上,棉娘有可能比它跑得快。
可这里是山林,到处荆棘坎绊,她没有逃掉的可能性。
装死更不可能装死了。
她刚才灵活地躲过一击,熊瞎子已经知道她是活物,她再装死就是多余,死路一条。
棉娘没有法子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会遇上熊瞎子。
只犹豫了片刻,立马蹭蹭地爬上树了。
她现在可比前世身手灵活多了。
那棵大树很高,棉娘一口气抓到了顶部的大枝桠上,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大树摇晃起来。
那只大熊瞎子摇着树干,想把树给摇断。
让棉娘摔下来。
棉娘紧紧地抱着树,头晕眼花的。
这大树虽然有些年份了,还是养分不足,有些树干部位都空心了,老化得厉害。
被熊瞎子一番狂吼狂拍的,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棉娘暗道,失策了!
这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今天出门没看黄道吉日。
她更不敢高声呼救,她怕盛三妹听到了,过来救她。
盛三妹力气虽然大,可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徒手相搏怎么打得过这么大头的熊瞎子?
前世她是无意间发现这株山参的,具体是哪天,她记不清,只能记个大概日子,也许她现在来,是迟了几天。
这山参可能是被熊瞎子发现了,在守着呢。
她现在相当于熊口夺食。
“嘎吱!”
大树终于被摇得拦腰折断,大枝桠也断了,仅剩一点连着,棉娘挂在枝上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了下去……
那熊瞎子在底下张大嘴巴,想接住她。
给她拦腰来一口呢!
关键时刻,棉娘握紧砍刀,准备奋力一拼。
不拼也不行了!
忽然,一道金黑白相间的光影,从树丛中一闪而过。
就听见那熊瞎子,熬吱一声惨叫。
它用肥厚的熊掌遮住了它的眼睛,一行鲜血从爪子下面流出来。
棉娘看得真切。
叼蝉来了!
是叼蝉趁熊瞎子不备,挠上了它的眼睛。
棉娘振奋,天不绝人之路啊!
叼蝉挠了熊瞎子并不走,还发出嘶鸣声,挑衅熊瞎子,成功引起了熊瞎子的注意。
熊瞎子吼声震天地朝叼蝉追去。
棉娘趁这个机会迅速下到地面,拔腿就跑。
熊瞎子追叼蝉是绝对追不上的,她一点不担心叼蝉的安危。
她要趁熊瞎子明白这个道理来找她之前,赶紧跑掉。
简直是一路狂奔。
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留。
一下子就跑出了深山,来到盛三妹等待的地方。
盛三妹见棉娘慌张成这样了,忙迎上来问,“三嫂,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像听到有野兽的吼声?”
棉娘拉起她就走,“跑!赶紧跑下山去!后面有一只熊……”
盛三妹傻眼了。
她接过棉娘身上的背篓,“三嫂,我来背,你光身跑,我跑得比你快多了。”
棉娘也是真不客气了。
背篓里有鸡,有一堆草药,有小铲子,砍刀等,逃命都没有丢下。
把背篓交给她。
她跑了这么久了,给她减点负重。
让她能跑得更轻松些。
两人相携一路跑出了深山边缘,又跑过了浅山,最后,跑到了山脚下。
安全了,两人停了下来。
都气喘吁吁的。
太刺激了。
棉娘喘了好半天,才与盛三妹说清了情况。
“三嫂,你不要吓死我了!真遇上了熊瞎子啊!还有,叼蝉真可以,好英勇啊!”
盛三妹简直是呆了。
棉娘也是心有余悸。
“是啊!多亏了叼蝉。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盛三妹道,“之前,三嫂你救叼蝉的时候,我还说浪费了不少的好草药呢,看样子,是我想错了,叼蝉救得真值了。”
棉娘倒没有想这么多,她是没想过叼蝉回报她什么的。
结果,小家伙好一点了就天天给她叼蝉过来,又帮她打猎,打鸡。
现在,直接救了她一命。
连熊瞎子,它都敢捋!
这是一只神奇的猫。
“我在这里等它,三妹你回去和你爷说一声山里有熊瞎子的事情……”
她猜想叼蝉应该能在熊瞎子手里逃掉。
叼蝉是靠偷袭,一爪子挠到了熊瞎子,拉了仇恨。
正面刚,它绝对不是一只熊瞎子对手的。
这小家伙应该是聪明的。
不会与熊瞎子正面刚的。
盛三妹应了声,赶紧朝家的方向奔去。
棉娘就在这里等叼蝉,她的想法是一回事,可是,没亲眼见到它下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附近的树叶在动。
她紧张道,“叼蝉?”
就见金黑相间的一团影子,朝她奔了过来。
“谢天谢地,没事。”棉娘给它上下打量一下,“我们叼蝉太厉害了!”
小家伙一副臭屁的小表情,“喵呜!”
就好像在说,那可不的意思。
棉娘又检查了一下它的爪子,“熊皮那么厚,你挠了它一爪子,你爪子没受伤吧?我看看。”
叼蝉乖乖地把爪子递给棉娘。
真就受伤了。
第49章
喵呜!
有两根指甲都断了,在往外渗血。
棉娘心疼坏了,“一会儿回屋里,我给你涂点药。”
它还是小猫,指甲什么的都不是特别的锋利,还没有发育好呢。
它就这么英勇!
棉娘感慨良多。
真是一只好猫。
一会儿,三妹就带盛老爷子他们上山了。
“三嫂,我们来了!叼蝉回来了吗?”
她回去搬救兵的时候,盛家门口练武的乡亲们刚散场,盛老爷子听闻了她说的情况,赶紧召集了桃花村的壮年汉子,一起进山除害。
这是关乎全村人性命的事情。
大家都是山里汉,靠山吃山,进山打猎采集都是常事。
前些年是闹虎灾,抓到后,这几年就平静了许多。
有时候遇上一只野狼,野猪的有可能。
这熊瞎子定然是最近来大野山的。
不除掉,隐患极大。
所以,来了忽啦啦的一群人。
棉娘指着大树上,一脸警惕望着众人的猫道,“回来了,在树上呢,它没事。”
盛老爷子扫了一眼树上的猫,“不错,这猫崽子凶猛,还知道护恩人,是只好猫。”
他也知道这只猫最近,总是光顾他们盛家。
这只猫以为自己是偷偷进出的,没什么人发现,实际,他早就知道了。
睁只眼闭只眼,没管它。
有灵性的小动物,上他们家里来,是好事儿。
没想到,真就救了盛家媳妇一命。
叼蝉得了盛老爷子的表扬,那胡子翘得仿佛更高了。
跟随而来的乡民们也知道这只猫灵性,也都把猫夸了一番。
眼下要紧的事情是去收拾熊瞎子。
众人也没有多说。
“你们俩先回家去,我们去收拾熊瞎子!”盛老爷子道。
棉娘道,“你们不知道地方,我带你们去吧?”
盛老爷子不同意,“太危险,不行,大概方位告诉我们就行了,我们人多,分头去找。”
突然,蹲在树上的叼蝉喵了一声。
棉娘瞬间明白它的意思了。
“叼蝉说,它可以带你们去,它知道位置……”
众人眼前一亮。
“咦,那就太好了!”
“这猫还真灵性啊!”
“这猫还有名字了?叫叼蝉?”
“走吧,快点,不能让熊瞎子跑了……”
叼蝉在前面,众人跟在它的身后,朝野山深处去了。
要不是知道这只猫灵性,从熊瞎子嘴里救了大活人,他们怎么也不会让一只猫带路。
这说出去,都有些稀奇。
不过,乡民们从小生活在乡野里,各种灵性的动物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棉娘目送他们背影离开。
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叼蝉,小心些,你爪子受了伤。”
从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喵呜声。
……
回到了家,处理了今天的收获。
心不在焉。
山鸡交给厨房了,草药清洗铺晒,最后那棵大山参也清洗出来了。
还是紫山参。
长得胖胖的,全须全尾。
品相非常好。
棉娘挖得小心,没有断一根须。
三妹看到了,“三嫂,你去深山运气这么好,竟然挖到了这么大的山参啊!”
惊讶不已。
棉娘苦笑,“运气好,还会遇上熊瞎子啊!也不知道你阿爷他们进山,会不会受伤。”
这把三妹也说沉默了。
打猎本就是风险很大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意外。
一直等到了下晌午,盛老爷子他们终于回来了。
是喜气洋洋地回来了。
村民们相当热闹,众人喊着号子,抬着一头大熊的尸体下了山。
棉娘她们赶紧迎出去。
老远就听到他们大声说话。
“这熊瞎子浑身都是宝,这起码五六百斤重的,先扒皮,再卖熊掌,熊肉大家也可以分一分,估计就是老肉不怎么好吃,但多少是肉……”
“抬下来老费力气了!我们十几个换着来抬的!”
“怎么打死的?这回得亏是一只有灵性的野猫,助我们一臂之力了,将它的两只眼睛都薅瞎了,然后,我们布了陷阱,熊瞎子掉入陷阱,我们就将它活活地耗死了!一个人也没有受伤,轻伤都没有半点……”
“谁说这是野猫?这是我们盛家三郎媳妇养的好猫,人家有名字的,叫叼蝉来着……”
“哈哈哈,对对对,多亏了三郎媳妇进山去采药,遇上了熊瞎子,给我们通风报信,让我们一起进山去除了害,要是我们单独遇上,岂不是吃了大亏,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可不是呢,三郎媳妇是个福大命大的,我们都托三郎媳妇的福,才能猎到这么大的一头熊……”
……
棉娘的一颗心才落了心。
无人受伤。
那自然包括盛家的男人们了。
大家都出去围观那只熊瞎去了,棉娘没过去凑热闹,她早就看饱了。
村里现在喜气洋洋的,不多她一个。
她出去,大家肯定要多问她,为什么要去深山一大堆的问题。
她等叼蝉。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从墙头上,跳了进来。
“快过来,我帮你上点药。”
棉娘已经打开药箱子等它了。
小家伙听话地过来。
指甲断裂脱落,鲜血原本都凝固了,它自己又舔出了血。
棉娘给它清洗干净,又涂药。
“这两天别舔爪子了,听到没有?”
“喵呜!”小家伙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反正,涂完药,懒洋洋地又跳回到屋顶上睡觉去了。
后面,三妹回来,小家伙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没有过多地表示。
三妹回来说,“三嫂,村里正爷爷说,打到了熊瞎子,村里要办个庆功宴,是件大喜事,要请三嫂过去一同坐席面呢,三嫂要不要去?”
村里有喜事的时候,会在里正家里庆祝一下,摆个席面,请上有功之人去吃喝一顿。
长长村里的士气。
这只熊瞎子,是村里人一起去猎的,属于桃花村共同拥有的财物。
到时候,但凡参与的人,都能分到一些。
上次抓了壮丁,桃花村里青壮年少了一半,这次还能猎到这么大的熊,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我就不去了,让你阿爷他们去就成了。”
棉娘不喜欢抛头露面。
再说了,她要不是有叼蝉救了她,她闯入深山,不死也是半条命去了。
第50章
空有一身大肥肉
三妹应了声好,就出去回话了。
盛五郎晚上回来的时候,听说了熊瞎子的事情,先是吓了一跳。
后面就去找叼蝉说话,叽叽咕咕感谢了叼蝉一大堆。
叼蝉嫌他啰嗦,直接一个背影给他。
在盛老爷子的特意交代之下,盛家做饭,都会特意给叼蝉做一点。
有时候是多煮一块肉。
有时候是给它留一条鱼什么的。
叼蝉不吃米粮,就是肉食动物,或者抓各种虫子老鼠吃。
生肉也吃,熟肉也吃。
生肉吃腻了,偶尔吃顿熟肉,吃得也津津有味。
就是来去如风。
没有人能管束它。
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时候在盛家一连待几天,有时候,几天不见它的猫影。
过了两天,棉娘就把她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山参拿去,看回春药店收不收。
不收的话,她就拿去县城里卖。
桃花村与七里镇不远,盛五郎他们每天都是去镇上学堂读书的,晚上放学再回来。
棉娘这天不当值,带着三妹,与五郎他们一道儿去镇上卖山参。
五郎与三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长得快,衣裳都短小了一大截。
马上就是中秋了,盛老爷子拿出了一点银钱出来,给棉娘,让她帮两孩子买点布回来,做一身新衣裳。
棉娘都答应下来。
先送五郎他们去学堂,又带着三妹去草心堂。
她还是上次回门的时候,来过七里镇,好久没回来了。
今天她还有个目的,想过来看看阮氏。
看阮氏过得好不好,那天阮氏故意与她说断绝了来往,她心里一直放不下。
去草心堂的时候,故意经过张氏肉铺。
看到阮氏在铺子里,张罗着卖肉,一直有生意,来来往往的人不断,阮氏和颜悦色,与人说话有说有笑,看起来状态,竟然比以前灰头土脸的精神气,要好得多。
至少那脸上的笑容是真心洋溢的。
不过,也看得出来有几分憔悴,应该是累的。
她一个女人家杀猪卖猪,这活计可不轻的。
棉娘有些心疼,可是阮氏的性子,她肯定不会离开张家的,毕竟张成龙是她亲生的儿子。
只驻足看了一眼,棉娘没有多停留,就去了草心堂那边。
经过卖糖葫芦的时候,还给盛三妹买了一串。
盛三妹咧开嘴笑了,只见牙齿不见眼睛。
……
张成凤在老宋家里,淡出一个鸟来。
宋家天天吃糟糠,还不让她吃饱。
她只能悄悄地拿嫁妆银子去偷买点吃的,打打牙祭。
可是,她一旦要回娘家,宋婆子就横眉竖眼地看不习惯。
“有些丑母婆,自己长得胖胖叽叽的,也不心疼我儿子,熬夜寒窗苦读,连块肉片汤都喝不上,也不知道娶回来干嘛用的?”
“家务家务不会干,下地种田不会种,空有一身大肥肉……”
指桑骂槐个不停。
张成凤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与宋婆子主动道了一声,回娘家一趟,给相公拿块肉回来补补身体。
宋婆子才不骂了。
让她回娘家。
“去去就回,别死在张家死一天的,屋里一大堆的事情杂活要干呢!”
张成凤应了声。
她是馋得慌,上次回门带回去的猪下水,被宋婆子放了好几天,每天吃一点吃一点,吃到后面,臭得像屎一样,喂给隔壁的狗都不吃了。
她这回拿了猪下水回来,一定要早点吃完。
她有段时间没回娘家了。
因为宋婆子不让她回,二来她自己也不想回来,伺候瘫子。
她有次偷偷溜回来看过张屠户,发现张屠户躺在床上,满嘴脏话,见谁骂谁不说,还满屋子都是臭屎味。
她嫌埋汰。
她就回回上街,去街角买两个大肉包子,偷吃之后,再回宋家。
今天是在宋婆子的授意之下,回张家打秋风的,少不得要与她爹套一番近乎。
看看她爹的近况怎样了。
刚刚来到张记肉铺不远处,突然,眼睛一亮,她竟然看到了棉娘!
棉娘衣裳整洁,气色红润,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不由得跟了上去。
看见棉娘还给盛三妹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们身上还背着大背篓,背篓里装得满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张成凤眼珠子一转,赶紧偷偷跟了上去。
……
棉娘她们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七里镇今天热闹,好多赶集的人。
她们来到了草心堂内。
草心堂古郎中见了棉娘,很是高兴,“棉娘,好久没见你了,你最近过得可好?”
以前,棉娘还少与草心堂里来往。
“多谢关心,我过得挺好的。”
唠了几句家常。
棉娘就说了正事,问古郎中收不收山参?
“山参?快拿出来我看看,最近上面县里的四季堂,正在收这种大补之物,刚给我打过招呼,说要是有,就给他们留着。”古郎中来了兴趣。
棉娘把那株百年山参拿了出来。
古郎中眼前一亮。
“好参,好参啊!全须全尾,又这么大一株,怕是百年跑不了。这根山参我替四季堂收了。”
棉娘笑道,“那就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县城。”
古郎中给得价格公道,“四季堂收,估计也就是给百八十两银子一根,我也给你凑个整,一百两如何?”
棉娘大喜,“那就太谢谢古郎中了。”
古郎中感慨,他们镇上的人,几乎是看着棉娘长大的,如今知道她嫁得门户好,就是夫君被抓了壮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能帮她一点就帮一点。
四季堂确实是高价收这些东西,他没赚多少银子,也不至于亏钱。
棉娘很高兴,又在草心堂里,补了一些她药箱里需要的草药。
古郎中意外,“棉娘,你还懂医术吗?”
棉娘道,“盛家有好些医术典籍,我没事就胡乱看,学习了一些……”
古郎中感慨,“棉娘,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天赋啊!早知道收你当学徒了。”
棉娘笑笑,“以后要是不懂的,还要向老先生您请教呢。”
“好说好说。”
盛三在旁边听得迷迷糊糊的。
三嫂不是说跟着古郎中学习的医术吗?
现在又说跟盛家医学书的……
算了,不该问的她不问。
反正她家三嫂厉害有本事就行了。
第51章
四海粮行
……
在草心堂外面的张成凤听见了。
格外的震惊。
“一百两?她竟然挖了一颗野山参,卖了一百两?我的天啦!是不是我听错了?”
她想靠近点听,又怕被人发现了。
她不能确定,毕竟一百两银子太多了。
这可是天价啊!
她有点不敢相信。
……
棉娘从草心堂出来,盛三妹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们。
回身一望,街上人多,也没看出来什么。
棉娘还和三妹去了隔壁的布店,布店人更多,她让三妹自己挑了一匹布料子,打算给她做一身新衣裳。
三妹挑了一匹湖绿色的。
小丫头穿绿色,再剪些花朵什么的缝上去,挺匹配,特别养眼。
给五郎挑了一匹灰色的,既不沉闷,又耐脏。
盛三妹再注意人群,好像又没人再盯着她们了。
她也放松了警惕。
可能是刚才人多,有人在草心堂外面驻足,恰好看了她们几眼吧。
小姑娘一见新衣裳新布料就把其他的抛置脑后了。
布店里还挂着几件成衣的样式。
好些人围着看,在议论着,是不是现在县城最流行的款式……
棉娘只过了一眼,没有细看。
她是重生过的人,她连京城里流行什么款式衣裳,心里都有谱呢,别说县城里。
乡下小姑娘小男孩,一般都是穿裤子,褂子。
她打算给盛三妹做一件裙子。
保管小姑娘高兴。
她的针线活比起专业的裁缝和绣娘来说,可能比不上,但是日常家居服饰等,她还是信手拈来的。
买好了盛三妹她们的布料,棉娘又买了两块颜色鲜艳的料子。
盛三妹还以为是棉娘自己要做新衣裳,心里想着,棉娘的衣裳一向素雅,这挑的两匹料子,太鲜艳了,不像是她的风格。
正奇怪呢,棉娘说,“走,咱们去镇上镖行里看个朋友。”
盛三妹好奇道,“三嫂,你在镖行里还有朋友啊!”
“是呢。叫徐娇娇。”
棉娘把她与徐娇娇小时候的情谊说了一番,盛三妹点头,“三嫂的朋友,也是我三妹的朋友。”
呵,小家伙还挺讲义气的。
来到了徐氏镖行。
正巧遇上徐氏镖行的镖队要出发。
几辆大马车上,全部装满了货物。
徐大镖头看到棉娘来了,还与她打了一声招呼,便去忙活了。
徐娇娇在后院,听说棉娘来了,高兴坏了。
冲了出来。
“棉娘,你终于来看我了,可把我憋死了,我想去桃花村里找你,我娘亲不让我去,我还打听了桃花村的人,说你在盛家过得挺好的,是真的吗?”
棉娘直点头,“当然是真的。上次回门是准备来看你的,不得空。”
徐娇娇看到了盛三妹小丫头,直夸盛三妹长得可爱,圆乎。
“走走走,进屋说话,给你们吃好吃的……”
棉娘问外面的车队情况。
徐娇娇道,“我爹他们今天去出镖,走一趟青水县,帮我们镇上的四海粮行,押一批粮食过去……”
青水县不远,就在隔壁县。
棉娘皱眉。
徐娇娇知道她担心她们,便笑道,“没事的,我爹他们跑过好多趟青水县的,路上的岔子都认识,都打过招呼的。我爹说了,青水县那边的香莆草便宜,回来的时候,可以带香莆草过来这边卖,还可以小赚一笔……”
这是镖师们兼职干的事情,出去一趟,油水不大的话,会做些小兼职。
贩卖一些当地特产回来本地出售。
香莆草,可以用来编织各种器物,有点淡淡的香气,可以驱蚊虫。
做筐子,篓子,草鞋,草船,甚至草屋,都大有用处。
棉娘哦了一声。
她总觉得眼皮有些发跳。
直觉是不好,可是又说不出来。
徐娇娇又道,“上回出去,遇上了强盗劫匪,几位老叔都受了伤,回家去养伤了,我爹他们也不敢出远门了,不敢压重镖了,可是,歇了两个月,不出门赚点钱,我们一家大小也无法生活……”
叹了一口气。
徐母与她大嫂她们都开始接绣活了。
现在粮食又涨了价,一家大小人口也不少。
还要养些年轻的学徒镖师,吃喝都是大头。
生活不容易。
棉娘也能理解。
没有多说了。
跟着叹了一口气。
只能希望命运眷顾徐家人了。
她随徐娇娇进了院子,主人家十分好客,拿出了小零嘴来招待她们。
三妹就坐在院子里,吃着小零嘴,东望望西看看。
棉娘就与徐娇娇在一旁说话。
窃窃私语个不停。
徐娇娇关心她在盛家的生活,棉娘大略地说了一下,让她放心。
棉娘拿出了一个小包袱来。
一匹大红色的细布,一匹大紫色的毛布。
“这两匹布是我送给你的,我以前总得你照顾,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现在我出嫁了,脱离了张家,有了点余钱,你最喜欢这两个颜色,给你做两件新衣裳……”
棉娘以前在张家经常挨饿,吃不饱,都是徐娇娇接济她的,有时候没地方去,还会到徐家家里借住一晚的。
都是人情。
慢慢还。
徐娇娇起先还客套,后面见棉娘真送她,她也就美滋滋地收下了。
“盛家人真不错,你这嫁错了也是嫁对了,我们棉娘也能干有本事,可不,现在就能给我买新布做新衣裳了,嘿嘿。”
棉娘又道,“其实今天来,我有件事情,要托你去办。”
“你说!”徐娇娇来了精神。
棉娘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
她就是风火的样子,说风就是雨的。
从来不推脱,也不转弯。
棉娘附在她的耳朵边上,给她说了一遍。
徐娇娇愕然了一下,“原来……”
亏她之前还骂阮氏狠心呢,要与棉娘断绝关系,原来是假的。
“包在我身上,我就假装去买肉,把你要给她的东西,送到她手里去。”
棉娘也没有什么东西送。
送什么都体积大,招人眼见。
“就送十两银子给她傍身,万一走投无路了,有点银钱最为靠谱。”
徐娇娇也深以为然。
“中,交给我去办,我必不会让人发现。”
“好呢。”
***
张成凤跟踪棉娘一路到了徐氏镖行外面。
徐氏镖行有个大院子,她进不去,听不见啥有用的。
第52章
让您不要声张
徘徊在这里,还容易被镖行的人发现。
她也不等了,就回到了娘家。
“成凤,你回来啦,你爹天天的惦记你呢。”阮氏笑眯眯地招呼她。
此时,猪肉铺子里,没有什么顾客。
阮氏正在收捡,肉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小块了。
张成凤道,“娘,你快先别卖猪肉了,我刚看到棉娘了……”
阮氏顿时止了笑意,“这个不孝女,我早与她断绝了来往,看到她我就来气,你在哪里看到她的?”
张成凤急道,“娘,你与她嫡亲的母女关系,哪能说断就断呢,我看见她在草心堂药铺子里卖野山参,好像是卖了一百两银子呢!她现在手头这么阔绰,您去找她要点回来,给咱爹治病,咱爹也不能总是天天躺在床上……”
阮氏吃惊,“一百两这么多?你莫不是听错了吧?”
“真的,没听错,您不信去问草心堂的古郎中,真就是一百两!那野山参多值钱啊,我还听到说是上百年的野山参呢,那可是吸收了天地灵气的玩意儿。娘,你是她亲娘老子,她有钱不给你花,给谁花?她现在又没有生崽子,在盛家是个新媳妇,咱们不能便宜了盛家啊!那银子万一她上交给盛家了呢,你这个亲娘半点好处捞不到的,那多亏啊!”张成凤苦口婆心地劝道。
以前,她对阮氏都是呼来喝去。
什么话都是简单直接。
少有这么费口舌的。
如今可不是从前了,她爹这样瘫了,张家人都靠阮氏生活了,加上她在宋家过得不如意,经常被宋婆子欺负,气焰也少了几分了。
阮氏也甚是可惜的表情,“没想到她能挖到这么值钱的山参,早知道,我那天就不把话说得那么狠了!不过,也没用,棉娘这孩子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我现在就算去,也是白去。”
张成凤道,“娘,你难道不想治好我爹吗?现在家里里里外外就你一个女人家的抛头露面地扛着,不累吗?你去向棉娘认个错儿,棉娘她以前心软得很,不说一百两全要回来,你要个五十两,八十两的,给她自己留二十两花,她肯定会愿意的。”
阮氏不为所动,为难的样子。
“成凤,你可千万别提你爹了,你知道你爹对她做的混账事情,她心里记恨着呢!”
张成凤立马改口,“不提,不提我爹,你就只说替她先保管着。她出嫁到盛家,相公又被抓了壮丁,以后肯定不会回来了,她是个寡妇的相,过不了多久,桃花村的人都会遭灾,她们盛家要完蛋的,到时候她一个女人过不了好日子,还是会回咱们张家来的,你到时候等她落了难,再把银钱还给她,对,你就这样说……”
阮氏心道,是你傻,还是我傻,还是棉娘傻?
“成凤你为何一直说盛家会遭难?是你咒他们的吗?还是?”
之前张成凤要换亲,与张屠户说的就是梦魇之术,在梦里看到宋兴宁会当状元。
张成凤信誓旦旦,“不是我咒他们,是当真盛家会落难,娘,我不骗你!你去与棉娘好好说,先把她的银子拿过来再说,如果棉娘需要我向她道歉,我也愿意配合,咱们先把她的银子哄过来再说……”
她已经想好了。
阮氏去找棉娘要八十两银子回来。
她就与他爹,一人一半。
她得四十两,剩下四十两给她爹看病。
阮氏心底有些担忧,张成凤这模样,不像是作假。
看样子,她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棉娘才对。
阮氏道,“成凤,你说得主意,我也觉得中,我先替棉娘把银钱保管,等她以后落了难,再还给她。可我上次与她把话说狠了,不好意思去找她,要不,这样……”
“怎么样?”张成凤追问。
“你替我去找棉娘说,你就用我的名义去与她说,看她如何回答,若是有戏的话,不骂你的话,我再去,你看如何?”
张成凤顿时脸涨得青红。
“我不去,我去了,她肯定拿大扫帚把我扫出来!我要不到一文钱,还要被她打脸骂得狗血淋头……”现在的棉娘可不是从前的棉娘那么好拿捏了。
阮氏也顿时沉下了脸,“你也知道她会骂人,她不讲情面,你让我去?她就不骂我了?我与她本不是亲生的血缘关系,我早就与你爹说过了,她只是我养女,我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与她断亲的,她会给我脸?你要脸面,我不要的?”
说完,再也不理张成凤了。
张成凤一气之下,去了后院,找她爹张屠户说阮氏的坏话去了。
就在这时候,徐娇娇过来买肉。
“婶子,还有肉不?”
“最后两块了,你看中不中?”
徐娇娇大气道,“都要了,婶子。”
“好咧,最后剩下的,我给你便宜一些……”阮氏知道这徐娇娇与自家棉娘相好,几乎是半卖半送。
给她称好,包上了。
再一手交钱一手交猪肉的,眼见左右无人,徐娇娇悄然给阮氏递了一张银票。
十两一张的,正是棉娘交给她的。
银票好藏起来一些。
缝在常穿的衣裳里,轻省,别人又看不出来。
“棉娘孝敬您的,让您不要声张,偷偷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阮氏听完,泪眼一阵模糊。
刚才张成凤回来说,棉娘卖了山参一百两,现在棉娘不主动给她送银子过来了。
还怕人误会,让徐娇娇过来送。
她没有白养这个女儿。
真好。
“你拿回去,和棉娘说,我不要,我这段时间以来卖猪肉,手里攒了一些余钱,不像以前那样分文没有了。”
张屠户手里还有银子藏着,她天天吊着他,他求着她照顾,有时候也会手软,给她拿上一两半两出来的。
她打算都积攒起来。
到时候,如果真像张成凤所说的那样,盛家落了难,棉娘无处可去的话,她也能有收留棉娘的胆气。
徐娇娇会心一笑。
这对母女都心里想着对方呢。
“棉娘这回卖山参卖了一百两呢,给我都买了两匹布,您就拿着吧,这是她孝敬您的。她还跟我说了,让你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了,以身体为重。”
第53章
推脱大法
“我省得的。”阮氏无奈,只得收了。
这回是真想哭了。
以前哭都是做戏一多半,情况所需。
这次真的眼眶红了,人间多苦难,可是有棉娘这个女儿,吃过的苦,仿佛都值得了。
徐娇娇拎着肉要走,阮氏把剩下的猪肝,猪下水什么的,统统地全部送给她了。
“你们家里学徒镖师多,壮小伙子们啥都能吃,都拿回去……”
甚至,阮氏还把自家留的一块准备给张成龙吃的五花肉,也给了徐娇娇拎走了。
徐娇娇明白这是给谁的,也不客套,都拎着走了。
阮氏收拾一番。
把铺子门都关好了,回屋。
老远地就听到张屠户与张成凤两人的声音,在骂阮氏与棉娘。
阮氏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没听见。
他们父女俩翻不起大风浪。
张屠户躺在床上,想动弹,还要拄拐杖,只剩下一张嘴能骂人了。
阮氏在外面说道,“成凤,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爹天天说你孝顺,你帮你爹洗个澡,把床铺褥子换下来,洗一下吧!”
张成凤一听,立马从屋里出来了。
也不与张屠户蛐蛐阮氏的坏话了。
出来,跳脚道,“你怎么不洗?你在家里做什么的?怎么不好好伺候我爹?”
阮氏愕然,“你不在家里,都是我伺候你爹啊!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伺候一下你爹,你难道不愿意吗?你爹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你难道不该尽尽孝道吗?”
她的声音可不小。
屋内的人原本还在骂阮氏与棉娘的,听到这里,也不吭声了。
仿佛被提醒了。
在等张成凤的回答。
张成凤骑在驴上,不知道如何办是好。
她刚才是忍无可忍,与张屠户说棉娘与阮氏的坏话,才与张屠户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她其实已经憋坏了。
她无法想像张屠户到底多脏,才会有那么大的气味。
让她去洗澡?换褥子?
她怕自己再靠近点就要吐了。
“我下次再来帮爹洗吧,今天婆婆说了,家里还有事情,让我早点回去的。”
推脱大法。
也不直接拒绝。
阮氏哦了一声,“那行吧,听说那宋婆子不好相与,你既然有事你就走吧,你爹想你的紧,你没事还是要多回来看看,不要像是棉娘那个白眼狼的……棉娘我是没有把她教好,成凤,你是我与你爹从小好好教养大的,你可不能学棉娘那个白眼狼啊。”
张成凤挺胸,“我必然不会跟她一样的。”
阮氏心里嘲笑,这两父女的感情,真不经敲打,她这才一句话呢,她们这脆弱的父女感情就呈现出来了。
你们继续在一起骂棉娘啊!一起骂人啊!
嘴里仍旧笑眯眯道,“还是成凤会体贴人,那就慢走不送了哈。”
张成凤见阮氏两手空空。
她愣了愣,上次她回门的时候,阮氏追着她十几米,都要给她拎上她最爱吃的猪下水的……
今天,怎么丝毫没有表示了?
她往外迈了两步,咳嗽一声。
阮氏也只当没有听见。
张成凤便问,“娘,我要回去了,今天可有没卖完的猪下水,给我带些回去吃,我向来爱吃这个……”
阮氏哦了一声,“这,你回来迟了,我今天都卖光了,没有了。”
张成凤不信,“我刚才在外面与你说话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大圈的吗?”
阮氏道,“徐家来买猪肉,猪肉不够,我将自家打算留给你弟弟吃的那一块都卖给徐家了,徐家人口多,还说不够,就把猪下水也买了去。”
张成凤今天本来就是被婆婆赶回娘家,来打点秋风的。
这才是她的正事儿。
没想到遇上了棉娘卖山参,多八卦多想了那么一会儿,
反而将大事给搞黄了。
她不由地大起了声音,“阮氏,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爹现在躺床上了,你就开始这样对我了是吗?明知道我回娘家了,明知道我爱吃这玩意儿,你就偏偏把它卖了是吗?”
阮氏细声道,“成凤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给你爹看病治腿,天天要吃药的,银钱本就不多了,我只能每天想尽办法,多挣点就多挣点,你还有亲弟弟要读书,你爹的腿要治……”
张成凤不服,“那点猪下水本就不值钱,能卖多少银钱?我又不是让你把好肉给我带回娘家去,我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宋家穷得要死,我每天粗茶淡饭,都吃不饱……”
她故意卖惨,也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要按她以前的性子,阮氏要是不听她的话,她抡起拳头就要揍她了。
现在担心,揍伤了她,怕张家真就日子瘫了,转不动了。
谁知道阮氏又道,“你在宋家只是粗茶淡饭的苦,你想想你爹,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一双腿都废了,他更难过。大夫说了,他的腿现在有银子治的话,还有可能会恢复得好一些,要是不治的话,以后可能会更坏死。我想着你爹给你偷偷陪嫁的银子有二三十两吧,你能不能先借点出来,给你爹治了腿再说,等你爹腿好了,以后我们挣了再还给你……”
张成凤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的陪嫁早被宋婆子没收了,哪里还有银钱在?”
她偷偷去问过古郎中,古郎中说她的爹怕是没得救了。
要不,瘫在床上不动。
要不,就用拐杖下地走走,或者坐轮椅什么的。
腿骨头都变形了,不可能养得回来。
让她把陪嫁银子拿出来,不是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水花都不会冒一个。
她将来在宋家咋活?
