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害死全家,重生归来棒杀她

admin2026-09-20  140

[穿越重生]《嫡姐害死全家,重生归来棒杀她》作者:闲檀【完结】
简介:
【重生+虐渣+甜宠+爽文】
沈棠到死才知道贵为皇后的嫡姐并非爹娘所出,而是害死全家的凶手。
好在上天垂怜,她死后重生到嫡姐要出嫁给人冲喜前一天——
前世嫡姐怕守寡,算计她替嫁,又在冲喜管用后反悔,让她背负抢夺嫡姐亲事的骂名,受尽唾弃。
这一世,沈棠当场揭穿嫡姐的虚伪面孔,退了那门人人羡慕的好亲事,让嫡姐悔不当初。
报仇路上,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只是不料那个她躲着避着的男人纠缠上来,她才知道前世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第一卷
第1章
嫡姐
永德二十年,冬。
大雪纷飞。
冷冽寒风直往破旧的柴房里钻。
冻的浑身僵硬的沈棠,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笑。
去年秋,西梁犯境,靖阳王领兵出征,不幸战死沙场。
世子谢归墨承袭爵位第二天,便请旨去了边关,他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打的西梁节节败退,投降求和,却在大获全胜,班师回朝途中突然暴毙身亡,身为他的遗孀,沈棠衣不解带的守灵三日,悲痛欲绝昏死过去后,没有被人扶回屋,而是被丢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里。
她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夜了。
她和谢归墨成亲四载,夫妻不和,阴错阳差有的骨肉也没能保住,他钟情她的长姐,未曾纳过妾,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如今他死了,爵位无人承袭,只能旁落。
爵位已经是那些人的囊中之物了,她与他们没有任何妨碍,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平远侯府还在,不会坐视她这个嫡女被人欺负,她的长姐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正得圣宠,靖阳王府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对她。
沈棠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吱嘎。”
柴房破门被推开。
刺骨寒风席卷进来,像是冰刀子刮在身上一般,沈棠望着来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惊喜。
“长姐,你怎么来靖阳王府了?”
来人一袭华贵凤袍,正是她一母双生的长姐,沈娢。
沈娢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棠,脸上不复以往的姐妹情深,“靖阳王战功彪炳,解皇上边关之患,却等不及回京受赏就死了,长姐实在于心不忍,便替你请旨给靖阳王陪葬,陪他上路,皇上恩准了,长姐来送你最后一程。”
沈棠脸上的欣喜僵住,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让我陪葬?长姐,你疯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妹妹!”
沈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起来,“你要真是我亲妹妹,我当然舍不得。”
沈棠脸色骤白,声音急乱,“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出来吗?”
“也罢,今日是你的死期,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沈娢脸上尽是得意,“当年母亲……不,我应该叫她大伯母,她生的确实是一双龙凤胎,可惜,无人信她,最后郁郁而死。”
“你的亲二哥刚出娘胎就被活埋了……”
“还有你那才满四岁就在花灯会上丢了的大哥也不是意外,不过他倒是命大,竟然还活着。”
字字如刀,直插沈棠的心口,她双目赤红。
这些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可这是长姐亲口所说,由不得她不信。
当年母亲怀她时,害喜严重,连门都出不了,恰逢京都举办花灯会,大哥去外祖家,和表哥们一起逛花灯会,却在花灯会上走丢,从此下落不明。
母亲受不住这样的噩耗,悲痛之下,险些小产,卧床保了几个月的胎,可却在把孩子生下来后,疯似的要掐死自己拼命才生下来的女儿,说自己生的是一双龙凤胎,儿子被人给偷换了。
可整个平远侯府没有一个人信她,都认定母亲是悲痛大哥的丢失,得了失心疯,父亲忍痛将母亲关起来,不许她出房门一步,以至母亲在她两岁那年便含恨而终。
若不是沈娢亲口所说,沈棠打死也不敢相信母亲说的是真的,会有人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换走才生下来的孩子,就连大哥的丢失都是他们的手笔!
这些人竟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沈棠恨不得扑过去咬死沈娢,但她极力忍耐住了,颤抖了声音问道,“我大哥他还活着?他是谁?!”
沈棠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
可她还是想知道自己大哥的下落。
只是有些人就喜欢以折磨人为乐,沈棠越是想知道,沈娢就越不告诉她,“这么心急想知道你大哥是谁?你不会猜到他是谁的。”
“放心,长姐很快就送他下去与你们一家团聚。”
沈棠眼眶通红,她歇斯底里的吼着,“你们到底害了多少人?!”
沈娢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丹蔻,笑容娇媚,翻覆手道,“死在我这双手上的人太多了,让我想想都有谁……”
她当真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只是吐出来的话,却仿佛来自地狱,“父亲、外祖父、表哥还有你那快足月的孩子……”
几乎每念一个字,沈棠脸色就惨白三分。
那些人都是她的骨肉至亲。
想到自己怀胎八个月,因为摔了一跤就没了的孩子,沈棠理智彻底被恨意吞噬,她奋力朝沈娢扑过去,想替父亲和孩子报仇,可惜虚弱的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重重摔倒在地。
凄惨一笑,沈棠擦掉眼泪,望着沈娢,“靖阳王呢,他也是你害死的?”
“他对你一往情深,你也忍心?!”
沈娢听笑了,她蹲下来,一把捏住沈棠的下颚,“我的好妹妹,你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靖阳王对我一往情深的?不过我还真得多谢他靖阳王,当年要不是他将我推给齐王,也不会有我今日的风光。”
沈棠挣扎,却被沈娢捏的死死的,她眼底的恨意化为手劲,几乎要把沈棠的下颚捏的粉碎,“我告诉你,害死靖阳王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心思缜密,唯独对你不设防,你送给他的那只荷包,他从不离身,不然也不会日日浸染毒药,在回京途中就毒发身亡了。”
“他死的时候心底都还念着你,拖着毒发的身子还要给你放妻书,你却以为他心底的人是我,愚蠢到这般地步,靖阳王到底喜欢你哪点儿?”
嫉妒让她那张打扮精致的脸狰狞起来。
从收到靖阳王的死讯,沈棠就怀疑他是为人所害,但没想到他是这么被人给害死的。
她和谢归墨夫妻不和,年初他去战场之前还吵了一架。
两个月前,谢归墨在战场上大败敌军,捷报频传,长姐知道她和谢归墨没有家书往来,说他一个将军王,别的将军都有家书,他却没有只言片语,有损威望,她要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就绣个荷包送去。
她虽然私心里觉得谢归墨不会在乎这些,但还是听长姐的话,绣了个荷包。
谢归墨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怎么会把她送的荷包不离身……
她不信!
这一定是骗她的!
她望着沈娢,想问个清楚,沈娢却不愿多说半个字了。
“送她上路。”
两婆子拿着白绫一步步朝沈棠逼近。
第2章
重生
沈棠坐在床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上一刻她才被人绞死吊在横梁上,带着恨意和不甘闭上了双眼,可等她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出嫁前住了十几年的闺房。
可她的闺房早在四年前,她出嫁回门的那天夜里就被沈娢“不小心”打翻烛台烧成了断壁残垣。
如今却完好无损的在她眼前,还有后脑勺处隐隐传来的顿疼,清晰到让她怀疑自己其实没死,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棠头疼欲裂。
“姑娘,你怎么坐起来了,脑袋还很疼吗?”
一阵熟悉的关切声传来,听得沈棠身子一麻,她侧头往珠帘处望去,就见到自己三年前溺亡在宫里莲花池的贴身大丫鬟银杏鲜活的出现在眼前。
那张清秀的脸上满含对她的担忧,看的沈棠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
银杏三步并两步朝她走来,将手里端着的药碗放下,就过来给她揉后脑勺。
嘴里还不住的骂骂咧咧,“二太太也真是的,大姑娘晕倒,她急着去扶,好歹看着点,竟然把姑娘你推撞到了柱子上,三姑娘烫伤手时,也没见二太太这么担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姑娘才是她亲生的。”
沈娢可不就是二太太亲生的。
沈棠在心底回了一句。
等等!
二太太撞到她的事不是发生在替嫁前一天吗?
难不成她死后重生到了出嫁前?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沈棠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

要是真的,那就不止她和银杏还活着,父亲、外祖父还有表哥都还活的好好的,甚至谢归墨……
想到前世自己是怎么嫁给靖阳王世子谢归墨的,沈棠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嘲讽自己,也在嘲讽谢归墨。
与谢归墨有婚约的人并不是她沈棠,而是沈娢。
两人的亲事是半年前定下的,亲事定下的很突然,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块大馅饼,“啪嗒”砸沈娢脑袋上了。
平远侯府虽然在朝中地位也不差,但和靖阳王府比还差得远。
靖阳王府是宁朝唯一的异姓王,手握重兵,深得皇上的信任,靖阳王妃和当今皇上的宠妃叶贵妃还是表姐妹,靖阳王世子不止家世好,容貌更是无人可比,沈娢和他定下婚约,不知道惹来多少羡慕嫉妒。
从定下婚约那天起,沈娢就盼着早日嫁给靖阳王世子。
可随着一场刺杀,一切都变了。
二皇子出宫狩猎,遭遇行刺,靖阳王世子舍命相救,中箭昏迷,毒发不治。
靖阳王世子命悬一线,沈娢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她便陪她去大昭寺上香祈福,沈娢不小心撞倒大昭寺的签筒,掉出来一支下下签。
签文上说她三日之内嫁人,必克夫守寡,气的沈娢转身就回府,回来时,正好碰到靖阳王府的人送凤冠霞帔离开。
太医对靖阳王世子所中之毒束手无策,靖阳王府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寄托在冲喜上。
沈娢正为那支下下签心底惶惶不安,一听婚期就在后日,顿时脸色惨白起来,走了没几步竟晕了过去。
丫鬟急的大喊,沈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着急过来扶沈娢的二太太一把推的往一旁柱子上撞去,撞疼的她眼冒金星。
一刻钟前,沈棠都还不曾怀疑她和沈娢不是亲姐妹,前世的她唯恐签文应验,自己长姐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会守寡,见她为这事忧心,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豆蔻便向她献计,要是大姑娘也病倒了,或许就不用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了。
她当时急糊涂了,竟真信了丫鬟的怂恿,偷偷给沈娢下药,沈娢是病的下不来床,但她下药的事没瞒住,或者压根就没人替她隐瞒,最后闹得京都人尽皆知,惹得靖阳王府和叶贵妃勃然震怒,说她既然这么心疼自己的长姐,那就替自己长姐出嫁冲喜。
为了长姐不守寡,她含泪上了花轿,她做好了自己要守寡一辈子的心理准备,可她以为是无稽之谈的冲喜竟然管用,她出嫁的当天夜里,昏迷了七天七夜的靖阳王世子就转醒了。
她这个替嫁的世子妃就里外不是人了。
在大家眼里,她成了心机深沉抢夺嫡姐亲事的恶毒嫡妹,嫁给谢归墨那四年,他们就没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不知道背地里多少人说她活该,自找的。
她受尽嘲讽奚落,临死前,却告诉她,谢归墨心底喜欢的人是她,叫她如何相信?
她已经不敢轻易再相信任何人了。
她一心为长姐,宁愿守寡的人是自己,可长姐是怎么对她的?
害死她的骨肉至亲,要她的命!
谢归墨为救二皇子差点被杀,二皇子一坐上那个位置,就迫不及待的对他卸磨杀驴。
他们两个当真是可笑。
沈棠闭上眼眸,将眼底溢出的恨意掩藏起来。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她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前世他们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她会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那吃里扒外的丫鬟一会儿就该来向她献计了……
这般想,丫鬟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豆蔻打了珠帘进来,银杏问她,“大姑娘还好吧?”
豆蔻摇头,“大姑娘醒来后一直在哭……”
她看着沈棠,“大姑娘嫁给靖阳王世子,不会真的守寡吧?大姑娘待姑娘那么好,姑娘一定不能让大姑娘跳这个火坑啊。”
沈娢不能跳火坑,她就可以了是吗?
想到前世她嫁给谢归墨,两人爆发的第一场剧烈争吵就是这丫鬟带来的,沈棠心底就堵的慌。
她替嫁给谢归墨冲喜,谢归墨伤愈后,陪她回门,回到靖阳王府,她前脚感谢他给足她体面,后脚豆蔻就背着她去书房勾引谢归墨,还说是她让去的,让她有口难辩,沈棠到现在都忘不了谢归墨那气的恨不得要生吞了她的样子。
沈棠没有说话,豆蔻觉得二姑娘看她的眼神很冷,让她莫名有些背脊发凉,可等她想看仔细些,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豆蔻稳住心神道,“奴婢有个好办法可以帮大姑娘……”
沈棠明知道她说的好办法是什么,还是装作不知,问道,“什么好办法?”
豆蔻凑上前,小声道,“靖阳王府要大姑娘冲喜,可要大姑娘身体不适,上不了花轿,靖阳王府也不能来硬的……”
唰。
沈棠脸骤然一冷,“你当靖阳王府都是傻的吗,今日长姐还能去大昭寺,回来得知要冲喜就病倒了,上不了花轿,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靖阳王府给她退亲,还来的坦荡!”
沈棠极少发脾气,突然变脸,豆蔻吓的噗通跪地,“姑娘息怒,奴婢也是担心大姑娘,奴婢以为姑娘会甘愿为大姑娘背负几句骂名……”
这话一出来,她要不这么做,倒成她置自己长姐的终身幸福于不顾了。
一个丫鬟也想拿捏她。
想到前世自己真跳了她们给她挖的坑,沈棠就气不打一处来,嫌自己愚蠢,“这是只背负几句骂名的事吗?!”
“靖阳王世子病重,急需冲喜保命,长姐不愿意嫁可以退婚,靖阳王府总能找到愿意嫁的,我偷偷摸摸给她下药,明日靖阳王府的花轿来接不了人,耽误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他要没事便罢,万一不幸毒发身亡,靖阳王府和叶贵妃能轻饶了我?!”
“银杏,给我掌她的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第3章
审问
啪。
清脆的响亮声在屋子里回荡。
一巴掌把豆蔻打懵了,也在清漪苑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沈棠性子温和,对下人一向宽厚,甚少罚丫鬟,打自己贴身大丫鬟巴掌更是破天荒头一回,都在揣测豆蔻是做错了什么事,把好性儿的二姑娘气成这样。
豆蔻挨了一巴掌,哭着退下了。
但沈棠脸色一直没好转,银杏当她还在恼豆蔻,小心劝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豆蔻也是心疼大姑娘……”
“不必替她求情。”
这一巴掌只是开始,她不会把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丫鬟留在身边,给自己留下隐患。
她这清漪苑里除了豆蔻,还不知道有多少是二太太的眼线,这么多年,她一直就活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怕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二太太都知道。
二太太舍不得自己亲生女儿守寡,又不敢得罪靖阳王府和叶贵妃,才会算计她,现在豆蔻怂恿她不成,还挨了打,二太太肯定知道她的态度了,不过平远侯府女儿多,除了她,还有三姑娘沈冉,四姑娘沈萝都够年纪被二太太推出去。
二太太只管算计,她沈棠不会让任何人上靖阳王府的花轿,包括沈娢在内。
她要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来空着回!
她要靖阳王府退亲!
沈棠以为二太太在她这里碰了壁就会收手,毕竟平远侯府还是父亲做主,她要不愿意,父亲不会让她替沈娢去给人冲喜的,二太太算计自己的便宜女儿沈冉,或者庶出的三房女儿沈萝要容易的多,结果二太太像是和她有仇似的,盯上了她,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沈棠脑袋还晕的厉害,前世她是带伤上的花轿,晕的她是死去活来,更是在花轿里吐的苦水胆汁都出来了。
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要养足精神。
沈棠摁住迫切想去见父亲的心,喝了药就歇息了,为了歇好,还叮嘱银杏,别吵醒她。
银杏应的很好,结果摇晃她也摇晃的最猛,摇的沈棠后脑勺撞疼的地方在枕头上来回的碾,疼的她想死的心都有。
沈棠气醒过来,可还不等她动怒,银杏就急道,“姑娘,不好了,大姑娘吐血晕倒了!”
沈棠涌到喉咙口的怒气就那么散了。
银杏一向听话,在银杏眼里,沈娢是她沈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沈娢出事,就是借银杏几颗胆子,也不敢任由她继续睡,不叫醒她。
可沈棠知道沈娢吐血晕倒,不过是她躲避给靖阳王世子冲喜的手段而已,不是真的出事。
沈棠撑着身子坐起来,随口问道,“怎么会吐血晕倒?”