娘家现在是靠不上了,还想找她要银子去治病,以后这娘家不能回了……
“成凤,镇后的包子铺的大娘经常来我们肉铺里买肉,她和我说过,你隔三岔五都去她家买肉包子吃,你手里定然有钱藏起来了,没交给宋婆子,我与你爹都知晓,你这么聪明,定然不会叫一个婆子拿捏住了!”阮氏揭发她。
张成凤脸上挂不住,“我没有,我就剩下几两碎银子,偶尔买点包子吃,要不然,我在宋家会饿死的。你这个后娘好毒的心思,故意想讹诈我的钱……”
第54章
我替你不值啊!
“你怎么说话呢?是给你爹治腿,叫讹诈你的钱吗?”
“棉娘卖山参卖了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找她要?还是她害得我爹呢?”
“我与她断绝了来往,还是上次因为你非要带着你爹去找她扯皮,皮没扯好,反而害得我们母女俩情分丢了。她是个白眼狼,不是你爹亲生的,你张成凤可是你爹亲生的,你可不能白眼狼啊!”阮氏拿话堵她。
张成凤说不过阮氏,猪下水也拿不到了,一摔门,气呼呼地走了。
阮氏故意端了一杯茶水,进屋给张屠户。
“你也听到了,成凤是你的亲闺女,她现在待你如何?连床铺褥子澡都不愿意帮你洗,她小时候没了娘,都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腿残了,没钱治,她还怪我们不给她留猪下水,手里有银钱天天去买肉包子吃,镇尾与我们这里有多远的路?都不过来看你一眼的……当家的啊!我替你不值啊!我们都没有养个好闺女啊!”
一番感慨。
张屠户眼神灰暗。
从床铺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来。
“我这里,还有二十两银子,你拿去找郎中,再给我开些药,让我尽快好起来,我还想站起来,我的腿还能治……”
“好咧,当家的。”阮氏伸手接过。
***
再说张成凤没从娘家拿回半点东西,为了怕宋婆子骂她,她又绕了一段路,去了隔壁镇上,买了一点猪下水。
拎回去了。
回去得晚了,宋婆子照样把她骂了一顿。
张成凤是一肚子的火气。
“我爹都这样了,躺在床上不能动,我在娘家呆得久一些,又怎么了?要不,宋家借点银子,先给我爹治病,等我爹以后好起来了再还给我们宋家?”
这下,宋婆子如同烧了屁股的猴子。
“你想得美呢!我们宋家还有银子去打那个水漂?腿断都断了,哪还能治好的?治好了也不能干重活,有什么用?废那劲儿!还有呢,你公爹也瘫在床上多年了,没钱治,自家人都没有余钱治病,还借给你们张家?你想都别想……”
这话让张成凤更是心情不佳。
“你不借就不借,怎么这样说话?你不借,你把我的嫁妆还给我,我拿回去给我爹治腿去……”
“你的嫁妆?你什么嫁妆?那些不值钱的烂玩意儿,你好意思张嘴。你在我们宋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几个月了,肚子里半点动静也没有,全是白吃了,你那猪一样的食量,都快把我们宋家吃穷了,你还提嫁妆!”
张成凤目光喷火,恨不得把宋婆子给撕了。
吵得一番鸡飞狗跳的。
宋兴宁出来劝架都劝不住了。
张成凤现在已经不是新媳妇了,也不怕宋家去退货了。
实在是两头都不如意,娘家破落了,宋家更破落。
相公还一直不碰她,避她如蛇蝎。
***
桃花村,盛家。
大稻场上,来习武的人多,看热闹的人也更多。
大桃花树下面,老老少少坐一堆,看热闹,讲闲话,家长里短,八卦热闹得很。
盛二妹也在,今天归二房当值,她们大房人闲着,就出来乘凉了。
祝氏带着童霜在妇幼群里聊天。
盛大婶子坐中老年妇女堆里八卦。
就盛二妹一个年轻未出嫁的姑娘,无所事事地坐在人群当中,拿着一把瓜子在嗑。
瓜子皮飞得到处都是。
童霜馋了,朝盛二妹道,“二姑,霜霜也想吃瓜子。”
盛二妹骂骂咧咧,“吃吃吃,你整天就盯着我一点吃的,你要不要把我的骨头肉拆了给你吃!你个好吃佬,我买点瓜子嗑嗑,我容易吗?”
嘴里骂着,手就往自个儿兜里掏。
掏出了满满一大把。
小童霜伸双手去接,接不下,盛二妹又装她小口袋里了。
“谢谢二姑。”小童霜欢喜地道谢。
童霜边上有几个村里的娃儿们,见了,也眼馋。
也学童霜道,“二姑,我们也想吃瓜子。”
盛二妹这回将口袋一捂紧,二话不说,坐远了一些。
“都去一边上去,谁是你们二姑,别给我套近乎!要吃瓜子,自己回家去拿去。”
众人见了都失笑。
盛二妹这张嘴不饶人,见谁不爽,都要怼两句。
自家侄子侄女,她平时想骂就骂,爱指挥就指挥,可是几个孩子还是蛮喜欢她,因为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上次棉娘给童学童霜买了两串糖葫芦,她回头自己一反省,她赶集,都没有给两小家伙送东西,三房的人都送了,她这个当二姑的,岂能落后?
就补了一匹布给祝氏了。
给两小家伙做衣裳的。
也迟迟不见祝氏做,她猜想,可能是没了。
想一想,又觉得怄气。
“二妹,你婚事将近了,你怎么不在屋里绣嫁衣?针线女红可学好了?”有人开始八卦她。
音霜奶声奶气道,“我二姑不会绣花。”
盛二妹没好气道,“嗑瓜子都堵不上你的嘴。”小小年纪,就光会拆她的台。
童霜又咯咯直笑,“我二姑会认字,会算账呢!”
这下,盛二妹满意了一些。
瓜子没有白给。
“那是,我未婚夫是做小生意的,将来帮他算算账,看看账本什么的,夫唱妇随嘛。”
这下,又有人好奇了。
“二妹,你又没有上过学堂,你怎么会算账?”
盛二妹嘴里吐着瓜子皮,“我会算账算什么?我们童霜都会认字,写她自己的名字了呢,我们家二嫂是个女教书先生,学问本事可厉害了,不比那镇上学堂的夫子差呢……”
“咦?”这个话题,引起了村民们的高度兴趣。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林微月来。
“那个话很少的林氏吗?据说她是大家闺秀来着呢!”
“我们都没有见过几面,人长得特别瘦,也不见她出来与我们唠唠嗑……”
“她天天教你们认字吗?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家几个小的?”
“对,反正,一个人也是教,两个人也是教的……”
盛二妹可不敢把话说满,“我二嫂脸皮薄,不喜与外人打交道,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
“我们绝不烦她,就是你们家上课的时候,我们送孩子过来,跟着识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成,我们家可以出几个鸡蛋……”
第55章
去山寨里当玩物……
乡亲们知道盛家是好人。
免费教武术都不收钱。
这教孩子们读书,定然也不会收的。
送去学堂里太贵了,送不起,连童霜这么小的孩子都会读书认字了,她们也眼馋啊!
盛大婶子耳朵听到这里来,“这个,我一会儿问问老二媳妇,大家伙儿别作太大指望呢,她不愿意你们也莫怪……”
“好咧!我们省得,多谢多谢。”
正说着,远远就见棉娘与盛三妹回来了。
大家伙儿见了,话题又扯到棉娘身上去了。
“你们盛家娶的这个老三媳妇,可是咱们桃花村的福星啊!这次多亏她在山里遇上了熊瞎子,据说,把熊瞎子卖了好几十两呢,熊皮,熊掌都值不少钱……”
“对,我听说,这次但凡参加了猎熊的男人,都能分到银钱……”
“据说你们家老三媳妇会治病?是真的吗?这次就是去山里采药遇上的熊瞎子……”
“她还有一只灵性极高的猫,叫啥来着的?”
“叼蝉???”
“对对对,就是叼蝉,我男人说了,这只猫非常厉害,就靠它,把熊瞎子轻易地制伏了!”
“我说最近怎么家里的老鼠都不见了,以前好多老鼠的,现在都不见了,原来是咱们桃花村里来了一只灵性的猫啊!”
……
一人一嘴,八卦之火,就不曾熄过。
越聊越嗨。
桃花村里人,就靠这时候互相交流情报了。
棉娘远远地就能听到一些,与盛三妹会心一笑,进屋去了。
给叼蝉带了好吃的。
喂猫崽去。
……
厨房里。
盛二婶与林氏在做饭。
林氏帮不上什么大忙,她的厨艺……不,她没有厨艺。
她就只是帮忙放些柴火到灶膛里。
保持灶膛里的火不灭。
可是,有时候,炒菜需要大火,煮汤需要小火,她还是把握不来。
搞得手忙脚乱,脸上都是一脸的锅灰。
盛二婶耐心地教她,“老二媳妇,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我不需要你烧火,你要不去外面歇着?或者去书房里看看书?”
林氏抹一把脸上的锅灰,执拗道,“不,娘,我学着,以后您年纪大了,就换我来做饭。”
这一句话,放在以前,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现在,她能感受到盛二婶的善意,以及全盛家人的认同了,她好些话也能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盛二婶鼻子一酸。
“老二媳妇,你有这份心,我就心里高兴了。”
也不知道是林氏烧火,烟太大,熏着她了,还是怎么地。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面淌。
“老二媳妇,我以前那样对你,我,我对不起你。我这个婆婆的得不好,让你见笑话了。”
林氏递了一块帕子,给婆婆,擦眼泪。
腼腆道,“我,这个媳妇也没有当好……”
婆媳两人在烟熏火燎当中,相视一笑。
盛二婶把眼泪擦干净,“我以前犯病了,辱骂你,还差点掐死你,我都给你道歉!你不记前仇,还愿意教我念经,帮我治病,你是个好媳妇,是我们家二郎的福气……”
“娘,休得这样说,您犯病了,是身不由己。您也是苦命人,我也是苦命人,我们一家也是被强盗杀了,我也是目睹家人被杀,感觉没有根了,心里没有了生机,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之前过得太消极了。”
林微月感慨。
是盛家人救了她,盛二郎他们打猎归来,刚好遇上强盗杀光了她的爹娘,要把她抢走,去山寨里当玩物……
当时,她的心都是蒙的。
被救之后,她举目无亲,无家无室,盛二郎对她一见倾心,要求娶她,她无处可去,单身年轻女子去哪里都没法生活。
于是,她就答应了。
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
只是形势所迫。
后面,丫环被盛二婶给卖了,她以为是盛家人容不下一个多吃饭的人,实际是她误会了,是她的丫环受不了乡下的穷苦,想另攀高枝,去别家过好日子,自请发卖。
……
“老二媳妇,你是哪里人?父母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可还有其他的亲戚能走动的?兄弟姐妹什么的?你要是想寻娘家人,待我们二郎有空了,我让他陪你回去走动走动……”盛二婶道。
这些,她以前都没有问过。
就算问过,林氏也不说,也不吭声。
所以,她还都不知情。
只知道她父母双亡,被强盗所杀。
林氏黯然,“没有兄弟姐妹,我是父母独女,我爹以前是翰林院的翰林编修,与我娘成亲迟,只有我一个,我爹告老还乡,准备回他的祖籍徐州去安享晚年,结果运气不好,在路上遇上强盗了……”
“徐州有本家亲戚吗?”
“有一些,但我都未曾见过面,我爹也是少时就离家,具体还有什么亲戚,他都不知晓。所以,我也不打算回徐州了,没有必要。”
她爹在翰林当编修的时候,得罪了人,在京城待不了,才想到回徐州避祸养老的。
这些,她不能与盛二婶一个乡下村妇说。
说了无用,还徒增她担忧罢了。
她连盛二郎都没有说过。
她爹娘一死,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孤女罢了,谁也不会认得她。
盛二婶拉住林氏的手,“老二媳妇,那你以后就在我们盛家好好生活,我们盛家会对你好的,你爹娘不在了,我们就是你的亲爹娘。你早点养好身体,早点给我们生个孙儿孙女的……”
林氏尴尬住了。
“好的,娘。”
只能答应。
还好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二婶,二嫂,我们卖草药回来啦!今天我们又买了好吃的!有肉,有蛋,有糖,还给叼蝉买了鸡肉呢……”
是盛二妹快活的声音。
林氏赶紧迎了出去,“好的,给我吧,我会给叼蝉煮肉,什么也不放,我知道的。”
听到有吃的,屋顶尖尖上,就有小家伙冒头了。
正鬼鬼祟祟地朝厨房里瞧呢。
盛二婶喃喃道,“三房的两个孩子以前都没有这么活泼的,总感觉像是孤儿一般孤单,现在都变了呢,一切都开始变好了呢,咱们盛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老四一定会回来的,大郎,三郎也会回来……”
第56章
厚比城墙
舒心的长叹一声。
日子真好啊!
***
棉娘挖到山参的事情,没有宣扬开。
只对盛老爷子说了,还有三妹五郎知道。
这东西贵重,怕家里人知晓了,动了心思,平时女人家挣钱,几两都算多的了,自己留着花用,盛家规矩在这里,女人自己赚的钱,不纳入公中。
可是如果是大几十两银子,上百两的银子,让人知道了,多少会眼红。
交不交公中,都让人惦记。
盛家男人挣了多少银子,也不与媳妇们说的,都是盛老爷子手里保管。
只要管家里人吃喝充足,衣食无忧就行了。
棉娘只与盛老爷子说了,盛老爷子只说了一句好,让她自己收着。
棉娘还问要不要上交一些给公中?
盛老爷子说不用,家里不差这点。
棉娘点头,收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又很丰盛,棉娘带回来的五花肉,炖了山芋,还做了一个猪肝瘦肉汤,还给孩子们炸了莲藕夹肉,香喷喷的,几个孩子们还没有上桌,就开始欢呼起来了。
盛家,盛三妹与盛五郎兄妹俩人也不过七八岁。
再小一辈的,盛童学与盛童霜更小了,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都爱吃这些。
吃饭的时候,盛老爷子说了一件喜事儿。
“村里正派人去县城里,把猎到的那头熊瞎子给卖了,卖了上百两银子……”
众人都停下吃饭。
意外地高兴。
“那简直是太好了!意外之财啊!”
盛老爷子又道,“里正说,这次参加猎熊的男人们,每个人发二两银子,当时一共去了三十多个吧,人人有份,还有咱们家回来报信的三妹,与发现熊瞎子的棉娘,以及帮上了大忙的叼蝉都有一份……”
顿时,盛五郎赶紧翘起手指头开始算数。
“咱们家猎熊,去了阿爷,二伯,二哥,三个男人,六两。三妹,三嫂,还有叼蝉三份,也是六两!咱们家能分十二两吗?”
盛老爷子点头。
盛童学一副没眼看的样子,“五叔,这些还用扒手指头才能算得清吗?”
盛五郎道,“你知道啥!这样才能表现出激动与高兴,你以为只是算数吗?”
众人都失笑。
“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三郎媳妇运气好啊!因祸得福,福荫了我们全村人,还有我们家肯定是拿最大头的。”
“但凡参加的人每人能分到二两银子呢,又没个受伤的,这跟天上掉钱没啥大区别。”
“可不是嘛!好些人家都没有吃的了,这可是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了。”
“我们家有了这笔银子,也能吃上好一段时间的……”
家里有进账有收入,怎么说都是高兴的事情。
正所谓,手里有粮,有钱,心里不慌。
祝氏低头给童霜喂饭,藏住了她眼底的羡慕之色。
可惜了,她娘家祝家不在桃花村里,轮不上这等好事儿。
要不然,当时把她娘家兄弟两人都叫上的话,也是啥都不干,就能分到四两银子。
男丁好啊!
这种事情,就体现出来了。
进山打猎,都只要男的,妇女不带。
她娘家两个兄弟,以后要是争气,她爹娘也有好日子过,她也有好日子过……
下次,遇上这等好事,她一定偷偷回去报信,把她娘家两个兄弟叫上。
盛家这几次连续进账收入,先是棉娘发现了棉麻地,卖了不少的银子,上次又去赶集,回来就吃好的喝好的,肯定也进账不少。
这回又是坐在屋里,天上掉钱下来。
一掉十几两的……
要是能给她分一星半点的就好了。
……
后面,盛老爷子问棉娘,“这回的收入,就全部入公中了,棉娘,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棉娘二话不说,“没有。入公中吧!”
盛三妹也大气道,“阿爷,我的那一份也入公中。”
然后,又转头问棉娘,“三嫂,叼蝉的那份呢?”
其实叼蝉是猎熊瞎子的首功之人,之猫,桃花村的里正还算仗义,也给它算上了一分子。
换成别的人,一个畜生而已,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
棉娘道,“也交给公中吧,就当叼蝉交给咱们家的伙食费。只要它在咱们盛家的时候,就给它煮点吃的东西。”
叼蝉是野猫,不是家猫,神出鬼没,不是天天都在盛家待着的。
比如刚才吃完了水煮鸡肉之后,又不见了。
“行!”
盛老爷子一拍板,就这么定了。
他知道棉娘卖了山参有银钱,不缺这么几两银子的,所以当着大家的面,三房这收入这回归公中,让其他人看看。
省得她们暗地里眼红棉娘经常上山采药,卖银子。
棉娘作为新媳妇,嫁到盛家来,就给盛家带来好几笔收入了。
这是有目共睹的。
也是给棉娘表功的意思。
盛二妹趁机道,“阿爷,家里挣得银钱多,到时候我出嫁的时候,是不是给我嫁妆安排丰盛一点,让我嫁去赵家有排面一些……”
没等盛老爷子回答,盛大婶子感觉到了没脸。
训斥道,
“吃你的饭,就你脸皮厚,未出嫁的大姑娘,开口要嫁妆!”
盛二妹俏皮的吐个舌头,还朝盛老爷子挤眉弄眼的。
把盛老爷子惹笑了,吐出了两个字,“安排。”
盛二妹高兴地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家里临近婚嫁的就她一个人。
她一直有克夫的名声在,她想到时候嫁去赵家的时候,多点嫁妆牌面,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脸。
大家都乐了。
盛五郎一本正经问桌子对面的盛童学同鞋,“童学,你还记得我们夫子说过的,形容一个人脸皮特别厚的词叫啥来着?”
童学回,“厚比城墙。”
“对对对……”
盛二妹再蠢,也知道两小子在嘲笑她。
“你们俩,一会给我等着!”
盛五郎乐不可支,大家也都跟着乐了。
今天他们俩是月休,所以才在家里吃午饭。
平时,中午都在学堂里吃饭,或者盛家做好吃的,给他们派人送去学堂里。
以前,盛老爷子还经常说,吃不言,睡不语的。
后面棉娘嫁进来了,家里几个壮年汉子都被抓了壮丁,气氛太压抑也不好,也就不纠正了。
第57章
算赋
就这样吧。
刚吃完饭,突然,就听到桃花村中心那边传来了号哭声。
不止一个人哭。
隐约不断的,好多人在悲鸣。
盛家人听出了不对劲。
盛老爷子他们赶紧都过去看情况。
棉娘也觉得事出突然,眼皮直跳,肯定没有什么好事情。
她们也跟着过去看了。
“我的天啦!这让我们怎么活啊!天老爷啊!”
“今年怎么比去年征收得多这么多了?去年就已经很高了,我们家东借西凑才好不容易交齐了,今年可怎么办唷!”
“我们当家的被抓了壮丁,现在屋里就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哪里交得起啊!今年怎么三岁的孩子都要交算赋啊,我的天啊!活不起啊!”
“你们看到没有?男人抓了壮丁,怎么还要交人头税啊!他们是为朝廷打仗去了啊!不应该免征他们的税赋吗?”
哭得哭,嚎得嚎。
仿佛天都塌下来了。
“青天大老爷啊!求求你们,饶了我们这些苦命人吧!”
桃花村正中央空地上,有几个县里来的官兵捕快。
都身着官服,满脸不耐烦。
“我们也只是来下放通知的,不要为难我们,这告示也不是我们定的,都是朝廷定下来的规矩……”
“对,朝廷定下规矩,对事不对人,也不是你们桃花村特殊,咱们大元国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税赋不交是不可能的,朝廷也要周转开支。”
“你们别说了,筹银子吧,没有银子交的,交粮食也是可以的,反正不要让我们这些跑腿的为难,我们过几天再来收,到时候别闹得不好看。”
……
说完,他们把告示一贴,扬长而去。
桃花村的人,都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一片。
棉娘黯然无声。
前世也是如此,该来的都来了!
也是突然加重税赋,从三岁小儿到老人,都要交,一个家庭如果有十几口人,或者更多的,那真正是要交出一大笔的。
没有银钱交,官兵就会来你家直接搬东西,能搬走的全搬走。
要是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就会被抓去坐牢,当苦力。
桃花村刚刚猎到一头熊的喜悦,被冲没了。
盛家一共十三口人,加上被抓了的三个壮丁,一共按十六人算,人人都要交算赋,合计差不多二两银子了。
如果是没有田地的穷家小户,这几乎是要命的一笔支出。
特别是那种人穷,家里人又多的那种,根本没有什么银钱,粮食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所以,哭喊声一片。
后面的,棉娘也没有多看了。
她也不是女菩萨,不是救世主,帮不了这么多人。
后面,盛老爷子把村里正刚发给盛家的十二两银子的猎熊钱,全部交还给了里正,让他看情况接济特别困难的门户。
盛家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桃花村今年也多亏了猎到一头熊,压力会小许多。
其他村,会更惨。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内,其他村的人,哭声更高,唉声叹气,大家都聚合在一起,骂这天道不公,骂这狗日的世道……
怨声载道。
过了几天之后,官差来桃花村收税。
按人头点,村里正老叔,把每个人的税赋都补齐了。
村里老老少少,以及被抓走的人,大约有五六百人,一个也没有漏下。
官差们戴着绳索镣铐,以及大马车等都没有用上。
有些惊奇,还直夸桃花村的人上道,明事理,是大元国少有的清醒之人。
村里正苦笑。
那头熊白猎了!
***
鸡毛村。
真就是一片混乱,哭得哭,喊得喊。
祝母,还有一些村妇们,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们穷得饭都没有吃的,哪里有银钱交赋税?没有!真没有啊!青天大老爷啊!给我们老百姓一条活路啊!”
“就是,你们要赋税,我家的这个三岁的赔钱丫头,你们带走好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是卖了,还是扔了,我都不管了,你们就带走吧,没钱替她交赋税……”
那些壮年劳动力,男的,全部都躲入了山里。
剩下这些豁出去的妇孺,在村里打滚。
祝二狗,祝三狗他们早就上山去了。
上次抓壮丁也是,半夜里,他们俩都跑得贼快,没有被抓住。
就把祝老头子抓去了。
祝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还没有走到镇上,他就犯病了,浑身直抽抽,官府的人就把他放了。
……
鸡毛村的人,哭爹喊娘。
来收赋税的官兵们,这种把戏也见得多了。
“都少给爷们为难,朝廷下放的规矩,又不是到我们的腰包了,我们只是当差办事的,这税收不上来,就要归我们当差的拿银钱出来赔偿,我们也是没有法子!”
“道理我和你们讲清楚了,还逼逼赖赖就是妨碍我们办事,统统抓起来,坐牢充军……”
说完,也不手下留情。
扬起鞭子就抽,打得地上哭嚎撒泼的妇人们,惨叫声连连。
一般情况下,一顿打就消停下来了。
害怕了。
要是还有撒泼的,直接就用绳子套住脖子,像牵猪羊一样地套上,抓回去。
吓得众人更是心惊胆战。
老人小孩子们,哭得更大声了。
形容凄惨之极。
宋婆子站在人群里,十分地趾高气扬,此时的她,格外的不一样。
腰杆都是直的。
张成凤也与有荣焉的神情。
与左右的人道,“哎唷,我们宋家也穷啊!幸亏我相公是个秀才,不用交税赋,要不然,我们一家人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就享受到了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考秀才好啊!为家里省了好多税钱。”
“田赋徭役什么的都不用,还有人抢着请去当教书先生……”
“我们家那个小子,白送去学堂几年,童生都没有考一个回来的,不争气,能怎么办?”
“张成凤,你命好啊!嫁了一个秀才相公!”
“宋婆子命也好,生了这么一个秀才儿子!”
……
鸡毛村闹到最后,大部分人还是交了。
实在没得交的人,被揍了一顿,再用绳子套了脖子,被抓走了。
让家属几天之内拿着银子去赎人。
要不然,一律发卖。
男的充军,女的去教坊司当苦力。
第58章
把孩子杀了吃肉
村里人哭喊声一片。
张成凤在这一刻,感觉特别爽快,她嫁对人了!
她相公现在还只是一个秀才呢,就让她格外的自豪。
她吃的那些苦,在这一刻内,都淡化了。
她还能再熬一熬。
等她相公中了状元之后,那状元娘子,不知道该有何等的风光了。
想一想,就激动得不行。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她没有换错人,没有嫁错人!
以前是棉娘该享的福,这辈子,由她张成凤来享。
***
今天归棉娘她们三房做饭。
在中院做饭的时候,她隐约听到盛大嫂祝氏的哭声。
她好像是在盛老爷子的屋子里说了些什么话。
盛三妹出去偷听了一下。
回来与棉娘一顿嘀咕。
“……好像是大嫂的娘家出事了,她娘被官兵抓走了,她们家拿不出赋税银子去赎人,在求咱爷借点银子给祝家,交赋税……”
棉娘点头,“咱爷借了吗?”
“借了。咱爷还说了,祝家有两个儿子,都有手有脚的,还是要搞点正经的营生才好。别人家孤儿寡母没银钱交,情有可原,祝家一门三男丁,其中两个儿郎正是青壮年的时候,日子不该过成这样……”
盛三妹把盛老爷子的话,大差不差地转述了一回。
棉娘又点头。
老爷子说得没错。
然后,盛三妹又津津乐道,“我又跟着大嫂去了她们大房,我听见大婶子把大嫂骂了一顿,原来,大嫂是瞒着大婶子去找咱爷借的银子。大婶骂大嫂,说一看她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就知道她心里想啥,问她是不是去找咱爷借银子去了,骂她们祝家人整天好吃懒做,指着她一个出嫁的闺女,要东要西的,问她到底是盛家媳,还是祝家女,如果养不熟,就让她回娘家去,她代大哥休了她,让她与娘家人去过活去,不要祸害了我们盛家……”
小丫头把八卦转述得活灵活现。
棉娘已经想象出来,盛大婶骂祝氏。
而祝氏垂着头,老实巴交的样子,一声不响的情景了。
祝氏平时做事勤快,带两个孩子也认真,手脚还蛮麻利。
在盛家,人缘也挺好的。
就是盛家大婶子,三天两头骂她。
她也不还嘴。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不得这人的好坏。
过了两天,因为税赋的事情,让村民们元气大伤。
好多孩子们都上不起学堂了。
交不起学费了。
所以,镇上学堂没剩下几个孩子去上学了,加上镇上学堂的老夫子身体也不好,又请不起别的秀才夫子来任教了。
所以,学堂暂时休了学。
盛五郎,盛童学两个小家伙就没地方读书了。
去邻镇的话,还是太远了。
现在世道又不好,指不定放学下学的路上,就遇上了强盗山匪流民什么的,危险得很。
捉了那小孩子去卖钱,或者更凶残的,把孩子杀了吃肉都有可能。
于是,盛家人合计了一下。
不去学堂了。
就暂时在家里,让林氏教他们。
反正,林氏的学问好,教孩子们又耐心,又温和,讲课的水平不亚于学堂的夫子。
几个孩子们也愿意跟她学。
还省了交学费。
于是,家里的几个孩子的学业就交给了林氏。
之前是兼职教一下。
现在是全职教,林氏难得出了一趟门,让盛二郎陪她去镇上的书铺子里走了一趟。
买了一些常见的蒙学教材回来了。
认真地给孩子们备课。
还买了不少的纸墨笔砚等,这些费用,都是公中出。
村里还有其他孩子们也停了学,问盛老爷子能不能过来,到盛家旁听一下。
盛老爷子也征求了林氏的意见,她是夫子,她做主。
林氏同意了。
这个消息,一下子在桃花村里传遍了。
大家都听说盛家的媳妇是个女夫子,会教孩子们读书,还不要钱,于是,一窝蜂的想把孩子送到盛家来学习。
这样就很为难了,盛家不是学堂,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容纳这么多孩子。
还有,林氏只有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
还是棉娘多嘴了一句,说每三天开一次大课堂,所有人都可以来旁听。
不具体每个人都教,能旁听,能听懂多少算多少。
反正也不收学费。
只把精力重点放在自家孩子们身上。
棉娘这个意见很好,盛家就采用了这个方法。
也不用每三天什么的,就是天气好的时候,随机上课,和练武一样,敲一下村头的锣鼓,敲三下就是号召大家来习武,敲五下,就是让孩子们来上课。
这个法子,村里人都同意。也都很感激。
不用报名了,人人都可以来旁听。
其他村子里,还沉浸在算赋的后遗症里,桃花村的损失最小,都是因为猎到了那只熊的缘故。
闲暇感慨下来,都说是托盛三郎媳妇的福了。
穷苦老百姓,这个世道真不好活啊!
***
收赋税的事情,棉娘不放心阮氏。
悄悄去镇上,见了阮氏一面。
阮氏与她说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手里头有银子了,张屠户把他的藏银,给了我二十多两,交算赋,我们一家只有三口人,只交了几百个大钱,剩下的,一部分给他买了药,请了郎中,还没有花完呢。”
“你给我的那十两,我更是动都没有动。我还每天卖猪肉,手里有活便的钱,你不用担心我。”
棉娘点头,她看着阮氏,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阮氏又道,“张屠户现在想拿银子自救,让请各种郎中过来,我把附近的郎中都请遍了,郎中们都说没法治好了,药还在给他拿,都是拿得最便宜的那种,苦得要死,又吃不好病的……”
“你放心,只要他好不了,他就没法怎么样我,顶多就是骂几句,骂我又不掉块肉,他好不了,他就受我拿捏,我吃不了亏。”
棉娘点头。
“娘,您受苦了,一直没能体会到娘的苦,是棉娘以前想得不够周全。”
阮氏红着眼睛笑道,“棉娘已经够好了,是娘没本事,让你过得委屈巴巴的,你不恨娘就好了。”
母女两人通过上次的事情,心结都打开了。
第59章
梦魇之术
再见面说话,也都能推心置腹了。
“娘能养活我,已经不错了,棉娘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我现在在盛家过得挺好的。”
阮氏立马道,“成凤她一直说盛家快要不行了,她嘴里的话,好像挺灵验的,说盛三郎要被抓去当壮丁就被抓了,你在盛家小心些,要是以后盛家真的不行了,你回家来,娘杀猪卖猪肉养活你,到时候,你也不用担心张屠户了,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就是个废人,都由娘说了算……”
棉娘笑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阮氏居然把张成凤的话听进去了……
她是听劝的。
棉娘又想起前世来,阮氏最后过得很惨。
一方面是因为张屠户,另一方面是因为张成龙不成器。
现在张屠户不足为惧了,废了。
就剩下张成龙这个隐患了。
“娘,现在镇上学堂关了,成龙不读书了,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可别让他闲着,养成好吃懒做的坏习惯。他是男子汉,将来要顶门户的,娘您晚年就靠他了,一定要教养好。现在他爹废了,不能动了,家里的体力活,杀猪的手法,也该教教他,让他上手了,他反正也不是读书的料,这辈子都考不上秀才的,杀猪也是个手艺,做营生才是正途……”
张成龙现在年纪还小,还来得及矫正。
以前,她是对阮氏失望,想起前世,张成龙那般不成器,不想管他们。
现在阮氏与她打开了心结,只看在阮氏的份上,也得多少纠正一下张成龙。
阮氏得了棉娘的提醒。
“好,我会让他做事情的……”
棉娘道,“我们盛家的大房媳妇,也就是盛大郎媳妇的娘家里有两兄弟,从小溺爱惯了,现在青壮年了,一事无成,家里穷得饭都没有吃的,这回交赋税,那两兄弟自己跑山里躲起来,把他们家里的老娘给抓去坐大牢了,他们也不管,娘,你可千万不要把成龙教成那样。”
阮氏打了一个激灵。
“好,我省得。我就怕成龙出生时,体弱,干不了重活……”
“他正因为体弱,所以才要多干活锻炼身体。古话有云,娇儿不孝,娇狗子爬上灶,娘,溺爱并不是好事,是对您的不负责,更是对他的不负责,教不好儿子,人家不会同情你,只会说你阮氏无能,害了亲生的儿子。”
棉娘把话说得重些,她要警醒阮氏。
让她重视起来。
阮氏眼眶一红,“棉娘,我知晓了。”
母女两人没说多的,棉娘就离开了,没让人发现。
棉娘又去了一趟徐氏镖行里。
一切都安好。
棉娘问徐娇娇,“你爹他们有消息回来了吗?”
徐娇娇回道,“刚收到我爹他们的平安信,说一切都好,都快到青水县了,路上还接了别的活计呢,到了青水县,交了货,再买些东西,就能回家了。”
棉娘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两人又说起赋税的事情。
徐氏镖行的人也不少,交了不少的赋税。
徐娇娇叹气,“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以前都是七岁小孩子才开始交,今年三岁都开始交了,我小侄子小侄女都开始交了……”
棉娘也是无语。
国家大事,她们这些妇孺也不懂。
也不敢妄加非议。
只能说,这样下去,再叠加年成越来越不好,民不聊生,世道怕是要大乱了。
“棉娘,你说你这错嫁了,要是嫁到宋家,宋家是秀才功名,不用交各种赋税呢,好多人羡慕他家……”
徐娇娇也是听她娘回来说的,说那宋婆子逢人便说一回。
棉娘笑笑。
“我嫁到盛家也挺好,赋税也交得起,有吃有喝,比外面光强多了。”
徐娇娇还是满脸惆怅。
替棉娘不服。
秀才功名,在这乱世里,多好啊。
不用被抓壮丁,也免赋税,不交人头税,田税也不用交,田里收多少粮食,就能得多少粮食。
棉娘与她不多说了。
说再多,她还是一样替棉娘觉得不值,还是觉得她相公不在,不和美。
棉娘回去的时候,刚好遇上了进镇的张成凤。
张成凤一脸鼻孔朝天,耀武扬威的样子。
看棉娘都是竖起眼睛看的,
“棉娘,你们盛家这次交了不少的赋税银子吧!人口那么多,还有抓壮丁的人也算在内,怕是二两银子少不了吧?”
“啧啧啧,不像我们家啊,一文不用交,那官兵来了,对我相公说话,那都得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
棉娘微笑,“有劳成凤姐姐关心了,成凤姐姐命好,嫁得好,旁人也羡慕不来。”
张成凤听出了棉娘话里的漫不经心。
有些怒了,“嘴还怪硬的呢!你以为盛家是个什么金窝子吗?有你苦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棉娘道,“若是成凤姐姐没有别的话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站住!”
张成凤一声喝道。
棉娘静静地看向她。
张成凤神神秘秘道,“棉娘,我跟你说,我有梦焉之术,灵得很,我算得准你们盛家将要遭大难,你拿银子来给我,我跟你说,你们盛家的难何时来,因为何事,我能让你们避祸……”
棉娘心头一动。
若是前世盛家的事情,最了解的非张成凤莫属。
她前世一门心思都扑在宋家家里,整天忙着给宋家挣银子,养活宋家人,不停地做活计,对于盛家的传闻,只是事后听人说了一些。
“你要多少银子?我没有多少……”
张成凤道,“你上次卖山参都卖了一百两,我都听见了。我不要你多的,你给我八十两银子,我把关于盛家的梦魇之术告诉你们,让你们怎么提前避祸,还有,你把我爹害得断了腿的事情,我也不与你计较了。”
棉娘斩钉截铁,“没有。”
“我都听见了!什么没有?你卖了一百两,你只用花八十两买你们盛家一家老少的平安,不好吗?”
棉娘道,“我都上交给老爷子了。”
“那你回去与盛老爷子说,让他拿银子也可以。还有,他愿意交好我们宋家的话,我们相公是秀才功名,以后还可以照顾照顾你们盛家……你要知道,官老爷见了我相公,那可都得好好说话来着。”张成凤不死心。
第60章
全是算计
棉娘白了她一眼,悄然在她的耳旁道,“你是不是想说,桃花村里将来会有强盗屠村,把盛家男人都杀光了,让盛家搬出桃花村吗?”
张成凤浑身一怔!
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棉娘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
张成凤瞠目结舌。
***
与张成凤分别之后,棉娘仔细回想了前世的事情。
想不起来清晰的脉络。
只知道个大概。
她得找个机会与盛老爷子说说才行。
让盛家搬出桃花村。
但她直觉,盛老爷子不会同意。
因为盛家在桃花村住了多年了,是盛家人的老家,故土难离。还有就是,马上要收粮食了,盛家的田地多,让他们放弃收粮食,出去避祸,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盛老爷子如果知道桃花村要遭劫,他可能也不会出去避祸,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们盛家是有余钱出去避祸,而其它村民们估计是死也只能死在本村里,出去没法子活。
盛老爷子有可能不会放着让村民们等死。
而她去报官呢?
没有发生的事情,如何去报官?官府也不会相信。
更不可能派人长驻在桃花村,因为她也不知道哪天会遭劫……
所以,她心头还没有好的主意。
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应该还没有到这个时间点上来……
至少要等收了粮食。
棉娘心思重重,还没到家,就感觉到不太对劲。
村里的人在村头聚在一起,偷偷议论着什么。
“果然是个克夫的,又死了一个……”
“那赵家上门来找了盛家退聘礼呢,说他们儿子在外面死于非命,是二妹克的……”
“啧啧啧,这哪能怪二妹头上呢!他们赵家不是个东西,就是想寻个由头来索要聘礼吧?”
“二妹的嫁妆都准备好了,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呢。”
……
棉娘心里一沉,加快脚步,向家里走。
果然,看到盛家门口,围了好多人。
都朝里面张望。
她进去之后,就听到中院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退聘礼,退东西,退钱!一根草都给我们退还回来!”
“我们家的儿子真是倒霉,怎么定了你们家的丫头,八字太硬,克夫,我们之前还不相信,现在好了,一下子就将我们儿子克死了,我们儿子好好生生的,才二十岁,不明不白地就被克死了。”
“我的天啦!这叫我们老两口怎么活啊!”
一对身穿布衣,乡下短衫打扮的中年夫妻。
一句接一句不停的骂。
女的满脸黄褐斑,吊梢眼,全是算计。
说起话来,唾沫直飞。
男的气势汹汹,嗓门吼的老大。
生怕盛家人不愿意退聘礼。
这个时候,盛老爷子他们不在,下田去劳作了。
只有盛大婶子在与他们对骂。
“你们俩老货给老娘好好说话,你们家儿子自己死在外头了,是个短命鬼,还怪我们二妹头上,你们要是再诬陷我们家二妹的名声,还想退聘礼,门都没有。”
“不要脸的老东西,一把年纪了,缺大德,乱说话小心死了以后拔舌头。”
“你们自己缺老德,儿子死外面了,怪我们二妹头上,要不要脸!你怪我们二妹克夫,我还要说你们儿子八字太弱,故意想害我们二妹呢!”
然后,棉娘就听到盛二妹在屋里呜呜呜的哭声。
祝氏抱着女儿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二房的盛二婶在劝盛大婶,林氏在旁边管着几个孩子们。
因为盛五郎此时已经摩拳擦掌,想冲上去打人了。
“三嫂,让我去,污我二姐名声,看我不打死他个狗东西!让他们敢来我们盛家撒野!”
童学也紧紧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三妹已经悄悄摸了一根木棍在手里。
要是这一棍子下去,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了。
闹成了这般。
棉娘走进去,和气道,“既然两家是亲戚,都少说两句,有什么话,咱们进屋好好说,省得让外人听了看笑话。”
众人见了棉娘,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安静下来。
林氏终于插上话了,“对,有什么事情进屋喝口水再说。没什么事说不清,老爷子他们也马上回来了。”
她已经让二郎去叫盛家管事的老爷子去了。
盛大婶一扭头进屋去了。
棉娘客气的把赵家人请了进去。
赵家两口子也骂累了,他们进了屋。
棉娘给他们上了茶,让他们都歇歇,喝口水再说话。
盛家男人不在,盛大婶是可以当家作主的,可是她气糊涂了。
平时,做事蛮有主见,也是面面俱到的人,现在别人辱骂她的女儿,便破了功。
气得找不到北了。
一通回骂,反而让外人都听到了,见了笑话。
棉娘这么一说,她就想到了关键之处,所以才先收了骂,进了屋。
气哼哼地往那里一坐。
恨得牙根子都痒。
棉娘来调节,她细声问赵家人。
“听闻赵家大郎是个很出色的人,怎么着就不在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两家到底是亲家,也有权力关心一二,大郎是怎么去的?”
赵父是个中年男人,又黑又高,弯腰驮背的。
他红着眼睛,开口道,“大郎是在县城五湖布行里当伙计,我们大郎脑子灵活,能说会道,深受他们掌柜的看重,月钱都与别人不一样,比别人要多出几个钱的。”
那赵母抽空指控道,“我儿好前途,再磨几年,说不定那掌柜的就把位置都传给他了,可惜,被你们家二妹给克死了。”
“你再说我们二妹克死赵大郎,你小心我撕烂了你的臭嘴!你们自家儿子是个短命鬼,想赖到我们二妹头上,想都别想……”盛大婶子怒火直冒。
棉娘朝她使个眼色。
盛大婶子消停了。
棉娘鼓励赵父道,“您继续说。”
赵父眼眶红红,“五湖布行有规定,晚上在布庄里值夜的人可以额外得一笔银钱,算是值班收入。我们大郎为了多赚些钱娶你们盛家的姑娘,每天晚上都睡在布庄里,就在前几天,布庄里来了几个亡命之徒,要抢布,我们大郎不敌,被乱刀给砍死了!”
第61章
克夫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呜呜呜地哭起来。
屋里众人也都听着,惊愕的样子。
棉娘安慰道,“亲家叔,您节哀,这确实是太不幸了。那你们去县城里看过究竟没有?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大郎的尸首带回来了没有?可有仵作去检验过死因?”
这下,赵家夫妻两人有些眼神躲闪。
“自然是去看过了,掌柜的给我们大郎赔了一点安葬费,大郎死得惨,我们能不去见他最后一面?”赵母开始说话了。
棉娘又道,“大郎的尸首何在?具体是哪天被行凶的?报了官府衙门吗?那行凶之人,可否抓到了?”
这下,赵母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理直气壮道,“尸首没带回来,人家不让带,反正是被砍死了,官府也报了,官差说,尸首要留在县城里破案,到时候案子破了再让我们去领……”
就在这时候,棉娘的声音突然一沉。
没了之前的和气。
语调缓慢但清晰,“那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家大郎现在尸骨未寒,冤曲未解,你们身为父母,不在县城里为他奔波或等待消息,就回来,立刻到我们盛家来要回聘礼了?”
赵家夫妻有些心虚。
但话语上不认输。
“这有何不可?我们总是呆在县城里,吃喝住都要花钱,我们都是乡下人,哪里呆得起?布庄的掌柜让我们先回来,说官府自会替死去的大郎作主,我们自然就回来了,还能怎么着?我们都是贫苦百姓,还能与县城的官府叫板不成吗?”
“至于你们盛家,两家亲事不在了,来找你们要回聘礼,难道不应该吗?”
……
棉娘又沉声问,“大郎在布庄里出的事情,布庄给了你们多少银子的赔偿费用?”
“你管这么多作甚?给多少银子,都与你们盛家没有半点关系。”赵家夫妻紧张起来。
盛大婶子一冷静下来,也找到了苗头。
她开口道,“这真正是领养的儿啊!不心疼啊!布庄给你们点银子,你们就不管大郎的死活,回家来了,连尸首都不要了,你们这领养的父子母子感情当真薄弱,是不是大郎这一死,刚好给你们赚了一大笔银子,正合你们意啊!”
赵家夫妻仿佛被人戳穿了心思一般。
跳脚起来。
赵母的声音尖厉,“你胡说什么呢?大郎是我们领养的没错,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是乡下贫苦人,一没权二没势的,能不听官府,不听城里人的话吗?你的意思,让我们老两口给大郎陪葬了,就是心疼他吗?说什么银子?我们养了大郎二十年了,他死了,人家赔点银子给我们,我们拿了,过分吗?再不济,我们也是大郎的父母!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依我说,千错万错,就不该定了你们家的丫头,定了之后,别人才和我们说,她克夫!我们那个后悔啊!”
……
又开始扯东扯西了。
一说到盛二妹,盛大婶子也开始护犊子了。
开始争吵不休。
好在,盛老爷子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盛老爷子是个爽快人,赵家人的要求也很简单,退聘礼。
当初下聘礼的人,是赵大郎自己来下的。
下了大约价值五两银子东西的聘礼,好在盛家人不差这点银钱,没有动用,打算将来,二妹出嫁的时候,全部给她陪嫁过去的。
没想到,赵家人来要。
盛老爷子二话不说,让盛大婶子把东西拿了出来。
这时候,盛二妹冲了出来,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看着,就怪让人心疼的。
棉娘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盛二妹拦着,不让退。
“这些东西,都是赵大郎自己买的,他说过的,没用赵家一文钱,不能退给他们!这都是大郎置办的……呜呜呜呜……”
盛老爷子让棉娘她们把二妹劝住了。
让赵家人清点了东西。
五两银子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对于乡下贫苦百姓来说,也是很可观的。赵家人点完很欢喜,就要带了东西走。
却听盛老爷子又道,“我听说你们污我们家二妹的名声,说她克夫,你们向她道歉了,这些东西就带走,若是不道歉,那就让赵大郎自己来退。”
赵大郎都死了,自然是不可能来退的。
赵家夫妻看在东西的份上,站在盛家的大门口,给盛二妹道了歉。
“对不住了,我们情急之下,听信了谣言,胡说八道,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今天是我们大郎不在了,亲事结不了,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还有好的姻缘的,大郎之死与你无关,是他自己福薄。”
这又让众人吃了一惊。
这赵家夫妻,为了钱物,当真是干脆利落的很,转弯迅速。
围观在盛家门口的村民们自然也听到了。
盛老爷子才放赵家夫妻拿着东西离开了。
盛二妹坐在院子里放声大哭。
乡亲们觉得二妹是真的可怜,各种议论纷纷地离开了。
再看热闹下去,就真不地道了。
盛家也关起门来,全部都心情不好。
盛老爷子抽着大旱烟,心情阴郁。
林氏带几个孩子们回书房里去读书了,可是发生了这事情,谁又能读得进去,只不过,管束孩子们,不让添乱罢了。
盛二妹哭,盛大婶子也跟着哭。
祝氏抱着女儿默默地去做家务活去了。
只有棉娘留下来,劝母女俩人。
这样的事情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来,只能说,“二妹,这姻缘的事情,真不怪你,你是个好姑娘,只是那赵大郎命不好,与你没有缘份。”
还能怎么说呢?
这效果并不好。
盛二妹一味哭。
边哭边说,“大郎与我说过,他是个孤儿,以前赵家夫妻成亲多年,未生子,就领养了他。领养他之后,赵家夫妻就生了儿子,大郎在赵家过得并不好,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做小货郎,赚银钱给他爹娘,到了年纪上,他爹娘也不提给他寻亲,让他成亲,人家像他这个年纪的,二十了,家里不给说亲的少……”
“大郎来我们村里跑货,看上了我,想与我定亲,他们家里也不同意,让他再多跑几年,等赚多点钱,让他弟弟成了亲,再让他成亲,大郎怕我等不了,就偷偷自己攒了聘礼,使了媒婆来提了亲……”
第62章
我们养你
“后面大郎去县城里当伙计,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他卖货得人赏识,介绍他去县城当伙计的,当伙计收入固定,银钱也比他到处跑货来得多,还不用风吹雨打的,他还能利用晚上收了工的时间去夜市里做小买卖赚钱,他说年底给他爹娘交十两银子之后,让他弟弟成了亲,就会娶我的……”
“呜呜呜,大郎怎么就死了呢!呜呜呜……”
棉娘算是听出来了。
二妹平时提赵大郎不多,谁要和她说起亲事,她就不好意思。
原来,对赵大郎已经用情很深了。
如果赵大郎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对她也很好,那么她们还真是一对佳偶。
盛大婶子听女儿这般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搂着盛二妹,直喊,“我的儿唷,我的儿唷!赵大郎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软绵,让人拿捏,他是老大,想成亲就成亲,何必要给赵家做牛做马的?不去县城当伙计,就在乡下当货郎,一样能养活人,就是赚得不多而已,他这样子,你与他成了亲,他将来也是个听父母的,受拿捏的,你有什么好日子过?死了好,死了好……”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气话。
是想宽慰盛二妹罢了。
突然,盛二妹来了一股狠气。
“不行,我要去看看他!赵家人不替他收尸,我替他去收!我也不图他的聘礼,我白替他去收,呜呜呜呜……”
边哭边往外面走。
让旁边的人,都跟着落泪。
二妹也太惨了些。
几个孩子们在中院听到了,也都趴在桌子上面,啪啪的掉眼泪。
盛老爷子捏着手里的烟杆,抽得更猛烈了。
盛二郎等人,哪怕是壮年汉子,也感觉到了哽咽,更多的是气愤。
赵家人太过分了。
盛大婶子抱着女儿不让她出门。
“你一个姑娘家去哪里收尸去?这外面的世道多乱啊!大郎好好生生的人出去,突然说没就没了,你要去哪里?”
盛二妹哭嚎,“娘,您让我去啊!我去给大郎收尸啊!大郎死得不明不白的,死了还要做孤魂野鬼吗?”
“你去了,人家更会说你克夫了,以后谁还敢要你啊!二妹!”盛大婶子也哭。
“克夫就克夫,了不起不嫁了,我有侄子,我还有兄弟,将来,阿爷,娘,你们不在了,我还有他们,他们会养我的……”
盛二妹发起狠来,算是豁出去了。
这时候,盛童学与盛五郎偷跑过来。
他们俩很肯定地道,“二姑放心,我们养你。”
“包我身上了,二姐,有我盛五郎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婆娘都不给她吃,先给我二姐吃……”
……
明明众人很好哭的,现在被这两小家伙又给逗笑了。
一时之间,又好哭又好笑。
最后,盛老爷子也不抽烟了。
他把烟枪重重往地上一搁,“这样吧,二郎,你陪你二妹进城一趟,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哪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的?强盗抢布庄,也不至于非要杀人的,大郎是个机灵的孩子,我们都见过,并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他不可能明知道打不过,还会强上的。退一万步来说,咱们没有能力,去给他上烛香,见最后一面,也是尽到咱们盛家的心意了。”
盛二郎早就等这句话了。
“好的,爷。”
盛二妹哭着朝盛老爷子跪拜,“阿爷,我替赵大郎谢谢你,阿爷,呜呜呜……”
盛老爷子交待,“这次以二郎的名义上县城,你藏着些跟他去,莫要叫人瞧见了,你是姑娘家,到底露不得面,于名声有碍。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尽自己的情义是一方面,自己还要好好活的。”
“好!我都听阿爷的。”
棉娘也暗中点头,不愧是老爷子想得周全。
又厚道。
这事情就说定了。
准备一下,晚上就要出发了。
宜早不宜迟,又不能大白天的走,让人看见了。
就等入夜,就走,赶夜路。
没想到的是,临出发之前,盛二妹突然来找棉娘了。
“三嫂,你能不能跟着我们去一趟县城?你会医术,你可以去看看大郎的死因,到底是怎么死的,应该可以从伤势上看出来一点迹象吧?我与二哥去了,我们都不懂医术,也不认识什么人,别人胡弄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我……”
盛二妹说着,怕棉娘为难,有些泄气。
“当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我就是觉得大郎这么死得不明不白的,心疼他,我还要背上克夫的罪名,我这心里有口气,咽不下去,指望赵家人,大郎就是白死了,他们原本对大郎就不好,人家给了银子,就是封了他们的嘴,我咽不下这口气……”
充满了不甘与迷茫,还带着特殊的执拗。
“我要是不去看看,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怕是无人送他最后一程了。”
……
盛二妹见棉娘不说话。
不再多说了。
苦笑一声,“是我打扰三嫂了,三嫂就当我没来过。”
起身就要走。
棉娘叫住她,“我去。只要阿爷同意,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盛二妹惊喜回头。
这下,盛五郎与盛三妹两个小家伙,有些不乐意了。
她们不想让三嫂离开,自从棉娘嫁入盛家以来,他们三人吃睡都在一起,早相处融洽了。
棉娘是他们三房里唯一的大人,两孩子的主心骨。
离她不得。
可是,盛二妹又太可怜了,不忍心出声反对。
盛二妹拉着棉娘去了中院,回禀盛老爷子去。
两孩子也眼巴巴地跟着。
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盛老爷子看了看棉娘,又看了看盛二妹。
抽了几口大烟,最终开了口,“我确实不放心你与你二哥两人去,你们俩人都不够沉稳,棉娘稳得住,她愿意跟你们去,我同意。就是怕你们太危险了,这样吧,让三妹也跟着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好!”
不待众人说话。
盛三妹第一个高兴地应声了。
她长这么大很少出远门,这回能出远门,还是与最喜欢的三嫂一起出门,不高兴才怪。
笑容没洋溢片刻,又咽了回去。
第63章
杀人了
这是去探丧,不是度假游玩。
说走就走,晚上准备了一下就租了一辆马车,去县城了。
正是热天,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带了一些银钱,就能走了。
金门县,棉娘熟得很。
她前世,就在金门县住了好久,街头巷尾她都熟。
路上,盛二郎赶着马车,棉娘,盛二妹,盛三妹,坐在马车里,夜里黑,风大,马车一路没停。
运气也算好,没有遇上拦路打劫的。
盛二郎捏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棉娘她们歪在马车里,眯了一会儿眼睛。
三妹精神好,前半夜里,炯炯有神的盯着四周,
赶夜路走得慢,到县城的时候,县城的门还没有开。
她们在城门口停了一个多时辰,东方才发白,县城的门才开了。
开城门的时候,好多人都与她们一样,提早到了,在门口等着。
大多都是贩夫走卒,拖着东西想进城卖的。
让棉娘想到了她自己,她前世为了养活宋家人,也是起早贪黑的,后半夜出发,到县城门口,天蒙蒙亮,等早市。
都是贫苦百姓们。
这世道,难啊!
盛家是在镇上租来的马车,他们家只有牛车,牛车走得太慢了。
等开城门,城门口的士兵检查了他们的身份之后,一一放行了。
隐约间,听到几个挑担子的老伯在说话。
“以前去市集卖东西,入市费就要二文钱一个人,现在终于盼来了一个新县令,把入市费降到了从前的一文钱,得趁这个好时候,多来市集买卖东西,要不然以后又涨了,就不划算了。”
“可不是,据说新来的县令年纪不大,是京城派下来的一个进士,文弱书生一个,没有人什么能听他的话,他好不容易给我们老百姓争取了这样一个福利,咱们得珍惜。”
“确实……”
几人挑着满满的山货去市集了。
棉娘听他们说话,脑子回想了一些前世的事情。
关于金门县的进士小县令,她前世也有所耳闻,是个公正执法的人,是朝廷派下来的。
但是金门县比较偏远了,本地势力有县尉,县丞等,如果不配合县令,阳奉阴违,架空他,他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这县令姓周,叫周迁。
看着和气好欺负,实际有一股坚韧不拔的精神,在金门县洗清了好几个冤案要案,还颁布了不少有利民生的政策。
可惜,没过多久,他就被金门县的本地势力,故意陷害,被排挤走了。
棉娘听到这几人议论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周迁目前在金门县,是个好事儿。
进城之后,几人先是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
要了一间房,棉娘她们三个女人住一间,为了省钱,二郎去住大通铺,马车停客栈里,马料也要费点钱。
安顿好,几人早已经饥肠辘辘,随便在路上买了一点包子馒头吃了。
便寻去五湖布庄。
一路问人,来到了一条最热闹的集市上,老远就看到五湖布庄几个大字,是一家很大的店。
盛二妹很激动,就要上前去问情况。
被棉娘劝住了。
谨慎起见,他们分头去这条街上的其它店里,先打听打听是什么情况。
心里先有个数。
然后才好去五湖布庄里。
二郎与二妹一个小队。
棉娘与三妹一个小队。
分头去问。
棉娘她们进了一家杂货店,先是买了一些日常用的小东西,赢得了老板的好感。
然后,就开口打听情况。
“掌柜的,听说你们隔壁布庄最近闹出了人命,是真的吗?”
那杂货店老板道,“是的,前几天的事情,好好的小伙子,说没就没了。”
“到底是个什么回事儿?”棉娘低声问。
杂货店老板摇头,“说是后半夜里闹强盗,我也不太清楚……”
“那强盗只抢了布庄吗?你们就在布庄旁边,可有强盗上门来偷东西?”棉娘道。
杂货店老板庆幸的表情,“没有,就只打劫了五湖布庄,我们都没有强盗上门。”
“那真是幸运了,老板一看就是吉人天相。对了,那闹强盗了,都杀人了,守布庄的小伙计肯定会叫喊呼救吧,你们周围有人听到吗?”
杂货店老板被问住了,“这个没有听到,我当时就在后院住着,没听到啥动静。后来我问了周围的人,他们也说没听到,可能那些强盗是用了什么手段?一进门就把小伙计给宰了还是什么样的,不太清楚,官府的人也来问过,我们也不敢打听多的。”
“原来如此,我们也就是好奇,随便打听打听罢了。”
杂货店老板道,“嗯,反正这个世道乱得很,现在入室抢劫杀人也很多,出了那事之后,我们都把店铺的门加厚了,也怕闹强盗呢,半夜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棉娘她们在杂货店里打听得差不多了,又换了另一家。
这次也进了一家布店。
没有五湖布庄那么大,就是两个小门面,一面卖布,一面卖成衣的。
棉娘买了一匹白棉布。
然后又与掌柜的套近乎。
就问了五湖布庄的事情,“我们家以前买东西都是在五湖布庄里买的,现在那边出了人命,也不敢过去买了,就在你们店里看看,没想到,这花色布料品种也挺多的,特别是这印染的图案栩栩如生啊!”
掌柜的受了这夸赞,心情高兴。
“那可不,他们五湖布庄就是名气大一点罢了,有上下几层楼的店面,我们是小店,但我们自己有专门的染坊,在县城里,别家都找不出我们店里的印染图案来着……”
“对了,掌柜的,你可知晓他们布庄为什么发生了命案?外头都说,他们店里有好布料,引起了强盗的注意,所以,才去抢他们的?”
掌柜不爽,“他们有个屁得好料子!还不是与我们店一样的进货渠道,都是省城里进回来的,他们自己故弄玄虚罢了。我偷偷跟你说,他们布庄经常有奇怪的人出入,不像是什么正经做生意的,你以后来我们店买东西,就是对了,料子都是一样的,价格还比他们便宜多了。”
棉娘挑感兴趣地问,“什么叫不是正经的店?他们五湖布庄还有别的什么不正当的营生吗?”
第64章
凶手
“那个就不知道了,反正经常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后门出入,暗地里干黑活吧!要不然,这次强盗只冲他们家去呢,我们周围这么多的店铺都没遭呢?就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黑吃黑了吧!可惜连累了那个小伙计。”
那掌柜的越说越玄乎。
见棉娘听得认真。
他又道,“我也就是猜的,你别往外面传,要是官府知道了,或者五湖布庄的人知道了,来找我们的麻烦,就犯不着了,嘿嘿,我就是图嘴快。”
棉娘笑道,“我也只是听个八卦。对了,那小伙计据说是被砍死的?砍了十八刀?砍得满屋都是血,这强盗怎么这么狠啊!”
“你这也是听信谣传了,哪有十八刀那么夸状,一个小伙计而已,又不是专门找他寻仇的,就一两刀吧,也没有多少血,我去看了的,拿块布蒙了,好像是伤在胸前的,胸口那里有血迹,地上干净得很……”
“那小伙计的尸体抬哪里去了?”棉娘继续问。
“自然是义庄啊!不过,前天看见人家家属来过了,不知道有没有领回去,没领回去就是送去了义庄,仵作要验尸,要断案的。”
棉娘嗯嗯几声,又买了好几个帕子。
盛家的女人们,一人都捎带了一个。
掌柜的瞧了,也欢喜,虽然都是小生意,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棉娘她们又问了几家。
就与盛二妹她们汇合了。
两方将打听来的消息合并了一下。
“一,这强盗确实是奇怪,这条街上的旺铺多得是,还有金店首饰行,他们不去抢,非要抢布庄,这点不合理,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强盗。”
“二,强盗抢劫,应该有声响,砸门,或者赵大郎呼救什么的,可是,周围的人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这也不合常理。”
“三,除非有备而来,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可是这样准备齐全就不像是普通的抢劫了,更像是针对五湖布庄的仇杀,如果说是仇杀,那为什么只死了一个小伙计?赵大郎身世清白,又是个小人物,一般不会是针对他的仇杀,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四,那个布衣店的掌柜说五湖布庄,后门经常有不三不四的人出入,究竟是些什么人?”
……
总结出来以上几个疑点。
让人不解。
然后,棉娘她们就直接去了五湖布庄。
进门就表明了身份,来找五湖布庄的掌柜问赵大郎的事情。
原本是准备找那个小伙计多问些的。
那小伙计一问三不知,说是新来的。
给他们汇报了掌柜。
掌柜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矮胖矮胖的,一看到棉娘她们就不耐烦了。
“你们是怎么回事?赵甲死了,我们布庄给你们赔了一百两银子,你们还想怎么样?三天两头就上门,你们不是说好了,以后不会来找我们了吗?”
棉娘心里一盘算。
一百两!这么多!
难怪,赵家那夫妻连尸首也不要了,就回家去了。
在乡下,人命贱得很。
要是一个人能值一百两银子,好多人家都愿意卖命。
盛二妹流着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
棉娘怕她情绪失控,她先开了口。
“这位管事,我们不是赵家人,我们是盛家人,这是我二妹,她与赵甲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昨日才听闻未婚夫过世的噩耗,今天才赶过来的。我们想问问赵甲到底是怎么死的?想见见赵甲最后一面……”
那矮胖掌柜皱眉,“你们真是麻烦,赵家人要了一百两银子走了,又来一个未婚妻,你们到底还想要多少?我们店请了赵甲来帮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天天有人来问。”
盛二妹呜咽哭道,“我们不要银子,我们就想问问情况,想知道杀赵大郎的凶手,如今抓到了没有?”
五湖布庄的矮胖掌柜轻蔑道,“再给你们十两,立马走!下次再来什么兄妹姐妹的都不行了,别在我们布庄里哭哭啼啼的,影响我们布庄的生意了!”
“我们不要银子……”
“二十两!多的一文也没有,别想得寸进尺,你们乡下人真的烦得要死。我警告你们,别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赵甲他已经死了,我们布庄也是有损失的,你们别天天揪着这事儿不放,要是过了火,你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矮胖掌柜甩出了二锭银元宝。
一锭十两。
盛二妹又气又怒又悲伤,“你这人,怎么这样……”
倒是棉娘利索的将那二十两银元宝,收了起来。
“行吧,那我们就走吧!大郎既然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二妹,你也要想开点,你还年轻,就把大郎忘了吧。”
盛二妹哭诉道,“我不走,我要去见赵大郎最后一面。他人在哪里?”
“你这小娘子,拿了银子,还想闹事?滚!”
棉娘见那人真恼怒了,
就拉盛二妹出去了。
“赵家人得了一百两不分你一点,你现在也要到了二十两,再嫁个人也差不多够了,有了这二十两的陪嫁,在咱们乡下,什么样的人嫁不到?算了,算了。”
原本那掌柜神情阴郁的,想做点什么的,听到棉娘这么一说。
就松了一口气。
轻蔑的看了她们一眼。
果然,就是眼皮子浅来索要好处的乡下人。
不值一提。
盛二妹不知道棉娘为什么这么说,但她知道棉娘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有她的深意。
就抽抽嗒嗒的跟她出去了。
走了老远之后,棉娘再看身后。
“好了,没有探子跟踪咱们了。”
众人问她,“三嫂,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棉娘道,“五湖布庄确实有问题,但人家是这里的地头蛇,咱们大小只有四个人,还是小心为上,他们当我们是来通过赵甲的死,要点好处费的,那咱们就这样让他们以为,安全一些。”
盛二郎也道,“是的,我也瞧见了,布庄里有些人,看上去应该有不错的身手。”
第65章
义庄
盛二妹道,“那我们怎么办?”
她心头如乱麻一般。
棉娘向来头脑冷静,遇事冷静的人,思维能力也强一些,所以,盛二妹下意识地就望向她。
盛二郎虽然是男子,但他到底不如棉娘多活了一世的人。
也有些没主意。
盛三妹年纪更小,习惯性的将棉娘当成她们三房里的大人,顶梁柱。
棉娘沉声道,“我们先去义庄看看,听说赵大郎的尸首停在那里,应该不是随便让人看的,我们想办法去看看。”
“好。”
盛二妹本来就是想送赵甲最后一程的。
不见到赵甲的尸体,她是不会回去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们又赶去了义庄。
义庄有些偏僻,十分荒凉,但是有人看守。这个义庄是停放尸体,以及给过路之人,提供歇脚的地方。
棉娘她们假装是过路之人,要歇脚,故意晚上接近义庄的。
看守的却是两个大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其中一人过来交代他们,“中间的屋子是停放尸体的,有几具涉及悬案的尸体,闲杂人等不能靠近,你们过路的就住右边屋子就行了。义庄这里常年阴气缠绕,你们多是女眷,八字不旺的,就不要晚上乱走动,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不管的……”
这有些恐吓的性质了。
盛三妹不由地抖了抖。
躲到了棉娘的身后去了。
“三嫂,我怕鬼,我害怕。”
棉娘轻轻地安抚她,“别怕,咱们只是路过歇一宿,晚上不出去就是了。”
“好。”
那人见她们如此胆小,也就没有多说了。
再看她们衣着打扮,一看就是乡下人,这临近县城都住不起店,只能在义庄来借宿的穷人。
就走了。
棉娘等那人走了之后,打量屋子的环境。
空荡荡的,到处都是灰尘,看样子闲置很长时间了,角落里铺着一些干草堆,应该是之前别人借住留宿时使用过的。
还有一些干柴堆。
盛二郎去抱了一些过来,生起了一堆火。
现在是大热天的,晚上应该不冷的,生火主要是为了照明,还有就是,心里冷。
感觉在这阴森的义庄里,温度比外面至少要冷几度。
可能是长年停尸,还大多是些没人要的怨尸,所以,气场比外面凉得多。
在这空荡荡,窗户都四面漏风的屋子里,有种让人寒气直竖的感觉。
棉娘听外面那人的脚步声远去了。
对大家道,“别怕,这世上没有鬼,义庄这么凉,应该是地场的原因,也有心理原因,不会闹鬼的。”
盛三妹一反之前的害怕小模样,笑道,“三嫂,我是骗那人的,我才不怕鬼呢!鬼打不过我的。”
“就你小机灵鬼。”棉娘失笑。
盛二郎面色凝重,“那人应该也有武功,外围只有两个人看守,但是里面还有人说话,应该是还有人在暗处。我看他们的样子,搞不好与五湖布庄的那批人是一样的来头。”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他们借个火,再探查一下。”
“好。”
棉娘她们是女人,不方便去探口风。
男女有别。
不是天黑的晚上。
二郎去最适合。
盛二郎出去之后,关上门,三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盛二郎又拿着火摺子回来了。
“借到了。”
面色沉重,“义庄就三间屋子,中间那间停尸的地方,左边一间大屋,右边一间,我们住右边,我刚去左边那屋子里去借火,里面分了几个小间,桌椅家具齐全,应该是人不少,至少四五个,被屏风挡住了,没看清。”
棉娘点头,嗯了一声。
“一个义庄,平时都没人来的地方,一般只有年老的看守人,可这里却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守卫,肯定有问题,我们想找到赵甲的尸体不容易了。”
“确实,以前义庄我跟阿爷来借过,看守的是位老伯,今天没有见到,换成了壮年人了。”
就在这时候,义庄外面又有人敲门声。
之前那个接待棉娘她们的守卫十分不耐烦,从左边那屋子里,慢腾腾地挪出去。
“谁啊!大晚上的,都来义庄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外面的声音很年轻,“老哥好啊,我们是路过的人,想进来借宿一晚,您看方便不方便?”
门外面是两个年轻人。
像是一对穷苦主仆。
主子穿着打着补丁的长衫,长衫洗得发白了,头上的纶巾也是旧的快要破洞,但不影响他读书人磊落大方,儒雅的气质。
仆人穿得更破,背上背着大书箱,手里还拎着行李包袱,满脸堆笑。
说话的正是他。
那守卫皱眉,“你们是何方人士?要去哪里做甚?”