银杏忙回道,“听丫鬟说,大姑娘心情不好,早上没吃两口,老夫人很担心,特地吩咐小厨房做了燕窝,让二太太给大姑娘送去,结果大姑娘吃了没两口,就突然作呕,吐出来的燕窝里带血,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银杏不敢不叫沈棠起来,沈棠醒了,也就不好再睡了。
她知道沈娢不是她的亲姐,但别人不知道,嫡姐吐血晕倒,做妹妹的还睡的香,就太凉薄,没心没肺了。
人言可畏。
沈棠掀开被子下床,坐到梳妆台前,让银杏给她梳妆。
伤在脑袋,梳妆和上刑差不多,银杏再小心,也疼的沈棠几次倒吸气。
还没梳妆完,珠帘外就跑进来个小丫鬟,急急忙慌道,“姑娘,二太太派人来把豆蔻抓走了……”
沈棠眼底一抹寒芒闪过。
沈娢前脚出事,后脚二太太就派人来抓豆蔻,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这是不论她给不给沈娢下药,都要把这个罪名扣在她头上了。
发髻已经梳好,沈棠挑了两根素簪别在发髻上,起身出去。
沈棠住的是清漪苑,沈娢住在清兰苑,两院子名字相近,但距离当真不近,抄小路走都要大半盏茶的功夫,清兰苑没清漪苑大,但布置要更雅致,更重要的是离二房和老夫人住的松鹤堂要近的多。
清漪苑大的那么一小圈看不大出来,但每日晨昏定省少走的路是实打实的。
不过也是,哪有做娘的有好东西不紧着自己女儿的。
如今的平远侯府,名义上是老夫人在掌中馈,其实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二太太在管,老夫人又是最疼沈娢的,二太太往沈娢院子里划拉东西,没人觉得她偏心,只会说她没私心。
沈棠从小路走到清兰苑,远远的就看到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过来,老夫人是真担心沈娢,满面担忧,脚步也走的很急。
沈棠脚步反倒慢了下来,她在想沈娢是二房骨肉的事,老夫人知不知道。
沈棠觉得老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二叔是老夫人亲生,父亲也是,大哥在花灯会上丢失,老夫人大病了一场,父亲膝下无子,一直是老夫人的心病,在母亲病逝后,老夫人没少操心给父亲续弦的事,父亲和母亲感情好,不愿续弦,老夫人甚至以死相逼。
逼的父亲没辄,只能松口,只是续弦并没能进门,亲事定下后,正准备把人娶进门,谁想边关起了战火,父亲去了边关,亲事只能暂搁,好不容易回来可以办喜事了,那姑娘又身染恶疾,不治身亡了。
父亲连自己要续弦的姑娘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人家就病死了,父亲一个将军,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生老病死更是没人能躲得掉的事,可不知怎么的,父亲克妻的名声传开了,这样的名声再加上父亲当时二十八九的年纪,就算他不反对续弦,老夫人也挑不到中意的了,续弦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长房无主母,中馈就由老夫人管着,但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哪能操这么多的心,开始只是把绣房给二太太管,后来又加了花园,再是大厨房,最后管家权一股脑都到二太太手里了。
长房无子,别说侯府中馈了,将来等父亲百年后,偌大一个平远侯府都要交给二房掌管。
沈棠能感觉到老夫人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父亲能有个儿子,哪怕是个庶子都行,前世父亲“旧疾复发”而死,老夫人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熬了一个月,也随之病逝。
沈棠把这些事从脑海中甩开,迈步进院子,远远的就见豆蔻跪在地上。
老夫人问二太太,“可审问清楚了?”
二太太摇头,“这丫鬟嘴硬的很,不用刑怕是不会说实话。”
“那就用刑!”
老夫人一发话,二太太回头使了记眼色,就有两婆子把豆蔻拽起来,摁到长凳上。
豆蔻吓白了脸,急道,“奴婢说,奴婢说,是二姑娘让奴婢在燕窝里下药的……”
第4章
自私
都还没上板子就招了,这也叫嘴硬?
沈棠心下冷笑。
她还没说话,银杏先生气了,“豆蔻!姑娘几时让你给大姑娘下药了?!”
“你当时给姑娘出这样的馊主意,姑娘就动怒打了你一巴掌,姑娘让你长记性,你就是这么长记性的?!”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豆蔻趴在长凳上,叫嚷道,“老夫人明鉴,奴婢和大姑娘无冤无仇,不会害她,就是二姑娘让奴婢下药的,她不想大姑娘明日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她怕大姑娘守寡……”
豆蔻才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惊恐的看向二太太,然后就倒长凳上,眼睛睁的很大,不用问,肯定死不瞑目。
沈棠还想找个机会把豆蔻发卖出府,没想到她只掴掌了豆蔻一巴掌,二太太就当豆蔻是个弃子,拿她的命堵她的嘴,让她百口莫辩。
当真是够狠。
二太太看向沈棠,眼神泛冷,“二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棠轻笑一声,“看来二婶是对豆蔻的话深信不疑了。”
二太太皱眉,语气不快,“难道不是你指使的豆蔻?”
沈棠道,“我是不想长姐守寡,但如果长姐和我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经历这些,二婶觉得我有这么大度吗?”
二太太没想到沈棠会这么说,直接愣住了。
人都是自私的。
沈棠直接承认自己不够大度,反倒更容易让相信她是清白的。
沈棠道,“靖阳王府的花轿明儿一早就来接人,长姐病倒,上不了花轿,冲喜又耽误不得,万一逼我替嫁怎么办?”
“我要真有替长姐牺牲自己的大度,大可以直接站出来,又何必给长姐下药?都说是药三分毒,何况毒药,万一没把握住量,把长姐毒死了……”
说到这里,沈棠就停了,望着二太太道,“我实在没二婶想的大度,二婶要执意认定是我指使的豆蔻,我也无话可说。”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二婶要想让我替嫁,恕我做不到。”
二太太脸色铁青,眼神冷的像是蛰伏的毒蛇,她没有说话,但院子里的丫鬟已经相信不是沈棠了。
没人会明知道前面有个火坑,还上赶着往里头跳的。
老夫人眉头皱了下,没说什么,迈步进屋了,沈棠就是来看沈娢的,随后跟上。
屋内,沈娢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看到大夫,沈棠眼神瞬间冷下去,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平远侯府倒好,大夫还没走,就迫不及待的在院子里审问她的丫鬟,唯恐别人不知道沈娢嫁不了人是她害的。
老夫人走过去,问道,“李大夫,我孙女儿没事吧?”
李大夫道,“大姑娘中的毒发作剧烈,倒不致命,就是得昏睡上三日。”
“可有办法让她尽快醒过来?”老夫人忙问道。
李大夫摇头。
老夫人急了,“她明儿就得嫁人,这可如何是好……”
王妈妈宽慰老夫人,让她别担心。
沈棠也孝顺,端了盏茶过来,只是到床前时,不小心踩到裙摆,人往前栽去,她好险稳住身子,但手里的茶盏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的朝床上躺着的沈娢砸过去。
茶水泼了她一脸。
“啊——”
某个大夫口中中毒要昏睡上三日的人发出一阵惊叫声。
不止醒了,还坐起来了。
很精神。
老夫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脸就绿了。
老夫人心疼沈娢,不代表她就会纵容沈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这样的把戏,装中毒栽赃自己的亲妹妹。
沈棠一脸牲畜无害的看向李大夫。
没人能叫醒一个装昏迷的人。
但泼茶可以。
李大夫,“……”
尴尬。
“告辞。”
李大夫拎起药箱子,逃似的走了。
没人拦他,又不是缺心眼,会看不出来李大夫是被大姑娘收买了。
沈娢坐在床上,脸色难堪极了,她落在沈棠脸上的眼神,恨不得将沈棠生吞活剥了,她飞快的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哭道,“祖母息怒,娢儿不是不愿意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也不是怕守寡,娢儿只是担心大昭寺抽的签应验,冲喜不成,反将靖阳王世子克死……”
虚伪的沈棠都觉得恶心。
直接说怕守寡,不愿意嫁,沈棠都不会这么反感。
不愿意嫁,还找借口说为人家靖阳王世子好,这是把人都当傻子哄了。
更恶心的是还有帮腔的,二太太道,“老夫人别气坏身子,大姑娘有此顾虑也很正常……”
老夫人呵斥道,“什么顾虑?靖阳王世子伤重不治要冲喜,我们平远侯府明知道嫁女儿会有守寡的风险,还是送女儿上花轿,要冲喜不成,靖阳王世子救不活,靖阳王府还敢怪我孙女儿克死他们世子不成?!”
“靖阳王靖阳王妃也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二太太自知说错了话,赶忙改口,“我知道靖阳王府讲理,可您就忍心娢儿出嫁就守寡吗?”
老夫人不忍心。
可说冲喜管用的是钦天监,靖阳王信了,并亲自登门,她能怎么办,靖阳王是不会逼他们平远侯府嫁女儿,可这回不嫁,亲事必退。

靖阳王世子是为救二皇子受的伤,冲喜是最后的希望,侯府要不愿冲喜,皇上都会生气,退掉亲事,以后还有人敢求娶娢儿吗?
只怕连着平远侯府其她姑娘都没人敢娶了。
她再疼沈娢,也不能为了她一人,不顾整个平远侯府。
老夫人忍痛道,“不论冲喜成不成功,靖阳王府都不会亏待娢儿的。”
“祖母……”
老夫人闭上眼睛道,“安生待着,等靖阳王府的花轿来接你。”
丢下这句,老夫人就转身走了。
沈娢泣不成声。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当真是叫人心疼,可经历过被算计替嫁,还被倒打一耙说她抢了她亲事的沈棠起不了半点怜悯,只有恶心。
也不愿装什么姐妹情深,沈棠也转身走了。
只是她一转身,门外跑进来一丫鬟,禀告道,“二太太,宫里派人来传话,叶贵妃请您进宫一趟……”
第5章
换亲
叶贵妃找二太太,沈棠一点也不诧异。
平远侯府无主母,人情往来等事都归二太太管,前世也是这时辰,叶贵妃差人将二太太叫进宫。
叶贵妃不止是靖阳王世子谢归墨的表姨母,谢归墨还是为救她儿子二皇子才伤重不治,需要冲喜的,叶贵妃对冲喜很上心,上心到在平远侯府都快忙成一锅粥的情况下,还把二太太叫进宫问话。
得知她担心冲喜不管用,怕靖阳王世子冲不活,长姐出嫁就守寡,便给自己长姐下药的事,叶贵妃一怒之下,都没和靖阳王府商量,就直接将冲喜之人换成了她。
她和沈娢虽然长的没一点相像之处,但都是平远侯沈绥的女儿,连出生时辰都一样,换她替嫁,没人会担心她和靖阳王世子会八字不合。
前世她信了豆蔻的怂恿,叶贵妃要她替嫁,沈棠无话可说,这一世,二太太进宫之前,她的罪名已然洗清了,沈娢也没有昏迷不醒,没理由换人替嫁了。
虽然沈棠打定主意让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抬回去,但想到沈娢对出嫁就守寡的恐惧,二太太算计落空咬牙切齿的模样,沈棠心情就畅快。
身后有细细抽噎声传来,沈棠回头就见银杏在抹眼泪,沈棠见了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舍不得豆蔻?”
银杏恨恨道,“豆蔻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大姑娘推姑娘进火坑,奴婢才不会舍不得她。”
沈棠失笑,“那你哭什么?”
银杏哽咽道,“奴婢是心疼姑娘,姑娘对大姑娘那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大姑娘却为了自己,推姑娘去跳火坑……”
原来是替她抱打不平。
沈棠鼻子发酸,沈娢给自己下药,还栽赃给她,被她当场揭穿,老夫人都没有斥责沈娢半句,银杏一个丫鬟却为她受的委屈落泪,怎么能叫沈棠不动容。
沈棠帮银杏擦掉眼泪,道,“以后我不会再对她好,还会把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拿回来。”
这是沈棠的心底话,但银杏根本不信,“姑娘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别说把送出去的东西拿回来了,姑娘以后能少被大姑娘占点便宜去,她就谢天谢地了。
银杏把“不信”两个字刻在脸上,沈棠也没多说,她很快就会让银杏知道,她说的出就做的到。
两人回了清漪苑。
沈棠没睡好就被叫醒,转了一圈头更晕乎了,吃过午饭后,就又睡下了。
见沈棠一脸倦怠,银杏很是自责,姑娘让她别吵醒她,她一听大姑娘吐血晕倒,就急的不行,火急火燎的把姑娘叫了起来,结果大姑娘竟那般算计姑娘。
帮沈棠掖好被子,银杏道,“姑娘放心睡吧,这回就是天塌了,奴婢也不吵醒姑娘了。”
银杏信誓旦旦,但最后天没塌,沈棠被她叫醒了。
可怜沈棠睡的正香,银杏就急急躁躁的摇晃她,声音都快哭了,“姑娘,你快醒醒啊,出大事了!”
沈棠后脑勺疼的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又怎么了?”
银杏道,“叶贵妃让姑娘你给靖阳王世子冲喜!”
一个激灵袭来,沈棠猛然坐起来,头晕的她眼前好一阵发黑,她强忍怒意道,“怎么还让我替嫁?”
气头上都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还”字,不过说的人没注意,听得人也没注意,银杏道,“奴婢也不知道,丫鬟是这么传话的。”
这么大的事,丫鬟可不敢凭空乱传。
沈棠快气疯了。
前世让她替嫁也就罢了,这一世叶贵妃哪来的理由要她嫁?!
直觉告诉沈棠,这是二太太的手笔。
沈棠将怒气压下,掀开被子下床,都顾不上整理睡乱的发髻,就匆匆去了老夫人住的松鹤堂。
沈棠脚步走的很急,远远的,她看到一道熟悉的沉稳身影。
是父亲沈绥。
虽然沈娢和沈棠都是沈绥的女儿,但出嫁前一天,临时换亲,沈绥不能不过问。
沈棠迈步进屋,就听到父亲的说话声传来,带着浓浓的不满,“与靖阳王世子定亲的人是娢儿,为何突然换棠儿给他冲喜?”
他问的是二太太。
二太太有些坐不住椅子,道,“叶贵妃派人来传我进宫,当时清兰苑出事,传到外院,被宫里来传话的人听到了,叶贵妃听说二姑娘怕大姑娘守寡,给大姑娘下药,阻拦她嫁人很生气,问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着大姑娘没有大碍,不影响明儿出嫁冲喜,二姑娘心疼长姐做这事,怎么也好过大姑娘给自己下药好听。”
“为了侯府和大姑娘名声着想,我就没替二姑娘解释,但我没想到叶贵妃会这么生气,当时就以大姑娘在大昭寺求的签不吉利为由,改要二姑娘出嫁冲喜……”
她就知道是二太太搞的鬼!
为了自己女儿,当真是煞费苦心。
清兰苑发生的事,都传到叶贵妃耳中了,何况沈绥,他没想到自己嫡长女会做这样推自己亲妹妹跳火坑的事,沈娢算计沈棠在前,还要沈棠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替她冲喜,做父亲的要孰视无睹,那他也不配做一个父亲了。
沈绥冷道,“我不同意改换棠儿冲喜,明日依旧是娢儿出嫁。”
老夫人眉头动了下,但没说话。
虽然她更疼沈娢,但这事沈娢理亏,她也不能太偏心。
二太太就坐不住了,脱口道,“我已经答应叶贵妃了……”
沈绥脸一沉,“我平远侯府嫁哪个女儿,还轮不到她叶贵妃做主!”
二太太道,“叶贵妃要换亲的时候,皇上去了,皇上也知道这事,明日上花轿的人不是二姑娘,我们平远侯府就是欺君。”
叶贵妃施压不够,竟然把皇上抬了出来。
沈绥道,“我自会和皇上请罪。”
“父亲!”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传开。
沈棠声音带了些哽咽,她知道父亲这话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不让她嫁。
沈棠走过去,沈绥道,“别担心,父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棠轻摇头,含泪道,“方才午睡,女儿梦到母亲了,母亲说父亲今儿一早就去看她了,还带了她最喜欢的海棠糕,是真的吗?”
沈绥身子一怔。
他今日去祭拜姜氏的事,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沈绥眼角泛红,“你母亲可还说什么了?”