这些都是要问清楚的。
棉娘她们进义庄的时候也问了。
那个仆人小厮一一作答了。
“我们是隔壁青水县人,我家公子是个秀才,现在打算去省城读书,路过金门县,借宿一晚就走,还请行个方便……”
那守卫不耐烦,一挥手,“进来吧,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晦气。没钱读什么书,赶什么考,真是的……”
于是,棉娘她们这个屋里,又多了两个人。
这回,真不好行事了。
打乱了棉娘的计划了。
原本只要半夜里,趁那伙人睡觉了,几人离开这间屋子,去中间停尸房看看的,因为多了几个人,反而不好搞了。
到时候,惊动了他们,他们问她们去哪里,要做什么,有可能会把那伙守卫惊醒。
只能不变应万变了。
那对书生主仆,书生话不多,显得很矜持,全是那个仆人小厮在说话。
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把棉娘她们的来历都打听了一遍,还自我介绍了一番。
还问棉娘她们的同意,借用了火堆,拿出罐子烧了一罐热水,烤热了馕,做这些事情都十分熟悉的样子。
那书生显得十分的好学,在火堆旁边,还拿出一本书来看。
因为棉娘她们是女眷,故意离得远些。
显得颇有礼貌,知礼节。
“你们小娘子怎么也晚上去探亲,这世道可不好,白日里行走,都容易遭劫匪呢。”
小厮与棉娘道。
第66章
是个好机会
小厮与棉娘道。
棉娘苦笑,“我们也是没法子,都是乡户人家的,若不是我要回去奔丧,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赶夜路的,还害我兄长妹妹一起陪着我回去……”
“哎,都是苦命人啊!”
互相一番聊天,都在火上烤了简单的食物,分食了。
吃饱之后,盛二郎将包袱里带来的长褂子,往地上一垫,让棉娘,盛二妹,盛三妹她们睡觉。
他没睡,就靠在墙边上打盹,值夜。
那书生主仆两人,像是行路累了,吃完之后,也随意收拾一番,躺在地上歇息了。
屋内的火堆,渐渐开始熄灭了。
盛二郎原先准备去添柴的,也不准备添了。
没有光,更方便行事。
到了半夜里,屋子里的人,都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盛二郎动身,看看那对主仆,毫无动静。
屋内只有室外照耀进来的月光。
他悄然开门出去,外面也没有人影,他去左边屋子外面听了听,里面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是个好机会。
他赶紧回屋把棉娘她们叫醒了。
棉娘与三妹的警惕性很高,二郎起身出门的时候,她们就已经醒了。
只有盛二妹警惕性差一点,加上心里太难过,身体太疲累了,睡着了,摇了一会儿才摇醒。
几人悄然在黑暗当中,出了这间大屋子。
中间那停尸体的屋子,大门上,上了一把锁。
藉着月光,盛二郎上前,拿出一根细细的铁片子,在大锁里捣鼓几下。
“咔嚓”一声。
大锁弹开了。
这种小伎俩,盛家儿郎都会。
盛二郎推开门。
几人悄然闪身进去了。
这个屋里点着长明灯。
这点小火苗,映照着空旷的屋子,反倒显得昏暗无比,屋里隐隐绰绰只可见散布着一些长方体的物事。
全是棺材。
这是金门县的义庄,全金门县发生的命案出来的受害人尸体,还未有结果的,都暂时停放在这里。
还有就是无人认领的穷苦人的尸首,也会暂时停放在此,等家属来认尸。
或者还有给走尸的特殊人群提供,暂住之地。
……
空旷的屋里放满一排排棺材,显得阴气森森的。
棉娘向来是无神论者,心里有鬼的人,才会遇上鬼。
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低声道,“我没有见过赵大郎长什么样子,你们分头找找,找到了做下手势。”
时间紧迫,生怕那些看守人醒了。
所以,要抓紧。
屋子很大,光线又差,辨识度极低,只怕要花费不短时间。
棺材目测有二十多口,都黑漆漆的,有的都快腐烂了,一股尸腐臭味儿。
大家分头寻找。
有的棺材里有人,有的是空的,掀到了有人的棺材,见到了里面的尸体,这大半夜里,真能被震得一激灵。
盛二郎是男人还好,盛二妹与盛三妹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都有些害怕。
特别是盛二妹手脚都抖了起来。
走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棉娘前世是死过一回的人,乱刀砍在她身上,那种疼痛,都抵不上她的心疼。
抵不过她前一世受过的苦,抵不过保护不了两个无辜的孩子的痛苦。
所以,再见人世间百态,没有什么能让她害怕的东西了。
“你要是怕,你来说,赵甲有什么特征,我来看吧。”她在盛二妹的身边,轻声安抚。
她一直陪在盛二妹与盛三妹的身边,并未走远。
盛二郎一个人去另外一头查看。
“我……我没事……”盛二妹硬着头皮。
正说着,眼一瞥,看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眼珠子里钻出一条蛆虫……
“呕!”盛二妹实在是忍不住了,干呕了一声。
这下,动静有些大。
左边那屋子里,有了说话声,有人起身了,点灯了。
眼看着,就要过来了。
棉娘及时对盛二郎道,“你出去把门锁上,我们几个找空棺材里躺起来,避一避。”
因为盛二郎在门边上,出去来得及。
她们在里面一些,出去来不及了。
关键是,门外面的锁必须要还原,要不然,人家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
除此之外,也别无它法。
门窗都是关死的,想从门窗走,也来不及了。
开窗还有声音。
于是,盛二郎当机立断,出去,把门反锁上了。
迅速离开。
棉娘她们三人,找了两口空棺材。
盛二妹害怕,让她与盛三妹一起躺一口。
而她自己单独躺一口。
她们刚刚躺好,外面就有人过来查看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莫不是诈尸了?”
“这门锁也没有动,还是锁着的么,不过还是进去看看……”
“老,老大,大晚上的,要是真诈尸了怎么办?”
几个人在外面小声议论。
“怕个毛!我们这么多人,都是血气方刚之人,还把一个义庄压不住?”
外面的锁扣打开了。
几个汉子推门而入。
棉娘她们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倒是不怕,她在心里把说辞都想好了。
真要被发现了的话,她就推到鬼神的身上。
她要比他们更吃惊,说睡着睡着就进了棺材里,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肯定闹鬼……
没想到,那伙人进了屋,就只是假装巡视了一番,见无甚异状,便开口道:
“没什么事,我们出去吧,这义庄半夜三更的,出一点小声音,是正常的。”
“那走吧!快出去吧!”
“慢着,先去看看那具……”
说着,几人朝最边上的那口棺材走去。
打开棺材看了看。
几人便出去了。
棉娘她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大门被锁上了,屋内又恢复成寂静。
棉娘竖起耳朵听,那几人还特意去了一趟右边的屋子。
好像去查看了。
盛二郎回话,“啊!我们没听到什么声音啊,在睡觉呢……”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要不要我们帮忙?公子,醒醒,外面闹鬼啦!”这是那个小厮的声音。
那几人才放下警惕,“没事,睡你们的觉,你别瞎逼逼啊!闹什么鬼?有爷几个在这里镇着呢。”
“哦哦哦……”
左屋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虫鸣静寂的声音了。
棉娘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第67章
真诈了尸?
棺材里面差点把她憋死,哪怕是空的,也是有着一股难闻的腐烂的臭味。
她出棺材就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这口气就差点呛住了!
因为她旁边的棺材里也坐起来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
不是盛三妹她们!
棉娘的头皮一麻,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真诈了尸?”
再一看,这个人有些眼熟,还朝她做噤声的动作,生怕她受到惊吓,尖叫出声。
棉娘稳住了。
不是诈尸。
是活人。
这不是那个白面的书生吗?
“你怎么在这里?”棉娘轻声道。
白面书生小声回,“我也不知道啊!我睡着睡着,醒了就到棺材里了。”
棉娘:……
我信你个鬼!
这时候,盛三妹她们也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她们见到这书生也是吓了一跳,因为先有棉娘在与他说话,而且二郎也进来了,倒没有被吓破胆子。
棉娘道,“这里危险,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赶紧出去吧。”
这人想要做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多管闲事。
轻声提醒了一句,就与盛三妹她们使了一个眼色。
直奔最边上的那口棺材走过去。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赵甲的棺材。
因为刚才那几个人过来,就只查看了这具棺材。
果然……
棺材里躺着一个年轻人。
光线昏暗,只能见其双目紧闭,身材削瘦。
盛二妹壮着胆子,扒着棺材凑过去仔细看,立刻呜咽道:
“是他!就是他!呜呜呜……”
声音压抑低沉,众人皆戚戚。
相比之下,棉娘要冷静得多。
“我们得把他抬出来,我验一下他的伤。”
“我来吧。”
那个秀才不知怎么没走,居然也跟过来了,主动说道。
他与二郎一起把赵甲抬了出来,转移到那盏微弱的长明灯底下。
这里是屋里唯一有光源的地方,虽然也暗,总比其它地方强。
棉娘仔细查看。
却发现尸体身上并没有伤口,什么被乱刀砍死,纯属胡说八道。
但,身上多处地方肿得厉害,皮肤上也有好些乱七八糟的伤痕,显然,有很大概率是被殴打致死。
那秀才也看得很仔细,嘴里低声喃喃道:
“看上去,是被围殴致死,人是在铺子里死的,凶手应该是不想弄得到处都是鲜血,所以采取了这种方法,下手的人很老练……”
盛二妹听得愈发伤心。
棉娘没想到秀才也懂这些,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她百无禁忌的亲自上手摸了摸。
“咦?”
一摸之下,她发现有点不对,这人死了这么久,应该是冰凉冰凉的了,但现在却不是?
她又仔细查验确认一番,低声道:
“这人还有一点体温,或许可以尝试救一下。”
机率很小,但既然有可能,怎么也得试试。
盛二妹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听不到。
秀才开口道:
“那些人又要过来了。”
这一下,棉娘为难了。
带着赵甲跑了算了?
万一那些人再次查看他的棺材,不是立刻就露馅了?
把赵甲再放回去?本身他就只有一口气了,不知道还能拖延多久,现在时间很宝贵。
却见那秀才道:
“你们先抬人出去,我来假扮他。”
说完,也不等回话,几步轻跑过去,跃入棺材中,还贴心的自己合上了盖板。
这人倒是有趣,心思周密,行事也果断。
他的身形与赵甲差不多,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同样较为破烂的布衣。
至于一些细节,那里不在油灯照射之下,不认真看是不容易发现的。
眼下来不及掰扯了,只能这样了。
盛二郎背起赵甲,几人急匆匆出了门。
还没等她们藏好人,就听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说你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咱们不是刚看过一次吗?又把我们叫起来!”
“你懂个屁!只会睡得像死猪。还是谨慎些的好,我老是感觉有动静,再去看一眼又怎么了,万一有事呢,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既然这般折腾,那咱们不如……”
接下来的话,棉娘就听不清了,那几人已经进了中间的大屋。
听这动静,五个人都进去了。
而她们这边屋里,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那个碎嘴的小厮也不见了。
棉娘大概猜出,这两人来义庄也是另有所图,说不定也是冲着这件案子来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她有点不放心秀才,毕竟人家是为了她们冒险的,便让胆大的盛三妹去偷偷看一眼,现在是黑夜,她人小,注意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盛二郎和二妹要想办法把赵甲藏起来,万一那边露馅了,那几个贼人来这里查看就麻烦了。
棉娘自己得想一想,怎么才能把赵甲从鬼门关拉回来。
几下里,都是抢时间的事。
棉娘仔细思虑了一会,见没人进屋询问,刚想松口气,就见三妹飞快的跑进来了,还有些气喘。
“三嫂,他们把秀才抬走了!”
棉娘惊讶,“现在?抬哪里去了?”
盛三妹火急火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那伙人真的再次去看了那口棺材,只不过没仔细看,见“尸体”还在,便又盖上了。
但他们却没走,简单商量了一番,说是等不及天亮了,搞得人睡不好觉,既然这样,索性现在就将棺材埋了算了。
“现在他们已经抬着棺材走了,怎么办啊?”
盛三妹急得跺脚。
棉娘也吃了一惊,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那你有没看到秀才暴露出来?”
三妹摇头,“没有,棺材被抬出去,也没见动静。”
这,是被闷晕了,还是在等待时机?
“那你知道他们抬去哪里了吗?”
三妹手一指,“他们说是去乱葬岗,他们往那个方向走的!”
棉娘暗赞,三妹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
只是现在,秀才要被活埋,她们不能不管。
略思忖一下,便让二郎与三妹一起去看看。
“你们就跟在那五人的后面,不要暴露,不要动手,等他们走了,再把人挖出来。”
第68章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那个书生的表现看,应该会知道她们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还有,那小厮不见了,应该也会想办法。
即便如此,她们也得负责,不能充耳不闻。
剩下就她和盛二妹在屋里负责赵甲的事了。
趁着人都走了,她得先把赵甲抢救一下。
用到的药材和物品,她带的有。
她这次来,很可能会遇上危险,这一点她早已有预料,大家都有危险,既然如此,就得准备充分。
不敢说多齐全,但前期抢救所需的,基本上都有。
先把赵甲扎针清淤,处理内伤,疏通内腑,再喂点参汤等营养品,能不能把人救醒,就看天意了。
盛二妹帮忙做完前期的准备后,便跑出去警戒。天色黑咕隆冬,她既担心,又有点惧怕,但为了赵大郎,她没有流露丝毫。
忙活了一会,棉娘就隐隐听到外面有跑动的脚步声,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不过二妹并没有示警,不一会,熟悉的三个脚步声走近了,她才放下心。
回来的,果然是二郎和三妹。
不过,她们俩并没有找到人。
由于天黑,对方人也多,说不定有人会回转来呢,所以她们不敢跑太快,而且不熟悉地方,等找到乱葬岗时,发现并没有人,新挖的坑确实有一个,但是,只挖了一半。
也有一口棺材在旁边,但它是空的。
二郎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地上渣土凌乱,有打斗的痕迹。
这,可能是秀才的同伴,把他接应走了?
这一点,棉娘不奇怪。
奇怪的是,秀才那边的实力还不小,而且拥有绝对优势,要不然,深更半夜的,那些贼人肯定还会回来这里。
现在没回来的原因,一半的可能是不敢,另一半可能是被抓了。
这是好事,起码今夜她们不用逃走了。
于是,她继续手里的事。
等忙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甲的面目也清晰起来,五官还挺端正的。
只是,仍旧没醒。
“三嫂,他怎么样了……”
盛二妹忧心忡忡。
棉娘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道:
“有点效果,体温又回升了一些。不过,他的假死状态有点长,恢复没那么快,你别太担心,他有很大几率可以苏醒过来。”
盛二妹喜出望外,一把抓住棉娘的手。
“真的?太好了!太感谢三嫂了!”
她的心情,棉娘完全可以理解。
二郎问: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虽然大家都熬了一夜,但天已亮,不能再睡觉了。
好在都是年轻人,熬得住。
棉娘思索一番,
“这里不能再呆了。虽说那五个贼人可能不会再来,但他们很可能还有同伙,如果两方没会合,他们就可能再来人查看,所以我们得换地方了。”
二郎:“那我们去哪里呢?找一家农户躲起来?”
棉娘摇头,
“从昨晚他们摸黑去埋人来看,他们对这一带很熟悉,我们不能找农户,而且有可能连累人家。我们就去城里住店,掩饰一下就好了。”
城里人多,易于隐藏。
但她们一行人有点显眼,到时需要分开入店登记。
还有赵甲昏迷未醒,住店是个麻烦,就让二郎背着,然后洒上点酒水,假装是喝醉了,应该可以瞒过店家。
棉娘细细思量,把每个环节都考虑了一遍,然后才进了城。
现在是关键时刻,一个不好,她们就可能死人的,不能不小心。
好在过程很是顺利,除了掌柜把赵甲看了又看,其它并无差池,一行人顺利地住进了客栈。
赵甲被多看两眼也没关系,棉娘已经提前将他化了一下妆,看不出真实面貌。
唯一不好的,就是多花了住店的钱,不过这不算什么了。
都进来后,几人会合在一间屋子里。
二郎将背上的赵甲放下来,发出了“啊”的一声。
“二郎,怎么了?”
棉娘忙问。
二郎一脸诧异,站起身来连连道:
“我没怎么啊,不是我叫的,好像是他叫的。”
二妹惊喜的冲过去看。
棉娘也过去,就见赵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真的醒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棉娘赶忙又搬出家伙什,先给他灌了一口药汤再说话。
这个时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急需营养。
“赵大郎,你感觉怎么样?”
二妹迫不及待地问。
“我,我这是没死吗?”
赵甲声音很低,虚弱的很。
“没死,你没死!”二妹喜极而泣,“我们把你救活了,不对,是我三嫂把你救活了!”
“感谢阮嫂子。”
赵甲努力撑手想起身的样子,被二郎拦住了。
“你别动,你的伤很重,还没好呢。”
“还有,你也别喊嫂子,你跟我们家已经没关系了。”盛二妹跟着抛出一句。
赵甲诧异道:“你,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几人三言两语,把他爹娘来退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甲目瞪口呆,
“这,对不起,我爹娘确实做得过分了些。那些聘礼我早说过,是我自己赚来的,我回去就给他们说清楚……”
“这件事暂且放一放吧。”
棉娘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现在怎么说都没用,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是怎么搞成这般模样的,你掌柜说你遭贼人杀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赵甲脸都红了,力气都增加了几分,是气出来的。
“他这么说的?放他的p!我就是他害的!”
在他气怒交加的叙述中,几人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晚上,他由于多喝了水,早上天没亮就憋不住了。他对于周围的路形早就熟透了,就没有点灯,摸黑出去了。
谁知道,他发现前面大堂里竟然有灯光,门口还站着两人,像是守卫的样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并且门口的两人并不是店铺的伙计。
好奇之下,他悄悄绕到后面,想看个究竟。
靠得近了,他隐约听到有好些人在里面说话,包括自家掌柜也在里面,另外有个人,居然是老板。赵甲从没见过老板是谁,但听声音,感觉应该是见过的,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但是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却感觉不妙,因为这些人说笑特别放肆,从他们嘴里经常嘣出一些“招子、金杠子、点子、片子、开天窗、踩盘子”等诸如此类的话。
第69章
故弄玄虚!
赵甲长年混迹在外,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强盗用的黑话。
掌柜的怎么跟这些人在一起?
“上次有个点子,盘子真顺,可惜是个犟种,不得已只能插了,唉,可惜啊!”有人啧啧叹惜。
那个老板道:“行了,这些事我不管,但你们可要记好了,别出事,谁特么给老子惹出麻烦来,后果你们知道的,不如先插了自己。”
众人纷纷表态。
赵甲急了。
他急切地想要搞清楚状况,要是这个布庄真是个黑窝,那他得赶紧离开啊!
但这个屋子是供客人们试穿和临时休憩的,窗户做得很高,他看不到里面。
他记得附近有一些木板的,那是用来缠布料的,布料用完,便暂时丢在一边。现在天要亮了,已经有些亮光了,于是他找来一些木板垫在脚下,打算把窗户抠出一个小洞看看。
不料,这些木板都是松木,脆弱的很,他刚一踩上去,脚下便发出“咔嚓”一声响。
赵甲吓了一跳,想都没想,赶紧逃。
但他已经暴露了,屋里好些汉子打着火把追了出来,没一会就抓住了他。
“好小子,在爷们面前踩盘子,你还嫩了点。”
掌柜的也来了,凑过来一看:
“怎么是你?”
惶恐中的赵甲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木板,赶忙道:
“掌柜的救救我啊!我没干什么坏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就出来撒泡尿,求你跟他们说说,放了我吧!”
胖掌柜眯起眼睛:
“什么都不知道,你跑什么?”
赵甲哑然,
“……我,我看到这么多人追来,我当然要跑了。”
几个壮汉看着掌柜,“怎样?”
胖掌柜回头望了望后面,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插了!”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赵甲张嘴还想说什么时,脑袋后面被猛抽一记,便失去了知觉。
后面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棉娘沉吟起来。
按赵甲所说,五湖布庄确实是个黑窝,要不然,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杀了他。习惯总是能提升效率。
至于后面为什么没有及时处理掉他的尸体,可能因为什么耽搁了,这已经不重要了,算这小子运气好。
“接下来,咱们要去告状!”
这种害人的强盗窝,留着干啥?
盛家人跟着老爷子,少有怕事的人,倒是赵甲有些担忧。
“这里毕竟是县城,五湖布庄比咱们势力大,要不还是从长计议?”
报仇告状,他当然不反对,但他觉得,先要保证自己一方的安全,他可不想再死上一回。
这一点,棉娘当然也有所考虑。
“据说县老爷是刚调来不久的一位进士,刚正不阿。只要有他在,其他人翻不了天。”
再说了,不解决这些人,她们回去的路可能也不会太平。
总之不能姑息。
迟了,这些人作鸟兽散,也是麻烦。
说干就干,为了赶时间,棉娘当即带着三妹,快速往衙门而去。
二郎和二妹在后面助赵甲,慢慢赶。
到了衙门口,三妹非要擂鼓,棉娘将棒槌递到她手里,她跳起脚就往鼓上捶,一连跳了三下,就打了三下,然后再接着三连跳……
很快有衙役从门里转出来喝斥,
“哪来的丫头,你做什么?一边玩去!”
“大人,我们要告状!”
“告状?告谁的状?”
“我们要状告五湖布庄,明里做生意,实际上是强盗窝!他们还杀害了赵甲。”
后面一句,是棉娘说的。
衙役愣了一下。
继而道:“告状,要有状纸的。你们的状纸呢?回去找人写好了再来吧。”
棉娘道:
“状纸马上就有。”
她打开随身的药箱,里面有开方子的纸和笔,立刻提笔就写。
她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了,简单点,还是可以凑合出来的。
三妹满脸钦佩。
衙役的表情则是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里面又走出一伙人,为首的明显有点派头。
“谁要告状?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桃花村盛家人,我叫阮棉娘,三房媳妇。”棉娘不卑不亢。
“盛家……”来人念叨一句,板起脸,“五湖布庄是本县知名商铺,岂容你们信口诬陷?念在你们妇孺无知,速速回去!否则,先打你们十大板!”
棉娘:“敢问老爷是?”
一个衙役道:“这是本县县尉,张大人!”
哦……
棉娘了然。
县尉和县丞,都不是好东西。
她前世只了解到这一点,具体怎么个不好法,却不大清楚。
“张大人,我们不是凭空诬陷,我们有证据,要求开堂。”
“嗯?”张县尉眯起眼,“证据在哪里?”
棉娘警惕起来,
“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哪有什么都不问,也不开堂,就要证据的?
张县尉眼神一厉,
“故弄玄虚!你们怕是没事找事,给我抓起来!”
身后的几个衙役立刻上前,就要抓人。
三妹一下蹦起来,大喊:
“快来看呐!张大人好威风啊!不问原由就要抓苦主啊……”
她们还在县衙门口,街上人来人往,本来看热闹的就已经有几个人了,她这一喊,立刻呼啦啦又围上来几十人,纷纷议论指点。
张县尉脸色阴沉。
但他是老官场了,便道:
“你们要告状是吧,本官接下了。请你们进衙门说话吧。”
说完一使眼色,几个衙役便走到棉娘和三妹身后,看这架势,明里是请,暗里恐怕是要强行推她们进去了。
棉娘一把拉过三妹,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我们不进去,我们要求公开升堂!你们若是想来硬的,就看你们有没这个本事!我们还有好多人,都是要告五湖布庄的!我俩只是第一批,县里告不了,我们就去府里告!”
这样说,是为了警告对方,你抓了我俩也没用。
至于是否公开升堂审理,控告人说了不算,她只能算提议。但县尉虽然权力很大,却没有断案权,不能否定她的提议。
说到底,她就是拖延时间,要等县令来。
张县尉的脸色更是阴沉似水。
就在双方僵持时,另有衙役从门里出来,喝道:
“县老爷有令,公开升堂!”
第70章
凶光!
另有两个衙役将衙门上的木板统统拆下,这下豁然开朗,棉娘一眼望见,大堂已经收拾好,数个衙役已经排列两旁,县太爷正举步从里间走出。
这下棉娘不管什么县尉了,拉着三妹就往里闯。
街上的百姓们见县爷公开升堂,兴趣大增,一窝蜂的往门口涌来。
“咦?”
三妹眼珠子闲不住,四处乱看,突然低声道:“三嫂,你看县太爷。”
之前在外面隔得远,棉娘看不清,再说她也不会紧盯着县老爷看,那多不礼貌。现在三妹一提醒,她再次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竟然眼熟的很!
这不就是……义庄借宿的那个穷秀才嘛!
看到这里,棉娘心中的疑惑一下全解开了。
她就是怀疑,对方怎么会如此配合她们呢,原来也是破案去了,跟她们的目的完全相同。
那个小厮却不见。
能与县令一同冒险,他肯定也不止话唠这么简单。
“民女阮棉娘,见过县太爷。”
周县令嘴角带笑,语气平和。
“阮棉娘,将状纸呈上来吧。”
阮棉娘写的状纸,极为简短,就只是说五湖布庄其实是贼窝,杀害了赵甲,请官府伸张正义,寥寥几句。若是换个县令,恐怕要打回让她重新写过。
周县令没有,他扫了一眼,便点头称好。
又四下扫了一眼,便道:
“咱们稍微等一会。”
棉娘不知道要等什么,却见张县尉首先不满道:
“周大人,五湖布庄乃本县极为重要的商铺,缴税积极,经常行善,口碑一直很好。这刁妇无端告状,分明是想讹诈,不如轰出去。”
棉娘恼怒,这人怎么回事,坏也就罢了,怎么一直针对自己?
周县令道:
“张大人,稍安勿燥。”
这时,又一人进来了,年纪有些大,面色枯沉,双眼狭长,身材不高,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从衙役们口中得知,他正是本县的县丞,姓扈。
几方参见后,落座。
周县令问:
“扈大人因何而来?”
县令、县丞、县尉同为一县的三大巨头,一件案子如果不涉及到后两者,他们不是必须到场的。
扈县丞道:
“听闻有人状告五湖布庄,这可是件大事,下官也很感兴趣,故而来听听。”
周县令微微点头,却听县丞继续道:
“大人初来金门县不久,可能有所不知,那五湖布庄乃本县重要商铺,可以说支柱也不为过,大人可不能随意听信他人一面之词,就有了误判。”
一旁张县尉连连附和。
棉娘看了看这两人,没太意外,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
周县令眯起眼睛。
这正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这俩人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遇上事情,就很喜欢联合在一起,跟他对着干。
这是俩人的一贯作法,他们是地头蛇,多年来,面对外来的县老爷都是如此。
“本官自然不会随意判决。”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报,嫌犯押到。
嫌犯?
什么嫌犯?
县丞和县尉互视一眼,都颇为不解。
周县令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为了争取时间,昨晚他也是一夜未睡的,所幸没出差池。
“把人都带进来!”
外面七八个衙役鱼贯而入,而他们每人手里都押着一个人。
这些人,无论哪一方,几乎个个身上都带伤。
领头的很面熟,棉娘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昨晚那个小厮嘛!
这“小厮”也看到了她俩,经过时还冲她们咧了咧嘴。然后对县令道:
“大人,五湖布庄计有十五人,抓捕时反抗激烈,被杀四人,余下十一人在此。”
周县令点头。
“有劳褚捕头及各位了。”
话还没说完,却听张县尉道:
“大人,此案还未审理,凭白无故,为什么就先把人抓起来了?”
被抓的人中,五湖布庄的掌柜赫然也在列,他愤愤说道:
“大人,我们都是普通百姓,良善之人!我们在布庄呆得好好的,凭什么抓我们?”
褚捕头冷笑,
“良善之人?你一个卖布的,为什么人人都有刀?用来裁布吗?见到抓捕立刻反抗,各个心狠手辣,这样的人是普通百姓?你这是骗鬼呢?”
除了他,几个衙役身上都有血迹,可见当时的战斗激烈。
“心中有鬼,自然不肯就范,不必多说。”
周县令扬了扬手中的状纸,
“现有阮氏状告你五湖布庄,乃一窝贼匪,你们可认罪?”
掌柜梗起脖子,
“我们不认!”
周县令嗤笑一声,
“忘了告诉你,你们怕是还不知道,不久前你们杀害的那个赵甲,他又活过来了。”
掌柜瞪大眼睛,一句“不可能”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后忍住了。
“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赵甲是被强盗所杀,就算他活过来,也是他命大,跟我们没关系。”
棉娘心里微动,原来她们的行动,这位县令早就知道了,恐怕是暗中派了人。
不愧是进士出身,思虑周密。
这个时候,赵甲在二郎和二妹的帮助下,也赶到了。
掌柜一见,吓了一个激灵,隐晦的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棉娘高声禀告:
“这是真正的苦主,五湖布庄的伙计赵甲!”
随即转头道:“赵甲,你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说给老爷们听一听。”
赵甲神情激动,忍着伤痛,将事情原委又讲了一遍。
“就是这群王八蛋,打着开店的幌子,暗地里却干着强盗的勾当!请县太爷为我们作主,为全县百姓作主!”棉娘最后大声疾呼。
外面的百姓听完,立刻按捺不住了。
“我就说这五湖布庄不对劲!装着很和善的样子,实际上很强势,寸步不让,抹零都不行,原来是强盗出身!”
“竟然是这样,我家三哥上个月被强盗闯入屋中杀了,是不是就是他们干得?”
“我小叔前几天在行商途中被抢了,死了好几个人,该不会也是他们干得吧?”
“我早就看出他们不对!除了两三个正经伙计,其他的都不像好人,那眼神都透着凶光!”
“……”
群情激愤,议论几乎变成了争吵,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罪状也越说越多。
掌柜汗如雨下,频频看向某一处。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71章
其罪当诛!
周县令故作不见,淡淡问道。
百姓的话,掌柜可以当作没听见,但赵甲的事,他没法自圆其说,一时无语。
周县令继续道:
“赵甲,那天对你下手的人,你可还记得?你一一指出来,本官为你作主。”
“多谢大人。”
赵甲一一望过去,还真的认出了几个人,包括掌柜。
“大人,百姓所说的,都属于猜测,不能定论。至于这几人意图杀害赵甲,其罪当诛!但鉴于赵甲并没有真正死去,下官建议从轻发落。”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张县尉。
棉娘冷笑道:
“赵甲没死,那是因为他命大,跟杀人者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命好,杀人犯就跟着要命好?他们是赵甲的儿孙吗?”
张县尉沉着脸:
“杀人是不对,但本案涉及到这么多人,都要定个死罪砍头的话,影响何其之大?本官是为了全县人民着想,以免在市井中造成莫大的恐慌。”
三妹开口脆声道:
“我们不恐慌,我们就爱看杀坏人!”
外面人群哄笑,不少人附和。
周县令问:
“刘掌柜,你们真正的老板是谁?你若是交待出来,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掌柜惴惴不安。
周县令威胁:
“你要想好了,你可是死罪!难道你不想有活命的机会?”
刘掌柜还没说话,张县尉森然道:
“刘掌柜,你可要仔细想想,你家人也盼望着你回去吧?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机会!”
掌柜双眼一缩。
棉娘狐疑地看着县尉,这句话好像是没错,没啥毛病,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明里是在劝告,但好像更有威胁的意思。
赵甲蓦然道:
“是你!你就是那个老板!你这语气,这个腔调,我记得清清楚楚!县太爷,这个人就是五湖布庄的幕后老板,我绝不会弄错的!”
张县尉额上青筋暴起,手握刀柄,提步上前,叱道:
“你敢诬蔑我!”
二郎连忙扶着赵甲,后退一步。
褚捕头上前喝道:
“县尉大人,你要做什么?”
堂上的周县令叹一口气,道:
“张大人,你也是朝廷命官,何苦为贼?”
张县尉猛回头,
“大人,他这是诬蔑,绝没有这回事!”
周县令轻轻挥手,
“把五个人犯带上来。”
还有人犯?
人群往外望去,却不见人影。
这次的人犯,却是从衙内押出来的,准确的说,是被拖出来的。
棉娘一看,这不正是昨晚义庄的那五个贼人嘛。
这位县令好手段。
“你们来说说,你们的幕后老板是谁吧。”
周县令道。
为了撬开这五人的嘴巴,他昨晚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那五人抬头扫了一圈,看到张县尉,开口道:
“回大人,我们正是听从县尉大人的吩咐……”
话没说完,张县尉暴跳而起,
“什么人就此胡说八道,诬陷朝廷命官!来人,将他们拖下去!”
说完,当先去抓人。
他身后的一些衙役迟疑了一下,最后只有三个心腹跟着上前,想要抢人。
周县令大怒,这不是明目张胆想要抹煞证人吗?
也太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了!
“大胆!褚捕头,将他们一并拿下!”
这边衙役都押着嫌犯,褚捕头冷哼一声,独自上前抓人。
但张县尉等人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大堂内人又多,一时间混乱起来。
二郎和三妹警惕地将众人护在身后。
百姓们看着衙内竟然起了内讧,不由目瞪口呆。
但褚捕头武艺出乎意料的高强,只要给他抓住机会,没人是他的一合之敌,很快,张县尉和他的三个心腹就被绑了。
“本官不服!你们串通一气,设计陷害本官,我要上告!”
张县尉兀自挣扎叫喊不休,看到一旁的扈县丞,又道,
“扈大人,县令仗势压人,残害同僚,你不说句话吗?”
扈县丞咳嗽一声,向上一拱手,
“咳咳,大人,下官想起家中还有急事,这便告辞了。”
说完,径自走了!
张县尉愕然。
面对威胁时,他们一向是联手对敌的,为何今天不帮他?
扈县丞其实也没办法,想帮却无从下手,众目睽睽,人证一大把,这都成铁罪了,他怎么帮啊?
他要是再不走,说不定张县尉就要拉他下水了。
张县尉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扈县丞只当没听见,反而加快了脚步。
“啪!”
周县令一拍惊堂木,
“张县尉,你太嚣张了!公堂是你家吗?褚捕头,将他们带下去,必要时大刑伺候!他们做过的恶事,务必让他们一一招出来!”
张县尉大喊:
“姓周的,未经府衙同意,你无权判罪本官,无权动用大刑!”
周县令面色不变,
“但本官有查证的权力!你身为县尉,掌管治安捕盗之事,如今反而纠集恶匪,道貌岸然,为祸乡邻,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公然抵抗讯问,意图谋杀人证,本官只好强行拘捕,至于过程中你受了伤,那是不可避免的事。”
张县尉咬牙切齿,“你狠!”
周县令挥挥手,不想再说,让褚捕头带他们下去拷问。
又冲外朗声道:
“诸位,今日公开审理结束!现已初步推断,五湖布庄实乃盗匪聚集之所,布庄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本官甚为惭愧,这其中,县尉居然也深涉其中,至为贼首!诸位父老乡亲回去后,可回忆与自家有关的案情,若怀疑有冤假错判的,可向县衙递交呈状,本官自会对应查证。现在大家散了吧!”
众百姓听了,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赶着回家求证,有人想散布这个消息,很快便散去了。
棉娘等人没走。
她们是正经的苦主,还没得到最后的回复呢。
“赵甲的案子,大概没什么意外了,我们抓紧审讯,最迟晚上他们应该都会招了。你们明天带着赵甲再来一趟,听取最后的结果。”
周县令很客气,又冲棉娘道:
“你们是盛家人,我听说你的夫婿去前线了?”
棉娘点头,这人还专门打听了盛家,真是个有心的。
“既如此,你在盛家也无事,有没兴趣来县衙做个差事?”
棉娘惊讶,这个提议太意外了。
第72章
未尝不可
“我?我一介女流,能做什么呀?”
周县令笑,
“你的表现可不像平常的一介女流。你也看到了,县衙并不平静,本官需要你这样的人协助,再不济,做个捕快也行,熟悉一下,日后本官负责推举,做个县尉也未尝不可。”
棉娘想笑,
女捕快?
现实中不是没有,但她当捕快,还是从来没想过,再说她的功夫也差劲,不能服众。
只能婉拒了。
周县令很遗憾,让她回去再考虑一下,若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他。
棉娘只能微笑以对,这位县令人不错,倒是可以从另一方面帮他一把。
县尉已经倒了,现在的对头,只有县丞了。
她记得这位县丞有一处秘密宅院,最后曝了出来,于是便把这个地方告诉了周县令,说是她听说的,那里藏有县丞的秘密。
周县令有些奇怪,一个村里的女子,从哪里听说这样的事?他在县里,怎么从没听说过?
不过这种怀疑的话,他不会问。
人家好心告诉你线索,你却不信任别人,这叫缺心眼。
棉娘欣然,这位县令,挺上道。
跟这样的人办事,应该也比较愉快,但她从未有做女捕快的打算,至少暂时是不想的。
倒是三妹很有兴趣,回去的路上,说县尉多威风呀,三嫂你应该答应的。
成功迎得一记爆炒栗子。
棉娘带着她们逛了一会街,就回去了。
入夜,棉娘还担心有人破釜沉舟,给她们来个杀人灭口的,不过最终无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她们便赶到县衙,没想到门口比前一天人更多了,喧嚣尘上,群情激昂。
县衙还专门摆了一张桌子,有人就执笔坐在桌前,给前来报案的百姓记录。
看来,怀疑自己被坑的人不少。
棉娘在人群里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张县尉已经被抄家了,连夜办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她带着人挤进衙门,再次见到了周县令。
周县令告诉她们,张县尉和刘掌柜等贼匪已经招供了,杀害赵甲一事也承认了。
这些人的罪行,还需要根据百姓的举报来定,但赵甲一案已经没有疑议了,凶手绝对逃不过砍头的下场,另判罚五十两银子补偿给赵甲,又奖励盛家人五十两协助破案。
这个结果,已经是极为厚道了,赵甲和盛家人无异议。
后来听说,这一伙贼匪仅犯下的命案就有二十多起,涉及到四十多位受害者,其余大小刑案不计其数。
从金门县回去的路上。
赵甲还在为赵家父母解释,给盛二妹道歉。
“我爹娘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对我很好的,这次让你受委屈了,我回去与他们说说,让他们向你道歉,我们的婚事……”
他的伤重,说起话来费力。
盛二妹扭过头去,她不想听他说这些。
赵家父母的为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只有赵甲还觉得养父母好。
外人来说,他也不会信。
“婚事已经取消了。聘礼与聘书都已经归还了……”
赵大郎急了,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我与他们说,我没死,我……”
棉娘提醒他,“赵大郎,你如今是死里逃生,只能是勉强捡回来一条命,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少情绪激动。”
特别是他的伤在胸口位置,要是情绪激动,心脏破裂,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盛二妹又心疼。
便强忍着眼泪,不说话了。
也不理他了。
快到了赵大郎所在镇子的时候,盛二郎就把马车停了下来。
“你真的要回家去吗?”
赵甲道,“自然是要回去的,怕爹娘担心,等我与爹娘说好,就早日去你们盛家赔理道歉,重新与二妹议亲。”
盛二妹理都不理他。
背着身子。
赵甲讪讪收回目光。
盛二郎道,
“好的,那我们就送你到你们镇上,你租一辆牛车,把你拖回去,我们盛家人不方便去你们村了,都知道你与我们盛家退了亲事,我们再去,不会受人欢迎……”
赵甲答应,“多谢二兄了。”
这一路上,盛二郎赶车赶得慢,都是因为有他这个伤员,怕颠着他了。
搀扶赵甲下车。
又替他张罗了一辆牛车,还叮嘱了赶车人,要小心些,赵大郎是个重伤人员。
最后,棉娘叮嘱道,“你没恢复之前,不要干重活累活了,小心伤势加重,还有切忌情绪激动,你最好是卧床休养几个月,还有药不能停,你的内伤若是恶化,神仙都救不了你……”
“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
赵甲答应。
双方就分别了。
棉娘她们目送他的牛车远去。
盛二妹的眼眶红了。
棉娘道,“人各有命,二妹,咱们已经尽力了。这回你很勇敢,若不是你,他的命都救不回来。算了,赵大郎若是一直这样子,那就不是你的良配,看以后吧,想开些。”
盛二妹哽咽道,“我把他救回来了,这下,退了亲,也没有人说我克夫了。他的命是我救的,我看以后谁敢说我克夫,我撕了她的嘴!”
盛三妹小姑娘脆生生道,“那二姐,你哭啥啊!咱们把他救回来,不就行了吗,是件高兴的事情呀,你们也退了婚,你回村里去,我让五哥帮你敲锣打鼓的去宣扬赵甲死里复生,是二姐你的功劳,帮你洗掉克夫的名声,以后就好说夫家了呢!”
这下,盛二妹不由哽咽的声音更大了。
棉娘都被小三妹给逗笑了。
句句扎心啊!
她轻咳一声,“我看天色已经晚了,这样吧,我们就在这镇上住一宿,明天早上再回家吧?”
众人看了看盛二妹,那依依不舍的样子。
不约而同地答应下来。
“行,就歇一晚,吃点东西。咱们协助官府办案有功,奖励的银子,还有那掌柜给的二十两银子,可以住上房,吃点好吃的……”
盛三妹雀跃起来。
“好好好!二哥太好了!”
小姑娘这回跟着出来涨了一圈见识,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最明显的就是吃遍了金门县的小吃,看见啥都想尝尝,刚好遇上了棉娘又宠她,给她买。
现在她可以回村和其它小伙伴们形容一波了。
随机馋死几个小馋丫头。
***
再说赵家村的人,见到赵大郎回来,如同见了鬼一般。
“天啊!这不是赵甲吗?他不是说被打死在县里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回来的是人是鬼?”
“他们家爹娘拿了他的赔偿银子,在建新房子呢,据说还买了田地,还给二儿子定了一门亲事,下了聘礼了……”
……
赵甲与众人拱手,“各位乡亲,我在县城确实差点死了,不过后来死里逃生,得贵人相救了。”
众人哗然。
露出笑容来。
第73章
儿子不孝
纷纷恭喜他,“那就好,那就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赵有田夫妻耳朵去了。
两夫妻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去接人了。
“哎唷,我的儿啊!真的是你啊!我的儿啊!”
“我的大儿啊,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活过来的?”
赵有田原本身材高大,但是弯腰驮背的,有几分没胆气的窝囊样子。
在屋里,也是听他媳妇赵王氏的话。
大事小事,赵王氏拿主意,赵王氏作主。
牛车上的赵甲一见到父母,眼泪长流,“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赵王氏拉起赵大郎的手。
嗯,是热乎的。
有温度,不是诈尸了。
赵甲便道,“我福大命大,被好心人给救了,刚好我们金门县的新县令是个青天大老爷,给我申冤作主了,就是那五湖布庄的掌柜害我的,已经将他关入大牢了,判了死罪。”
赵有田傻眼了。
“啊!那掌柜瞧着挺好的,怎么竟然是他啊!”
他还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呢,白花花的一大堆。
赵王氏瞪了自家丈夫一眼,“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畜生,害得我儿好苦,咱们先回家再说吧……”
就要去拉赵甲。
被牛车车夫赶紧制止,“别别别,这位小伙子受了重伤,走不得路,不能这样拉他,你们去赶紧找块板子来,把他抬回去。”
他是受棉娘她们叮嘱又叮嘱过的。
小心要小心,要不然,赵甲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怕要算到他头上,就不好说了。
众人一听,再看赵甲的脸色苍白,整个虚弱得不行,像是随时一口气回不上来的样子。
说几句话,都要喘一会儿。
村里病了十年的唠病鬼,都没他这样悬乎。
赵家夫妻眼神阴郁。
之前没留意。
当下不情不愿地去找了一块木门板,将赵甲抬了回去。
关起门来之后,两夫妻问赵甲。
“大郎,上次见你都没气了,你怎么还能活着啊?这胸口的伤要怎么养,那人害你这么惨,又重新给你赔银子了吗?”
赵甲回道,“没有,凶手已经抓进大牢了。之前,凶手已经给了你们一百两银子,官老爷没提赔偿的事情,能为我找出真凶,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赵王氏嘶了一声,“我儿伤这么重,没人赔银子那怎么行?这伤要养多久?可有大夫替你诊断过?”
“是盛家人救了我,盛家的阮棉娘会医术,是她救了我的命,她给我用了很多药,都没收钱,我以后还要还她的。她说我这伤,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慢慢养才行,还给我开了一个药方子,让我回来抓药吃……”赵甲有些窘迫。
他直觉让爹娘拿银子出来,爹娘会有些不愿意。
所以,说话都没有底气。。
赵王氏一听,声音都尖锐了许多。
“盛家?她们怎么会在县城里?去救你?”
赵甲歇了一口气,又把盛家人去县城,原打算给他收尸的事情说了出来。
“盛二妹对我有情有义,爹,娘,我不能辜负她。这亲,不能退……”
赵家夫妻两人都很是吃惊。
心里将盛家人,骂了一个遍。
简直是祸害。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但是嘴里却道,“没想到盛二妹她们为了洗脱她克夫的名声,竟然去县城找你了,这也许就是天意吧!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替你去提亲。”
赵甲十分欣慰。
脸上露出笑容来。
“多谢爹娘成全。”
随即又道,“我这伤还要吃药养着,还要爹娘破费替我买药,等我以后好了,我自己还阮棉娘的治伤银钱。至于二妹那边,退了婚,是我对不起她,我想,再重新下聘礼,隆重一些,彩礼多给一点,给她十两银子,爹,娘,您们怎么看?”
他生怕夜长梦多,赵家夫妻不答应,忍着胸口的巨痛,一口气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少年。
大约十六七岁,长得个头瘦高瘦高的,跟赵有田十分相似。
他进来就不爽道,“哥,你这副模样,回来作甚的?这伤要治好得多少银子啊!咱们家没银子了,一部分拿去买了田地,一部分修缮了房屋,剩下的也给我拿去当聘礼,说了一门亲事。谁把你伤成这样,你就去找他啊,你不找别人要银钱治伤,你回来找我们要什么银钱?”
“还给那个克夫的女人十两银子聘礼,你嘴一张,上下嘴皮子动一动,就是十两银子,也不看看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什么条件!地主家娶婆娘也要不了这么多吧!”
“依我说啊,像你这种情况,没人给你赔银子治伤,你就死在县衙里算了,还回来害我们作甚的?”
赵有田的脸色都变了。
还是赵王氏稳得住,她起身一巴掌就糊在了小儿子的身上。
“二郎!你住嘴!这是你哥!没有你哥,哪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过?你哪里娶得上亲事?没良心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将瘦高刻薄的青年人赶了出去。
那青年人还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
赵王氏拉着赵甲的手,
“你好好养伤,别听你弟弟的,你弟弟不懂事,他还小,等他以后长大了,就知道有你这个兄长的好处了。”
赵甲听到赵乙的话,确实有些心里瓦凉的。
不过,赵王氏态度和蔼可亲,满脸慈爱的。
看在养父母的面子上,赵甲也不与弟弟计较了。
“让爹娘费心了。儿子以后好起来之后,会报答爹娘恩情的。”
“好,知道你是个孝顺的,饿了没?我去给你煮点白米粥吃吃?”赵王氏笑眯眯道。
赵甲吃不下东西,但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好意。
就同意了。
赵家夫妻出去,给赵甲把房门带上。
一出房门,赵王氏脸上那挂着的笑容,就消失了。
两人来到厨房,确保赵甲听不到她们说话了。
才小声道,“婆娘,这可怎么办?他这伤挺重的,我看他手里的方子,上面一匹串的药材,咱们有钱替他买药吗?”
第74章
手抖啊!
赵王氏脸色冰冷,“咱们家哪里还有钱买药?那一百两银子早就花了,要回来的聘礼,又拿去给我们二郎定了亲,哪有闲钱给他花?”
“那?不买,他不吃药,能活下去吗?”赵有田担忧道。
赵王氏一咬牙,“活不下去最好,明明一个死去的人,现在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附身到咱们儿子身上了,给他治好了,以后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了怎么办?”
赵有田眼前一亮。
“对对对,婆娘你说得对!他不是咱们儿子,那天去,我们是亲眼看到他躺在棺材里,气都没了,尸体都凉了,现在回来的肯定是孤魂野鬼,咱们不用管他!这不是咱们狠心,不愿意给他花钱。”
赵王氏想了想。
就在他的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
赵有田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神婆那里买黄纸符……”
……
赵甲喝了半口赵王氏煮的粥。
觉得没啥胃口,实在吃不下,又吐了出来。
便在床上歇着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也睡得不好,因为没有喝药,胸口的疼痛,让他睡得不安逸。
突然间,他感觉屋内有人悄悄地进来了。
气味熟悉,藉着窗户外面的月光,他眯着眼睛,看清了,像是爹娘两人。
他正准备问他们,这么晚了,不睡觉,进来做什么的?
就听见两人低声说话。
“婆娘,真的要动手吗?”
“动手。”
于是,两人拿出一条绳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窒息的感觉瞬间将赵甲从半梦半醒当中,彻底地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抓住那条绳子。
艰难地问,“爹,娘,你们要干,什么?”
赵有田惊慌,“他,他没睡着……婆娘,你不是说在粥里下了药,能让他睡得跟猪一样的吗?”
赵王氏的声音,“可能是没吃粥,不管了,他现在虚弱得很,咱们弄死他,就跟弄死一只鸡崽一般,快点,不要心软。”
赵有田下手的力气更大了。
可是杀人这种活计,他还是第一次。
手抖啊!
跟筛糠一样。
赵甲哪有力气挣扎,只是求生的欲望让他抓住绳子,不让绳子进一步的收紧,“爹,娘,为什么?为……什么……”
赵有田还在有抖。
赵王氏气愤,“为什么?你自己死在外头不好吗?我们拿了银子,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你弟弟也定了亲,就你一个多余的人了,你非要回家来,我们养你到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怎么不能知趣一点?”
这是她藏在心底的话。
这次,大儿子死在外头,他们去要了一百两银子的赔偿回来,不知道多高兴。
直呼老天爷有眼。
把碍眼的人,终于收走了,还得了银子,这把不亏。
在屋里庆祝了两天,买了田地,小儿子定了亲事,将来,他们赵家也是方圆十里内的殷实人家了。
没想到,转眼间,这个碍眼的儿子,又回来了。
赵甲原本双手紧紧地抓着绳子,不让赵有田勒死他的,听了赵王氏的话之后,整个人都呆了。
双手一松,失去了求生的意思。
他不可置信!
他的养父母,竟然是这种人。
之前,盛二妹一直与他说,他养父母不是什么好人,他还不相信来着。
因为赵王氏一直待他很好,与他说话,都是和气细雨的。,他弟弟赵乙不懂事,经常给他甩脸色,或者说难听的话,赵王氏都会训斥赵乙,维护他。
他觉得他的养母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之一。
结果,养母如此狰狞,话如此恶毒。
他,真的在赵家,是个多余的人吗?
意识渐渐涣散,耳朵边上还有赵王氏的声音在指责他。
“你死在外头,我们皆大欢喜,这不好吗?你吃我们赵家的,用我们赵家的,你这一百两银子孝敬我们怎么了?还想要让我们拿点出来给你花用?你配吗?你不过是我们在路过边捡的一条野狗罢了!”
“我们明天就对外面说,你原本是死了,现在是孤魂野鬼上身的,在半夜里想吃了我们,幸亏我们请了黄纸符,贴在你屋里,把你身上的孤魂野鬼给震慑出去了。,你放心,我们会给你准备一床草席子,把你埋了吧,埋得深深的,省得你这个讨债鬼,又回来了……”
……
就在这时候,房梁上跳下一道黑影的黑影出手了。
这道黑影他蹲在那哪里好久了,从入夜就开始蹲起。
一直到现在。
“棉娘让我来对了,你们这对夫妻当真不是人,丧尽天良!”
正是盛二郎。
他有武功,从房梁上跳下来,轻轻松松,毫发无伤。
他一掌就推开赵有田。
将赵甲脖子上的那条致命的绳子松开了。
赵甲如同溺水的鱼,重新获得新生,大口喘息起气来。
赵王氏一声尖叫,“你,你是谁!来人啊!家里进贼了啊!”
盛二郎亮出火折子,冷哼一声,“赵王氏,你的心肠真歹毒!,虎毒不食子,赵甲叫了你们这么多年的爹娘,你们也下得去手。跟我去见官!”
赵家夫妻两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这下全完了。
***
棉娘她们睡到后半夜里,就听到盛二郎敲门。
她起身开门,就见盛二郎打横抱着奄奄一息的赵甲进来了。
赵甲的内胸前的伤口大概是又开裂了,痛苦难当,嘴角还在。
在不停地冒血。
脖子上还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勒痕。
一看就是新伤。
盛三妹还是孩子,睡得沉,没惊动。
盛二妹早已经在棉娘起身睡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一瞧见赵甲这模样,又惊又吓又气又怒,“这,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抢救再说。”
棉娘拿出医箱子,开始救人。
盛二郎给她打下手。
盛二妹哭得不行,失去了方寸,想要帮忙,棉娘让她在一旁静静的待着,不打扰就是帮忙了。
直到天亮时分,才把赵甲的一条命又救了回来。
在这期间,盛二郎把赵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棉娘唏嘘唏嘘。
盛二妹心疼赵甲,一边又哭一边骂,骂他蠢笨如驴,死脑筋,死心眼。
盛二郎道,“幸亏三弟妹考虑得周全,让我跟过去看情况,要不然,赵甲今天的命怕是又丢了。”
第75章
老不死的东西!
“赵家人真是歹毒,他们故意买了黄纸符贴在赵甲的屋外面,连第二天对乡亲们的说得说词辞都编想好了,他们根本就是蓄意谋杀,不是一时失手,意气用事。”
“哎,赵甲为赵家二十多都不成亲,一直赚钱养家,没想到落到这般的下场……”
一番感慨。
若不是棉娘胆大心细,赵甲的命真就救不回来了。
棉娘苦笑,不语。
她也不是肯定故意会发生这种事的,她只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反正已经打算歇在这镇上了,就让盛二郎过去看看赵家情况。
毕竟上次,她是见识过赵王氏翻脸如翻书的性情的。
上一刻里,骂二妹克夫命硬。
下一刻内,为了拿到几两银子的聘礼,立马大庭广众之下,给二妹道歉。
能伸能屈,是个相当豁得出去的人。
不是啥好人。
赵甲被她忽悠得母子情深,她也能理解。
她们不打算在赵家这附近长停留,就只打算看护他一晚上。
没想到,赵家夫妻竟然连一晚夜上都等不了。
就动手了……
简直是让人唏嘘唏嘘。
事后,
赵甲悠悠苏醒。
他一见盛二郎他们,便开口道:“是我,想差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我……”
眼泪长流。
汹涌悲伤。
盛二妹道,“报官,去报官!他们杀人,把他们抓起来!”
赵甲一激动,又白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棉娘赶紧让盛二妹别说话了,不能受刺激。
再受刺激,赵甲的命就没了。
盛二妹又自责后悔。
目前没有法子,这人,盛家也救回来了,他现在这样子,怕也无处可去。
无奈之下,几盛家人只能把他带回盛家里去了。
先回禀了盛老爷子再说。
真就是捅了一个马蜂窝了。
***
鸡毛村。
张成凤实在是熬不住,趁宋婆子不在,把鸡窝里的鸡蛋偷了一个,煮了吃了。
宋婆子没想到宋婆子突然间回来了。
闻到了厨房里的鸡蛋味。
还发现了新鲜的鸡蛋壳,张成凤没来得及扔的。
宋婆子这两天正找张成凤的小鞋穿呢!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将张成凤劈头盖脸的好一阵辱骂,“你个小娘养的贱货,好吃懒做就算了,现在还胆子肥了,还敢偷鸡蛋吃了!谁让你个贱人吃鸡蛋的?不要脸的东西!”
“我们家就只有一只鸡,每天就只生一个蛋,那蛋是留给我儿子兴宁吃的,他读书费脑子,得吃鸡蛋补补,你呢,整天屁事不干的,你配吃鸡蛋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吃鸡蛋吗?”
唾沫星子,全喷到了张成凤的脸上来了。
张成凤被抓了正着,后悔不迭。
早知道偷出去吃了。
可她也是个不甘示弱的。啊!
“我怎么不配吃鸡蛋了?我相公吃得,我就吃不得了?我嫁到你们家来,天天吃不饱的,不见个荤晕腥,吃一个鸡蛋怎么了?我不要调养身体吗?我新媳妇嫁进来,快半年了肚子都没有动静,没能生下一男半女的,就是因为鸡蛋吃少了,要多吃鸡蛋,多吃肉!”
宋婆子一口老痰就吐到了张成凤的面前。
“我呸!你瞧你那肥得像猪一样的身躯,比男人都壮,你还要补身体?你补个屁!你没能生孩子,是因为你肚子里全是肥油,生不了。你把你肚子里的肥油全部刮干净了,才有机会生,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娶了一个断子绝孙的货色回来了,哎唷,老天爷唷,我们宋家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张成凤瞧了瞧自己的肚子,有些理亏。
“你知道什么?我爹说了,女人就要生得富实,这样才能旺家,旺相公,旺财运。”
宋婆子道,“我也没见你旺我们家啊!让你去娘家里拿点肉回来给我儿子补补身体,你都拿不回来,你有什么用?你旺到哪里去了?”
这几天里,张成凤又回了几趟娘家,毛都没有拿一根回来。
还回来一肚子的气。
说她后娘阮氏,现在一点情面也不给她了。
“你就是个扫帚星!你娘家爹已经变成了瘫子,都是你克成这样的,你还旺家,我们娶你就是倒八辈子血霉,你回娘家拿不回来东西,还偷我儿子的鸡蛋吃,我们老宋家要你不起,给我滚回娘家去吧。”
张成凤心里一阵慌乱。
确实,她娘家势弱了。
她回娘家,一点便宜也占不了。
那个阮氏说话棉里藏针的,回回让她吃亏。
于是,脾气好转了一些,伏低,“娘……您原谅我吧,我下次不偷吃了。您看我洗衣裳,不是洗得挺好的吗?我现在做家务活,也手脚勤快了不少。”
宋婆子还不服,“认错就行了?你今天得把鸡蛋钱赔出来,吃一个鸡蛋,赔十个鸡蛋。”
“娘,我没有银子,我上哪里去赔鸡蛋?”
宋婆子把砍柴刀往她手里一递。
“没银子就进山里去砍柴,你养得这么一身肥肉的,还缺了力气?的,去砍柴卖!多少也能卖点钱,赔几个鸡蛋是够的。”
张成凤傻了眼,“娘,我在家里从来没有砍过柴,我不会啊!要不,您教教我?”
宋婆子一脚就把她踢出去了。
“我教你个屁,不砍二百斤柴,别想回来吃饭!”
张成凤敢怒不敢言。
她拿眼,瞧向她们所住的屋子里。
宋兴宁在屋里读书。
她就盼着他能出来替她说两句好话,盼了半天,也不见半点动静。
她只能认命的拿起柴刀,背起背篓上山去了。
边走边骂,“老不死的东西!让我砍柴,我砍个屁的柴,想屁吃呢……”
她背着背篓,找了一块阴凉的好地方,倒头地就睡。
睡醒了,饿了,又去镇上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吃了,然后,再背着空背篓,慢悠悠地回去……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一辆马车经过她,过去了。
她起先见没看清,后面,看到了是棉娘她们好像。
马车上有几个人,行色路匆匆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的。
张成凤略有些羡慕,又恨声道,“坐马车有什么了不起?哼!以后我相公考上了举人,当上了状元,我还能坐八抬大轿呢!”
马车渐渐远去。
张成凤嘴里的肉包子都感觉不香了。
第76章
也不是个正经的货色
她哪一天,能吃到相公给她夹的菜,买的大肉包子就好了。
她相公要是考上了状元,当了官,她第一个就把棉娘抓起来,为她爹报仇。
还要让爹把阮氏休了。
都欺人太甚了。
盛家现在还是有吃有喝,天天都能吃上肉的吧!
还有钱雇佣马车坐,乡下人顶多都是坐牛车,瞧她坐马车得瑟的,车上还有男人,也不是个正经的货色。
定然是男人不在,不安分了呗。
***
棉娘她们回到了盛家,把事情始末都说了出来。
盛老爷子一沉吟,“能捡回一条救他一命,也是他的福份,算了,先让他留在咱们家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也不少他一口吃的。
最后,赵甲就十分感激地留住下来。
盛老爷子让人把他的中院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赵甲住。
棉娘每天给他用药,盛二妹亲自照顾他,给他上药,给他煎药,盛家人体贴,每天都有给他熬药粥她。
吃饭都是送到他的屋子里吃的。
生怕他尴尬,不习惯一大屋子人吃饭。
人人都对他很和气。
这样过了几天。
村里人都知道了,盛家人把盛二妹退亲的那个赵大郎救回来了。
天天都有人在盛家门口,往里面张望的,探头探脑,八卦议论。
盛二妹不出门了,人人都想问她。
盛大婶子也不出门了,出门,就有人关心她的闺女,救了一个退亲的男人回来了,听说都快死了,救回来了。
她愁得不行。
与盛二妹道,“你之前退了亲,也就算了,现在把他救回来,他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长,要是活不长,以后,死了,大家更得背后说你了。”
“我不怕。娘。”盛二妹不后悔。
盛大婶子欲言又止。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把赵甲带回来,以后,盛二妹再想说门亲事,怕是不好再说了。
以前克夫的名声,还好洗脱。
有那开明的人家,不相信这些,毕竟真与盛二妹无关。
可是,她把赵甲带回来了,这回是真不好再找人家了。
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法子了。
盛大婶子想到自家大闺女早早的就出嫁了,这二闺女留在身边这么久,她是真疼到骨子里的,也不忍多说。
棉娘她们几天不在家里,两个小家伙可想坏她了。
天天缠着她,说不完的话。
叼蝉见棉娘回来了,它这几天也呆在盛家没有走,天天睡在棉娘的屋顶之上。
有时候是窗口上。
有在叼蝉在,屋里就到处都是各种小虫子的尸体,大部分是蝉,有时候是蛐蛐蟥,有时候是各种昆虫……
甚至还有老鼠,和蛇。
棉娘发现一次之后,和叼蝉沟通了一下。
让它别叼老鼠这样的了。
太吓人了。
也不卫生。
叼蝉就嗷呜答应了。
之后,只有小虫子尸体,像老鼠与蛇什么的都绝迹了。
后面盛五郎还想点菜,让叼蝉遇上野鸡什么的,叼回来,给他们加加餐。
叼蝉理都不理他。
后面,盛五郎又道,把鸡大腿上最肥嫩的肉给叼蝉煮熟了,给它吃。
这下,叼蝉听进去了。
它自从吃了棉娘给它煮的水煮鸡肉之后,就爱上了这一口。
有时候,蝉与水煮鸡肉之间,它都会先吃水煮鸡肉。
导致,这一两天之内,它一下子给叼了七八只野鸡回来了。
盛家人都呆了。
天天吃鸡!
吃不完的鸡!
新鲜鸡吃不完,厨房里把鸡腌制晒干。
可是这个天气,太热了,容易坏,保存不好。
还是棉娘说,“叼蝉,你悠着点,天天这么叼,附近的野鸡要不了几天就被你叼完了,要细水长流嘛,隔三岔五的叼一只就行了。”
“喵呜!”
协商好了。
盛家的野鸡之灾才到此为止了。
叼蝉小家伙还是太小了。
它能叼得动的也只能是野鸡了。
野兔子,它都叼不动。
它还是只小猫崽。
野鸡也是捡个头小的叼的。
看它个头,将来也不会是大体形猫,顶多也就是五六斤重,上不了十斤。
就是毛多,毛厚。
显得毛绒绒的,像只猫猫球。
天气炎热,盛老爷子一天去田里看三遍。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今年要大丰收,稻谷挂得沉甸甸的,是个好年成。
又休养了几天,赵甲能下地自由活动了。
赵甲去见了盛老爷子,下跪磕头。
“老爷子,感谢你们盛家的救命之恩,感谢您的收容,才有赵甲的命在。大恩不言谢,赵甲这条命,以后都是盛家的了。”
盛老爷子一把将他扶起来。
“不要这么说,都是你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老爷子高大,和气。
颇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色。
赵甲被扶起来了,一下子又跪了下去。
“老爷子,您让我把话说完。”
盛老爷子无奈,这是不把话说完,不起来的架式。
“你说。”
赵甲道,“老爷子,我想等我身体好了之后,求娶二妹,望老爷子成承全。”
盛老爷子嗯了一声,“这个,你们俩的亲事已经取消嫁了。”
“所以,我对不起二妹,让她受委屈了,赵家我是坚决不会再回去的了,我没地方可去,可我又想与二妹在一起,我只能厚起脸皮,求一求老爷子您,我想入赘盛家,给二妹当上门女婿,您看同意吗?”赵甲急急地把话说完。
盛老爷子有些意外。
“你要入赘我们家?可想好了?”
赵甲是个经常走四方的青年,吃过大苦的人,皮肤粗糙,面相老成,此时,一脸凄苦。
“想好了。只要盛老爷子您不嫌弃我,我与二妹也说了,她说盛家,都是由您作主,我便过来请求。”
盛老爷子点头,“你与我们家二妹也算是有大缘分,你的命也算是她救回来的了,是她自己要去县城,送你最后一程的。,我肯定会成全你们俩人,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只是……”
赵甲浑身都紧张了。
面皮崩得紧紧的。
仿佛在接受审判。
“怕你养父母不同意,以后还会上门来闹事,这样就难办了。”盛老爷子捋须道。
这件事,赵甲事先就想好了。
他回道,“我先回去与他们断亲,以后我就是我自己,他们作不了我的主了。”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第77章
天打五雷劈
盛老爷子问,“你可想好了?”
赵甲一向是个心善的孩子,要不然,也不会拉扯这么多。
“想好了。以后,我就是盛家人,全心全意待二妹,以后如若是违背此誓言,天打五雷劈,让我不得好死。”
盛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赵甲一眼,“好孩子,你受苦了。”
***
赵家村。
赵甲回到了赵家里。
与赵有田夫妻摊牌了。
说明了来意。
他一脸冷漠地看着赵有田和赵王氏,心中充满了决绝。
“从今往后,我赵甲与你们再无任何关系!”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赵有田和赵王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没想到赵甲竟然如此坚决。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赵有田怒声呵斥道。
赵甲冷笑一声,“你们所谓的养育,不过是为了那一百两银子罢了。若不是盛家相救,我早已性命难保。如今,我与你们断绝关系,“这些年我为家里当牛做马,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得到的却是你们的算计!”赵甲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伤。
赵有田和赵王氏相互看了一眼,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对赵甲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儿啊,都是爹娘的错,我们只是一时想差了,做了那些事情,你就原谅我们吧。”赵母哭着说道。
赵甲听后,内心有所触动,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晚了,从你们那天晚上你们拿绳子想要勒死我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虽然不是你们亲生的,可我也是一条命啊!我拿你们当亲生父母看待,你们却要勒死我!拿我当累赘一样,就要害我性命,你们的心,当真好狠歹毒……”
赵甲每每想起那个情景,。
都心如刀割一般。
这时候,赵乙走了进来。
“哥,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现在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要了吗?抓壮丁的时候,爹娘都不舍得,让你被抓去,把小叔让人抓走了,你这样说,对得不起爹娘吗?”
赵甲冷笑,“抓走小叔,一是因为我不在家里,在县城,二是因为小叔是个痴傻人,在家里吃白饭包的,爹娘估计早就嫌弃小叔了,抓走正好减轻负担吧!”
赵家夫妻没了脸,他们自己曾经在外人面前就说过这样的话,村里人都知道。
赵乙也涨红了脸。
“你!你胡说!是不是那些盛家人给你说了什么?那个盛二妹就是个克夫的女人,你以后要是娶了她,你迟早一天会死掉,她根本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赵甲看到了这个弟弟眼里的轻视与厌恶。
只觉得心更凉。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想当个好哥哥,他知道他自己不是亲生的。
生怕被赵父赵母嫌弃,什么好的,都先让给弟弟。
满心的真诚与疼爱,换来的是什么?
是轻蔑,是理所当然。
他赵甲也是人,不是赵家的一条狗。
“你们才不是什么好东西。盛家都是好人,没有盛家人,我现在命都不在了,赵乙,你说二妹的时候,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小心出门挨打。”
他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
要是身体恢复个六七成,他都把竹竿似的赵乙打倒在地上了。
赵乙被赵甲那冷漠且凶猛的目光吓住了。
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哼,果然是被那个女人迷晕了,爹娘都不要了,你赵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爹娘,他不要咱们,咱们也不要他了。”
“不是我不要爹娘,是爹娘嫌我多余,又是伤重回来,不舍得拿银子给我治伤,要杀了我,幸亏盛家人来救了我了。,我原本死里逃生不容易,回家来还要被亲人谋害性命,这样的人不配当人爹娘,我赵甲受要不住起。”
赵有田急了,“误会,大郎,误会啊!”打死也不能承认。
这时候,赵家里的人动静太大。
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大家都听到了赵甲他们的话。
纷纷议论。
“这老两口也太过分了,为了银子就对儿子下毒狠手!感觉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不是嘛,这些年赵甲在他们家当牛做马,他们怎么忍心呐!”