沈棠道,“母亲让女儿替父亲分忧。”
“父亲,给靖阳王世子冲喜的事,您让女儿自己拿主意吧。”
第6章
商议
沈棠声音轻柔,但眼神透着坚定。
沈绥知道自己女儿不止容貌像姜氏,就连性子也遗传了十足,平常宽厚豁达,吃点亏受点委屈都不会放在心上,可一旦露出这般坚定的眼神,就意味着这件事谁也拦不住,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是这执拗的性子要了姜氏的命。
如今女儿又是这般性子……
沈绥道,“父亲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着分忧。”
沈棠道,“女儿不想和长姐因为这事生出嫌隙来,我们姐妹有商有量,父亲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懂事的叫人心疼,就连老夫人眼底都流露出一抹诧异。
沈娢的所作所为,老夫人都看在眼里,沈棠没和沈绥告状就已经出乎她意料了,现在还要自己解决这事,不让沈绥在自己两个女儿之间为难。
这般贴心,更衬的沈娢自私凉薄,让老夫人失望。
沈绥眉头皱紧,他不觉得这事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老夫人道,“就让她们姐妹自己商量吧。”
沈棠自己要求,老夫人也帮着说话,沈绥不答应也不行了。
沈棠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去找沈娢商议了,沈棠并没有去,而是回了清漪苑。
只是她前脚回去,后脚沈娢就差丫鬟将嫁衣送了来。

丫鬟都没敢当面送,塞给院子里负责清扫的小丫鬟就赶紧走了。
小丫鬟把嫁衣送进来,银杏气的直骂,“大姑娘的丫鬟塞给你,你就接着吗?!”
小丫鬟被训斥的委屈极了。
她知道这嫁衣是烫手山芋,接不得,可大姑娘的丫鬟丹朱硬塞过来,她不接着,嫁衣就掉地上去了,她没法不接。
银杏也知道欺负人的是大姑娘,可她就是气不过。
大姑娘算计姑娘,姑娘没和侯爷告状,还要和她商量,给大姑娘留足了脸面,结果呢,大姑娘直接就把嫁衣送来了,这是商量吗?这明摆着是已经决定要姑娘嫁了!
银杏气不过,“奴婢把嫁衣给大姑娘送回去。”
她接过嫁衣就要往外走。
沈棠道,“放下吧。”
银杏脚步一滞,不敢置信的回头,就见沈棠端茶喝,银杏都不知道是大姑娘气人,还是自家姑娘更气人了,“姑娘!”
沈棠道,“明知送不回去,何必白跑一趟?”
送不回去也得送啊,银杏道,“不送回去,难不成明儿姑娘真的要穿上嫁衣去给靖阳王世子冲喜吗?”
沈棠眸光落在嫁衣裳,道,“嫁衣我会穿,但我不会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
再……?
这话听着好像姑娘上过靖阳王府的花轿似的,姑娘当真是被气糊涂了。
银杏想问,沈棠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明日你就知道了。”
明日就迟了啊。
银杏在心底直叫唤,可她一个丫鬟着急没用,得姑娘自己着急才行。
银杏看手里的烫手山芋不顺眼,放的远远的,免得看着堵心。
这边沈棠喝茶吃点心,那边沈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等的焦灼。
她认定嫁衣送来,沈棠会给她送回去,可等了半天,不见沈棠去找她,也没丫鬟去,她反倒琢磨不透沈棠要做什么了。
她不信沈棠会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还往里跳,要心底真有她这个长姐,就不会拨她一身茶,让她丢人,让祖母对她失望了。
那盏茶,她不信是意外!
沈棠一定在想办法让自己嫁不了。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沈娢来回走了几圈,停下脚步。
“准备冷水!”
……
初春的井水冰冷刺骨。
沈娢强忍着哆嗦,缓缓进入浴桶中。
人还没完全泡进去,喷嚏就一个接一个了。
……
入夜后。
沈棠早早就上床了,毕竟有过嫁人的经验,知道明天一大早就会被叫起来开脸,这不是她想不起就能不起的。
但第二天天不亮,沈棠人睡醒了,十全娘娘还没来。
从天麻麻亮等到天光大亮也不见来。
前世早早就来了的人,现在怎么不见人影了?
沈棠正觉得奇怪,二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孙妈妈就来了,见沈棠坐在床上,就呵斥银杏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给二姑娘梳妆?!”
银杏道,“十全娘娘还没来……”
孙妈妈道,“来不了了,亲事本就办的仓促,昨儿府里还闹出不少事,二太太忙的脚不沾地,把请十全娘娘的事给忘了。”
原来是忘了请,也是,前世二太太算计她可没费这么多心思,心有余力,事情自然也办的妥帖些。
沈棠也不生气,不用线刀刮脸,正中她下怀呢,坐到梳妆台前,沈棠把象牙梳递给银杏,银杏红着眼眶接过。
梳妆好,然后穿上嫁衣,坐到床上等靖阳王府的花轿来。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到前院隐隐传来的鞭炮唢呐声。
沈棠将凤冠戴上,又蒙上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盖头,就在银杏的搀扶下出门去。
按照规矩,沈棠要先去拜别祖母和父亲,再由堂兄背着出门,沈棠把这些都省了,直接让银杏扶她出府。
孙妈妈虽然觉得不合规矩,但也没有出声阻挠。
沈棠一刻没上靖阳王府的花轿,二太太和沈娢就一刻不会放心,她劝阻,万一二姑娘改主意不嫁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事。
孙妈妈当没听见,银杏就把沈棠扶去了侯府大门口。
侯府大门前就热闹了,除了靖阳王府的迎亲队伍,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靖阳王世子昏迷不醒,今日靖阳王府来迎亲的是他的庶弟,靖阳王府二少爷谢归胤。
看到沈棠出去,靖阳王府的人都有些诧异,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送出来了,平远侯府果然上道。
只是刚这样想,迈步出门的新娘子就将盖头揭了。
这一幕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懵了。
孙妈妈脸色一变,“二姑娘这是做什么?”
沈棠淡淡道,“揭了盖头,方便和靖阳王府的人说话。”
第7章
交代
沈棠看向骑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谢二少爷。
谢归胤还真有些好奇沈棠要和他说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没忘记自己是代替兄长来迎亲的,他道,“兄长还等着冲喜,有什么话,沈二姑娘进了我靖阳王府大门再说不迟。”
沈棠道,“今日我平远侯府不会有人上你靖阳王府的花轿,请回吧。”
谢归胤眉头一皱。
孙妈妈还以为沈棠是气不过替沈娢出嫁,要在上花轿前向靖阳王府提几个要求,便没阻拦,但她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是拒嫁。
二太太担心二姑娘闹幺蛾子,不放心派她来看着,她见二姑娘安安分分的,还觉得二太太太多心了,没想到二姑娘的安分,只是麻痹大家。
二姑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归胤骑在马背上,突然笑起来,“沈二姑娘知不知道戏耍我们靖阳王府会有什么后果?”
沈棠丝毫不慌,从容道,“不用谢二少爷提醒,靖阳王府的权势,我知道。”
“让花轿空着回去,是因为世子压根就不需要冲喜,今晚之前就会醒过来。”
谢归胤道,“沈二姑娘就这般笃定?若是没有冲喜,兄长醒不过来呢?”
“若他醒不过来,我沈棠给他陪葬!”
沈棠声音清冽,掷地有声。
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今日来迎亲的是谢归胤,但谢归墨的护卫陈七也来了,陈七很不解,“沈二姑娘笃定到不惜拿自己的命赌我家世子爷没事,为何不愿上靖阳王府的花轿?”
沈棠道,“与你家世子有婚约的人是我长姐,要冲喜不管用,我会守寡,嫁了也就嫁了,可你家世子不会有事,我们姐妹以后还如何相处?”
“长姐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能明知道你家世子不会有事,还抢她的婚事。”
陈七道,“世子爷眼下还昏迷不醒,沈二姑娘凭何笃定世子爷就一定会没事?”
“我们奉命来迎亲,沈二姑娘三言两语就让我们回去,王爷降罪,我们担待不起。”
这是不管她怎么说,也要她上花轿了。
沈棠拔下头上的金簪,一把插在自己胳膊处。
血瞬间染透嫁衣,滴落到地上。
沈棠忍着颤抖的额头,问陈七道,“够不够你们回去和靖阳王交差了?”
陈七吓住了,他没想到沈棠性子这么刚烈,怕她做更过激的事,忙道,“够,够了……”
沈棠将金簪拔下,扔到陈七脚边。
金簪和青石地面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沈棠捂着胳膊,转身进府。
银杏扶着她,小脸苍白,沈棠道,“扶我去祠堂。”
沈绥和二老爷三老爷他们都在松鹤堂,等他们知道沈棠拒嫁,赶到大门口时,靖阳王府的花轿已经走了。
知道沈棠去了祠堂,沈绥去祠堂找她,进院子就见沈棠一袭嫁衣跪在祠堂外。
去祠堂的不止沈绥,还有二太太他们,看到沈棠,二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气的嘴皮都哆嗦,“你不愿意替嫁,可以直说,没人会逼你,你一个人不痛快,就要整个平远侯府都跟着你遭殃吗?!”
逼她替嫁逼少了吗?
沈棠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二婶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敢赌上自己的命,也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
二太太都快气疯了,她强忍下怒火,“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沈棠眸光从二太太脸上扫过,看向沈绥道,“父亲,我会在祠堂跪到靖阳王世子醒为止。”
“等靖阳王世子醒了,女儿再告诉您。”
这关子卖的,二太太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掐进肉里,才把想打人的冲动压下来。
二太太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气过,让她问为什么这么做,问了又不说,这不是耍她吗?!
可沈绥在场,她怒气再大也只能忍着。
沈棠跪着,跪的笔直。
胳膊处还在流血。

沈绥不知道自己女儿为何做这样的事,但他知道女儿不是这样任性之人,再任性也不会说拿自己的命给人陪葬的话。
靖阳王府的花轿已经走了,现在除了祈祷靖阳王世子得救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沈绥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都没说什么,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一起走。
沈绥他们走后,小丫鬟拿来金疮药,银杏小心的帮沈棠掀起胳膊处的嫁衣,给沈棠上药止血。
伤口不大,但因为出了不少血,看着有些吓人。
但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些伤,而是靖阳王世子能不能醒过来。
银杏眼泪吧啦的往下掉,“万一靖阳王世子真的有三长两短,姑娘你就……”
“死定了”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也没能滚出来。
沈棠轻笑,“他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只是她今儿这份皮肉之苦有的吃了。
夜里街上宵禁,要靖阳王世子转醒的消息不能第一时间传回府,她就要跪到明天早上了。
但想到母亲受的那些委屈,被害失踪的大哥,被活埋的二哥,她必须要尽快让父亲相信,二房对他包藏祸心。
只要能让父亲相信,哪怕只是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这皮肉之苦她就没白受。
只是沈棠到底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这样的苦头,跪了一会儿就觉得两只膝盖不像自己的了,再加上胳膊上的伤还作疼,更是煎熬。
沈棠做好了要跪一夜的心理准备,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到午时,父亲就来了,将跪在地上,强撑着才没有摇摇欲坠的她扶起来。
沈棠眼眶泛红,以为父亲是心疼她,哪怕她犯下这样的错也舍不得她跪,哽咽道,“父亲,我没事……”
沈绥道,“起来吧,靖阳王世子已经醒了。”
沈棠,“……???”
醒……醒了?
沈棠一脸诧异。
诧异的沈绥眉头都皱紧了。
女儿不是笃定靖阳王世子会醒吗?
怎么人真的醒了,反倒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沈绥不知道沈棠不是诧异靖阳王世子会醒,她诧异的是前世晚上才醒的人,怎么会提前醒,还提前这么多。
不过这对她是好事一桩,意味着她不用跪了。
沈棠欣喜之余,有些无语。
亏得靖阳王府还要迎亲冲喜呢,没冲喜耽误,人醒的更快。
第8章
应验
靖阳王世子转醒过来,他人没事,沈棠花轿前拒嫁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不过大家都奇怪沈棠怎么就笃定靖阳王世子不会死,沈绥来也祠堂也是问这事的。
沈绥问道,“你怎么知道靖阳王世子一定会没事?”
沈棠望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顿,“女儿说是母亲托梦告诉女儿的,父亲信吗?”
托梦?
沈绥眉头陇紧。
沈棠点头道,“昨日女儿梦到母亲,母亲和女儿说了不少话,就是母亲告诉女儿,靖阳王世子今日就会醒过来,让我不要替嫁,否则遗祸无穷。”
“女儿原也将信将疑,不敢拿整个平远侯府去赌,但这是母亲说的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女儿更怕其它事应验,这才铤而走险拿自己的命去验证。”
沈绥眉头本就皱紧,这下皱的就更是没边了,“你母亲还说了什么事?”
沈棠道,“当年大哥在花灯会上丢失,不是意外,也不是舅舅疏忽,是二叔算计的。”
沈绥神情一变,脱口道,“不可能,你二叔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父亲!”
沈棠声音很重,带了几分怒气。
沈棠知道沈绥信任二老爷,听到这事会反应很大,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气愤。
云袖下手攥的紧紧的,沈棠眼眶泛红道,“父亲信任二叔,觉得自己和二叔手足情深,他不会害你,那我与长姐呢,我们姐妹感情不好吗?”
“可长姐为了自己,不照样推我这个亲妹妹跳火坑?!”
沈娢给自己下药,栽赃沈棠的事,就发生在昨天,沈绥想反驳都无从反驳起。
沈棠擦掉眼泪,道,“父亲不信二叔会害大哥,想来也不会信二房有胆量有本事在父亲眼皮子底下换走才出娘胎的二哥了?”
“母亲告诉我,大哥还活着,人就在京都,母亲的话,父亲不信,女儿信,女儿一定会把大哥找到的。”
“女儿不奢望父亲查二叔,只希望父亲能对二叔存一分疑心,一丝防备……”
“女儿已经没有母亲了,女儿不想再没有父亲了。”
沈棠含泪说完,捂着受伤的胳膊转身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后,脚步又停下,但没有回头,“母亲还让我转告父亲一声,你把玉佩落在她坟前了。”
说完,沈棠头也不回的走了,没看到沈绥脸上的震惊。
沈棠会知道沈绥昨天去祭拜姜氏的事,就是因为那块玉佩。
玉佩是姜氏送给沈绥的,他随身佩戴,从不离身,前世丢失后,沈绥找了许久,后来沈棠逛街时在一摊铺上看到,才知道是落在了姜氏坟前,被人捡去卖了。
沈棠昨天提梦到母亲,就是在为今天做铺垫,她死后重生太过离奇,直接告诉父亲,只怕父亲不会信,还会当她是中邪了,她只能借母亲托梦将这些事告诉父亲知道。
沈棠后悔死前没有从沈娢嘴里追问出大哥到底是谁,现在只能自己找了。
这两日,她把沈娢透露出来的关于大哥的那三言两语来回咀嚼,尤其是那句她不会猜到他是谁——
大哥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只怕不仅认识,身份还不一般,不然不会连谢归墨都栽他们手里了,大哥还活的好好的,能让坐到那个位置上都轻易除不掉的人,可见一斑了。
银杏守在祠堂院外,见沈棠忍着膝盖疼出来,银杏心疼坏了,赶紧过来扶沈棠回去上药。
只是往前走了百余步,那边小跑过来一丫鬟,道,“二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松鹤堂一趟。”
这会儿找她去,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要问她是打哪儿知道靖阳王世子会没事的。
沈棠道,“扶我去松鹤堂。”
银杏气不过道,“姑娘都伤成这样了,老夫人就一点都不心疼姑娘吗?”
“要我去的是二太太,”沈棠道。
银杏怔住,不解道,“那姑娘还去?”
沈棠没有说话,脚步往松鹤堂方向,银杏只能扶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二太太、三太太分别坐在她左右下首。
沈棠身上还穿着嫁衣,凤冠没戴,因为受伤,又跪了许久,不似往日神采飞扬,更添了几分破碎柔弱之美,叫人打心眼里生出怜惜来。
见她进去,老夫人有些诧异,“伤成这样,怎么还来祖母这儿?”
沈棠想说话,却是呲疼一声,缓了会儿才道,“我知道今日拒嫁,让靖阳王府花轿空着回去,任性之举惹恼祖母了,祖母派丫鬟找我来,我不敢不来。”
老夫人一听这话,就扫了二太太一眼。
二太太有些坐不住凳子,问沈棠道,“你怎么就确定靖阳王世子不用冲喜也一定会没事?”
沈棠淡淡道,“梦里,母亲告诉我的。”
干干脆脆几个字,没差点把二太太活活气死。
二太太怒气从四肢百骸涌上天灵盖,气到声音发颤,“梦里的事,你也信?!就这样赌上整个平远侯府?!”
斥责迎面砸来,沈棠脸上覆了一层寒霜,“我信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的母亲!”
“是即便已经不在世上了,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我的人!”
想到被害的郁郁而终的母亲,沈棠眼底藏着刀。
二太太没想到沈棠竟然如此高声顶撞她,气到浑身颤抖,却又无法驳斥沈棠的话。
姜氏不疼沈娢,甚至要掐死她,但对沈棠却是疼爱有加,抱在怀里,谁都不许碰一下,连奶娘都不许靠近,亲自喂养,直到撒手人寰。
老夫人心底动容,道,“你母亲生前最疼你,你听她的也应该。”
二太太道,“但也该说一声,而不是擅作主张。”
沈棠嘲讽道,“让我替嫁这事,也没见有人和我商量半句。”
一句话驳斥的二太太脸像是挨了几巴掌似的难看。
沈棠不欲多说,她朝老夫人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棠想行礼,可膝盖一弯曲,就疼的她倒抽气。
老夫人都听不过耳了,吩咐红袖道,“快扶二姑娘回去。”
沈棠身子摇摇欲坠,在红袖和银杏的搀扶下出了门,又出了院门。
只是下台阶时,她往前一栽。
“姑娘!”
第9章
放过
沈棠是被抬回清漪苑的。
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沈棠晕倒是假,但受伤失了不少血,又跪了半天,累的她睡的跟昏死也差不多。
她一醒过来,不等她问,银杏就巴拉巴拉把她晕倒之后的事告诉她知道,“奴婢总算知道为什么姑娘明知道是二太太找姑娘去的,还要去松鹤堂了。”
“二太太这回肯定被老夫人骂惨了……”
银杏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和痛快。
沈棠在松鹤堂外晕倒,无疑是把老夫人架在了火架子上。
这两日沈棠所受的委屈,府外没人知道,但府里上下没人不清楚。
沈娢怕守寡,就给自己下药栽赃她,二太太为沈娢的名声着想,不替沈棠辩解半句,任由沈棠被叶贵妃逼着给靖阳王世子冲喜。
都被欺负惨了,还怕影响姐妹感情,拿自己的性命拒婚,不等侯爷罚她,就自己去祠堂领罚。
靖阳王世子醒过来,证明她没有错。
她身上带伤,急需看大夫,老夫人却因为心急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笃定靖阳王世子会醒,就不顾她的身子,把她叫去问话,让她晕倒在松鹤堂外。
当然了,要沈棠去的并不是老夫人,而是二太太。
但沈棠说的时候,老夫人没否认,二太太也没承认,现在人晕倒了,再否认也没用了。
人就是她老夫人叫去的。
后果也自然由老夫人承担了。
沈棠晕倒的事一传开,府里上下一边倒的向着沈棠,都觉得老夫人太偏心大姑娘,对沈棠这个二姑娘都不是心狠,而是恶毒了,就连沈绥都恼了,“这么大的事,我不会不过问,棠儿有伤在身,母亲就不能问我,一定要把棠儿叫到跟前当面问吗?”
沈绥对老夫人一向敬重有加,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重话,这还是第一次。
二太太打着老夫人的幌子欺负沈棠,连累老夫人被自己儿子数落,老夫人能不生气,能不训斥二太太?
怕是活剐了二太太的心都有。
沈棠也不觉得老夫人这一顿数落挨的无辜,二太太敢打着老夫人的幌子对她这个长房嫡女吆五喝六,还不是老夫人纵容的,只有父亲动怒了,老夫人才会约束二太太,以后二太太才不敢擅作主张。
老夫人偏心太过,威望受损,以后不会也不敢太偏心了,至少会对她明面上过得去。
这般想,外面进来一小丫鬟,站在珠帘外禀告道,“姑娘,王妈妈来了。”
“请王妈妈进来。”
小丫鬟退下,不多会儿王妈妈就进来了。
王妈妈走进来,沈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来,“王妈妈来,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王妈妈道,“二姑娘在松鹤堂外晕倒,老夫人心疼坏了,二姑娘昏倒迟迟不见醒,老夫人不放心,让奴婢过来瞧瞧。”
沈棠虚弱道,“连累祖母担心,实在是不孝。”
王妈妈道,“老夫人知道二姑娘受委屈了,老夫人也心疼,特命奴婢给二姑娘带了些东西来。”
王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丫鬟就上前来。
两丫鬟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里放着锦盒,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首饰。
受了委屈,肯定要安抚。
丫鬟将托盘放下,王妈妈道,“二姑娘好生休养,奴婢就先回去了。”
沈棠道,“银杏,送王妈妈出去。”
银杏送王妈妈出去,很快就回来了,闪着一双眼睛凑到跟前,神神秘秘道,“姑娘,你猜大姑娘怎么着了?”
沈棠漫不经心道,“后悔没给靖阳王世子冲喜?”
银杏捂嘴笑道,“大姑娘受寒了,起了高烧。”
沈棠怔住。
沈娢怎么会受寒呢?
这天并不冷,而且沈娢连门都没出,就算天冷,寒风也吹不着她,前世也并没有这一出。
银杏道,“奴婢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大姑娘昨晚泡了半个时辰的井水……”
沈棠,“……”
是个会找苦吃的。
沈棠猜应该是她昨天没让银杏把嫁衣送回去,反倒让沈娢心底打鼓,怕她不嫁,只能让自己真病倒。
需要冲喜的人病好了,给人冲喜的病倒了。
还真是滑稽。
沈棠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主仆俩笑了一阵,银杏去看老夫人赏了沈棠哪些东西,打开锦盒,银杏惊讶出声,“老夫人竟然会把这套首饰送给姑娘……”
不怪银杏吃惊了,沈棠看到也很吃惊。
锦盒里装着的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一套首饰,沈娢肖想许久,二太太一再帮腔,老夫人都没舍得给她,当然了,前世这套首饰还是到沈娢手里了。
沈娢算计她嫁给靖阳王世子,在靖阳王世子醒后,又后悔觉得委屈,觉得是她抢了她的如意郎君,寻死觅活,老夫人安抚她,就把这套首饰给了她。
谢归墨陪她回门那天,沈娢戴的就是这套首饰,没想到这一世,老夫人把这套首饰拿来安抚她了。
果然,煽动父亲动怒,效果就是不一般。
除了这套首饰外,还有一对羊脂玉镯,两支白玉簪子。
但再精致的首饰,也弥补不了沈棠所受的委屈,沈棠只扫了一眼,就让银杏拿下去收起来。
银杏觉得不止要收起来,还得收的她都找不到才行,大姑娘明里暗里说想要这套首饰好几回了,老夫人都没舍得给,现在给了姑娘,大姑娘一定会想方设法要走的。
银杏一边收拾首饰,一边道,“姑娘可知道府里府外都是怎么议论你的?”
别人怎么议论她的,沈棠并不在意,但见银杏气鼓鼓的模样,她还是多问了一句,“怎么议论我的?”
银杏道,“府外的人都说姑娘重姐妹之情,但府里的下人都说姑娘傻,大姑娘那么对姑娘,姑娘明知道嫁给靖阳王世子不会守寡,还拒了这么一桩好亲事……”
沈棠知道自己的拒婚,在别人看来很傻,傻透顶。
但她已经嫁过谢归墨一回了,那是一条她走过的充满荆棘和折磨的路,她知道自己以后极可能嫁的还不如谢归墨,但同一条路,她真的没有勇气走第二回了。
何况她和谢归墨天生就不合适在一起,不论是性格,还是……身体。
他们唯一一次圆房,几乎要了他的命。
想到那一次有的孩子……
沈棠心底闪过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底往四肢蔓延,被她拼命摁下去。
试问连夫妻之礼都行不了的两人,还成什么亲?
硬凑到一起,只会痛苦。
她有比嫁人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此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不好吗?
不管谢归墨是不是真如沈娢说的那般,心底有她,这一世她不嫁,他们注定不会再有交集了。
不过沈棠至今都没想明白,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沈娢不论是家世、容貌还是才情都只能算中等,胜过她的大家闺秀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怎么偏就她入了靖阳王府的眼,让靖阳王府老王爷亲自登门提亲呢?
眼光太差。
很好,又多了一条不能嫁的理由。
沈棠心底想了许多,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银杏则在猜她是不是有意中人……
那盏没人知道打哪儿来的琉璃灯,不会就是姑娘心上人送的吧?
想到这里,银杏有些心急了,琉璃灯送去修了,她让四儿上街去取,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回来?
正担心,四儿急切的脚步声就传来了,在珠帘外朝她招手。
银杏走过去,见四儿手里没拿东西,她道,“东西呢,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四儿急道,“琉璃灯没了……”
银杏怔住,声音陡然拔高,“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沈棠正要下床,听到银杏着急声,她道,“出什么事了?”
四儿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姑娘那盏琉璃灯摔的太碎了,玉器铺老伙计试了好些办法都没法修好,新来的小伙计以为是不要的东西,给扔了……”
四儿越说声音越小。
整个清漪苑谁不知道二姑娘看重那盏琉璃灯。
二姑娘对大姑娘最是大方,唯独那盏琉璃灯,大姑娘怎么要,二姑娘都舍不得给,后来大姑娘“不小心”将琉璃灯打碎,二姑娘气哭了,都没舍得扔,花大价钱出府找玉器师父修补,只是碎的厉害,隔不了一段时间粘连处就断裂。
修修补补好多回,都到了修都没法修的地步了。
现在被玉器铺的小伙计给扔了,还不知道二姑娘会怎么伤心生气了。
二姑娘性子温和,可动起真格来,那也真吓人啊,今儿拿簪子扎自己都扎的那么干脆果断……
沈棠坐在床上,她已经忘了琉璃灯的这回事了,但她不说话,才是最吓人的。
银杏都快吓哭了,“姑娘,你说话啊,你别吓唬奴婢……”
沈棠摇头,“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她是姑娘的贴身大丫鬟,没人比她更清楚姑娘有多看重那盏灯了。
不放心,银杏小心试探道,“琉璃灯没了,连块碎片都找不回来了,姑娘真的不生气吗?”
沈棠脑海中闪过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和一个白首之约的许诺。
她自嘲一笑。
“一盏早就该扔了的灯,没什么好生气的。”
第10章
较真
沈棠胳膊处的伤,伤口不大,但扎的深,又没有及时包扎,出了不少血,大夫说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沈棠卧床养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她就出门了。
膝盖处跪出来的淤青消了大半,沈棠以为剩下那点淤青不影响走路了,结果多走一会儿,膝盖就隐隐作疼。
银杏都不知道自家姑娘性子这么倔,“姑娘伤还没完全好,晚几日再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不会怪罪姑娘的。”
沈棠也不想去给老夫人请安,但她今天必须要去姜家一趟。
伤到连给老夫人晨昏定省都做不到,却能出门,说不过去。
沈棠坚持要去松鹤堂,银杏拦不住,只能陪着了。
老夫人没想到沈棠伤的那么重,还来给她请安,心下动容,脸上也多了几分慈霭,“大夫让你静养,怎么还来祖母这儿?”
沈棠轻摇头,耳朵上坠着的小南珠划出微微弧度,“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让祖母担心了。”
嫁衣袖子被血染透,人还没出松鹤堂就晕倒了,能是小伤?细皮嫩肉的女儿家,手破点皮都要疼半天,何况扎那么一簪子。
老夫人道,“祖母知道你有孝心就够了,还是要以自己身子骨为重。”
沈棠正要点头,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
沈棠往屏风处望去,就见一亭亭玉立,身姿曼妙的姑娘走进来,正是二房三姑娘沈冉,她穿着一袭淡绿色绣海棠长裙,肤色白皙,笑起来嘴角有浅浅梨涡。
沈棠眸光在沈冉脸上多逗留了一瞬,沈冉的容貌和二太太没有半点相像之处,眉眼就更不像二老爷了,二太太疼沈娢,但对沈冉很严厉,甚至说的上是严苛了,二太太当年只生了一胎,她把自己亲生女儿换到了长房,没有把她二哥留在身边,那沈冉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沈棠和沈娢两姐妹长的不像,因为稳婆接生有两个胎盘,所以没人怀疑过有问题,更重要的是,沈棠模样酷似姜氏,沈娢生的像老夫人。
有多像?
这么说吧,老夫人自己生的女儿都没沈娢这么像她。
老夫人疼沈娢,除了心疼沈娢生下来就险些被姜氏掐死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沈娢长的像她,谁能不喜欢一个哪哪都长的像自己的孙女儿呢?
走在沈冉身后的是四姑娘沈萝,她是三房女儿,年纪比沈棠要小上半岁,还要一个月才及笄。
平远侯府除了她们四位姑娘外,还有位五姑娘,年纪和她们差的有点大,今年才八岁,随四太太离京去给外祖贺寿去了,眼下不在府里。
平远侯府,只有长房和二房是嫡出,三房四房都是庶出。
沈冉沈萝福身给老夫人请安,道,“祖母,我们刚刚去看大姐姐了,她这回伤寒极重,才病了不过两日,人就消瘦了一大圈,我看着都心疼,您要瞧见得心疼坏不可。”
初春的井水,威力岂是一般。
见老夫人脸上流露心疼,沈棠心情就不爽了。
以前不爽,沈棠会忍忍算了,现在是一点都忍不了,也不会忍。
沈棠满脸自责道,“都怪我事情没办好,说好了要和长姐商议,长姐直接将嫁衣给我送去,我怕她不信母亲托梦之言,担心大昭寺的签文应验,不听我的劝告还会误解我,想着由我拒嫁也一样,便没再去找长姐,要是我不省这个事,长姐也不用为了不克靖阳王世子,狠心泡井水让自己真病倒。”
沈棠声音清冽,在屋子里回荡。
老夫人脸上的心疼滞住,僵硬,最后变的铁青。
沈棠话说的好听,沈娢是怕克靖阳王世子不敢上花轿才让自己病倒的,其实沈娢怕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前面装中毒,被沈棠“误打误撞”揭破后,老夫人还以为沈娢长记性了,没想到受寒是这么来的。
二太太走到屏风处,正好听到沈棠说的话,那是气的恨不得把沈棠的嘴缝起来才好,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二太太走进来,就收到老夫人一记冷眼,沈娢伤寒后,老夫人就过问了,二太太说是丫鬟疏忽,夜里忘了关窗户,让沈娢吹了寒风,寒邪入体所致。
二太太看向沈棠,眼底带了几分寒意,“我怎么不知道大姑娘是这样受寒的?”
这是要她改口呢,沈棠可不是她二太太威胁一下就怂了的人,她眨眨眼,较真道,“府里都传开了,二婶都不知道吗?”
沈棠看向屋子里的丫鬟,“你们都没听说吗?”
丫鬟们一个个垂下脑袋。
听是肯定听说了,但谁敢说出来啊。
没人说话,老夫人脸色就更难看了,这摆明了都听说了,只是怕她动怒,不敢叫她知道。
他们平远侯府竟然养出这样一个会弄虚作假的女儿!
想到沈娢出生当天就抱到她院子里,可以说是她亲自养大的,老夫人的脸色就更更更难看了。
二太太想帮沈娢说话,都不知道从何处帮起,最后只能把茅头对上大昭寺,“都怪大昭寺那支签不好,要不是签上说克夫,大姑娘断然不会如此,这两日我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不对劲,没冲喜,靖阳王世子最后都化险为夷了,办喜事添喜气,按说只会更好才是,偏大姑娘抽到那么晦气的一支签,别是有心人做的手脚。”
老实说,沈棠也是这么怀疑的。
不过她怀疑的是二太太,但现在二太太说这话,好像不是她做的似的。
可除了二太太,还有谁会帮沈娢呢?
沈棠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二太太袒护沈娢到底,没人接茬,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沈棠也就是见不得老夫人心疼沈娢,委婉的给沈娢找点不痛快,她还赶着去姜家。
可就在她要起身时,丫鬟急急忙慌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靖阳王府要退掉和大姑娘的亲事!”
第11章
退亲
沈棠屁股都抬起来了,听到这话,又利索的放了回去。
再心急去姜家,这个热闹也是要凑一下的。
老夫人脸色难看,二太太则是刚坐下就惊站起来,呵斥道,“是谁乱传的谣言?!也敢咋咋呼呼的传到老夫人跟前来!”
这么大的事,谁敢乱传啊,二太太心底没点数吗?
丫鬟摇头,弱声道,“不是谣言,侯爷一回府就让李管事清点靖阳王府送来的聘礼,要将聘礼送回靖阳王府了。”
都清点聘礼了,这是亲事退定了。
二太太急了,“侯爷这是同意靖阳王府退婚了?”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拨弄的飞快,道,“去请侯爷。”
知道老夫人着急,丫鬟没耽搁,赶紧去请沈绥。
沈绥来的很快,他本来就在来松鹤堂的路上,他一进屋,老夫人就声音颤抖道,“靖阳王府当真要退亲?”