“好在赵甲遇到了盛家相救,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是就是,赵甲做得对,这种父母不要也罢!”
村民们纷纷指责着赵父赵母,赵父赵母听着众人的议论,低着头,脸上满是羞愧和悔恨。
内心却把赵甲恨到了极点。
赵王氏打死也不承认,“,
“大郎,你真的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你动手呢?我们不过是夜半进屋看你睡得好不好,伤势怎样了,你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了?“?”
“”还想狡辩,没有意义,我有盛二郎作证,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要是再狡辩,我们就去官府里说清楚,让行凶者下大牢!“!”
盛二郎双手抱胸,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赵甲一个人回村,盛二妹是不放心的。
赵家是什么人?万一又编个由头把赵甲给害了呢。
盛二郎在这里,啥话也不说,啥事也不做,跟门神一样的倚在那那里,赵家人就不敢对赵甲动手。
赵乙还叫嚣道,“你休想污我爹娘名声,去官府就是去官府。”
赵父与赵母两人已经吓到了,不敢再狡辩。
他们都是乡下人,在乡下算是奸猾之辈,可是面对官府他们不敢,他们就怂了。
不敢见官。
“大郎,爹娘就是一时想不开,大郎,你别这么狠心!”赵王氏改变策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赵甲该把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不想再说。
还让村民带路,去找了村里正来。
在村里正这里,做了公证。
谁都知道赵甲出事的事情,后面赵甲回村,第二天早上就消失了,赵家村里的人也打听过是怎么回事儿。
赵家夫妻都躲闪,不知所云。
明眼人都觉得有问题。
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儿。
赵甲这孩子,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都知道他的品行,他们知道赵甲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而赵氏夫妻他们更了解。
都同情赵甲。
村里正简单劝了一下双方,协商两方无果,也叹了口气,给双方做了公证,了断了亲。
赵氏夫妻之前不同意,是生怕赵甲要回那一百两银子,他们反正都花出去了,啥也不剩了。
赵甲没要,他们才爽快的签字画划押了。
从今以后,恩怨两清,形同陌路。
第78章
你们敢!
然后,
赵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家村大门。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光辉。
赵有田和赵王氏站在门口,看着赵甲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情复杂,他们明白,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帮手儿子,一个曾经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孩子。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乙还对着赵甲的背影,骂骂咧咧吐口水。
赵家夫妻将他拉回屋了。
近段时间,他们都要少出门了,要不然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肯定少不了。
这边赵甲和二郎回了盛家,盛二妹的亲事就提上了日程。
既然赵甲如此果绝,成了孤家寡人,那其它都不是问题了。
盛老爷子也不需要考虑什么聘礼嫁妆了,一切都变得简单,算了个好日子,就邀请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把婚事办了。
盛老爷子乐善好施,大伙都比较尊敬,能来的都来了,都愿意送上自己的一份祝福。虽然大都不富裕,但一块腊肉,几条鱼干什么的,也是心意。
盛家准备的伙食,都是实打实的,没有看菜,必须让人吃饱,一些过年才能吃到的硬菜,一样不落,人人吃得满嘴流油,个个叫好。
不过席间,棉娘却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镇上镖行的徐姑娘,快要嫁人了。
棉娘大为奇怪,她出门也没几天啊,怎么徐娇娇就要嫁人了?之前没听她说起啊?
但具体是何情况,旁人并不清楚。
棉娘想起上次她与徐娇娇见面时,对方还说家人去走镖了,难道这么快已经回来了?就算回来了,亲事也不会说这么快吧?
她直觉有问题,结合前世的情况,问题可能还不小。
婚宴完毕第二天,便决定去看一看。
三妹和五郎一见她又要出门,有点不舍,嚷着也要去。但棉娘想起上世的情况,感觉这次出行不会很顺,就劝退了她俩。
告知了老爷子一声,当她踏出大门时,一道细小的黑影突然窜了过来。
“叼蝉?”
棉娘一笑,
“你也舍不得我吗?呵呵,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这个猫咪有灵性,够机灵,也不引人注意,说不定能帮上忙。
叼蝉喵呜一声,跟上了她的脚步。
哎,还真有门儿。
到了镖行,还没进门,棉娘先听到了吵闹声。
“赔钱!赶紧赔钱!你们困难,我们更困难!好好的一大批粮食被你们弄丢了,那是你们没本事,没本事你们接啥货?啊?就是扯到官府去,你们也是没理,也是你们该赔!”
“哎,有话好好说,别吓到人家姑娘。”
“徐姑娘啊,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么多粮食没了,我们更不好过。我们也不为己甚,就按照合约上写的,你们照价赔偿便是了。”
有唱白脸的,还有唱红脸的。
好几个人说话,就是没听到徐娇娇的声音。
门是开的,棉娘直接进去了。
就见七八个人堵在一间屋子里,领头的是一个胖中年,商贾打扮,他身后还有疑似账房和伙计。
最里面的,是徐娇娇和徐母、嫂子等人,徐娇娇独自一人站在前方,站得挺直,咬牙不语,显得孤傲而倔强。
只是双眼红肿。
棉娘抱着叼蝉,举步走过去。
“麻烦让一让。”
几个人回头,看到一个小娘子进来,也不以为意,就让她过去了。
徐娇娇看到她,苦笑一声,
“棉娘,你来的不是时候。”
棉娘问,“怎么回事?”
徐娇娇三言两语说完了情况,原来上次她父兄们走镖后,一直没有回来,但前几天一个伙计独自回来了,他满脸是血,受伤不轻,说镖被劫了,人也全部被杀了,惟有他运气好加上别人拼死相助,才得以逃掉,回来报信。
隔天,货主四海粮行的人便上门了,要求赔偿。
眼前这些人,已经是粮行第二次来人了。领头的这个,是粮行的掌柜,姓余,一身肥肉。
余掌柜不耐烦道:
“你们说完没有?赶紧赔钱来!”
徐娇娇怒道:
“前几天不是给过一笔钱了吗?剩下的我不是说过了,会赔给你们。我们镖行从不违约,你们不要咄咄逼人!”
余掌柜冷笑,
“欠钱还这么坏脾气!你搞清楚,我才是债主!我说了算!今天你们要是不拿钱出来,就拿人抵债!”
徐母和徐嫂还有一个幼儿,躲在后面又惊又怕,瑟瑟发抖。
镖行并不算大,往日里有什么事,都是男人们出头扛下了,她们没见过这般阵仗。
徐娇娇咬牙,
“过几天,一定还给你!”
余掌柜不依:
“你说过几天就过几天?这几天你们要是跑了怎么办?来人,给我把后面那几个抓起来,超过三天,你要是还不来银子,老子就拿她们抵账!”
后面的人一听,立刻涌了过来,就要抓人。
后面惊叫声响起。
徐娇娇大怒,摆开架式,“你们敢!”
但粮行人多势众,徐娇娇就算习武不辍,也难以抵挡,面对几个汉子,她就如奔流的河水中的一根孤独的野草。
棉娘开口道:
“慢着!”
余掌柜看她的气势挺足,若是换个场景,怀中抱着猫儿的女人,他是不想惹麻烦的,便挥手令众人暂停。
“你是谁,你待怎样?”
棉娘道:
“我是徐娇娇的朋友。余掌柜,你也是做生意的人,银钱一时周转不灵,不是常有的事吗,何苦逼人太甚?”
余掌柜哼一声,
“我已经很客气了,这都拖了几天了?我要是不讲情面,连她徐娇娇一起抓了,她连凑钱的机会都没有!”
徐娇娇冷笑,
“合着我还得感谢你了?”
棉娘问:
“还欠他们多少银子?”
徐娇娇面色微苦,声音低了几分,“二百多两。”
二百多两,不算少了。
盛家一年的日常开销,都不过两位数。
寻常人家的积蓄,就算家境好的,都很难达到三位数,穷苦的更不用说了。
镖行比一般家庭会稍微强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加上之前本来生意就不好,第一次赔偿后,就一贫如洗了。
棉娘思量一番,掏出几张银票,这是她所有的家当,包括前不久分得的官府赏赐。
把银票往胖掌柜眼前一晃,说道:
“这里有一百两,我可以先给你们。”
第7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余掌柜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来拿,棉娘又收回去了。
余掌柜一愣:
“你什么意思?”
棉娘道:
“当然是要先说好。第一,付过的银子,你打个收条。第二,剩下的我们会努力筹集,但你们不要咄咄逼人,我朋友干得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家人不在情分在,你不要以为镖行就没人了,我相信你也不愿意来个鱼死网破。”
徐娇娇皱眉,“棉娘?”
棉娘没有回头,摆摆手。
余掌柜再次看了她一眼,怪不得气势不凡,这话就不是一般女子说得出来的。
随手就能掏出一百两,这也绝不是一般人。
余掌柜这次亲自出马,是真打算抓人的,现在看到这情形,气焰不由消了几分。
思量一番,便答应了。
左右不过是求财,能有银子拿,当然是最好。
在徐娇娇复杂的目光下,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字据,余掌柜带着人走了。
“棉娘,你怎么这么傻,自己掏腰包帮我还债,我这,唉……”
徐娇娇眉头皱起老高。
这账,她怎么还啊!
棉娘微笑,“我们不是朋友吗?帮助朋友不是应该的?别说这些了,那个逃回来的伙计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
后面的徐母和徐嫂恍若做梦,赶忙站起来,连连道谢。
棉娘客套了一下,便跟着徐娇娇往后院走。
那伙计此刻躺在院落最后面的一间屋子里,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幸好都没有致命,全身绑得像粽子,起身都困难。
棉娘又仔细问了一遍镖码被劫的过程,包括具体时间地点等。
又问徐老镖头真的死了吗?你亲眼见到了?
伙计道:
“我没有亲眼见到,但那伙强盗至少有三十人,个个有刀,镖行这边只有七个镖师,剩下就几个徒弟,那些车把式们一看强盗人多势众,就四散奔逃了,镖行的人不肯弃货而逃,选择死战,但没想到那伙人个个凶悍无比,我们完全抵挡不住,眼看形势不对,我当时在最外围,老镖头就喝令我先逃,回来报信。呜呜……我逃了一段,等了好久,却不见一个人来,只好回来报信了。”
棉娘问:
“也就是说,没人看见老镖头他们被杀?”
徐娇娇叹道:
“我后来去看过了,那里确实凌乱无比,鲜血到处都是,人和车,都不见踪影。”
她还找了本地的住户,打听到确实有这么一伙山贼,而且手段凶残,被劫的人,一般是活不了的。
虽然没见到尸体,但她的父兄,确实不太可能还活着了。
跑江湖的,一不小心就身殒,连尸身都难找到,这种事并不少见,你难过也罢,愤怒也罢,这就是现实。
问完后,两人便出来了。
气氛有些沉闷。
棉娘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我听说你打算成亲了?怎么回事?”
棉娘问。
徐娇娇苦笑,
“没法子,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把自己嫁了,可以得个百把两,现在你帮忙还了一百两,勉强可以补上欠账了。”
棉娘疑惑,
“你嫁给谁,肯出一百两银子?”
都是小门户,聘礼一般没有这么高的。
徐娇娇迟疑了一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镇西有个姓薛的,他,他一直对我有意……”
“姓薛的?那个老光棍?”
棉娘惊呼,“你要嫁他?你疯了吗?”
那人是个老鳏夫,脾气暴躁易怒,他娶过两次老婆,都是经常挨他的打,后来一个跑了,一个死了,有人说死的那个就是被他打死的,只是没有证据。
历史总是有巨大的惯性,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轻易改变的。
前世,徐娇娇就是嫁给了姓薛的,后来不堪折磨,直接杀了对方,然后自己自杀了。
下场可谓凄凉之极。
这一次,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棉娘咬牙。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好友再次走到这一步!
“娇娇,不如咱们先去清水县看看吧?”
徐娇娇疑惑,
“清水县,我去过了呀,又去做什么?”
棉娘:
“不,我是说去那个黑蛇山,去找那些强盗!”
徐娇娇大惊,
“找那些盗匪?就凭我们两个?”
饶是她自诩胆大,也没想过去挑战那些强盗。她们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强盗?
棉娘也知道打不过。
但是,所谓世事难料,坐而论之不如行动起来,好些事,就怕认真俩字。
就拿不久前赵甲的事来说,如果不是盛二妹坚持要去,赵甲还有命在吗?会有如今圆满的结果吗?
以盛二妹的能力,就算明知赵甲没死,她能把他救回来吗?
但偏偏,二妹做到了。
你别管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是借助了外力,可这难道是不可复制的吗?
这次事件,给棉娘的感触极深。
徐娇娇有些意动,可这也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她们俩人都要搭进去,她自己倒罢了,可棉娘纯属帮忙,要是有个不测,九泉之下她也愧对对方。
棉娘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亲眼看到,怎么安心?你不是一向很果断的嘛,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
徐娇娇一咬牙,
“好!去就去!”
说完,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睛。
简单准备了一下,两人便出发了。
徐娇娇先去车马行租了两匹马,向掌柜言明,若是她俩五天内没有回来,便请派人去黑蛇山山脚下自行取马。
掌柜的已经知道了她家的情况,也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沉吟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了。
可见镖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两人纵马飞驰。
徐娇娇骑在马上,感受着耳旁呼啸而过的山风,想着自己的目的,看着同样陪自己疾驰的棉娘,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到底是豁达之人,不一会平复了心境。
“你怎么把小叼蝉也带来了?一会不方便吧?”
棉娘在胸前系了一个包袱,叼蝉就在包袱里,闻言道:
“你可别小瞧它,它机灵的很,不会拖我们后腿的,说不定还能帮忙。叼蝉,来,给娇娇姐表示一个!”
叼蝉小脑袋被风吹得乱舞,但还是配合的作出了响应,
“喵呜……”
徐娇娇哈哈大笑,心底的阴霾似乎消散许多。
第80章
两个美娇娘!
金门与清水,两县本来相邻,临近傍晚,两人便赶到了黑蛇山。
按照约定的地点,两人拴好马。
黑蛇山因为盗贼的盘踞,少有大型动物,唯有特产黑蛇极为有名,因为它毒性很大,连这座山都因它而得名。
两人把缰绳尽量放长了一些,黑蛇虽然毒,但也不是遍地都是,再说它们通常不会攻击马,所以后者应该是安全的。
两人简单涂了一些药草,然后抓紧上山。
这些药草有驱蛇的效果,是棉娘提前准备的。
黑蛇山,徐娇娇上次其实进过一次,只不过一路都没有找到父兄的尸身,便作罢了。
盗匪的老巢,她上次也打听过的,知道一个大致位置,这次便简单多了。
两人都不是养尊处优的人,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可以望见那个位置了。
正在这时,叼蝉低嘶一声。
棉娘赶紧招呼徐娇娇停下,前方两颗大树后面,突然转出了两个人来!
好险!
幸亏叼蝉提醒,要不然,她俩岂不是直接冲到人家面前了?
能呆在这里的,肯定是那伙强盗的人。
这两人可能是放哨的?
棉娘暗自自责,自己还是大意了,都快要到人家老巢了,有放哨的不很正常吗?
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伙强盗啊!
还是经验太少,这心态一定要转变过来,不然真会要命的……
棉娘思忖间,那两个强盗惊讶开口了,
“咦,原来是两个美娇娘!啧啧,哈哈,咱兄弟今天是走了什么运啊,居然碰上如此美事!”
“嘿嘿,两位娘子,别想着跑,你跑不过我们的,只要你们乖乖的,爷保证你们乐不思蜀,哈哈,哈哈!”
两个贼人一边说一边逼近。
“哟,两位大爷啊,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奴家两人迷路了,你们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在棉娘惊呆的目光中,徐娇娇扭着身段,搔首弄姿,直接迎了上去。
“哈哈,走什么走,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嘛……”
两贼眼睛都直了,口水淌了下来,嘴里胡乱说着。
徐娇娇直若未见,装傻继续道:
“为什么不走了呢,奴家还要回家呢,不走怎么回家呢……”
两贼激动到语无伦次,
“不走,你不用走,小乖乖,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突然,徐娇娇一个箭步前冲,刀光一闪,其中一个贼人的脖子上冒出了鲜血,仰面便倒!
转变太快,以致另一个贼人愣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扯起嗓子就要大喊!
只要他喊出这一声,老巢里的人听到了,棉娘两人铁定逃不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迅若奔雷,瞬间就扑到了这贼人的眼前!
正是叼蝉出手了。
棉娘刚犯一个错误,哪会再松懈,明白徐娇娇搔首弄姿的用意,也是紧紧盯着局面的发展,关键时刻便丢出了叼蝉。
叼蝉是只小猫,要说这样体型的动物,对人类其实构不成致命伤,威胁不大,顶多被挠破皮流血。
但,关键之处也在这里。
任何动物,都有一种本能,就是尽量免于受伤。
自然界的竞争是残酷的,哪怕最凶猛的狮子,受伤后,战斗力大大下降,在族群中地位难保,在外面会面临围攻,平常不敢直面它的鬣狗,也会朝它呲牙。
人也一样,并不会例外。
所以在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自保,不要受伤。
那贼人一口高亢之气都快冲出嗓子了,却下意识的硬生生憋了回去,急忙闪避。
但就这一耽误,形势大变,徐娇娇已经抽出空来,再一刀同样划破了他的脖子。
贼人一声不吭地倒下,死不瞑目。
棉娘微笑,
“娇娇,有你的,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手。
徐娇娇白了她一眼,这才喘了一口气。
刚才真的是好险。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她只知道,这是她的责任,她必须出手,至于后续会怎么发展,就看天意了。
当时两方面对面,贼人看得又紧,她根本没机会与棉娘商量,只能冒险一试了。
没想到,棉娘的反应这么及时。
“棉娘,你的临场反应很不错,应该习武的。”
反应不错,跟习武好像没有必然联系吧?
“在学了在学了,我的小命不舍得轻易丢弃的。”
这是个乱世,学点功夫防身,是非常必要的。一般人没这个条件,而她不缺。
解决了这个麻烦,两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她们小心多了。
很快,就见到了这伙贼人的老巢。
徐娇娇小声道:
“棉娘,我们就看一看,如果见不到镖行的人,我们就回去算了。”
棉娘点头,
“放心,我明白,不能再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贼人的老巢地势很高,是一处非常大的洞穴,洞穴形似一个半开的大蚌壳,外面可以看到一半,边缘用石块垒起了一道厚墙,两边仅有小道供出入。洞穴里面,隐约可见还有两个洞口,应该另有乾坤。
这伙强盗,挺会挑地方的。
洞穴中有七八个人来回走动,不时放肆大笑,洞内深处,也有嘈杂的人声传出。
没有发现镖行的人。
棉娘观望一会,发现洞穴后方升起了袅袅炊烟。
要做饭了?
也是时候了,她俩也没吃饭呢,棉娘的肚子都快咕咕叫了。
不过既然来了,当然不甘心就此离去。
棉娘提起耐心,继续仔细查看。
果然又让她发现一件事情。
洞穴地势较高,出口就是一处陡坡,坡下有一条溪流经过,有个贼人下来,打了一桶水提上去了。
洞里没水?
很有可能啊!
棉娘顺着溪流往上看过去,眼睛一亮,缩回头。
“娇娇,我看这伙贼人要做饭,做饭就要水,咱们只要在那条小溪的上游放毒,就有很大可能毒翻他们!”
徐娇娇探头也细看一番,惊喜道:
“不错,很有可能。只是,咱们哪儿来的毒药?”
棉娘一笑,
“你忘了,这里是黑蛇山?黑蛇山的黑蛇,剧毒无比啊,咱们只要抓几条,不就有了?”
徐娇娇激动,差点拍手,
“好好好,咱们这就开干吧!”
事不宜迟,两人迅速退去,开始寻蛇。
快要到晚上了,黑蛇们也开始大量出动了,并不难找。
第81章
大功告成!
当然,对于抓蛇,棉娘并不拿手,但她有叼蝉啊。
她捡起一根长枯枝,掰弯了,在地上拖行一番,然后道:
“叼蝉,看清楚了,这是蛇,你抓住它们后,就在这个地方,狠狠咬上一口!”
说着,她拿起枯枝,在前端约二十公分处作势一咬,然后迅速丢开。
“咬完就跑,知道吗?”
徐娇娇一旁看得好笑。
叼蝉喵呜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两人分别砍了一根手指粗细的竹竿,用来打蛇,这东西比刀剑还管用。
不一会,第一条黑蛇出现在她们眼前。
这种蛇长得中规中矩,唯有颜色是一圈一圈的黑,中间有深黄细条分隔,一看就不好惹。
也不知是棉娘的教导起了作用,还是猫咪的本能驱使,叼蝉经过几次试探后,顺利地咬死了蛇。
蛇昂起头后,攻击速度很快,不过在猫咪面前,那就啥也不是。
两人也不会就让它一只小猫单独抓蛇,她们也动手。
她们的方式就是一顿乱棍。
所谓打蛇打七寸,那只是说说而已,一般人都做不到,也判断不准,就算你运气好打着七寸了,也不一定就能敲破它的心脏。
就算你运气再好一点,打破了它的心脏,但蛇是冷血动物,缺血缺氧的情况下,它仍然能保持几十分钟的活动能力。换句话说,它就是死了,也可能咬你一口!
唯有对着它的头部乱抽,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不一会,她们就收集了十条黑蛇。
黑蛇的毒性很强,棉娘估摸着够了,再拖下去恐怕要耽误贼们吃饭了。于是拿出刀,将它们腭上的毒腺一一取下,
然后又摸到洞穴那边去,找到小溪的上游,趁着贼人打水的时候,将毒液全部倒入。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了。
但愿成功吧!
两人暗自祝愿着。
尤其是徐娇娇,紧紧盯着贼人的动静。
棉娘一直有点担心,那两个放哨的人被她们杀了,久久不回,这些人会外出寻找,没想到白担心一场,好像根本没人管这事儿。
也有可能,他们要吃过饭再去换人吧?
这挺好。
又过一会,一直观察的徐娇娇惊喜的声音传来,
“倒了倒了!棉娘,真的有效,他们倒下了一个,就在那洞边,又倒一个!哈哈,好好好……”
棉娘探头一看,果然,洞穴内吵闹叫喊声四起,一个个踉跄着从洞内深处奔出,有的捂着肚子,有的口吐白沫,乱喊乱叫,跑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无法起来。
只一会功夫,洞穴内外就到处是翻倒的贼人。
黑蛇的毒性,果然够强悍!
“大功告成!我先下去,棉娘你后面来。”
徐娇娇欣喜若狂,抢先冲了出去。
棉娘带着叼蝉,赶紧跟上。她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这种时候,多一分力量都是好的。
贼人是被毒翻了,这不假,但这是全部吗?那么多贼人,有漏网之鱼是很有可能的。
得意不可忘形,若是就此认为万事大吉,那就太天真了。
两人一猫一前一后冲近洞穴。
徐娇娇但凡看到有贼人还活着,在挣扎,没死透,就毫不犹豫地给他补上一刀。
外面没有镖行的人,只能去内洞寻找。
徐娇娇和棉娘小心翼翼地走入其中一个内洞。
这个洞很低矮,需要猫着腰才能前行,走过一段后,就宽敞了一些,有些地方铺着乱褥子,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
这里也可以见到几个贼人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徐娇娇都帮他们送了一程。
再往后走,已经出洞了,洞外是一块大平地,一个陡坡下,堆满了各种大骨头,有好些一看就是人体骨骼,棉娘甚至在最底下看到了一颗完整的人头骨……
另一边有一个高高的围栏,走近看,里面还圈养着几只鸡,一只羊……
看来这些畜生比畜生还是强一点,也是会过日子的。
余外,就没有什么了。再往外,都是山崖。
两人失望返回。
还有一个洞口,两人再次踏入。
这个洞口也不大,但走进去后没几步,就豁然开朗,又宽又高,里面分布着很多小洞,有些可以看出是人为挖掘出来的,大概是有身份的强盗居住。
又找到一处分岔,一直延伸到山崖外,中间有个石屋,这里应该是作厨房用,一口大铁锅里面炖了一些肉菜,不过是倾倒状态,这应该是加过黑蛇料理的。
还有一些破碗摔在地上,饭菜泼散满地。
这里同样躺了不少人,徐娇娇如法炮制,没死透的都再送一刀。
厨房查完后,再回到主洞,继续前行。
正在这时,一扇洞壁后面突然闪出一条黑影,照着徐娇娇就砍了下去!
“小心!”
棉娘看到徐娇娇正在低头抹人家脖子,不由大声提醒。
徐娇娇临危不乱,直接一矮身,一个半翻,躲开了刀光。
棉娘赶紧跟上去,一看,原来是个络腮胡大汉,一双怒目圆睁。他一击不成,暂时停了手。
“你们是何人?”
徐娇娇冷眼以对,
“徐氏镖行,前来复仇!”
大汉恍然,
“原来是你们两个臭婆娘搞的鬼!很好,没想到老子们终日打雁,今天居然栽在你们手里。不过,你们高兴得太早了,既然来了,就陪爷们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不再废话,提刀就劈。
徐娇娇夷然不惧,举刀相迎。
她使的是双短刀,又快又狠,一阵乒乒乓乓的对打后,她后退了一步。
她的力气不如对方。
大汉见她后退,立刻跟进一步,想要趁机一招致敌,不料脚下一个趔趄,这招没能递出,痛失良机。
徐娇娇看得明白,冷笑一声,
“原来你受了伤。”
受伤很正常,这伙强盗前几天跟镖行的人打了一仗,她的父兄虽然败了,但也不是吃素的。
大汉不甘示弱,
“区区小伤,收拾你们两个婆娘不在话下。”
战斗再起。
起先大汉还防着棉娘,后来见她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便放下了心。
也是,长得勾人还又会武功的女人,哪可能一下就让他遇上两个?
可就在他刚放下心时,棉娘冷不丁大喊一声:
“看暗器!”
第82章
紧张无比
大汉吓得一激灵,赶忙躲避。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啥暗器也没有。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徐娇娇毫不客气的砍中他一刀。
大汉明白过来自己被骗,大怒,臭骂不已。但他伤上加伤,很快便不支,被徐娇娇一刀毙命。
“嘶!”
棉娘正待高兴一下,忽听身后叼蝉示警,她连忙一低头,往前一冲!
刷!
一柄弯刀在她头顶削过,呛朗一声,插在了洞壁上!
接下来便听到一声惨叫。
原来又有贼人来了,打算偷袭她,不料被叼蝉发现,便索性掷出了手中钢刀,打算先砍了棉娘再说。
但未能得逞。
反而激怒叼蝉,被它狠狠挠了一爪子。
徐娇娇快速奔过来,很快砍死了这个贼人。
这个贼人也是受过伤的,一支手臂绑了一大圈纱布,吊在胸前,胸前也有血。
就算如此,他也差点杀了棉娘。
“棉娘,你没事吧?”
徐娇娇担忧问。
棉娘确实被吓了一跳,但感觉还好,并没有想像中的惊惧,难道自己的心境如此强大了么?
“没事,吓不倒我。”
两人更加小心,继续搜索,很快,她们便看到一间较大的石屋,里面躺了五个人,全都是伤重得无法走路的人。
但他们是清醒的。
看样子,强盗们并没有及时给这些重伤员送饭,所以他们没有中毒。
强盗就是强盗,道德水准堪忧啊。
徐娇娇冷哼一声,
走到最前面的贼人面前,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问:
“六天前你们抢劫了徐氏镖行,如今他们人在哪里?”
那贼人哆嗦道:
“他,他们……”
徐娇娇手一抬,短刀划过其咽喉。
然后走到下一人面前,再问:
“你知不知道?”
那人吓得赶紧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最后边的大屋里!”
咦?
徐娇娇没想到真能找到人,连忙追问:
“在屋里?他们还活着吗?”
贼人低下头,
“这,这就不知道了,不是我隐瞒,是确实不知道,他们都不会知道……”
徐娇娇内心忐忑,紧张无比。
棉娘道:
“不管如何,我们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到这一步了,还犹豫什么?”
徐娇娇:
“我,我怕……”
棉娘知道她怕什么。
得而复失固然欣喜,可若是再失去一次,能让人崩溃。
徐娇娇也非常人,很快站起来,出了石屋,再次往洞内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更大的一间石屋。
徐娇娇一踏进屋内,便惊叫一声:“爹!”
棉娘一看,屋内确实有人,一共八个,但都是双手被缚,挂在洞壁上的。
全都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她连忙帮着取下徐父。
徐娇娇痛哭失声,“爹!你醒醒,你醒醒……”
棉娘制止了她,
“你赶紧去把其他人放下来,我来看看你爹。”
徐娇娇醒悟过来,连忙去取人,这里面还有她哥呢。
棉娘蹲下仔细查看。
徐父年纪其实不算大,四十岁左右,只是常年奔波,显得老气些。
身体还有温度,心跳也没有消失,只是极其微弱!
棉娘高兴起来,
这是没死透哇,啊呸,这是还有救哇!
只是其眼膜干燥,皮肤完全没有了弹性,这是极度脱水的表现。
她把情况告诉了徐娇娇,后者手舞足蹈,差点跳起来。
“哇太好了太好了!呜呜,我太高兴了,棉娘,幸亏你坚持来了啊!要不然我这辈子都……”
徐娇娇说话如倒豆,乒乓不绝,棉娘打断了她,
“先别忙高兴,赶紧去取水来,他们急需要喝水。”
徐娇娇立刻找了一只桶,急急往外跑。
但是,溪水被她们投过毒,她有点担心还有残留,便跑到上游去取水。
一来一去,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棉娘看了看其他人,其中五个都是差不多状态,包括娇娇的兄长徐顺行。
另三人已经断气了。
这不奇怪,六天没吃没喝,身上还有伤,能有五人挺住,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就是治疗了,先给他们喂水。
在她的吩咐下,徐娇娇烧起了热水。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光喝水可不行,还需要给他们补充营养。
趁这功夫,还要给他们治伤。
棉娘略有些纳闷,怎么最近老是要抢救濒死的人呢?
趁等待的功夫,徐娇娇把整个洞穴再次搜查了一遍,确保再无遗漏。
石屋里还有四个重伤的贼寇,她想了想,暂时没杀,留着问话。
小半个时辰后,徐父先醒了。
徐娇娇惊喜莫名,一把抱住,
“爹!呜呜呜……”
棉娘赶紧拉开她。
徐父惊讶无比,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待问清原由后,对棉娘是千恩万谢。
“棉娘啊,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叔以前小看你了。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无力报答,以后,镖行上下,只要你用得到的,我们绝无二话,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棉娘赶紧道:
“徐叔言重了。娇娇是我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徐娇娇问:
“爹啊,你们为什么被挂在墙上?”
提起这个,徐父干枯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是气的。
“这帮畜生,说是要把我们晾成肉干!”
他们人太少,打了一会就都被抓住了,然后这伙贼人就嚷着现在粮食短缺,要把他们风干了下酒,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徐父眼睛都红了,既愤怒又感到了耻辱。
徐娇娇也是大怒,恨不得将那些尸体再去砍一遍。
棉娘听得泛起鸡皮疙瘩,想想她在洞外看到的那堆人骨,搞不好这些贼人还真不是说笑的!
过了一会,其他几人陆续苏醒,弄清楚情况后,一一向棉娘郑重道谢。
“说道谢太无力,以后棉娘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千万不用客气!”
徐顺行身材瘦削,也是一脸风霜之色,此刻与其他人一样,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棉娘让他们先不忙说话,刚醒来虚弱的很,他们急需休息。
徐娇娇也不问了,手上忙个不停,在做饭。
天色已晚,大家肚子都饿了,特别是父兄和三个镖师,饿了六天了!
第83章
记仇
好在洞里有现成的粮食。
徐娇娇煮了好大一锅,为了省时省事,米饭面条跟蔬菜一起炖的。众人目前的状况,讲究不了这么多,也不适合大荤,只能先填填肚子。
吃好喝好,众人恢复了一点力气,徐娇娇才开始问起事情的经过。
跟逃回来的那个伙计所说的基本一样,众人一开始很顺利,到了黑蛇山脚下,就遇到了这一帮劫匪。
按说镖行轻易不会跟人动武,沿途的各路强盗,只要不是太贪,镖行就花点银子作买路钱,第二次再碰上那就熟悉了,还能再少点儿,大家和气生财。强盗不用花力气就得一笔银子,镖行则轻松过关,少赚点就少赚点。要是靠一路打过去,你有多少人可打的?麻烦不断,还怎么赚钱?
但这次劫匪却破坏了默契,上来就开打。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不要紧,还有四个贼寇没死呢,徐娇娇带他们过去,直接问话。
事到如今,贼人也没什么理由可坚持的,很快便招了。
说是有个人经常来山上,与他们当家的好像熟识,这次也是那人提出,要求他们劫下这批货,人不管,货却不能拿走。
至于这人是谁,他们不清楚,因为那人每次都是蒙面上山,只知道他长得胖,应该姓余。
姓余?
棉娘不由想起四海粮行的掌柜,那家伙就姓余,而且长得也胖。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没有证据。
“你们没拿货,那货去哪儿了呢?”棉娘问。
她把山洞整个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有大批的粮食。
贼人说,他们只负责抓人,抓完人就撤了,至于最后货去了哪里,他们不清楚。
至于他们当家的,已经被徐娇娇杀了,就是瘸腿的那个。
“这都不知道,那要你们何用?”
徐顺行等人已经忍不住了,有人已经拔出了刀,看样子都窝了一肚子火,需要发泄。
棉娘直接走了出去。
后面就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徐娇娇把所有洞穴搜刮了一遍,小有收获。
东西有一大堆,特别贵重的却没有,一些金银器还被砸扁了,可能是想拿去融了再花用。
最后一盘点,总共价值大约八百多两银子。
黑蛇山不是啥交通要道,这伙强盗能攒下这些,不算差了。
徐父把这些全都推给棉娘。
“你都拿去,这次本来就全靠你,没你我们命都没了,别说什么银子。”
棉娘哪肯,坚持不要,最后还是徐娇娇硬塞给了她二百两。
起码本钱和利息你要拿回去,徐娇娇说。
剩下的,镖行可以弥补损失,不能说全部,也大差不离了。
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镖行的人决定,待身体恢复后,就去四海粮行探一探。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有两人腿伤严重,幸亏她们系在山下的马还在,刚好一人骑一匹,一同回去。
棉娘想起,这里的黑蛇毒确实是好用,不如再弄一些回去?