沈绥没说话,回答都在脸上呢。
脸色很不好看。
女儿被人退亲,做父亲的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指尖发白,“靖阳王府要退亲,你怎么也不与我商量一下就直接答应了?”
靖阳王府要退婚,是父亲能拦得住的吗?
她让靖阳王府花轿空着回去,老夫人就该料到这一天了。
沈棠有心理准备,甚至期盼,可这会儿真听到,心底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亲事一退,她和谢归墨当真就不会再有半点瓜葛了。
老夫人责怪沈绥不该答应退婚,沈绥气笑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靖阳王府要退婚,我不爽快答应了,难道要和靖阳王撕破脸吗?”
就沈娢为不冲喜做的那些算计,他哪来的脸不同意退婚?没主动提就已经羞愧了。
沈绥一句话噎的老夫人无话可说。
靖阳王亲自登门要给自己儿子冲喜,平远侯府答应了,又闹出许多幺蛾子来,最后靖阳王府大办喜宴,宴请宾客,花轿来却没能接回他们靖阳王府世子妃,让靖阳王府沦为笑柄,万幸靖阳王世子不需要冲喜就转醒了,不然只怕就不止是退亲这么简单了。
靖阳王世子需要这门亲事的时候,他们平远侯府女儿不嫁,如今不需要了,还能不退?
满京都那么多大家闺秀,比沈娢出色的不在少数,靖阳王世子犯得着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以靖阳王世子的身份,他想娶一个沈娢这样的,易如反掌,可沈娢想再嫁谢归墨这般家世的,难比登天。
不然退婚,老夫人也不会反应这么大了。

不过前世沈娢最后嫁给了二皇子,成了皇后,当年沈娢和二皇子是被人下药,生米煮成熟饭才成的,听沈娢的话,是谢归墨把她推给二皇子的,这一世,应该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沈绥来找老夫人是拿东西的,“娢儿与靖阳王世子的定亲玉佩是母亲收着的吧?”
他是来拿定亲玉佩的。
聘礼退回去,定亲信物自然也要退。
“在娢儿手里。”
老夫人看向王妈妈,心力交瘁道,“去拿来。”
沈绥都已经同意退婚了,她反对也没有用了,如沈绥说的,痛快把亲事退了,还能留最后的体面,真撕破脸就不好看了。
靖阳王要做的事,皇上都未必拦的住,何况是他们平远侯府。
只是可惜了这桩好亲事……
若是……
老夫人看了眼沈棠,眼底的惋惜更甚。
沈棠把姐妹之情看的太重,但凡她有一点私心,都上靖阳王府的花轿了。
虽然老夫人更疼沈娢,但沈娢在她心底还重不过平远侯府。
老夫人看着沈棠,二太太就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了,她是有气憋在心口,因为沈绥在,不敢说,要不是沈棠那盏茶,靖阳王府不会知道沈娢不愿意冲喜的事,也就不会退亲了!
当真是个害人精。
好在沈棠没上花轿,二太太宁愿退婚,也不愿意便宜了沈棠去。
只是被靖阳王府退婚,以后沈娢还能嫁到好人家吗,越想二太太就越看沈棠不顺眼,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等了一会儿,去取定亲信物的丫鬟就回来了,丫鬟支支吾吾。
老夫人心情不好,越发少耐心,“玉佩呢?”
丫鬟小声道,“玉佩碎,碎了……”
她将掌心摊开。
一块上等的羊脂玉佩碎成了两半。
老夫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她知道沈娢不愿意退亲,但不愿意冲喜的也是她。
事情做的不耻,连退亲都退的这般不体面,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老夫人对沈娢失望透顶。
至于沈棠,老夫人只是惋惜,倒没有责怪沈棠做的不对,一来沈棠是打着姜氏托梦的幌子做的,二来老夫人知道沈娢的性子,要沈棠出嫁冲喜,靖阳王世子真的醒了,沈娢肯定会对沈棠心存芥蒂,姐妹必会生出嫌隙来,却是遗祸无穷。
定亲玉佩即便碎了,也得还回去,靖阳王也不会在乎碎一块玉佩,只是养出这样的女儿,沈绥实在是没脸再见靖阳王了。
沈绥走后,沈棠也跟着走了。
她到前院让李管事安排马车,李管事觉得奇怪,大夫说沈棠要静养的事,他知道,二姑娘这是有什么事非要今儿出府不可的?
不过李管事也没多问,他这会儿正忙着呢,靖阳王府的聘礼不少,又和平远侯府准备的嫁妆混在一起,不好清点,想着沈棠出府肯定是侯爷和老夫人准许的,便做了安排。
上了马车,沈棠直奔姜家而去。
第12章
表姐
平远侯府离姜家不算远,马车在闹街耽搁了一刻钟,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可就这么短的距离,沈棠一年也来不了姜家一回。
是以姜家守门小厮看到平远侯府马车,第一反应是看花眼了,然后怀疑是路过,直到马车确确实实在姜家大门前停下,看到沈棠露出那张脸,小厮才炸起来,激动的冲门内喊,“快,快去禀告老夫人,表姑娘来了!”
这般急切的呼喊,听得沈棠眼眶发酸。
连姜家下人都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有多想她来。
因为大哥是跟随舅舅和表哥上街逛花灯丢失的,老夫人责怪姜家看护不力,心生埋怨,母亲悲痛大哥的丢失,动胎见红,险些没保住腹中孩子,又没人信母亲生的是一双龙凤胎,认定母亲是悲伤过度得了失心疯,母亲去世后,平远侯府和姜家几乎就断了往来。
平常老夫人不让她到姜家来,只有外祖父外祖母过寿才会松口,去年外祖父大办寿宴,她头一天都还好好的,当天早上起来却莫名肚子疼,自然是没能来成姜家了。
老夫人不会做明着让她到姜家,背地里拦着的事,二太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必是她找的姜家不痛快。
母亲为了找回自己刚出娘胎就被换走的二哥,替二哥报仇,要掐死沈娢,那可是二太太的亲生女儿,二太太能不记恨母亲,能不报复姜家吗?
沈棠一年勉强还能来姜家一回,沈娢十五年来没踏进过姜家半步,怕是连姜家大门朝哪儿开的都不知道。
但姜家对她和沈娢一视同仁,但凡她有的,沈娢都有。
沈娢从不来姜家,但姜家送的东西,倒是没一件不收的。
母亲生下龙凤胎的事,没有一个人信她,平远侯府没人信,姜家也没有,母亲越是执着,姜家就越愧疚。
从马车上下来,沈棠迈步进姜家,姜家有一个算一个看到她都是不敢置信。
毕竟姜老太爷过寿都不来的人,不年不节,不,是前两日为了拒嫁靖阳王世子,不惜拿金簪扎伤自己的人,该待在府里养伤的人却出现在了姜家,不惹人奇怪才怪了。
沈棠到姜家的次数实在是太少,少的连路都不熟悉,还得丫鬟带路。
丫鬟领着沈棠进二门,朝姜老夫人住的翠柏院走去。
走到一半,沈棠就看到两道俏丽身影朝她飞快走来,正是姜家两位表姐妹。
沈棠和她们倒是挺熟,她虽甚少来姜家,但京都世家办的大大小小的宴会没少参加,她和姜家表姐表妹能在别人家府上碰面,说上几句话。
见到沈棠,姜二姑娘姜柠欣喜道,“丫鬟禀告说表姐来了,我还不敢相信,竟是真的来了。”
沈棠问道,“外祖母还好吧?”
姜柠道,“祖母听说你为了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扎伤自己的事,心疼了两天,刚刚听说你来,高兴的眼泪都涌出来了。”
外祖母疼她,沈棠是知道的。
每每来,外祖母总是要把她搂在怀里,半天都不松开。
沈棠道,“我这就去给外祖母请安。”
沈棠抬脚就要往翠柏院走,却被姜柠拽住袖子,道,“表姐得等会儿才能去。”
沈棠看着姜柠,“府里来客人了?”
姜柠捂嘴笑道,“怕是过不多久,大姐姐就要出阁了。”
姜梨脸腾的一红,作势要打姜柠。
两姐妹嬉闹,看着姜梨羞涩的模样,沈棠心情却像是被乌云笼罩了般,闷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沈棠问道,“来提亲的可是永宁伯夫人?”
姜柠点头,“永宁伯夫人来替李三少爷求娶大姐姐。”
说着,姜柠又觉得奇怪。
方才表姐好像并不知道府里来客人了,怎么又猜到来的是永宁伯夫人?
沈棠云袖下手攥紧,道,“我得去见外祖母。”
她转身就走。
她为什么带伤也非要来姜家不可?
就是为表姐姜梨的亲事来的!
前世她嫁给谢归墨冲喜,谢归墨当天晚上就醒了,这事在京都引起不小的轰动,都说冲喜管用,也让不少家里有生病,一直治不好的人家生出来冲喜的念头。
永宁伯府就是其中一个。
永宁伯世子身染肺疾,卧病在床,至今未娶妻,也没有定亲,沈娢和靖阳王世子半年前定下的婚约,都怕守寡不愿意嫁,何况明知道永宁伯世子有病在身了。
永宁伯府想死马当成活马医都办不到,没人愿意嫁,永宁伯夫人为了儿子的病,不惜骗婚。
她打着为嫡次子李三少爷议亲的幌子上门提亲,永宁伯世子是肯定活不长的,前世不到两个月就病逝了,爵位自然就落到李三少爷头上,永宁伯夫人登门为李三少爷提亲,姜家怎么可能会不同意?高高兴兴就应了。
可到了出嫁那天,才发现永宁伯世子和李三少爷同日娶妻,该嫁给李三少爷的姜梨被送进了永宁伯世子的新房,嫁给永宁伯世子的姑娘却嫁给了李三少爷。
永宁伯府说是下人忙中出错了,登门赔礼,但木已成舟,只能将错就错了。
可这错的是姜梨的一生。
永宁伯世子成亲不到月余就病逝了,姜梨和永宁伯世子都没圆房就开始守寡,后来姜家出事,病的病,死的死,她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前世,沈棠一直愧疚,认为是自己给谢归墨冲喜,害了姜梨,想着这一世,她不嫁了,应该不会有这一出了。
但她不放心,再加上她想见外祖父外祖母,还是来姜家了。
没想到不论有没有她给谢归墨冲喜这回事,永宁伯夫人都会打姜梨的主意!
永宁伯夫人自己也有女儿,她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她舍得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冲喜吗?!
永宁伯夫人想给儿子冲喜,又怕冲喜管用,不敢随便让个人占了她永宁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去,就选中了门庭清正,在朝中没什么靠山的姜家。

心头堵着一团怒火,沈棠脚下步子越发的急,银杏小跑才能跟上。
姜梨姜柠互望一眼,不知道沈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见姜老夫人,也赶紧跟上去。
第13章
心虚
沈棠一口气走到翠柏院,没让丫鬟通传,直接就进屋了。
绕过花鸟山水双面绣屏风,沈棠就看到坐在罗汉榻上,头发梳理齐整,但两鬓早已霜白的姜老夫人。
此刻姜老夫人和永宁伯夫人相谈甚欢。
姜老太爷官拜御史,姜家诗礼传家,不是会轻易把人往坏处想的人,永宁伯夫人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谁能知道人家笑面下竟给姜家挖了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沈棠走过去,丫鬟瞧见了她,道,“表姑娘……”
听到丫鬟的喊声,姜老夫人才注意到沈棠进来了,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就被泪花蓄满。
沈棠容貌生的太像姜氏,乍一眼看去,姜老夫人恍惚以为看到了自己女儿。
沈棠走上前,福身给姜老夫人行礼,哽咽唤道,“外祖母……”
明明都住在京都,离的不远,却像是隔了几百里一般。
姜老夫人也顾不得永宁伯夫人在,连连招手道,“快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着。”
沈棠走上前,姜老夫人紧紧的手握沈棠的手道,“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不在府里养伤,来姜家了?”
沈棠酸了鼻子道,“我今儿是代母亲来给您和外祖父请安的。”
靖阳王世子昏迷不醒,沈棠却在花轿前,言之凿凿他不用冲喜也会醒,甚至拿自己的命做赌,这事随着靖阳王府花轿空着抬回去,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靖阳王世子醒后,就更是人人好奇,沈棠晕倒了,叶贵妃还把二太太叫进宫问话,沈棠是奉九泉之下亡母的托梦叮嘱拒婚也随之传开。
因为这事,京都这两天的香烛纸钱都卖了一空,供不应求,都是祭拜祖先求庇佑的。
想到死去的女儿,姜老夫人泣不成声,“是姜家对不起你父亲和你母亲……”
沈棠摇头,“母亲从没怪过姜家,她让您和外祖父保重身子,还让您护好表姐,别叫她被黑心烂肝的人算计了去……”
前面的话听着很正常,但后面这句,就叫人听不明白了。
姜梨望着沈棠,姜大太太心往上一提,永宁伯夫人的反应就更大了。
她正和姜老夫人提亲,替儿子求娶姜大姑娘,平远侯府二姑娘就来了,当着她一个外人的面,祖孙哭哭啼啼的,实在是尴尬,她端茶降低存在感,可茶才端起来,就听到“算计”两个字,她心咯噔一下慌起来,抬头去看沈棠,正好和沈棠眸光撞上。
沈棠眼底一抹寒意,惊的她失神将茶盏打翻。
永宁伯夫人打翻茶盏,屋子都跟着乱起来。
丫鬟赶紧帮她擦身上的茶水,永宁伯夫人却是已经待不住了,匆忙道,“我就先告辞了。”
不等姜老夫人开口,永宁伯夫人起身就赶紧走了。
走的很快很急,好像慢了就会被人拿扫把撵出去一般。
姜大太太虽然很心急想知道为什么要护好她女儿,但来者是客,永宁伯夫人离开,不能不送,她还是出去了。
姜老夫人则有些奇怪永宁伯夫人的惊惶,还有沈棠看向永宁伯夫人的眼神……
永宁伯夫人脚步凌乱的离开,姜老夫人收回眸光,看向沈棠,“永宁伯夫人这是……?”
沈棠愤慨道,“她是心虚了。”
心虚?
姜老夫人心头一震。
莫非要算计梨儿的就是永宁伯夫人……
哪怕到这会儿了,姜老夫人也没把人往坏处想,沈棠道,“永宁伯世子身染恶疾,病入膏肓,已命不久矣,他一病逝,世子之位就是李三少爷的了,永宁伯夫人现在竟有心情给自己并不着急议亲的嫡次子提亲,外祖母不觉得奇怪吗?”
这一点确实奇怪。
虽然大家都觉得永宁伯世子的病十有八九是没转圜的希望了,世子之位是李三少爷的囊中之物,但到底永宁伯世子现在还没死,李三少爷还不是永宁伯府世子。
伯府一个少爷喜宴规格和世子还是要差一个等级的。
再者李三少爷年纪也不大,等成了世子,再议亲也不迟,确实过于心急了些。
不过做娘的想儿子早日成亲,早点抱孙儿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方才永宁伯夫人的慌乱,怕是真存了算计。
姜老夫人心底闪过一丝猜测,让她的脸色难看起来,她看着沈棠,沈棠压抑了怒气道,“永宁伯府打的就是偷梁换柱,借嫡次子的幌子给病入膏肓的世子成亲冲喜。”
姜二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姜老夫人气的嘴皮直哆嗦。
姜梨更是脸色惨白。
若没有永宁伯夫人当场落荒而逃,她们还能怀疑是沈棠误解了,可沈棠还什么都没说,永宁伯夫人就心虚逃了。
“欺人太甚!”
方才姜老夫人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愤怒。
气的姜老夫人猛烈的咳嗽起来。
沈棠连忙抬手帮她拍后背顺气。
“外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姜老夫人怎么能不生气,要不是沈棠及时进来,她就允婚了。
怕姜老夫人气坏自己,沈棠转移话题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外祖母。”
姜老夫人望着沈棠,沈棠道,“在梦里,母亲告诉我,大哥还活着,人就在京都,让外祖父和舅舅别派人到处去找大哥了。”
自从大哥失踪后,平远侯府和姜家这么多年一直在派人找寻,只是找了十几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不少人都认定大哥早就被害死了,就连父亲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舅舅一直不放弃,还一度要为离京找大哥辞官,被父亲拦住了。
父亲知道大哥的失踪不是姜家故意为之,姜家疼母亲,两个舅舅更是疼大哥这个亲外甥,若是可以选择,舅舅宁愿丢的是表哥,换大哥回来。
沈棠早把大哥在京都的消息告诉父亲沈绥了,但多一个人寻找就多一份力量,与其姜家浪费人力财力满大齐的找,不如集中精力在京都找寻。
姜老夫人抓着沈棠的手,喜极而泣,“你大哥真的在京都?你没有骗外祖母?”
沈棠摇头,“等找到大哥,您就知道我没有骗您了。”
第14章
寻死
姜家和平远侯府找丢失的平远侯世子沈延找了十几年,一点音讯都没有,现在却告诉她人就在京都,离他们并不远,姜老夫人不敢相信,更不敢不信。
沈棠说不用冲喜靖阳王世子就会醒过来,人当真很快就醒了,还有方才发生的事,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姜老夫人高兴的说不出来话,要不能把外孙儿找回来,她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想到姜氏给沈棠托梦,死了十几年也不能安息,姜老夫人心如刀绞,握着沈棠的手问道,“你母亲可还有别的交代?”
沈棠正要说呢,当下点头道,“春闱在即,母亲说两位表哥肯定能榜上有名的,但切忌春闱前去有水的地方。”
前世春闱前,大表哥二表哥应同窗之邀去游湖放松紧张的备考心情,结果在游船上出了意外,二表哥落水,大表哥跳下去救他,险些一起淹死。
虽然两位表哥命都救了回来,但大表哥胳膊受伤,连字都写不利索,二表哥受寒,带病上的考场,高烧险些没能活着出来。
两位表哥读书一个比一个厉害,外祖父和舅舅对他们寄予厚望,就因为一次游湖,最后双双落榜。
二表哥自责自己落水,连累大表哥救他受伤,影响春闱,看着那些读书不如大表哥的都高中了,一个个春风得意,心情气闷,借酒浇愁,醉醺醺的骑马回府,在路上坠马而死。
前世沈棠从来没怀疑过二表哥的死,沈娢说二表哥是死于他们之手,只怕二表哥游湖落水和坠马都不是意外。
老天爷让她重生,她不会再走前世的老路,她也不会让表哥再被他们给害了。
姜家本就看重春闱,她特地叮嘱,别说出府游湖了,只怕两位表哥连府里的莲花池都别想靠近了。
沈棠未经允许,擅自出的府,身上还带着伤,不便在姜家多待,她道,“外祖母,我今儿就先回去了。”
姜老夫人不舍道,“好不容易才来一回,不能陪外祖母吃顿午饭再回去?”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沈棠知道外祖母舍不得她,她道,“我以后会常来给您请安的,来的次数多了,外祖母可不许嫌我烦。”
姜老夫人被沈棠担心自己会遭嫌弃的模样逗笑了,伤感尽去,“外祖母只盼着你能住在姜家,日日在跟前瞧着才安心,怎么会嫌你烦?”
沈棠自然是知道的,亲昵的靠着外祖母的胳膊。
姜大太太送走永宁伯夫人,她脚步匆匆的进来,不过不是为了永宁伯府要算计她女儿姜梨的事,姜大太太进来道,“老夫人,府外都在传,靖阳王府退掉了表姑娘的亲事……”

虽然姜氏生前对沈娢不闻不问,说不是她生的,甚至要掐死沈娢,沈娢也从不来姜家,但姜家一样疼她。
听到沈娢被退婚,姜老夫人就变了脸色,“靖阳王世子和娢儿的亲事是谢老王爷和老侯爷定下的,虽然冲喜没成,但靖阳王世子已经醒了,怎么会退婚?”
姜老夫人不信。
沈棠道,“退婚是真的。”
姜老夫人道,“你祖母也同意?”
祖母是不同意,可祖母说了又不算。
再者她折腾这么一通,靖阳王府要不退婚,她得气个半死不可。
沈娢不是姜氏亲生的事,沈棠想告诉姜老夫人,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母亲生前厌恶沈娢,说姜家只有她一个外孙女,外祖母又不是不知道,不一样疼沈娢,她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本来外祖母就因为大哥和平远侯府没了往来了,要姜家再偏疼她,不把沈娢当亲外孙女,老夫人会更恼姜家。
她又何必说出来让外祖母为难,反正有她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到姜家,占到姜家半点便宜去。
沈棠没把沈娢退婚当回事,姜老夫人也知道这事不是她能管得了的,除了心疼沈娢被退婚之外,也不能做别的了。
宽慰了姜老夫人几句,沈棠就福身告辞了,姜梨姜柠送她出府。
出门时,姜柠不舍道,“表姐说以后常来看祖母,不是骗祖母的吧?”
敢情就没一个信她的呢。
沈棠摇头失笑。
姜柠噘嘴道,“我就知道表姐是哄祖母开心。”
沈棠耸肩道,“说了你们都不信,那我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了。”
姜柠连连点头。
小厮将马车赶来,沈棠坐上马车,然后就打道回府了。
马车里,沈棠靠着马车坐着,轻轻的揉膝盖,银杏则有些担心,“姑娘没经过允许就来姜家了,回去不会挨罚吧?”
“不会。”
语气斩钉截铁。
她跟在父亲身后出的松鹤堂,紧接着就出府了,祖母一定以为是父亲同意的,那日她伤的那么严重,都被叫到松鹤堂了,现在好歹养了两天,父亲同意她出府,祖母不敢责怪父亲,甚至提都不会提半句。
而父亲才说过祖母,也不会再怪祖母放她出府。
就算最后露馅了,她还能拿母亲做幌子,父亲腰间挂着那块玉佩,心底就算还不认同她借口母亲托梦说的那些事,也断然不会阻拦她替九泉下的母亲尽点孝心。
再者靖阳王府退亲,祖母和父亲心情都不好,哪有心情管她出府这点小事。
沈棠有恃无恐。
马车一路畅通的回到平远侯府,银杏将沈棠扶下来,然而才进府,就收到沈娢不堪退婚的屈辱,上吊寻死但没成功的消息。
天知道沈棠用了多大力气才把白眼翻上天的冲动压下来。
当真是没用。
上吊寻死还能被人拦下来。
当然了,沈棠知道沈娢不是真寻死。
连守寡都不想的人,能舍得死?
不过是耍手段给父亲施压,想保住这桩亲事罢了。
死活不嫁的是她沈娢,现在寻死觅活不肯退亲的还是她,当真是没脸没皮到极点了。
不过沈棠也乐意沈娢闹腾,亲事是肯定没有转圜余地了,多闹腾,才能惹祖母厌烦,对她失望啊。
沈棠抬脚朝清漪苑走。
银杏道,“姑娘不去看看大姑娘吗?”
沈棠道,“我去做什么?帮她扶凳子吗?”
银杏,“……”
第15章
划拉
沈棠从清兰苑前路过,头也不回的回自己院子了。
银杏跟在沈棠身后进了清漪苑,才敢相信自家姑娘是真的不去见大姑娘。
姑娘这回气性长的都出乎她意料,看来是真被大姑娘伤透了心,不然不会听到大姑娘寻死还这么无动于衷。
沈棠膝盖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今天又走了许多的路,只想坐下来休息,她径直回屋,那边蒋妈妈扶着腰走过来,看到她,沈棠恍惚了下,眼神就冷冽下来。
沈棠没说话,银杏道,“蒋妈妈扭伤腰还没好,怎么没在屋子里休息?”
蒋妈妈扶着腰道,“躺不下去了,我腰才伤了几天,豆蔻那丫鬟就吃里扒外,我不回来看着点不放心。”
豆蔻吃里扒外,她蒋妈妈扒少了吗?
蒋妈妈是在她陪沈娢去大昭寺上香祈福那天扭伤的腰,她出嫁冲喜,蒋妈妈并没有跟去靖阳王府,而是在靖阳王世子醒后,第二天早上才去的,一去就问她和靖阳王世子有没有圆房,听她说没有圆房,就松了口气,怂恿她和谢归墨提议,回府换沈娢来。
这事她在谢归墨醒来时就提过了,谢归墨没同意,还黑着脸把她训斥了一顿,她人都在靖阳王府过了一夜了,还怂恿她做这样的事,当真是一点不为她的清誉着想。
换回沈娢行不通,蒋妈妈跟在她身边,今儿挑拨离间,给她招嫌弃,明儿怂恿她给沈娢送东西,求她谅解。
那时候还以为蒋妈妈是一心为她着想,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后来蒋妈妈惹到谢归墨,被他叫人拖出去杖毙,她还拼死相护,谢归墨饶了蒋妈妈的命,但也不许她再留在靖阳王府,她便将蒋妈妈送去庄子上荣养起来,她死的时候,人家还在庄子上吃香的喝辣的。
想到自己曾经的愚蠢,沈棠心底就噎的慌。
姜氏撒手人寰的时候,安排了人照顾沈棠,只是姜氏一死,她安排在沈棠身边的人就一个接一个的没了,被杖毙,被发卖,渐渐的都换成了二太太的人,蒋妈妈到沈棠身边的时候,沈棠才刚满七岁,蒋妈妈教她处处忍让沈娢,有好东西都紧着沈娢。
前世要不是谢归墨容蒋妈妈不下,沈棠还不知道要被她坑到什么时候去。
见蒋妈妈扶着腰,沈棠将眼底的冷芒掩去,道,“我身边有银杏,院子里还有一堆丫鬟,蒋妈妈只管放心养伤,扶蒋妈妈回去歇着。”
沈棠说完就迈步进屋了,但蒋妈妈没走,也跟着进屋了。
沈棠坐下来,蒋妈妈上前道,“姑娘是平远侯府嫡女,身边只有银杏一个大丫鬟说不过去,碧柳那丫鬟不错,可以提拔上来。”
能得蒋妈妈一句夸赞,看来碧柳没少给蒋妈妈塞好处。
她身边需要机灵的丫鬟,但太机灵还不向着她的丫鬟,她可不需要。
没了一个吃里扒外的豆蔻,再塞过来一个,有什么区别?
沈棠端起茶盏,勾唇笑道,“碧柳确实不错,但提拔做大丫鬟还差了点儿,还是等二婶给我安排吧,她安排的人总是格外贴心些。”
沈棠把二太太拎出来,蒋妈妈就没再坚持提拔碧柳了,万一二太太已经有了安排,她岂不是坏二太太的算计,借她几颗胆子也不敢惹二太太不痛快。
蒋妈妈不走,沈棠也不管她,自顾自的喝茶,蒋妈妈道,“姑娘去看过大姑娘了?”
沈棠眸光动了下,声音低落道,“想去,没敢去。”
蒋妈妈不解道,“这有何不敢的?”
沈棠脸上布满愁容,惆怅道,“我没想到靖阳王府会退亲,我要知道哪怕长姐再不信,也会将母亲托梦的事告诉她知道,如今后悔也迟了。”
蒋妈妈道,“大姑娘喜欢靖阳王世子,如今退亲,受不住打击都生了寻死之心,姑娘和她是双生姐妹,多宽慰宽慰,她也能想开些。”
沈棠道,“我何尝不想,这不是怕自己笨嘴拙舌,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气的长姐更失去理智,蒋妈妈惯会哄人,不如就由蒋妈妈代替我去劝慰长姐,回来我会好好谢蒋妈妈你。”
听到这话,蒋妈妈就心动了,她道,“奴婢听说老夫人把那套大姑娘一早就看中的首饰送给了姑娘,要不奴婢一并带去,大姑娘见了也会心底好受些。”
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往沈娢手里划拉东西。
银杏要反对,被沈棠用眼神止住,沈棠道,“一套首饰如何和靖阳王府世子妃之位相提并论,长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蒋妈妈带去,没得叫长姐误会我是在羞辱她,她喜欢的东西,我没有不拱手相送的,想送给她不差这几天。”
蒋妈妈想想也是,别说一套首饰没法和靖阳王世子妃之位比了,就是十套一百套也不能啊,谁能想到靖阳王世子会转危为安呢,当初靖阳王府登门提亲,满京都多少大家闺秀羡慕大姑娘,如今退亲,还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呢,也不怪大姑娘想寻死了。
蒋妈妈道,“奴婢会帮二姑娘劝慰大姑娘的。”
沈棠道,“辛苦蒋妈妈了。”
蒋妈妈退下,银杏噘嘴道,“姑娘受那么大委屈,老夫人才把那套首饰给姑娘,蒋妈妈竟然要姑娘把首饰送去安抚大姑娘,姑娘都不生气吗?”
沈棠笑道,“你先别生气,帮我去办件事。”
银杏望着沈棠。
沈棠示意银杏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银杏眼睛睁的圆溜溜。

银杏出去后,沈棠继续端茶喝,一刻钟后,银杏就笑着回来了,可见事情办的不错。
第16章
讨人
清晨,沈棠从酣睡中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
银杏端铜盆进屋伺候沈棠起床,洗漱完,小丫鬟也把早饭端来了,沈棠胃口不错,吃了碗养胃小米粥,还吃了个肉包子。
用完早饭,沈棠就出了门,银杏以为她这回该去看沈娢了,结果沈棠直接就从院门口走了,连清兰苑的丫鬟看了都侧目,不过丫鬟也没说什么,大姑娘收买二姑娘的丫鬟,栽赃二姑娘,二姑娘要都不生气,都能和庙里的菩萨比了。
走到松鹤堂,沈棠给银杏使了记眼色,银杏就走了,她独自进的院子。
昨天沈棠给老夫人请安时,沈冉、沈萝她们都没到,今天她们都在,正围着老夫人说笑。
二太太、三太太也在,见沈棠进去,二太太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不过很快又恢复了。
沈棠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还没说话,二太太先开口道,“大夫叮嘱让二姑娘静养,二姑娘昨儿是有什么事,赶着要出府的?”
二太太管中馈,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能瞒她的。
沈棠不信二太太不知道她昨天是去姜家了。
老夫人还不知道沈棠昨天出府过,看着沈棠,沈棠道,“昨儿去了姜家一趟。”
老夫人眉头微皱,“去姜家也不用这么急。”
姜家怎么说也是沈棠的外祖家,老夫人不让去也不能说的太明显。
沈棠道,“梦里母亲让我代她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我不敢拖延,胳膊没有大碍,就赶紧把这事办了。”
老夫人猜也是和姜氏有关,姜氏一向孝顺,只是可惜福薄了些,要是延儿没丢,她也不至于悲痛之下得失心疯,早早就撒手人寰。
老夫人没说什么,二太太挑拨道,“大嫂疼爱二姑娘,把姜家放在心上,唯独不疼娢儿,若是托梦的是娢儿,咱们平远侯府和靖阳王府的亲事也不会退掉……”
见过挑拨活人的,还没见过找一个过世之人不快的。
沈棠可不会惯着,“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长姐从不想着母亲,母亲就是想给她托梦只怕也办不到。”
“要母亲真给长姐托梦,要她嫁给靖阳王世子,二婶是会劝长姐听母亲的话,还是怀疑母亲死了也要害长姐?”
声音清冽,但带着咄咄气势。
二太太被问的哑口无言,一口银牙没咬崩掉。
二姑娘几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以前当真是小瞧她了。
沈棠坐下来,她回头要找银杏,一旁丫鬟见了道,“二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萝道,“二姐姐来给祖母请安,怎么都不带丫鬟?”
沈棠道,“带丫鬟来的,只是到院门口发现金簪不见了,银杏回去帮我找去了。”
二太太端茶喝,道,“金簪要找,但身边一个丫鬟不带,要府里来客瞧见了,没得以为我们平远侯府嫡女身边丫鬟都不够使唤的。”
沈棠当即看向老夫人,道,“我院子里丫鬟够使了,只是豆蔻死了,大丫鬟的位置空出来一个,几个二等丫鬟各有优劣,提拔上来都差点感觉,原想让二婶给我挑,这丫鬟我瞧着合眼缘,能不能求祖母赏给我?”
沈棠要的正是方才开口说话的丫鬟。
她不会再给二太太机会往她身边塞人,从老夫人这里要一个值得信任的,正好帮她管院子里那些吃里扒外的丫鬟,二太太还不敢说什么。
老夫人没想到沈棠会开口向她讨要丫鬟,二太太阻拦道,“秋桐是老夫人使唤惯的,你就别惦记老夫人的人了,回头二婶多给你安排几个手脚机灵,办事妥帖的。”
二太太不让要,那这丫鬟她就要对了。
沈棠眼巴巴的望着老夫人,一副想要不敢再开口的模样,老夫人还从未见过沈棠对她露出这般表情,当下乐起来,“一个丫鬟,祖母还不会舍不得。”
“秋桐,你以后就跟着二姑娘。”
秋桐应下。
沈棠高兴道,“多谢祖母。”
二太太看着沈棠眸光闪亮的样子,突然生出来一种要脱离掌控的感觉,一定是她多心了,就算老夫人给个丫鬟,清漪苑里也是蒋妈妈说了算,秋桐也不敢明着和她作对,和老夫人说她的不是。
这般想,二太太安心下来,然而这时候银杏进来了。
银杏是捂着脸进来的,两眼含泪,沈棠见了立马起身,她拉下银杏捂着脸的手,上面巴掌印子清晰可见,沈棠怒道,“谁打的?!”