虽然她不玩毒,但保不齐以后需要呢?
想到便做,她便让其他人先行一步,她抓几条蛇后再赶上。反正镖行的人都有伤,就算有两匹马也不够,走不快。
徐娇娇要照顾伤员,不能帮她。
棉娘也不需要她帮忙,轻车熟路了,她有叼蝉,是个犀利的好帮手。
花了一番功夫,她杀了三十条黑蛇,取下它们的毒腺,正准备走时,突然感到头上不对。
抬头一看,一道黑影向她猛扑下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闪躲。
黑影一击未中,再次飞了起来。
棉娘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只大鸟,从侧面看,威风凛凛,头上还有冠羽竖起,看它正面,却像是在嘲笑人似的。跟猫头鹰有点像,但绝对不是猫头鹰。
这鸟攻击自己干嘛?
棉娘无限疑惑,却见那鸟嗄叫一声,又一次向她俯冲下来。
这鸟块头挺大的,还真有些让人发怵。
棉娘赶紧逃。
反正蛇毒到手了,理它干啥?
没想到,那鸟紧追不舍,棉娘抽空回头上望,发现它后面还有好几只同类,好像也追过来了?
这是为啥啊?
她大惑不解,只得向前狂奔。
好在她背上的叼蝉也凶,每当那鸟扑近了,它便扬起利爪,怒嘶一声。
那鸟明显是怒了,嗄叫不停,它后面的那几只也加快了速度,一副打算群殴的架势。
棉娘叫苦不迭,幸好,前面看到了徐娇娇她们。
徐父等人也看到了,停下脚步。
徐娇娇狂奔过来,挥动手里的双刀,驱赶那些鸟。
棉娘跑得气喘吁吁,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徐父道:
“棉娘,你惹角雕做什么?”
棉娘很无辜,
“这是角雕?我没惹它啊?我只是在处理那些黑蛇时,它突然攻击我。”
徐父道:
“那可能是你抢了它的食物。角雕喜欢吃蛇,你大概是把它看中的目标给杀了,所以才追你。”
棉娘吃惊,
“这角雕,这般记仇的吗?”
徐父看了看天上,
“角雕的特性就是记仇,还喜欢喊帮手,被它惦记上了,不管是什么人还是动物,它都会死盯不放。”
“真是小气的雕。”棉娘道。
她倒是没觉得有多大事,再记仇,难道还真能把她怎样不成?
却听徐父继续道:
“接下来几天,你要注意了,要时刻关注空中,免得被它们偷袭。”
棉娘瞪圆眼睛,
“您是说,它会连续盯我几天?”
徐父微笑,
“也没多少天,一般不会超过十天吧。”
棉娘:……
小气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们了,简直就是心胸狭隘的代表!
徐顺行道:
“你不用太担心,小心点就没事了,尽量不单独外出,人多的话,它们是不敢随便攻击的。”
只能这样了,这些扁毛是飞的,也没好的法子对付它们。
回到镖行,徐父挽留棉娘作客,棉娘谢绝了,她独自在外面跑了两天,怕盛家老爷子和两小担心,要尽快回去。
徐娇娇则负责护送。
头顶八只雕,不怕心也慌啊!
第84章
她有叼蝉撑腰她怕啥?
徐娇娇还带了礼物,到了盛家,将事情经过完整说了一遍,同时代表镖行对盛家表示郑重感谢。
盛老爷子没想到,这两天棉娘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既后怕又骄傲,直言棉娘有情有义,有勇有谋,胜过须眉。
众人特别是三妹和五郎,高兴不已,与有荣焉。
只是紧追不放的那些角雕,让人有些犯愁。
棉娘就算进了屋,它们就落在附近的树上,等棉娘一出来,它们就立刻跟上。
盛二郎拿了弓箭出来,但这就是一般猎户用的弓箭,对付不了它们。
这些角雕还很精明,看人拿着弓,便飞得高高的,而一般弓箭,本来就射不了太高,就算射到它们,力度也不够了,它们那对利爪也不是摆设。
一只只角雕看着落下去的箭,嗄嗄乱叫,配上它们天生的嘲讽脸,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二郎的脸都红了,纯粹是臊的。
看得棉娘是直唏嘘。
人家记仇也是有底气的啊,毅力足,够精明。
难怪一出现就这么多,都活得好好的。
盛老爷子也没好办法,眯眼叭了几口烟,道:
“这些扁毛畜生确实难对付,好在它们也不敢随便下来,这几天你多注意点吧。”
算了,她最近不出门了。
看谁熬得过谁!
她就在屋里做饭。
马上要秋收了,家里已经在开始准备农具了,坏了的要修好,钝了的要打磨,连饭菜也比平常备得充足了些,接下来都是力气活,必须要保证大伙吃饱。
又过了一晚,棉娘在院子里偷偷往外望,没发现角雕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试着走出家门。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角雕们从老野山那边飞了过来。
她还抱着一丝希冀,对方有可能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下一刻,就看到这些鸟直直的往这边冲过来,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她丢掉幻想,撒腿往屋里跑。
这个时候盛家人都在家准备农具,看到此景,纷纷拿着家伙什去驱赶。
明晃晃的刀具也吓住了角雕们,它们嗄嗄乱叫一会后,又退了回去。
棉娘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它们,就落在了老野山,并没有回老家的意思。
这些雕们,真轴啊!
到了下午,她再次踏出家门……
相同的一幕再次发生。
如此几次后,那些雕们也学乖了,看到人多就不来了,但若是只有棉娘一个人,那它们就毫不客气进行空中奔袭。
斗了几次,棉娘灰心了,算了,她比不上这些角雕有毅力。
老实呆屋里吧。
正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来。
“喵呜!”正是叨蝉回来了。
小家伙这几天不见人,现在不知道打哪里回来了。
瞧着更威风了不少,黑金白三色的毛发更加的漂亮了,额前还隐隐有一道山纹,霸气又威风。
“叨蝉你回来得正好,你来给我们评评理,我不过就是不小心抢了它们的食物而已,它们就记仇,追我到现在,我都出不了门了……”
棉娘早知道那几条黑蛇角雕先看中的,她肯定不会去动的。
这不是无意间引来的仇吗?
无妄之灾。
叼蝉听得懂人话,它点了点头,喵呜一声。
似乎在说它知道了。
然后,就见叨蝉如一道闪电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再出现,就已经到了几丈之远的大树之上了。
“嗷呜嗷呜……”叼蝉朝着天上那几只角雕叫唤几声。
气势不凡。
那几只角雕数量多,个头又大,叼蝉就一只小猫,按理来说,叼蝉这样小巧迷人的外表,是角雕平时的食物,几只角雕看得出来是肉食动物,生猛得很。
可是,叼蝉一上树,它们都下意识地朝空中飞出好几丈之远。
生怕离叼蝉太近,遭遇不测了。
主要是叼蝉速度太快了,并且,它身上自带一种威慑力,野性张力十足,人可能感受不到,看到它,只觉得小猫崽相当可爱,顶多就是几分奶凶奶凶的。
可是动物不一样,它们对危险的感知力,比人类敏锐百倍不止。
角雕们惊得想走。
可是,看到棉娘,它们又觉得不甘心。
这么一迟疑当中,叼蝉又嗷呜几声……
棉娘很惊奇的发现,叼蝉竟然能与角雕沟通?好像是在沟通吗!
起先是角雕们吓了一跳,然后,叼蝉一顿嗷呜,角雕们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双方的确像是在交谈。
最后,叼蝉一转身,下了树,闪电般的又不见猫影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它嘴里叼着一条大花蛇回来了。
那大花蛇看起来儿臂那么粗,叼蝉叼得十分费劲,满嘴都是血污,鲜血嘀嗒。
叼蝉把那条蛇往角雕们面前一放,“嗷呜!”
那几只角雕面面相觑。
棉娘看懂了。
叼蝉的意思,应该是她抢了角雕的食物,大黑蛇。
现在叼蝉代她给还了回来。
角雕们看着蛇有些眼馋,又不敢下来吃。
最后还是叼蝉退回到棉娘的身边来,那几只角雕才一个俯冲下来,把那条蛇给叼走了。
角雕群里明显有一只大一点的,应该是头雕。
它把大花蛇叼走了,其它的几只也没有再停留。
跟着它一起走了。
棉娘一脸神奇,“叼蝉,它们这是不计前仇了吗?你从哪里抓到得这么大的蛇?小心蛇把你给咬伤了。”
咬伤它,她是要心疼的。
叼蝉白色的胡子高高翘起,“喵呜!”
又骄傲又得意。
棉娘算是服了它。
这小家伙还能跨种族沟通呢。
希望那几只倒霉悲摧的角雕再也不来找她了。
提心吊胆过了几天。
有叼蝉在,角雕们没来找她。
过了两天之后,叼蝉又出去浪了,不在盛家了,那几只角雕也没有来找她。
棉娘进山的时候,能听到它们的声音,甚至在老野山的上空,她经常能看到这几只角雕在盘旋,它们也没有离开老野山。
但是,它们也仅仅只是在老野山深山里戏耍,并不曾再进村一步。
应该是叼蝉与它们协商好了。
棉娘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是,角雕本就是野性动物,爱在哪里生活就在哪里生活,她也不能进山去赶它们走。
就当多了一群邻居吧。
反正也不吃她家粮食。
渐渐地就放下心来了。
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她有叼蝉撑腰她怕啥?
第85章
吓得寒毛倒竖
这天,徐娇娇来看望她。
上次遭劫的事件,她们已经有调查结果了。
她们回去后,就秘密潜入四海粮行的仓库,找到了那一批粮食。因为那批粮食经过镖行的手,镖行在麻袋上标了印记,一看就清楚了。
这没有疑问了,去黑蛇山的蒙面人,肯定就是粮行余掌柜啊!
这分明就是四海粮行串通贼寇,故意陷害徐氏镖行!
徐父一纸诉状,将四海粮行告上了县衙。
周县令派人很快查明了真相。
原来那余掌柜并不是粮行老板,但他经常私卖粮食,损公肥私,于是就出现了很大的亏空,对不上账。
仓库里的粮食短缺了很多,年底没法对老板交待,怎么办呢?
他便想出了一个歪主意,故意拿出一批粮食,让徐氏镖行押送,但暗底里却勾结黑蛇山的劫匪,打劫了这批粮食。
这样一来,粮食还是他的,镖行却要赔偿,相当于他毫无本钱的卖出了这批粮食。
至于劫匪这边,他与匪首从小前熟识,只需要付出小部分银两就行了,稳赚不赔。
真相大白,县太爷将余掌柜下了大牢,择日砍头,并查抄了他家,抄出不少银子,赔偿了镖行的损失。
徐娇娇又带给棉娘二百两银子,棉娘不要,她已经拿过了,怎么又给呢?再说镖行最近生意也不好,还要给死去的镖师伙计丧葬费,花销不小。
徐娇娇说之前的银两是冒险所得,这次是镖行的心意,不一样。至于镖行后续的花费,她们有数,用不着她担心,非要给。
棉娘一再推辞,都推不掉,最后两人只能折衷,棉娘收下一百两。
这一来,她原先的一百两私房钱,反倒变成了三百两。
徐娇娇是打头阵的,后面徐父带着儿子和几个镖师,也来了盛家,备了厚礼,盛重感谢。甚至还带有酒席,在镇上专门订做的,直接拿出来,两家人其乐融融,推杯交盏,吃了一个痛快。
正在吃饭间,突然,有人来找徐父。
“师父,老赵镖师回家了,找您有事儿。”
徐父正在与盛老爷子他们喝酒。
快活道,“老赵来了!快请!老赵好久没有回镖行了,上次带他家婆娘回娘家,一个多月终于回来了,一起进来喝酒,他估计也是听到我的事情,担心我,才赶到这里来说话的……”
很快,就请进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十分粗犷。
果然是担心徐氏镖行这次的遭遇,回到镇上来过来看望徐父了。
一番寒暄。
然后,盛老爷子招呼老赵也坐下来喝酒。
“来了就是客,来来来,一同用膳,粗茶淡饭还望不要嫌弃。”
十分热情。
那老赵摇头,“多谢老爷子盛情,我今天来不止是与老东家叙旧的,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大家伙儿说。”
众人见他如此凝重,也停下了筷子。
齐齐看向他。
“何事?”
老赵道,“咱们七里镇可能要遭蝗灾了!”
“什么?”众人都惊了。
蝗灾!闻之色变啊!
那玩意儿要是闹了,一年到头的收成就全没了。
“老赵,你是哪里得来消息?”徐父赶紧问。
虽然他们在镇上靠走镖为生,没有田地,但是乡亲们都是有田地的,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几天之后的收成生活了。
乡亲们手里有银钱,能周转,他们镖行才能存活。
老赵痛心疾首道,“我是从外回来的路上听人说的……”
说是其它县已经遭了蝗虫灾了。
据说有几个村已经遭殃了,大片大片的成熟稻谷被祸害掉,好些村民直接是颗粒无收,一年的口粮和税赋都没了着落,不知道该怎么活,凄惨无比。
虽然那几个村不是金门县的,但蝗虫的速度很快,万一它们冲这里来了呢?
盛家人一听,全都吓得寒毛倒竖。
酒席也吃不下去了。
目前金门县还没有听说,可是蝗虫的速度多快啊,并且随机乱卷的,要是拐来了金门县,也是区区一两日的功夫就足够了。
盛老爷子宣布,立刻开始收割!不能赌蝗虫不来金门县。
哪怕真不来,也要先把粮食收进家里稳妥。
与此同时,他让几个小子赶紧去里正那里说消息,让桃花村里正赶紧想办法,行动起来。
粮食就是村民的命,它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吃完饭,镖行的人也没走。
“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能走,我们都是些粗人,有得是力气,收粮食算我们一份。”
他们的命都是盛家的棉娘救回来的,盛家人对徐氏镖行有大恩,正愁没有机会报恩,这种危急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走。
必要鼎力相助。
坚持要帮忙收割,挥镰刀,捆扎,挑担子,他们都可以干。
盛老爷子也是豁达之人,“那就多谢诸位了!”
徐家父子,镖行里的几个徒弟,还有老赵,都留了下来帮忙。
不仅如此,徐父还派了一个儿子回镇上去,把徐氏镖行里的所有人都叫了过来,一起帮忙。
连妇孺都叫上了。
徐娇娇自然也来了,妇孺有妇孺的活计,可以专门收割,捆扎。
徐家强壮的女眷与盛家强壮女眷们一起,干得热火朝天。
盛大婶,盛二婶,二妹夫妻,甚至连五郎三妹都下了场。
徐家徐娇娇力气也不小,她也下了田,她娘徐大婶以前也干过农活。
嫂子瘦弱,就带着孩子们在田埂边上,搞后勤。
前期,所有人一起收割,到了后面,就女人收割捆扎,让男人们把上百斤的稻子连梗带穗子都挑回家里去。
……
没过一会,村里的其他人也都出现在稻田边。
纷纷过来询问。
村里正通知他们,有可能闹蝗虫,他们出去打听了一圈,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又见盛家人热火朝天在割稻子,就来问情况了。
因为现在的稻子还差点气候,颗粒还不够饱满,现在收成,肯定会减产不少。
大家都可惜,不想这么早割稻子,这损失的都是看得见的粮食,粮食多精贵啊!
再等上几天,产量肯定会好上一些。
大家都是种田的老农民,会选择最佳的时机收割。
“盛老爷子,你这消息,准不准啊?别害我们家把稻子提前割了,蝗虫却不来,那我们不是损失大了?”
第86章
漫天遍地
“对啊!真要损失了,我们一家人口多,算准了只够一年吃的粮食,要是不够了,就要饿死人的捏?”
“可不是嘛!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心里慌得不得行。”
这时候,村里正也来了。
全部把盛老爷子围起来了。
盛老爷子耐心地给大家讲解了几句,“消息是徐氏镖行的老镖头今天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家老赵回镇上,就来我们家与我们说了,一点没耽搁,可不是危言耸听。”
“我们盛家反正是相信的,也不敢赌蝗虫不走我们桃花村,所以,就提前收割了,反正也差不了几天的日子,现在是会损失一些些,但是总比颗粒无收好多了。”
村里正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行了!盛老爷子的话,什么时候错过?大家伙儿赶紧打起精神来,收割粮食吧。这天灾人祸的,近年来还不够多吗?咱们小心谨慎,才能活下去。”
“好的,好的。立马就开始收割。”
大部分都是听劝的。
开始行动。
可是少部分人不愿意挪窝,还杵在原地。
“可是,万一蝗虫不来呢?虫灾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也许走这个村,也许走那个村的……”
“对啊,我们家田地少,还是先观望观望吧,到时候真来了,我们田地少,割也来得及。”
“日头正好呢,想要再等两三天……蝗灾是可怕,可这不是还没影吗?附近也没听说有这事儿。”
对于这样的人。
盛老爷子也不多劝说了。
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盛家忙得很,不再相劝。
盛家人口多,田地也较多。
本来被抓壮丁后,家里壮劳力急剧减少,但现在有了镖行的人,人手反而比往年充裕了一些,速度也快了。
到了晚上,盛老爷子一盘算,大约收了三分之一。
照这样的速度,明天加把劲,就能全部收割完毕。
下午棉娘从田地里忙了多时之后,就回家来了,做晚饭,她做饭又快又好吃,煮了一大锅米饭,还有馒头,腊肉炖土豆,红烧肉,鸡丁,豆腐,还有新鲜的蔬菜,全是大碗大盘的。
有些是家里就有的,有些是前两天采买的,本来就是为秋收准备的伙食。
镖行的人不要工钱,伙食可得管好。
而且到了第二天一早,他们又来了,说接着继续干。
盛家人都很感激,这是真的诚心帮忙。
临近中午,棉娘正在帮忙切菜,忽然听到外面喧哗一片。
她赶出去一看,西边的天空飘来漫天的乌云,但边缘极其散乱,而且有少部分速度更快,已经离他们很近了,一片嗡嗡之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
众人看清楚后,惊恐之色瞬间一一写在脸上。
“是飞蝗!飞蝗来了!”
“我的妈呀,蝗灾!蝗灾果然来了,快,快快快,别看了,赶紧抢稻子啊!”
“快抄家伙,打死它们!”
“……”
桃花村一片慌乱,有的人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有的人去拿自制的工具,准备对付这些蝗虫。
但是,蝗虫的速度何其之快,数量又巨多,铺天盖地,几乎就是眨了两眼的功夫,所有人面前都飞舞着这些该死的虫子,连视线都被挡住了,嗡嗡声不绝于耳,还有些已经落在稻穗上了,哧啦哧啦啃食的声音传入耳朵,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村民急得满头大汗,手中的镰刀挥舞得更快了,尽力多抢救一些稻谷。
但是,蝗虫不停地落在他们身上,到处都是,他们还要驱赶甩掉它们,效率大大降低。
可不要以为落在身上不用管它。以前就有过先例,那也是一次蝗灾,一个小孩还不会走路,因为家人没有注意,就被疯狂的蝗虫咬得只剩骨架了……
那些拿着工具试图拍死蝗虫的人,效果也不大,就如在汪洋中捞鱼一般,杯水车薪。
而昨天没有开始收割的人,此刻更是眼神绝望,面如死灰。
有人提议放火烧它们,这么密集的飞蝗,用火烧也是很管用的。
但是,被老人们拒绝了。下面还有大片大片的稻谷,这要是烧下去,真就是全完了。
棉娘是第一次见到蝗灾。
这种自然灾害,先不提威力,阵势就太吓人了。
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密集症严重的,怕要直接晕过去。
而且无论是嗡嗡的飞鸣声,还是哧啦不断的啃食声,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突然间出现在棉娘的面前。
是叼蝉回来了。
它的嘴里,叼着好几个蝗虫,在嚼巴嚼巴地吃。
吃得香巴巴的样子。
若不是闹蝗灾,棉娘都要夸夸它悠闲优雅的姿态了。
真可爱。
“喵呜……”
吃完蝗虫,叼蝉与棉娘打招呼。
棉娘此时是心急如焚,“叼蝉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这里的蝗虫都赶走?它吃了我们老百姓的粮食,我们村里的人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叼蝉竟然歪着毛绒绒的小脑袋,像是听懂了。
“喵呜!”
此时,正好一只蝗虫飞走。
叼蝉早就窜出去了,快如闪电,一扑一个准。
很快,嘴里又叼着一只蝗虫回来了。
棉娘摇头,“靠你一个人吃掉它们太慢了,我们要的是快,你有没有别的法子……”
叼蝉又歪着脑袋想了想。
“嗷呜!”突然它仰起脑袋,对着天空中一声吼叫。
声音传出老远。
咆哮一般。
吓了棉娘一跳。
还第一次见到叼蝉这么凶的叫声。
不出一会儿,棉娘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四面八方来了很多只认识不认识的猫,有的是家猫,有的是野猫,它们都朝桃花村飞奔而来。
然后,帮忙扑抓蝗虫,对于它们来说,这也是很好的美味,一咬嗄崩脆,两口进了胃。
甚至平日里很少出现的田鼠、黄鼠狼、蟾蜍等,都偷偷溜出洞外,吞食蝗虫。
有的吃饱了,也继续。
扑死了就扔。
在棉娘附近,很快出现了一群蝗虫的尸体。
但是这仍然远远不够啊!
蝗虫漫天遍地啊!
第87章
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地上被叼蝉归召唤来的那些小动物们,数量远不如蝗虫。
所以,它们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叼蝉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它嗷呜一声,朝老野山奔去。
棉娘也不知道它要干嘛去?
村里人发现了棉娘附近有小动物们帮除蝗虫,让她赶紧去田地里帮忙驱虫,最主要的是要保住粮食,盛家的粮食收了一半了,还有一半在田地里,别家的粮食在野外的更多。
棉娘也顾不上叼蝉干嘛去了。
她带着那群小动物们去了田间,扑抓那铺天盖地的蝗虫。
没过一会儿,天空中出现了几个大黑点。
越来越近!
在那几个大黑点的身后,是一群密密集集的小鸟们。
“那是什么?那好像是大雕!”
“不会吧?闹蝗虫就算了,难道鸟儿们也要来吃我们的粮食?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啊!”
“老天爷啊!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棉娘定睛一看。
角雕!
那八只大角雕!
一直在老野山里没走,她是知道的。
它们不是吃蛇的吗?它们应该对粮食没有兴趣吧?
或者,又是来找她麻烦的?
不应该啊!
叼蝉给她们当过和事佬啊!
心里正这么想着,就见头雕身上好像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有点儿眼熟。
那毛色,瞧着,像是叼蝉?
就听见那头雕一声清脆的鸣叫声,它带头冲向了蝗虫群。
在它们的身后,其它鸟群们,纷纷的去吞噬蝗虫群……
众村民们几乎看呆了去。
“天啊!不可思议啊!”
“这些鸟群是来帮我们的!来吃蝗虫的!”
“看到没?蝗虫害怕了,鸟群是蝗虫的克星,蝗虫它们顶不住了,在逃散了……”
棉娘早就傻眼了,这些角雕们,竟然会来帮她们村民?
这时候,头角雕一个俯冲下来,从它背上跳下来一只毛绒团子,一下子蹦到了棉娘身上。
手感超软超舒服的小叼蝉。
棉娘道,“果然是你去把角雕它们找来的吗?角雕它们也真给你面子……”
叼蝉再强,它能召唤地上猫猫狗狗,蛇虫鼠蚁这些走兽,它也没能召来百鸟。
这群百鸟,应该是角雕它们带来的。
它刚才去找角雕它们这些援军了。
还与援军打成了一片火热,头角雕都让它骑到背上去了。
这说明也是信任它的。
以叼蝉蝗攻击力,能一爪子把角雕的喉咙给撕烂。
“叼蝉好样的!还有角雕朋友们,也是好样的,等今天把蝗虫驱走之后,我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喵呜!”
天上的几只大角雕也听到了棉娘的话,头角雕轻哼一声。
这时候,村民们议论完了之后,还是继续扑蝗虫,救自己家的庄稼。
刚才差点都绝望了。
光靠人力,是不可能赶走这些蝗虫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蝗虫吃粮食,心如刀割。
有的人眼看着不行,已经倒在地上,放弃了,光会哭泣流泪了。
现在有了希望,来了帮手,大家的干劲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大都还有力气,还可以狂拍那些蝗虫,空中还有更多的蝗虫在盘旋,飞上又落下。
“蝗虫,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八只大雕冲入蝗虫堆里,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拍打得蝗虫如暴雨下落!
之前的角雕并不是怕了蝗虫,只是不愿惹麻烦而已,真到了面对面争抢,区区蝗虫,怎么会是体重一二十斤、翼展两三米的角雕的对手?
只需挥动翅膀,这些虫子就纷纷掉落。
八只角雕,直接具有碾压式的优势,在蝗虫群里横冲直撞,而且食物都到嘴边上了,顺势就能饱腹,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也是一桩快事。
还有它们身后的鸟群们,也是一口一只蝗虫。
对它们来说,都是美味。
要是没有角雕在前面带领它们,它们肯定是不敢出来这样面对蝗虫的,蝗虫太多,过境之处,有可能把大动物都给吞噬了。
更何况它们小鸟。
但是有了角雕在前面冲阵,它们收拾残局,那些惊慌失措落单的小蝗虫群,就不在话下了。
到了后来,个个都在空中大快朵颐。
掉在地上的蝗虫群,全被叼蝉它们这些走兽给干掉了。
就这样一个多时辰后,盛家田地上空,甚至整个桃花村上空,都只有稀稀拉拉的少量蝗虫了。角雕们也吃了个大饱,挺着明显大了一圈的肚子,晃悠悠地飞走了。
叼蝉也累得够呛了,它也杀了不少。
棉娘将它抱起来,让它歇歇。
还朝着天空中的几只大角雕招招手,“几位雕友,好走不送啊!再见还是朋友哦!等空了,来我家吃席,我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几只角雕哼唧几声,算是应了棉娘的话。
日落时分,这一场蝗灾总算落下帷幕。
得益于角雕的强力相助,盛家总算抢回了大半粮食,损失大约只有两成。
其他村户也跟着沾了一些光,抢回去不少,有的收回小半,有的收回半成左右。
但有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都是不听劝的,昨天没有开始收割,今天也没动手,只来得及抢回几捆稻穗,也不知道够多少天的口粮……
不少人指天骂娘,眼睛通红,号啕痛哭的老人也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哟!
盛家及镖行的人大大夸奖了一番棉娘,出奇不意,化不利为有利,是这次抢收的大功臣。
棉娘说了,都是叼蝉的大功劳。
众人也都知道,叼蝉是灵兽,上次就帮桃花村猎了一头熊。
让桃花村渡过难关。
这次又是立了大功劳了。
纷纷感激。
还多亏那八只角雕,野物们也如此有道义,助人为乐。
都是值得颂道的事情。
村里正说了,将来,叼蝉与那八只角雕就是桃花村的大恩人,谁见了都要敬着几分。
村里那些人没听盛老爷子的话,及时收粮食的,现在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是没有办法,不能走回头路。
舍不得那一点点的收成,结果损失惨重。
……
徐父徐娇娇等人临走前,盛老爷子硬塞了一百斤粮食给他们。
这次蝗灾过后,粮食肯定要涨价,以后买粮就困难了。
徐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不是盛老爷子小气,只给一百斤。同样的道理,本村人包括一些亲朋好友,肯定也有缺粮的,到时候都要给周济一二。
盛老爷子从来就是仁义之人,不可能放任不管。
桃花村收成大减,家家户户缩减了每天的口粮,有的甚至只能借米喝稀粥,碗面可照人的那种。
第88章
不能坐以待毙
棉娘还有一桩心事。
粮食欠收,不光是桃花村,其它地方应该也会有此遭遇。
大家都吃不饱,怎么办?
只能去抢了!
所谓穷生恶胆。
这话虽然不全对,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就是他的最佳抉择。
这种情况下,恐怕盗贼更多,会放过桃花村?
前世,桃花村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趁这个机会,她便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将这个担忧提了出来。
“……阿爷,强盗很有可能会来,不如我们搬家吧?”
这话一出,盛家所有人吃了一惊。
大婶首先道:
“棉娘啊,搬家可不是说着玩的,大家在这里生活多年了,人也熟了,田也都在这里,哪能说搬就搬的。你说的强盗,也不一定就要来啊。”
盛老爷子道:
“棉娘说的事,的确有可能,但为了这个可能就直接搬家,实在不妥。这么大一个家,不是短期内能够搬离的,而且我们能搬去哪里?就算搬往别处,那里就一定安稳吗?路上不会遭劫吗?”
棉娘默然。
是她想少了。
这世道,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呢?
可是,前世的事情……
盛家所有的悲剧,都是缘起于此。
盛老爷子会为了保护村民们被强盗杀死,盛老爷子是盛家的顶梁柱,他倒下了,一下子,盛家就散了。
各房心思都不在一起了,分了家。
分家之后,各顾各的,日子都不好过。
大房孤儿寡母,大嫂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去了,大婶子带着二妹去投奔了出嫁的女儿,盛大妹。
二房二嫂失踪,二哥去找人,也下落不明。
二婶子疯颠了,二伯带着她去讨饭了。
三房,张成凤就有机会卷了三房里分到的财物,卖了五郎与三妹……
盛家彻底分崩离析。
……
一切都是因为强盗袭村,盛老爷子倒下引起的。
“是我欠考虑了。但强盗的事,阿爷,我有些话要与您单独说……”
她要把前世的事情与盛老爷子说明一些,让盛老爷子自己选择与判断。
是保护桃花村的人重要,还是盛家一家人的安危更重要!
盛老爷子见棉娘说得慎重,便点头,让其他人出去,只剩下棉娘与他两人。
棉娘道,“阿爷,有件事情我憋在心里,一直未曾说,因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现在情形看来,十分不妙,所以,必须与您说道说道了。”
“你说。”
棉娘就把张成凤换亲,是因为有了梦魇之术等事,说了一遍。
“张成凤几次说我们盛家,说您要早死,就是死于强盗之手,然后,我们盛家从此衰败,家不是家……”
把各房的结局与下场都说了出来。
“阿爷,也不是我偏信她,她确实有数次预言都是准的,咱们盛家这回搬家,或者躲起来更合适一点。蝗虫过境,附近村子都颗粒无收,就我们桃花村收了粮食回来,穷凶极恶的人太多了,特别是桃花村,我们家收得粮食又是最多……”
盛老爷子掏出旱烟袋,在嘴边巴咂了一口。
他平时思考的时候,就会狠狠地抽旱烟。
良久,“好,你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们盛家不能倒!盛家倒在我手里,我就是盛家的罪人,祖宗不能饶了我。”
然后,他又道,“但是我们也不能走,照这样说来,强盗是必来的,桃花村现在有粮食,是个香饽饽。我们一家避起来了,村民们会遭灾,我们走,村里的人也不会走。”
上次,割稻子就是。
他们割了,也给村民们递了信。
就是好多人不愿意割。
产生了大损失。
这次一个更虚无缥缈的消息,让乡亲们搬家,更是荒唐,关键别人也无处可搬。
“我们一家人走了,避开这事,回来就是满村的尸体,我也过不去我这内心的一坎。”
棉娘吐出一口气。
她就知道老爷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阿爷,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现在要开始想办法了……”
盛老爷子缓缓点头,
“嗯,想办法!走也不能走,避也避不开,必须慎重对待。”
盛老爷子把儿孙们都召集起来,明说了,可能要来强盗了。
让大家伙儿一起想办法。
“爹,咱们能不能先去报官?让官府来保护我们桃花村?”盛二伯道。
“官府不会管的,管也没法管,且不说他们不会相信这件事,就算想管,如何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可怎么办?”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棉娘提议道,“这样吧,现在尽量将粮食往山里转移,同时派人守在村口要道。”
守住要道,不是为了抵挡贼匪,而是为了能够提前示警。
村里大部分壮年男子都去当兵了,抵挡恐怕不现实。
对于棉娘的提议,盛老爷子很重视,亲自去了村里正家里,说明情况,商议分派人手。
村里人手虽然不足,但大都跟着盛家练过武,挑一些出来分批巡逻,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往山中藏粮,也只跟每户当家的点明,以免引起全村恐慌。
至于那些当家的会不会照做,那就不是盛老爷子能左右的了。
……
桃花村损失惨重,鸡毛村更惨。
同样遭了蝗灾,家家户户愁云惨淡,到处都有借米下锅的人,但大家都缺粮,哪有借的?有的人就到邻村,到镇上去借,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宋婆子家田地少,没着急收割,结果都喂了虫。
她在村里转了一大圈,没有借到米,倒生了一肚子闷气,回家看到张成凤就开骂。
“你这头懒猪!只知道贪吃懒睡,叫你割谷你不割,现在好了,一粒米都没有了,拿什么吃饭?”
张成凤哪肯示弱,
“那蝗灾来了是天灾,那有什么办法?割谷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是也没割嘛!我看好多人在烤蝗虫吃,咱们也可以吃。”
宋婆子戟指大骂,
“那蝗虫是什么好东西?我家兴宁是秀才,能吃那种东西吗?你这个扫把星,让你割谷你说腿软,让你砍柴你说腰闪,猪都没你这么多毛病!”
第89章
凭你穷吗?
张成凤怒道:
“你怎么老是骂我,我没干活吗?家里衣服不都是我洗的?院子不是我打扫的?家里四个人就有两个从来不干活,你有什么资格指着我一个人骂?我嫁到你们宋家,是来当受气包的吗?”
宋婆子更怒:
“你那也叫干活?三岁小孩都能做的事,你还有脸说!我儿兴宁是秀才,当然不用干活。你公公是个瘫子,你要他怎么干活?你受气,你受什么气了?你胖得像猪,从始至终一点也没见瘦,你这叫受气,你受的气还能涨油膘了!你这个懒婆娘,我宋家摊上你算是倒了大霉了,买头猪都比你有用,猪有你这么肥,还能卖不少肉……”
宋婆子越说越怒,上手去揪张成凤的耳朵。
张成凤被她左一句猪右一句猪,骂得也是心头火大,劈手便打开了宋婆子抓来的手。
“你滚一边去!你以为我愿意嫁到你们家!还不是那天搞错了?我要是嫁到桃花村,现在吃喝不愁,根本不会有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哪像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天一粒米都见不到,你这个疯婆子还成天喜欢欺压人,你凭什么,凭你穷吗?”