银杏哭道,“是蒋妈妈打的,奴婢找金簪,有小丫鬟告诉奴婢,说昨儿瞧见蒋妈妈在小道那里捡到支金簪,不知道是不是姑娘丢的,奴婢就去问蒋妈妈。
蒋妈妈否认说没有,还要奴婢说出是哪个小丫鬟看见她捡的,要去撕烂那小丫鬟的嘴,奴婢怕连累那小丫鬟没敢说,蒋妈妈气头上就打了奴婢一巴掌……”
这边银杏话还没说完,那边蒋妈妈也进来了,道,“奴婢就知道这小贱蹄子来找姑娘告奴婢的状,奴婢没捡到姑娘的金簪,姑娘要不信,可以派人去搜奴婢的屋子。”
蒋妈妈背脊挺直,任是谁见了都相信她没捡金簪,坦坦荡荡,不怕搜屋。
沈棠看向银杏,银杏委屈道,“奴婢没有怀疑蒋妈妈,真的是那小丫鬟说瞧见蒋妈妈捡的,她说的时辰和昨儿蒋妈妈帮姑娘去劝大姑娘对的上,奴婢才没有怀疑,去找蒋妈妈要的金簪……”
蒋妈妈道,“那就请姑娘派人去查,还奴婢一个清白。”
沈棠眉头皱了皱,转身看向秋桐道,“你带人去搜一下。”
秋桐怔住,虽然老夫人已经把她给二姑娘了,可她都还没进清漪苑呢,就带人去搜蒋妈妈的屋子不好吧?
但二姑娘已经发话了,她不听也不行。
秋桐福了福身,就下去忙这事了。
沈棠坐下来,银杏捂着脸站到她身后,蒋妈妈手劲大,不止留下五个手指印,还肿了。
蒋妈妈也站在一旁,她一脸镇定,还有被冤枉了的怒气。
秋桐是老夫人的人,办事利索,堪堪两盏茶的功夫,秋桐就回来了,王妈妈问道,“可搜到金簪了?”
秋桐摇头,“奴婢带人把蒋妈妈的屋子翻了几遍,没找到金簪。”
蒋妈妈当即跪下道,“银杏听信一个小丫鬟就怀疑奴婢昧下二姑娘的金簪,请老夫人给奴婢做主。”
王妈妈看向秋桐,“还有什么事没禀告?”
秋桐道,“奴婢是没从蒋妈妈屋子里搜到金簪,但搜出来一张当票……”
蒋妈妈跪在地上,身子一僵,脱口道,“当票?我屋子里怎么可能有当票?!”
当票她出当铺就扔了啊。
秋桐将当票拿出来,皱巴巴的当票,看的蒋妈妈脸色一白,心底惶恐起来。
王妈妈接过当票,看了两眼,脸色就不好了,禀告老夫人道,“当票上当了根金簪,正是二姑娘丢的那支……”
蒋妈妈叫道,“这是有人故意把当票放奴婢屋子里的,奴婢冤枉!”
当票确实不是她放的,但没人冤枉她。
蒋妈妈做事谨慎,不敢把捡到的金簪留在手里,所以昨天一捡到金簪,就拖着扭伤的腰上街,把金簪当了,换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不少东西,还看了大夫。
蒋妈妈出府,银杏没跟着,但从前院找了个小厮盯着,蒋妈妈去了哪儿,买了些什么,沈棠一清二楚。
当票蒋妈妈前脚扔,后脚小厮就捡了回来。
沈棠看向当票,王妈妈就把当票递给她了,沈棠把当票扫了一眼,“有小丫鬟看到你捡到金簪,你屋子里又刚好有一张当掉金簪的当票,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你是自己招供,还是我派人拿着当票去当铺问?”
蒋妈妈面色惨白,没有说话。
证据太铁了,想狡辩都无从狡辩起。
沈棠气的把当票扔到地上,“我待你不薄,你缺钱了可以和我说,我不会吝啬,你伺候我十年,不会认不出那是我惯常戴的金簪,你就这么给当了,若是落到哪家姑娘手里去也就罢了,要是……没得说我与人私相授受!”
沈棠气的眼眶通红,瞥过脸去。
本来身边管事妈妈昧主子东西就罪名不轻了,沈棠这么说,老夫人脸色就很难看了,吩咐王妈妈道,“拿着当票去把金簪赎回来。”
王妈妈道,“这是死当……”
“死当也得赎!”
没有赎不回来的东西,无非多花点钱。
王妈妈赶紧差人去办这事。
蒋妈妈知道老夫人动怒了,求饶道,“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知错了……”
老夫人道,“拖下去杖责四十,发卖。”
蒋妈妈脸上血色散尽,连连求饶,被两婆子拖出去,还道,“二太太救我!”
二太太倒是想救她,可一个捡到主子东西不上交,偷偷出府卖了的人,她怎么救?

蒋妈妈被拖出去,很快板子声就传来了。
一起传来的还有蒋妈妈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二姑娘,你算计我!”
“是你算计……”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沈棠坐在椅子上,脸色冰冷。
确实是她算计的蒋妈妈,伺候了她十年的管事妈妈,没有过硬的证据,处置不了。
金簪是她让银杏丢在蒋妈妈去清兰苑的小道上的,但她没有摁着不让蒋妈妈把金簪交给她,更没有让她出府把金簪当了换钱。
以为当了金簪,扔掉当票就神不知鬼不觉?今日被卖是她蒋妈妈咎由自取。
第17章
偏颇
院外的板子声不绝于耳。
二太太坐在那里,云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
但脸上不动声色,甚至带了几分笑意,“二婶当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蒋妈妈会做这样的事,让二姑娘受委屈了。”
沈棠道,“只是蒋妈妈走了,我院子里少个管事妈妈……”
见沈棠看向老夫人,二太太以为她又要找老夫人要个管事妈妈,当即截断她的话,“二姑娘才向老夫人讨了秋桐,可不能再打老夫人院子里的人主意了,我院子里的刘妈妈不错,一会儿让她去你清漪苑伺候。”
还真是不把人塞她身边不死心呢。
沈棠能让二太太得逞吗?
沈棠道,“二婶帮着管中馈,忙里忙外,身边人都是得力的,离不得,二婶都不让我找祖母要人,我就更不敢给二婶管家添乱了。”
说着,沈棠看向老夫人,道,“我记得蒋妈妈是在周妈妈走后去照顾我的,当年周妈妈犯了错,祖母把她罚去庄子上,如今过去十年,也不知道她可还活着,我想把周妈妈找回来……”
周妈妈是姜氏的心腹,在姜氏生前就负责照顾沈棠。
只是在沈棠五岁那年,因为沈娢要九连环,沈棠不肯给,两人在花园里拉扯,周妈妈扶着沈棠,没顾上扶沈娢,沈娢抢到九连环,一屁股坐在地上,将胳膊拧伤了,老夫人心疼坏了,伺候沈娢的奶娘怕担责,便告状说周妈妈掰开了沈棠的手,故意让沈娢摔倒的。
姜氏生前对沈娢漠视甚至仇视,周妈妈是姜氏的心腹,对沈娢自然不及沈棠上心,二太太觉得这样的人留在沈棠身边,迟早会唆使的沈棠和沈娢姐妹不合。
老夫人一向心疼沈娢,对周妈妈偏疼沈棠早心有不满,以前没出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如今导致沈娢受伤,老夫人哪还会姑息?
老夫人杖责周妈妈,要将她发卖出府,当时人牙子都叫进府了,碰巧沈绥回来,沈绥和姜氏感情深厚,周妈妈是姜氏身边最信任的人,再加上对沈棠尽心,沈绥便没让卖,让人把周妈妈送去姜氏的陪嫁庄子上了。
时隔十年,沈棠也不知道周妈妈如今是死是活,让母亲留下的人这么被人欺负,她有负母亲对她的疼爱。
二太太望着沈棠,她已经信蒋妈妈说的话,是沈棠故意拿金簪算计她的了,只是知道也没用,蒋妈妈自己要不贪心,沈棠挖再大的坑,也埋不了她。
二太太道,“周妈妈当年是犯错被送出府的,怎么能接回来?”
沈棠不怕二太太阻拦,因为阻挠意味着周妈妈还活着,要是周妈妈死了,二太太不会和她多费唇舌的。
沈棠心底庆幸,但也难免生气,“长姐和我虽然都是母亲所生,但周妈妈毕竟只负责照顾我,本就该事事以我为先,当年长姐摔伤,负责照顾她的奶娘也在场,我与长姐拉扯,为什么周妈妈能扶住我,长姐的奶娘就扶不住长姐呢?”
“奶娘既然看到周妈妈掰开我的手,为什么不扶住长姐,就光站着一旁看热闹吗?”
“长姐的奶娘都不曾受罚,周妈妈被送去庄子上十年,这惩罚还不够吗?”
一连几个问题朝二太太砸过来,砸的二太太都接不上话。
老夫人也回过味来了,当时沈娢伤到胳膊,又哭又闹,老夫人气头上,也没有细想这事,这会儿听沈棠质问,才反应过来当年沈娢的奶娘问题很大,她既是亲眼见周妈妈掰开沈棠手的,为什么不做好防备,要是奶娘伺候的尽心,又岂会让沈娢摔伤?
一味的怪罪周妈妈偏心护着沈棠,确实偏颇了。
沈棠红着眼眶道,“这回母亲托梦,免我与长姐生嫌隙,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母亲对我的疼爱,母亲去世时,我才刚满两岁,父亲忙碌,我甚少去姜家,我对母亲所有的记忆,都是周妈妈告诉我的。
周妈妈不是照顾我不尽心才被送出府的,我不该十年对她不闻不问,原想找个机会帮她说情,接她进府,哪怕不管事,只说说母亲在闺阁在府里的事与我听听也好,没想到我还没开口,蒋妈妈就犯了错,被撵出府……”
“我如今身边正缺一个管事妈妈,我相信母亲做的安排是最好的,还请祖母准许我接回周妈妈。”
沈棠起身跪下,老夫人没想到沈棠会为了一个下人跪求她,忙道,“快起来,祖母准了你就是。”
“谢祖母。”
沈棠哽咽起身,眼底泪花晶莹闪烁,叫人怜惜。
沈棠坐回去,又小坐了会儿,就起身告退,带着银杏和秋桐回清漪苑。
回去的一路,银杏都捂着脸,她以前时常挨蒋妈妈的训斥,但挨打还是第一回,这一巴掌打的她嘴里都有了血腥味,不过想到蒋妈妈挨了四十大板,剩半条命被发卖,以后再不能在清漪苑作威作福,又觉得这一巴掌挨的太值了。
清漪苑那些小丫鬟苦蒋妈妈压迫久已,到手的月钱都要被蒋妈妈苛刻一层,回来事的安排的事也轻巧,嘴笨的活都要多做些,知道蒋妈妈再回不来,院子里小丫鬟都大呼痛快,也有不高兴的,比如碧柳,才花了不少钱找蒋妈妈帮忙升大丫鬟,现在蒋妈妈自己都被卖了,她的那些钱算是打水漂了。
回屋后,沈棠就拿药膏给银杏上药,银杏道,“姑娘药膏珍贵,奴婢皮糙肉厚,不用药也很快就好了。”
沈棠嗔她,“药就是给人用的,我留着,难不成你想我挨打?”
银杏,“……”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只是觉得自己一个小丫鬟不配用这样的好药。
但反驳的话也不敢说了,她宁愿药放坏掉,也不想姑娘再受半点伤。
沈棠帮银杏上药,她知道蒋妈妈会反抗,不会轻易认罪,但没想到蒋妈妈会动手打人,让银杏受这么大委屈,沈棠肯定要补偿她,正好她手里有一对金镯,银杏和秋桐一人一只。
银杏没想到沈棠会赏她金镯,秋桐就更没想到了。
沈棠对秋桐道,“我知道你不舍得离开祖母,你放心,以后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也希望你和银杏两个能相处的亲如姐妹。”
秋桐跪下道,“奴婢既跟了姑娘,以后姑娘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会对姑娘忠心耿耿的。”
她是有些舍不得老夫人,但她也知道,在松鹤堂,她想做到大丫鬟的位置没那么容易,若有空缺,也很难轮到她顶上去,到二姑娘身边,她就直接是大丫鬟了。
二姑娘特地和老夫人讨的她,不会不重用她,但她没想到,二姑娘会直接就赏她一支金镯,和跟随她几年的银杏一般无二。
第18章
修补
两丫鬟得了金镯,高兴的合不拢嘴。
秋桐虽然跟沈棠一起回来了,但她的东西还在松鹤堂没拿,沈棠让她带两个小丫鬟回去帮她一起收拾。
秋桐走后,沈棠叮嘱银杏道,“让人盯着,看院子里哪些丫鬟没事喜欢往清兰苑和南院跑。”
她要护好父亲,护好骨肉至亲,先得护好自己。
二房的心狠手辣,她早领略过了,她不过才不顺着二太太和沈娢,二太太看她的眼神就很冷了,保不齐哪天就会动用这些眼线对她下手,她首先得断了二太太对她的掌控,不能做什么事都在二太太眼皮子底下。
除掉豆蔻和蒋妈妈,院子里那些小丫鬟收拾起来容易。
上来就赏秋桐金镯,是怕二太太会拉拢秋桐,给秋桐施压,不过她相信秋桐的为人,前世祖母病逝后,秋桐是为数不多还留在松鹤堂的丫鬟,其她丫鬟都各自有了好去处。
秋桐忠心老夫人,沈棠不担心,老夫人虽然疼沈娢,但还不至于做让秋桐祸害她的事,这也是沈棠放心找老夫人要人的原因。
沈棠喝茶吃点心,一边琢磨接下来要做的事,正想的入神,银杏的声音传来,“姑娘,被蒋妈妈偷卖的金簪赎回来了。”
沈棠抬头,就见珠帘外走进来个小丫鬟,手里拿着个锦盒,还拎着个包袱。
银杏接过锦盒,呈给沈棠过目。
锦盒里装的正是她拿来算计蒋妈妈的那只金簪。
金簪原是一对,另外一只她拒婚的时候扔地上了。
沈棠想到那只金簪,银杏已经问出声了,“姑娘扎伤自己的金簪呢,也不见送回来……”

来送东西的小丫鬟道,“那只金簪,靖阳王府的护卫捡起来带走了。”
沈棠,“……”
她把金簪扔地上,是有让他们拿回去和靖阳王交差的意思,但她众目睽睽之下扎伤自己,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不够,至于真把一只带血的金簪拿回去吗?
沈棠无话可说。
小丫鬟抱起手里拎着的包袱,道,“还有这包袱,是街上玉器铺子方才差人送来的,说是误扔了姑娘的琉璃灯,铺子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一点点找回来,几个老师傅又花了两天时间不眠不休修补好了,还说这回修好,以后都不会坏了。”
一盏破了坏,坏了破的琉璃灯,好不容易姑娘放下了,玉器铺怎么扔了还给找回来了啊。
小丫鬟将包袱递过来,银杏不接都不行。
小丫鬟送东西来,沈棠打赏了小丫鬟五钱银子,没把小丫鬟高兴坏。
小丫鬟走后,沈棠眸光落到包袱上,有些奇怪。
前世琉璃灯也被玉器铺子小伙计误扔了,但并没有找回来,这一世怎么会发生偏差?
沈棠不知道,四儿去取琉璃灯,被告知琉璃灯被扔了后,很是生气,说这是她家姑娘最最最看重的东西,送来玉器铺子修,结果玉器铺子出这样的纰漏,问玉器铺子是不是想关门大吉。
玉器铺子理亏在前,再加上沈棠性子刚烈,为了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不惜扎伤自己,玉器铺子可不敢招惹这样刚烈性子的沈二姑娘,四儿前脚走,后脚玉器铺子就从一堆碎玉乱石堆里把琉璃灯的碎片一点点找齐,然后修补好。
银杏将包袱打开,沈棠看到修补后的琉璃灯,碎的更厉害,也更美了。
银杏道,“玉器铺子这回用金丝银线修补的,肯定坏不了了。”
“拿去扔了。”
银杏,“……”
之前姑娘说丢了就算了,她还以为姑娘是宽慰自己的,现在修好送回来,姑娘还要扔……
银杏有些不敢相信,“姑娘真的要扔掉吗?”