宋婆子跳脚,
“反了你了,你还敢打我,你敢打我……”
一边骂,一边双手乱抓。
张成凤自然不肯让她得逞,仗着年轻,动作快,极力打掉对方的手,实在避不过了,就把宋婆子往外推。
宋婆子的体量比不过她,被推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
两人一番吵闹,早就吸引了附近村民,好些人都出来看热闹。宋家婆媳吵架的戏码已经上演无数回了,但他们还爱看。
按说他们现在没这心情,但家里也没米做饭,蝗虫吃了膈应得慌,不如看热闹消消食。
也没人拉架。
前几回是有人试图拉架的,后来就没有了。
但是这回,看热闹的人群中还有人问:
“这婆媳俩吵得真凶,也没人管管吗?”
旁边的村民有些意外,一看是个生面孔,
“你不是本村人吧,你哪里的?”
对方回:“哦,我是走亲戚的,路过这里,顺便看看热闹。”
“哦,那难怪。你是不知道,这两人没一天不吵的,劝也劝不了,大家都习惯了。反正她们喜欢吵,我们就当看乐子了。”
“嘿嘿,那胖媳妇说的,她应该嫁到桃花村?这是什么意思,桃花村过得比这里好吗?”
“她没说错,当初她确实应该嫁到桃花村的,只是两姊妹同一天出嫁,上错了花轿。那桃花村如今确实比咱们村要好,前几天闹蝗灾,据说他们有一只异常乖巧的灵猫相助,损失比我们要小得多。”
“哦……”那人目光里露出几分兴味来。
看完热闹,那人便出了村,急冲冲地走了。
按下议论不提,却说宋婆子丢了人,嗷叫一声,冲上去就双手乱挥,也不管张成凤如何招架了,一味猛抓猛打。
两人顷刻间就扭作了一团。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宋兴宁回来了。
“你们做什么?!”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秀才的面子要丢完了。
他将两人连拉带拽,推进了屋,关上门。
宋婆子哭诉,
“这个婆娘不能要了,儿啊,她竟然打起老娘来了!”
张成凤也哭,
“相公,是娘要打我,我不得已才推开她的,她就不依不饶了……”
宋兴宁黑着脸,
“你是媳,合该礼让婆婆,可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敢与母亲厮打,这是大不孝!你父亲一天到晚只顾杀猪,没有教你礼数吗?!”
张成凤委屈得直掉眼泪。
但宋兴宁看了只觉心烦,自己真是倒霉,当初轿子抬过来怎么就不看一眼呢?娶了这么个惫懒货。
他懒得搭理了,径自回屋看书去了。
张成凤失望不已,心思百转。
她一心想着宋兴宁中举后自己跟着享福,可是看这形势,就算到了那一天,她真的能享到福吗?
……
这天,祝氏正在河边洗衣服,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姐,姐!”
祝氏回头一看,原来是她娘家的两个弟弟来了。
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来,“你们来做什么?”
闹蝗虫的事情,因为祝家本身就没有田地,所以,也无所谓损失。
所以,祝氏没替娘家担心过。
二狗与三狗两兄弟,笑嘻嘻地,“姐,俺爹俺娘想你了咧,让俺们俩来看看你。”
“最近闹蝗虫的事情,娘在家里多担心你,有没有在盛家太劳累了,是不是日夜不停地收拾粮食,做活计的,怕你太累了,让我们过来看看你。”
祝氏心里一暖,“没有呢,我不累,我都没有下田,我在家里带孩子们……”
盛家人口多,除非迫不得已,不会让女人下田去农活。
实在忙不过来,会花钱请工。
今年,闹蝗虫,有徐氏镖行的人帮忙收割,收回来快得很。
后面,晾晒也没有让她们女人家插手。
在大谷场里晾晒,晒好了就藏起来了。
“那就好,童学与童霜还好吗?”二狗双手揣在破兜里,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
三狗更是东张西望,贼眉鼠眼的样子。
“童学与童霜也挺好。”
一番家常话下来,二狗唷道:“姐,现在闹了蝗虫,粮食涨得厉害,镇上粮食的粮食根本买不起了,往年这个时候,买五斤粮的价格,今年才能买一斤,咱们家几日没占米粒了……”
“是的,姐,我与二哥年轻,不吃都可以,可是爹娘饿都没有力气下床走路了。”
祝氏听了,直搓手,“怎么又没有吃的了?我这里也没有啊!”
“姐,你不知道现在粮食真的太贵了。以前还可以向村里人买点便宜的粮食裹服,现在都被蝗虫吃了。”
“蝗虫吃了划嗓子,爹娘年纪大了,克化不了。你能不能去盛家借点粮食给我们,以后有了,包定还的。”
……
“这……”祝氏更加的为难了。
祝家找盛家借粮的次数太多了。
没一次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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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这话我说不出口
“姐,爹娘说你往日里拿的粮食也太少了点,趁现在盛家还有余粮,让我们过来借一点回去,往后面,粮食越来越精遣,越来越难借。”
祝氏急得直冒泡。
“盛家粮食都分出去了,也不够吃的,哪还有粮食可借呢?”
三狗拿捏住祝氏的心软,游说道,
“姐,盛家都没有粮食借了,那别人更没有粮食了,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道桃花村蝗灾没受什么大损失的,别的村粮食都吃光了,就桃花村有灵兽相护,都保下来,而盛家又是桃花村的大户,田地最多的人家了,他家没有粮食借,谁家还能有的?”
祝氏叹口气,
“这,这话我说不出口。”她已经数次向老爷子开过口了。
有时候是借粮,有时候是借银子。
就没有一次还的。
实在是没有脸皮去了。
二狗他们显然有备而来,道:
“不要紧,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来开口就是了,咱们祝家与盛家好歹也是亲家关系,你可是他们盛家的长房长媳来着,他们盛家现在情形好过,没有道理不拉我们一把的……”
祝氏还在犹豫。
三狗又道,“姐,你放心,你带我们去盛家,我们自己去向盛老爷子开口,都说他是仁义人,我们自己去与他说。”
祝氏无法。
一咬牙,衣裳也不洗了,端起洗衣裳的盆子。
带着两兄弟回盛家去了。
一路上,都在叮嘱他们,别抱太大的希望。
老爷子再好说话,也讨厌别人贪得无厌,说话尽量客气一些,以后祝家有了,保证一定要还。
二狗搭着三狗的肩膀,嬉皮笑脸的都答应下来。
来到了盛家。
盛家那边早有人看到祝氏她们姐弟三人,朝盛家走来了。
机灵的二妹就去中院报信了。
“二狗和三狗来了?还说要借粮?”
中院里,盛老爷子听到二妹的报信,眉头皱起。
“是呢,爷!我亲耳听到的,大嫂娘家这两个兄弟,成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这粮,借不得呀!”
盛老爷子也点头,他是头疼祝家了。
哪有天天借粮借钱不还的,还有脸上门的?
二妹利落道:
“阿爷您别见他们,我这就出去打发他们走!”
盛老爷子连忙喊住她,
“哎你别急,粮食是借不得。可是,我们终归是亲戚,不好让人空手而归,就意思一下吧。”
“得勒。”
二妹一阵风跑出去,到了前院堂屋里,冲正在等待的二狗三狗道:
“不好意思,我刚才看了下,我家粮食已经非常少了,借不得了!我们家人口比你们多几倍,那点粮食本来就撑不了几天,所以不能借,你们回去吧!”
两狗瞪大眼睛。
二狗:
“你说什么?不借?我早就听说了,你们盛家粮食最多了,说什么撑不了几天,你糊弄鬼呢?”
二妹沉下脸,
“没粮借就是没粮借,你非要说是糊弄,那我就是糊弄好了!”
三狗大声道:
“好你个盛佳信!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兄弟俩,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再说话!”
二妹不屑,这俩货有个屁的面子?
“不用你提醒,我已经想好了。你们赶紧走吧,不送。”
二狗脸色难看,
“我姐给你们盛家做牛做马,辛苦无比,你们盛家有吃有喝,一点不念亲情,想这么就打发我们走?哼哼,告诉你俩字,没门!”
三狗跟着叫嚣一句,
“这粮你们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嚯!
二妹双眼圆瞪,正待骂两句,盛大婶子冲进来了。
“你们两个屁崽子,怎么说话呢?想吓唬谁呢!我们就是不借,你还想抢不成?看你们这副德性,站没站样,坐没坐相,山里的野猴子都比你们正经得多!你们这种人,还想借粮,你们有想过还吗?啊?你们拿什么还?”
盛大婶是出了名的敢骂,二狗有些发怵,骂肯定是骂不过的,便道:
“大婶,咱讲礼一点,怎么开口就骂人呢?”
盛大婶哼了一声,
“你们都想抢了,还不许我骂人?你俩不是有名的猴子屁股,腚红脸不红,还会不好意思?”
三狗:
“我不信你们没粮食,你带我们去粮仓看看!”
二妹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谁啊?还带你们去看粮仓,狗窝你看不看?”
三狗几步窜到门外,大叫:
“快来人啊!快来看呐!盛家不念亲情,不讲情面,眼睁睁看着亲戚饿死啊……”
现在正是农闲,不少人其实已经围了过来,对着盛家就议论开了。
但是议论的内容,却不是二三狗想听的。
“这谁家两个小子,来盛家闹事来了?”
“好像是邻村祝家的,祝氏的两个弟兄,看样子,是来打秋风的吧?”
“一看这俩货就不是好东西,没个正形。”
“借粮还有硬借的,今儿个开眼了。”
“……”
三狗有些懵。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喂,你们这些混……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盛家不念亲情,你们说我俩做什么?”
村民:
“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才是该说!”
“就是,谁不知道盛老爷子仁义,你俩是个什么名声,心里不清楚吗?”
“赶紧回去吧,杵这里丢人现眼。”
二狗三狗脸上青红交加。
二妹想笑,在母亲耳旁嘀咕了两句。
盛大婶进屋,拿了一袋米出来,丢给二人。
“别左一句右一句我们不念亲情,我们盛家是什么样的,大伙都清楚,用不着你俩来评论。不过有句话你们没说错,我们毕竟是亲戚,这些米你们拿回去吧!我们也不用你们感谢,拿了就走吧。”
三狗拿起袋子,掂了掂,却转头问他哥,
“哥,这有多少斤?”
二狗拿过,也掂了掂,道:
“大概四五斤吧。”
转头冲盛大婶道:
“才这么点米,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家有四口人你们知道吗?这够吃几天的?”
盛大婶差点气笑。
二妹道:
“哦,少了?那要不要算一算,你们家一人一顿吃多少,然后再合计一年吃多少,我们就按这个数给你们?”
三狗道:
“早该如此。”
众人哄笑。
这是个二愣子吧。
“滚滚滚!”盛大婶拿起扫把,“赶紧滚蛋,要不然我大扫把扫你们出去!”
在众人的讥笑中,两人只得狼狈离开了。
祝氏也脸色涨得通红,感觉无脸,躲在房里,不敢出去。
第91章
强盗来了!
***
“这盛家人,太不是东西了!”
三狗一边走,一边愤愤然。
“就是,才给这么点米,这是不拿我们当人呐。”
二狗心里也不舒服,忽然看到村口有三个村民,还拿着武器。
他疑惑地凑上前去,
“兄弟,你们在做什么呢?”
三个村民看了看他,
“你们不是祝家两兄弟嘛,你们来桃花村做什么?”
三狗将肩上的袋子抖了抖,
“我们来借米!没想到只借到这么点儿。喂,你们还没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村民恍然。
“哦,是找盛家借的吧?能有这么些,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该知足了。”
“我们是负责巡逻的,担心会有强盗来。”
二狗有些惊讶:
“巡逻?你们村还专门派人干这个?”
三狗:
“巡逻一天给多少钱啊?如果划算,我也可以参加的。”
村民用古怪的脸色看了看他,
“还是算了,我们只要本村人。”
二狗眼珠子转了转,
“你们巡逻很辛苦吧?这么大一个村子,东一片西一片的,路又不好走,转一圈就要花不少时间了。”
村民:
“这算什么辛苦,走走看看而已,而且我们有六队人的,轮流着来,不值什么。”
几人聊了一会,二狗带着三狗告辞离去。
……
这两天,棉娘一直心神不宁。
虽然村里派了人巡逻,但整个村很分散,又没有城墙,也没有高高的瞭望塔,谁知道强盗会从哪里摸过来呢?
这种随时要被人砍杀的状态,太折磨人了。
夜里都睡不好觉。
这晚,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叫:
“嗷呜……”
她一惊,醒了过来,就见窗外闪进一条小黑影,正是叼蝉。
“嗷呜,嗷呜……”
叼蝉把她吵醒了,仍旧没停,在她身前一直叫唤,还转来转去,显得很急躁。
这啥意思?
棉娘的脑子启动运转了一会,猛然警醒!
这是有危险啊!
她立刻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这里有她早就用桌椅搭好的梯子,她爬上去,四下一望……
虽然仍旧看不到全村,但只是有一些地方被挡住了,大致上能看清楚。
就见远处隐隐绰绰的,有十数点火光在晃荡着,而且越来越近。
强盗来了!
想要夜袭!
棉娘一个激灵,连忙跳下大喊,
“强盗来了!快起来,强盗来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快,蝗灾过去才几天啊!
全家人瞬间惊醒,纷纷披衣起床。
老爷子第一个到达现场,看了看,果断道:
“都别慌!二郎和赵甲,赶紧出门大喊,把乡亲们都叫起来!所有妇孺立刻进山!”
虽然已经料到会有强盗来,但时间很仓促,她们在山里的准备不是太充足,但活下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盛老爷子还吩咐,进山后,其他人要听从棉娘的安排。
盛大婶子没有意见。
棉娘仍有些担忧,毕竟在前世,盛老爷子这回是死了的,后来家都散了,各分东西。
“阿爷,强盗势大,您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您若是有个不测,盛家就难以保全了。”
盛二伯、二郎和赵甲纷纷表示,自己会保护好阿爷。
这是之前大伙商量好的。
以盛老爷子和里正的本意,若是强盗来了,就直接撤到山里。
但其他男丁另有想法。
他们学过武功,虽然不是太强,但不战而退,那也太憋屈了。
所以决定先集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再逃。
这时候,经过二郎和赵甲的全力嘶喊,村里响起了密集的敲锣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是巡逻队的装备,事先说好的,一有敌情就敲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强盗来袭,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桃花村一下沸腾了!
喝问声,哭泣声,催促声,喊人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由于是夜里,大家都睡了,小孩被吵醒,哭得就特别厉害。这些,大家都顾不上了,只能把孩子一抱,赶紧往后山跑。
由于之前就有心理准备,混乱没有持续太久,所有老人妇孺都朝后山去了。
强盗来得突然,行动也很快,已经到达了村口。
而村里的巡逻队也不慢,已经集合起来了,加上住在村子边缘的男丁,立刻就与走在前面的贼人交上了手。
下一刻,刀枪棍棒敲击不断,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开始,战斗就激烈无比。
盛老爷子带人赶到时,已经有几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黑夜里,也没时间细看,不知道是哪一方的。
老爷子全身武装,二话没说,取下弓箭,开始朝暗中的人影疾射!
后面的盛二伯、二郎,也跟着开始射箭。
赵甲不精通弓箭,只能挥动铁镐,看到敌人冲过来就打。
三人射击的首要目标,就是那些拿着火把的。这些人简直就是标杆,一射一个准,随着惨叫声不断响起,火把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
贼匪们一阵骚乱。
“混蛋,快丢掉火把!”
贼匪中有人大吼。
没了火把的指引,双方就借着微弱的余光厮打。
桃花村之前防备的时候,还布下了一些陷井,现在黑灯瞎火的,村民们也派上了用场,尽量避免与真刀真枪的强盗正面抗击,把他们往陷井里带。
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不少的强盗,十分有作用。
但是,后方的贼人不断涌来,数量越来越多了,就以目光所及的人影推测,这批贼匪至少有一百多人!
“撤!快撤!”
盛老爷子大喊。
一百多个悍匪,他们绝对打不过,别看他们刚才打得挺顺,那是一鼓作气,也有他的带领,论打斗经验,村民是肯定不如的。
他们毕竟是农民,围殴或许可以,真要比杀人,那就不一定能占优了。
人数不占优,武器也比不上。
村民大都是铁锹镐头木棍,这些东西生来是做农活的,怎么比得上专门的杀人工具?
好在,村民们平时与老爷子习武,还算是短时间内能与强盗周旋一下。
放在其它村里,估计,见了强盗来了,吓得腿发软,连跑都不会跑了。
老爷子的话,村民们还是很信服的,他们转头就跑。
第92章
阿爷,你怎么样了?
“杀过去,鸡犬不留!”
“杀!”
众匪得了势,大喊大叫,呼啸追击。
盛老爷子带着众人,头也不回,直奔老野山而去。
贼匪追了一会,进了村子,倒是没继续追了,抢劫的属性占了上风,重新点起火把,开始挨家挨户揣门搜刮去了。
老野山上,棉娘已经安顿好了。
她正翘首以望。
叼蝉护送她们安全到了这里。
夜晚,山里也危险,有叼蝉在,才没有遇上毒蛇猛兽什么的。
棉娘看到老爷子带人跑来,略松口气,连忙招呼。
盛老爷子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便进了山。
不光是盛家,桃花村其他村民都上了山,以家庭为单位,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圈子。
藏身处位于一块巨大的山崖下,树木繁茂,隐蔽性极佳。
这是第一个藏身点,万一贼匪穷追不舍进了山,她们就再后退,去往第二个藏身点。
得益于棉娘的提前提醒,桃花村已经算准备得很好了。
盛老爷子没深入进去,带人就在山口眺望。
村里时不时传来鸡狗的惨叫声。
这没办法,有些动物和家禽来不及带上,能保住人就不错了。
过了一会,村里升起了浓烟。
众人惊呼,
“他们在烧房子!”
盛老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也没办法,只能安慰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棉娘也没走,也在山口看着。
她心里还有一层担忧……
后方也有些人跟了过来,其中就包括五郎和三妹,她们望着山下,紧闭嘴唇,默然无语,只是眼睛都是红的。
前方村民们咬牙切齿的低声痛骂,这帮畜生来抢劫不说,居然还烧房子,这是他们生存的根本,也不知道会烧成什么样,还能不能修复。
众人正痛骂着,就见强盗们簇拥着一个独眼龙,往山口来了。
棉娘心里咯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今天,真是无法善了了。
众人脸色大变,难道这群贼匪还要追进山来?
他们倒也不怕追,问题是他们有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躲得过?
强盗们越走越近。
盛老爷子长吸一口气,
“咱们就在此地,占据地形与他们拼一拼!希望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另外,棉娘你带人在后方摇晃树木,营造出人多的感觉出来。”
棉娘应下。
不一会,强盗到了,也看到了村民们,停下了。
老爷子先开口,怒斥道:
“一群无耻之徒!你们不思劳作,净想着劫掠为生,你们是爹娘生的吗?生而为人,不做人事,你们还活着干什么呢,不如抹脖子算了!”
众人也跟着一阵怒骂。
对于这些骂声,独眼龙视若未闻。
他看了看山口,这里地势很陡,只有中间一条路,两侧一边是断崖,另一边是一大片灌木林,外围还用大石块垒起了一道厚厚的墙。
一看就是专门打造过,易守难攻。
独眼龙咧开嘴,
“早就听说桃花村的盛老爷子当过武官,当真是名不虚传呐。不过你做得这么绝,爷们什么都没捞着,是不是太不上道了呢?”
盛老爷子冷哼一声,
“桃花村刚遭灾,你不会不知道。只能说,你们脑子没长好。”
独眼龙蓦然哈哈大笑。
众贼人也跟着笑。
众村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疯疯癫癫的,不过强盗么,好像也不奇怪。
独眼龙却突然板起了脸,
“盛老头!任你巧言令色,大爷们向来没有跑空的规矩,你当真不交点粮食出来?”
说完,他手下的贼人举刀一顿乱吼,试图吓倒村民。
盛老爷子不甘示弱,
“那是你们的事,桃花村没粮食!你们非要硬攻,那我们就碰一碰好了。”
众村民也举起棍棒镐头。
后面偷看的棉娘见状,连忙挥手,让众人把树木摇晃起来。
独眼龙眯眼看了一番,缓缓道:
“准备得确实挺充分,不过盛老头,你以为这就能吓住本大爷?”
话落,他双腿一蹬,整个身躯高高跃起,向盛老爷子疾冲而至!
盛老爷子没有退让,也不能退让,提气伸掌,正面相迎!
“膨!”
“膨!”
“膨!”
一连三掌,独眼龙翻身退了回去。
盛老爷子屹立不动。
独眼龙眼色微变,
“不愧是武官出身,我们走!”
说完一挥手,果真带着人转头走了。
众村民有些懵,不过贼人主动退去,那自然再好不过,都松了一口气。
里正看向老爷子,张口道:
“盛老哥……”
话未说完,就见老爷子仰面便倒!
里正大惊,赶紧上前扶住,又拉扯两个村民挡住前方,不让贼人看到。
后面棉娘也见到了,急忙赶了过来。
里正将人交给她,偷偷往山下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惊动贼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三掌,很明显是贼首试探他们这边的实力,有人能挡住他,那贼匪们便难以进攻了,这才选择了撤退。
若是贼首知道盛老爷子只能挡这三掌,恐怕立刻就要返回重新进攻了。
“阿爷,你怎么样了?”
棉娘仔细查看老爷子的病情,声音有些发颤。
老爷子此时面色泛红,嘴角已然沁出了鲜血,但还能说话。
“别慌,我以前就是武官,受过伤,有些隐疾,这次是硬撑着接了三掌,应无大碍。”
棉娘怎能不慌?
前世就是死了啊,不会这次还是没能逃脱宿命吧?
那贼首正当壮年,武功还蛮高的样子,老爷子年纪太大了,身子骨渐趋脆弱,能熬过这一劫吗?
只能尽力施救了。
另一边,独眼龙回到村里,大声道:
“把所有东西都抢光!不要的也烧了!特娘的,跟大爷搞对抗,大爷让他们就永远住在山里!”
这一下,起火的地方更多了。
“啊!”
突然,一个贼匪惨叫了一声。
“什么人?”
独眼龙猛然回头,望过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小黑影,奇快无比,眨眼就到了眼前!
独眼龙大惊,伸手去挡,却挡了个空。
紧接着,脸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喵呜!”
独眼龙这下看清了,原来竟是一只小猫!
第93章
好叼蝉,好样的!
自己的脸皮被划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
“特娘的一个小畜生,也想跟大爷叫板!”
一个贼匪道:
“大当家的,听说桃花村是有一只灵猫,想必就是这只。”
之前踩点,听说过这只猫,不过都没往心里去,这世上灵异的事情多了去,若是这也在乎那也在乎,他们也不用做强盗了。
“什么狗屁灵猫,给大爷宰了下酒!”
众贼纷纷去砍,但叼蝉的速度奇快无比,没谁能跟得上它,反倒是在追赶中,被它时不时反扑一下。
只要被它扑中的地方,就会出现血痕,有两个贼人甚至被抓到了眼睛,鲜血直流,痛得满地打滚。
想必他的队伍又多了两个独眼龙。
独眼龙吸了一口凉气。
这只猫,有点邪乎。
平常的猫,看到人多,看到火起,必定会躲得远远的,这只猫非但不躲,还想着攻击人。
实在躲不过了,还会退到夜色中,失去踪影。
简直是有勇有谋。
眼看着一大群人被猫耍得团团转,徒劳无功,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别追了,留些人拦住它,其他人赶紧抢粮食要紧,速度点!”
他自己也不想追了,这猫速度太快,他也追不上,万一他一只眼变成双瞎子,那可就全完了。
老野山上,村民们看着众贼的混乱,一开始还疑惑不解,等看到叼蝉后,这才明白过来。
“好叼蝉,好样的!”
“叼蝉真棒!真厉害!”
“抓得好,抓死这些王八蛋!”
“……”
棉娘一边给老爷子治伤,一边听着这些议论,心下也了然。
进山的时候,她是把叼蝉也带进来了的。那么多强盗,她从来没想过小小的叼蝉能帮什么忙。
没想到,叼蝉能有这番表现。
叼蝉力量还小,没法一下杀死贼人,但想必能起到一定的驱赶效果。
那几只大角雕她们进大野山也没有看见了,应该是飞走了。
不过,角雕晚上睡觉的,就算在,也不能帮她们对付强盗,是她想多了。
另一边,叼蝉似乎发现了,抓别人眼睛伤害最大,效果最好。
凡是被抓到眼睛的,就不再追赶自己了。
当下改变了策略,主抓眼睛。
这一下,贼人们更是遭了殃,接连不断有人痛叫起来,好些人捂着眼睛,失去了追赶的能力。
独眼龙脸色大变,这才一会,队伍就有十多人捂住了眼睛,这搞不好,至少一半人就会变成独眼龙啊!
“撤退,快撤退!”
他连连大喝。
再这样下去,只怕好多人都会失去战斗力,反正抢得也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死磕下去。
贼匪们撤了。
并不像独眼龙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捞到,那些毛驴背上,还都驮了不少粮食,另外还有一些被打死的鸡和狗。
这,也没办法。
有的家庭人少,来不及全部转移。
有的人抱着侥幸心理,并没有转移,或者只转移了一部分,他们认为不一定会有强盗来,他们遭了灾,已经很惨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抢他们?
还有的人嫌麻烦,将粮食直接埋在了屋里墙角或者菜园子地下,结果被贼人们翻出来了。
山上村民们看着贼人离去,眼睛通红,却毫无办法。
里正吩咐两个村民,悄悄跟过去,等确认盗匪们的确远离了,再来禀报众人。
等了一会,两个村民返回来,告知这伙强盗的确退去了。
里正这才大松一口气,一边吩咐可以下山了,一边派人去通知后方的妇孺。
众人回到村里,看到的是一派萧瑟景象,残垣断壁,好些屋子在燃烧,破衣服、破碗、盆、桌椅等等,摔得到处都是,所有能见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
众人的眼睛又红了,但只能咬牙找来一些木桶和面盆,先救火要紧。
等到后方的妇孺也回来,看到此景,更是哭喊声一片。
盛二郎和赵甲将盛老爷子抬下了山。
很不幸,盛家也被烧了。
但是托叼蝉的福,没有烧坏太多,修一修还能住。
棉娘只能在外面空地上,继续施治。
其余人都去救火。
桃花村大部分房子都被点着了,众人光是救火,就花了两个时辰左右。
里正指挥全村人统一灭火。
等把火扑灭,再一统计人数,村民死了六个,有二十多人包括盛老爷子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这个伤亡,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
若是没有棉娘提前提醒,肯定就不止这个数了,会死得几倍都不止。
财物会完全被抢一光!
死者的亲人们,救完火,又得知这一噩耗,痛哭声抑制不住的蔓延开来。
闻者无不戚戚,鼻子发酸。
棉娘没功夫伤心,她这会忙得要命,二十多个伤者都要她来治。这比伤心更重要。
好在有一些妇孺帮忙,她只需要处理最重要的伤口就行了。
其它的,简单吩咐其家属处理。
都是乡野村夫,能活下去就是好事,没法讲究别的。
忙完后,已是后半夜了,众人都累得要命,只能拿些旧褥子旧衣服铺在地上,席地而睡了。
盛老爷子躺在木板上,还提醒派人放哨,以防贼匪杀个回马枪。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这一夜,众人睡得愁云惨雾,辗转难眠。
所幸,一夜无事,老爷子的担心并未发生。
第二天,老爷子稍微好了点,可以慢慢从木板上坐起来了。
内伤不是那么快能好的,还需要静养,能坐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棉娘悄悄松了一口气,前世的悲剧总算没有再现。
天亮了,桃花村里人就去镇衙门里报官了。
官老爷派了两个捕快过来,看情况。
看到这般惨景,十分同情,也无能为力,只能说都记上了,回去一定往上面禀报。
让他们等通知。
村里的人见状,十分失望。
看样子,指靠官府,真的指望不上。
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要开始修缮房屋。
墙壁都是土坯,倒是不怕烧,但门窗是木头的,那些都烧坏了,上面的土砖失去支撑下压,有的还直接塌掉了,这需要把上面部分拆掉,重新制作门窗,安装,调灰,码砖。
这部分还算简单的,难办的是屋顶部分。
屋顶铺的全是茅草,这东西可不禁烧,很快就烧完了。
然后屋顶支撑用的大梁、檩子、椽子、柱子,这些都是木头,虽然村民们尽力抢救,但基本上一半都烧坏了。
所有能动的壮男力上山,去伐木。
第94章
这八成是出了内奸吧?
其他人还要清理垃圾残垣、采沙调灰、修缮墙壁,事情多得很。
里正将所有劳力集中起来,统一安排,挨户修缮,这样进度更快一些。
伙食也统一安排。
由各家各户按人头出粮食。
但这就有一个大问题摆在了眼前,有人缺粮,有人甚至没粮。
前有灾,后遭劫,虽然都尽力防备了,但损失也是不小的,好多家庭直接拿不出粮食来。
盛老爷子与家人通气后,喊来里正,将自家的粮食分了下去。
按人头分。
盛家很早就在藏粮,之后的每一步也做得很好,在全村人中算是贮粮最多的一户。
这次拿出来,足有上千斤,人人感激不尽。
没有盛家老爷子和棉娘,他们别说吃的了,现在只怕要被强盗杀得差不多了。
没有叼蝉,强盗也不会走得那么快。
盛家的人和猫,都是他们的救星。
里正宣布第一个修缮盛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有盛老爷子仗义,有饭吃饱肚子,村民们的脸上总算有了丝喜意,干劲也足了,大家心往一处使,无形之中,气氛融洽了很多,以前有些小摩擦小纠纷的,也在微笑中泯了恩仇。
事情干得差不多了,盛老爷子问起一桩事。
就是强盗来袭的时候,为何巡逻的人没看到?
如果不是叼蝉示警,强盗们只怕就会直接摸进村子里了!
而且他们还在村外布置有一些陷阱的,如今大部分阱也都没起到作用,只有少部分触发了。
巡逻队员们却也是摸不着头脑,他们也只是按照往常一样巡逻的啊,晚上也是有人值守的,并没人偷懒睡觉。
棉娘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有些不信。
这八成是出了内奸吧?
却听老爷子道:
“这些天,有没本村之外的人跟你们接触过?”
“这……”一个队员猛然想起,“邻村的二狗三狗来过,他还跟我们聊了好一会……”
“他们确实可疑,二狗还问过我好多关于巡逻的问题……”
另一个队员越说声音越低,他们很可能犯了大错啊!
二狗三狗?
盛老爷子点点头,八成就是这两个坏胚了。
只是,眼下他们也没有证据,只能待以后再说了。
接下来的两天,还有一些附近村的村民过来借粮。
说起来,都是遭劫了,好不容易从蝗灾口中夺下来的一点粮食,又被强盗劫走了。
一提起来,众人都是声泪俱下,不知以后该怎么活。
对比起来,桃花村真的算是很富裕了,居然还有粮食开大锅饭!
也不像他们村,死伤了好多人。
不过说到借粮,里正也不敢作主。
经过大伙儿商议之后,决定凡是来本村借粮的,统统借给一碗米。
都是乡里乡亲,多少都认识,不借说不过去。
桃花村能开大锅饭,那是集中了所有村民的米袋子,等房屋修缮结束后,每家所剩的就不多了,自己都不够吃,能借出一碗米,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棉娘还听说,
镇上有些地方也遭劫了,现在米价直接翻了十倍,每天卖出的数量还有限,而且价格还在持续上涨中。
她打听了张氏肉铺的情况,据说没有遭劫,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人多力量大。
两天后,盛家的屋子就全部修缮完毕,盛家人再也不用睡露天了。
忙碌了好些天,总算安顿下来,棉娘大大松了一口气。
打算明天带着五郎和三妹逛街去,放松一下。
没想到,临走时,盛二妹也要去。
因为家被贼烧过,虽然贼一走她们就进行了抢救,但好些家具还是没法用了,还有碗盆什么的,也要补充。
盛二妹跟着她们一起走,一路叽叽咕咕,咒骂老天爷不长眼,痛骂贼匪们不得好死。
她本来就有一张毒嘴,盛家人都习惯了。棉娘以前还听三妹说,这姑娘对自己的看法不太好,但后来两人也没有红过脖子。
再后来一起救回了赵甲,二妹的思想有了转变,跟她们三房都亲热了些。
几人刚走到菜市场,盛二妹东张西望,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棉娘问。
盛二妹朝一个方向盯着看,
“我好像看到大姐了!”
棉娘和两小,都有些茫然。
盛家大姐嫁给一个捕快几年了,之后没回过娘家。棉娘从没见过她,两小那时更小,基本没有印象。
“是大姐!”盛二妹又看了一会,肯定道,“大姐她,变化真大,老了许多啊……”
棉娘也看了看,那女子年纪应该不大,只是气色很差,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大约只有几岁,还不到懂事的年纪,也是面黄肌瘦。
此时她正低着头,在路边上搜寻着什么。
“那我们去跟她打声招呼啊?”
棉娘见盛二妹半晌不动,不由催促一句。
“大姐她,可能不想见到我们……”盛二妹迟疑道。
棉娘也发现了,盛大姐所站的地方,正是菜场边上的一个垃圾堆,各种垃圾都有,盛大姐正捡起垃圾堆里的一片白菜叶子。
那菜叶子一看就是菜农嫌它影响观瞻,不好卖,随手扯掉丢弃在这里的。
没想到,二妹也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她既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应该就不会怕人看。我们去打声招呼吧。”
棉娘道。
于是四人一起走过去。
“大姐!”盛二妹当先喊了一声。
盛大姐转过头,看到四人,面色稍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是二妹啊,五郎和三妹也来了,这位是?”
二妹介绍,
“这位是三哥的媳妇,姓阮。”
“原来是阮姑娘。”盛大姐点点头,有些局促不安,“我没有去贺喜,真是抱歉,对不住了。”
二妹嘴快的很,
“贺什么喜哟,我三哥成亲当晚就被拉了壮丁,唉!”
棉娘笑了笑,道:
“大姐用不着客气。这是你女儿吗?我看她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盛大姐迟疑,但她的女儿眼睛发光,无声地扯了扯她娘。
“那太不好意思了……”
第95章
你拣些便宜管饱的……
盛二妹将她一拉,
“什么不好意思,快走,几年不见,今儿个怎么也得聊聊。”
众人就近找了一家食肆。
其实眼下不是吃饭的点,但几个人总不能一直站在垃圾堆旁边聊天,当然主要还是想让孩子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棉娘去看有些什么吃的。
趁着五郎三妹与大姐聊天,二妹走了过来,小声道:
“三嫂,现在吃的应该很贵,我出门没带多少银子呢,你拣些便宜管饱的……”
棉娘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