沈棠道,“破成这样,拎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至于其他的,沈棠早已忘怀了。
送她这盏琉璃灯的人,前世只见过三回,她嫁给谢归墨后,就再不曾见过。
她和送灯之人因一本账册和钥匙结识,那人在查叶贵妃的娘家昌平侯府贪墨赈灾款一案,她死的时候,昌平侯不仅没垮台,还青云直上,被封为国公,那人……应该早就死了。
大半年前那场偶遇和悸动,前世嫁给谢归墨那四年就磨灭殆尽了,如今又怎么会因为一盏琉璃灯再起波澜。
见沈棠是真的要扔掉琉璃灯,银杏实在好奇自家姑娘怎么突然就想开了,分明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啊。
银杏把琉璃灯拿出去,准备让四儿扔掉,最后想想还是没敢扔。
扔了可就找不回来了,万一姑娘只是一时意气呢,一盏灯也占不了多大地方,还是先留着吧,以防万一,只要藏好不叫姑娘看见,和扔了也没区别。
沈棠走了会儿神,闲着没事拿书看打发时间,一本书才看到一半,四儿就在珠帘外,高兴道,“姑娘,周妈妈接回来了。”
沈棠往屏风处望去,就见周妈妈眼眶通红的进来,当年周妈妈被送走的时候,沈棠才五岁,如今十年过去,沈棠对周妈妈已经不存什么记忆了,只剩下一种亲切的感觉。
周妈妈走上前,噗通跪倒在地,沈棠连忙将手里的书放下,去扶周妈妈起身,“周妈妈快起来。”
周妈妈没让扶,抓着沈棠的手,哽咽道,“奴婢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姑娘,奴婢有负夫人所托……”
沈棠愧疚道,“周妈妈一心为我,我到现在才将你接回来,是我对不起你。”
周妈妈连连摇头,她被送走的时候,姑娘才五岁,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何况护她。
看着沈棠,周妈妈含泪笑起来,“姑娘长大了,容貌也更像夫人了,夫人泉下有知,肯定很欣慰。”
沈棠将周妈妈扶起来,“这些年周妈妈在庄子上受委屈了。”
周妈妈摇头。
她没吃什么苦头,只是惦记姑娘,内心煎熬了十年。
她是姜氏身边最信任的人,姜氏在的时候,她就帮姜氏打点庄子,后来姜氏被认定得了失心疯,一心扑在沈棠身上,庄子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归她管。
当年她被卖之前,挨了三十大板,已经被打的就剩半条命了,要不是沈绥把她送去姜氏的陪嫁庄子上,她当天都不一定能熬过去。
周妈妈和沈棠两人,一个打定主意以后好好弥补周妈妈,一个想着行事谨慎,再不能给别人抓到借口将她从姑娘身边支开。
第19章
请帖
又养了几日,沈棠胳膊上的伤就完全好透了。
这日,天气晴好,沈棠吃过早饭,和往常一样带着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人还没进屋就听到老夫人在咳嗽,精神还不怎么好,沈棠关心道,“祖母没事吧?”
老夫人叹道,“祖母老了,不中用了,不过是夜里多想了会儿事,竟失眠到后半夜。”
沈棠问道,“祖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老夫人怎么可能没有烦心事,沈绥膝下无子是她的一块心病,如今沈娢又被靖阳王府退婚,老夫人昨晚就是想沈娢的终身大事才失眠的。
不过这事老夫人不会和沈棠说,她摆手让沈棠坐下,沈棠屁股才挨到凳子,二太太、三太太就进来了,沈冉沈萝跟在身后。
老夫人气色欠佳,二太太要给老夫人请大夫,老夫人没让,要请早就请了,哪轮得着二太太安排,正说着呢,丫鬟进来道,“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沈棠往屏风处看去,就见沈娢走进来,说真的,沈棠还真没见过沈娢消瘦到这般模样过,好似一朵被狂风摧残的芍药,我见犹怜。
知道沈娢这病怎么来的,沈棠提不起半点心疼,可她不心疼,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心疼的不行。
老夫人一向疼沈娢,虽然也不耻沈娢为抵抗冲喜做的事,但看到沈娢消瘦成这样,什么样的怒气也都消了。
“怎么瘦成这样?”老夫人心疼不已。
二太太道,“这几日娢儿就没吃什么东西进肚子,怎么能不消瘦?”
沈娢眼角泛红,哽咽道,“是娢儿不懂事,让祖母见气了。”
老夫人道,“已经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养好身子最要紧。”
沈娢乖巧点头,然后看向沈棠,道,“这几日二妹妹都没去看我,还是在生我的气吗?”
既然知道还问做什么?
要借祖母给她施压,强行把她的怒气压下去吗?
沈棠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我不会和长姐一般见识。”
沈娢轻咬唇瓣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但我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两句,我确实怕守寡,给自己下了药,但我没有指使豆蔻栽赃你,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我自己不愿意跳的火坑,又怎么会推你去跳?”
老夫人都说过去的事别提了,非要提了来恶心她,是不是觉得豆蔻死了,死无对证了就想怎么说就能怎么了?
她沈娢没有指使豆蔻,那她被豆蔻泼脏水就是她这个主子哪里做的不对,让丫鬟心生恨意要那么对她了。
有些事她沈娢忘记了,她不介意提醒她一声,沈棠笑容淡淡,“我知道长姐不会这么对我,嫁衣是丫鬟擅作主张给我送去的。”
沈娢脸上的愧疚僵住,像是被沈棠打了两巴掌似的难堪。
老夫人眉头狠狠皱了下,两个孙女儿,一个做错了事还嘴硬没有半点悔过之意,一个揣着明白不留半点情面,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老夫人有些生气,咳嗽起来,二太太连忙过去帮老夫人顺气,呵斥沈棠道,“你们都少说两句。”
嘴上呵斥她们两个,但眼神分明只冲着她来的,不过沈棠气人的本事也是一流,直接把茶盏端起来喝,看上去把二太太话听进去了,实则都知道把二太太的话当耳旁风。
二太太脸都气绿了,还没法说什么,老夫人缓了会儿,咳嗽就停了下来。
沈棠不想多待,准备告退了,外面一小丫鬟进来,手里拿着张大红描金请帖,道,“老夫人,寿王府差人送来请帖,请府里几位姑娘过几日去寿王府参加春日宴。”
看到请帖,沈冉迫不及待起身,从小丫鬟手里将请帖接过去。
她等寿王府春日宴的请帖等许久了,可算是等到了。
沈冉沈萝都很高兴,可沈娢眸光落在请帖上,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寿王府春日宴只请京都没有定亲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参加,每年寿王府春日宴后都会有好几家定亲的,去年沈娢参加了,今年谁也没想过她还能参加,绣房都没给她准备去赴宴穿的裙裳。
前世沈棠和沈娢都没参加,沈棠是因为出嫁了去不成,沈娢是心情不好,哪怕沈棠已经替她履行了婚约,她依然觉得自己和靖阳王世子还有婚约在身,不能再去寿王府春日宴。

这一世沈娢去不去,沈棠管不着,她是肯定会去的。
寿王府春日宴会邀请不少世家少爷去,要大哥如她猜测的那般身份尊贵,应该也会去的。
虽然找到大哥的机会也渺茫,但不去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没有什么事比找大哥更重要的了。
二太太舍不得沈娢哭,对老夫人道,“京都各府对寿王府举办的春日宴都极为上心,绣房给她们做了裙裳,不如再让几位姑娘出府挑几件首饰,也正好陪娢儿出府散散心。”
三太太附和道,“还是二嫂考虑的周到,我们平远侯府的姑娘绝不能被别人给比了下去。”
二太太提议,三太太赞同,再加上沈冉她们都眼巴巴的等着老夫人同意,老夫人岂会泼她们冷水不许。
这回靖阳王府退亲,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平远侯府煮熟的鸭子还能飞,正好可以借着寿王府春日宴让那些人好好瞧瞧。
老夫人准了,但叮嘱道,“你们姐妹在府里闹腾几句就算了,出了府,要谨记自己的身份,别叫人笑话平远侯府姐妹不合。”
这话谁都知道是点沈棠和沈娢的,沈冉知道她们不会接话,起身道,“我们会谨遵祖母教诲的。”
老夫人眸光落在沈娢和沈棠身上,两人起身,应下。
老夫人身心俱疲,抬起胳膊,王妈妈就扶她进内屋休息去了。
沈棠她们出了松鹤堂,往侯府大门处走去,等她们到的时候,小厮已经将马车停在大门口了。
两驾马车,一驾奢华,马车上缀着流苏,四角还挂着铃铛,一眼看去就知道里面坐的人身份高贵,另外一驾要低调的多。
平常出府,多是沈棠和沈娢一驾,沈冉和沈萝坐一驾马车。
沈娢在老夫人跟前表现的柔柔弱弱,但出了府,态度就变了,“三妹妹,今日你与我坐一驾马车。”
她说的时候,沈棠直接就下台阶了,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沈娢脸都气绿了,恨不得把沈棠从马车上拽下来。
沈棠不会管沈娢想和谁坐,但她也不会把马车让出来。
她沈娢要么打脸上马车,要么和沈冉去坐后面的马车。
在马车里坐了会儿,不见有人上来,沈棠掀开车帘看向沈萝,“长姐要和三妹妹坐一驾马车,四妹妹也要与她们挤一驾马车吗?”
一驾马车两个人她都嫌挤了,何况三个人。
沈萝飞快的上了马车。
第20章
挑衅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棠放下车帘的功夫就被沈娢凌迟了。
沈娢是咬牙跺脚上的马车,她还是第一次坐沈冉沈萝她们的马车,虽然比她和沈棠坐的也小不了多少,但就是觉得憋屈,咽不下这口气。
沈冉一贯奉承沈娢,沈娢气头上,她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边沈娢气的不轻,那边沈棠靠着马车,心情却是挺好。
马车汩汩朝前,两刻钟后在挽翠阁前停下。
沈萝钻出马车,正要下去,就见原本该她坐的马车没停下,直接走了。
沈萝回头道,“二姐姐,大姐姐她们走了……”
还真是争强好胜,要别人事事都依着她沈娢的意。
在侯府大门口,沈棠都没惯沈娢了,何况出府了。
沈棠语气淡淡,“她们没想和我们一起逛挽翠阁,你还要巴巴凑上去?”
好……好像也是……
本来定好的先来挽翠阁,再去金宝阁,她们马车停下,大姐姐却直接走了,显然是恼了二姐姐,不愿与她们一起买首饰。
以前只觉得大姐姐生气很吓人,现在看来,二姐姐是不常生气,真生起气来,大姐姐也招架不住。
沈萝不敢惹沈娢不高兴,更不敢惹沈棠不快,赶紧从马车上下去。
沈棠下了马车,头也没侧一下就进了挽翠阁,沈萝几次侧目,就那么看着沈娢她们坐的马车走远,消失在视线中。
进了挽翠阁,小伙计迎上来,都没问一声,就直接领着沈棠和沈萝上了二楼。
二楼的首饰要比一楼更精致,也更贵。
踩着台阶上二楼,就看到有好几位大家闺秀在挑选首饰,不过沈棠一上去,那些大家闺秀的注意力就不在首饰上,而是在她身上了,都在好奇她是怎么有胆量让靖阳王府花轿空着抬回去的,那可是靖阳王府啊。
沈棠没理会那些打量的眼神,她来挽翠阁是挑首饰的,她认真的挑选。
眸光从放着各种样式簪子的托盘上扫过去,一支孔雀簪很别致,沈棠伸手要去拿,可就在快要碰到时,却被另外一只纤纤玉手给抢了先。
“这只簪子不错,我要了。”
沈棠眉头皱了下,瞥头就见到一穿着蜀锦绣兰花裙裳的姑娘,她面带微笑,但眼神带了几分挑衅。
是永宁伯府嫡女,李茹。
她身后侧还跟着位姑娘,瞧着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家府上的了。
沈棠和永宁伯府大姑娘之前没有过恩怨,前世也没打过什么交道,突然抢她的簪子,沈棠还能不知道是为了那日她在姜家,让永宁伯夫人无功而返,甚至落荒而逃出气。
永宁伯府打姜家的主意,算计她表姐,她没找永宁伯府麻烦,永宁伯府倒是先给她找不痛快了。
沈棠眼神泛冷,李大姑娘却是抢了沈棠的簪子还不够,道,“没想到这么巧,碰到沈二姑娘了,也不知道那日沈二姑娘扎自己的金簪是不是出自挽翠阁?扎的疼吗?”
沈棠笑了,“李大姑娘这么诚心向我请教,这是准备哪天扎自己吗?”
“作为过来人,我有经验,这支孔雀簪就极好,扎起来不会太疼。”
沈棠眸光落在她手里抢去的孔雀簪上,丝毫不见气。
李大姑娘顿时就觉得手里的簪子晦气了,二楼不止她和沈娢,还有好几位大家闺秀,沈棠说的话肯定会传开,回头别人看到她戴这支簪子,没得真以为她要扎自己。
李大姑娘咬牙,把簪子重重拍桌子上,“这簪子,我不要了!”
沈棠瞥了眼簪子,挑眉道,“这下不是你想不买就能不买的了……”
李大姑娘脸色冰冷,“我不要了,挽翠阁还敢强买强卖不成?!”
沈棠没说话,挽翠阁的小伙计抽了嘴角道,“簪子被你拍扭曲了……”
李大姑娘瞥了一眼,就看到孔雀簪的羽毛翘起来了一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簪子不能算坏了,掰回去就行了,但挽翠阁能把一支修过的簪子再卖给别的客人吗,要没放到柜台上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回头谁买了去,叫她知道这簪子被李大姑娘扭曲过,能不膈应,找挽翠阁的麻烦?
沈棠含笑道,“永宁伯府上的姑娘不至于弄坏挽翠阁的玉簪,还不想买下来吧?”
“你!”
李大姑娘气的咬牙,“谁说我不买了?我只是方才没看见!”
她还不至于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毁了自己的名声。
只是她是找沈棠不痛快的,现在不痛快的人却变成了她,李大姑娘咽不下这口气,“沈二姑娘给自己长姐下药,害她嫁不成靖阳王世子,被靖阳王府退婚,沈二姑娘还有心情出来逛街,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沈棠不想惹事,但有些人真是给她脸了,沈棠勾唇道,“说到愧疚,有件事我不做,以后当真要愧疚一辈子不可。”
沈棠抬头时,眼底寒芒一片,她逼近几步,吓的李大姑娘连连后退,沈棠在她耳边道,“回去转告永宁伯永宁伯夫人,他们要还不歇了偷梁换柱,打着给李三少爷成亲的幌子给世子冲喜的念头,祸害别家姑娘,我会捅给御史台知道,到时候上达天听,必让朝野都知道你们永宁伯府有多龌龊。”
那姑娘一直站在李大姑娘身后,见李大姑娘找沈棠的麻烦,她涨红了脸,是想走又不能撇下李大姑娘,一副恨不得钻地缝的难堪。
李大姑娘退后,她也跟着退了几步,沈棠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见了,甚至沈棠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沈棠几句话就让她的脸从涨红变得惨白。
李大姑娘的脸色就更不必说了,她没想到沈棠竟敢公然威胁她,不,是威胁她爹娘。
沈棠已经给他们永宁伯府留着脸面了,不然她声音但凡大一点儿,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她方才想起那姑娘是谁了,是翰林院赵家姑娘,和姜家一样,家门清贵。
沈棠不确定永宁伯府是不是算计姜家不成,改打赵家姑娘的主意了,但若是几句话就能挽救一个姑娘的一辈子,她不会吝啬几句唇舌。
不得不说永宁伯府大姑娘和永宁伯府夫人不愧是亲母女,连落荒而逃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第21章
家规
除了赵家姑娘,没人知道沈棠和永宁伯府大姑娘说了什么话,见李大姑娘仓皇而逃,沈棠还和没事人一样继续挑选首饰,一个个心底好奇的跟猫挠似的。

沈萝忍不住问道,“二姐姐和李大姑娘说什么了?”
沈棠淡淡一笑,“吓唬了她两句而已,我只扎过自己,还没试过扎别人是什么感觉,问她想不想试试。”
沈萝,“……”
不怪李大姑娘吓跑了,二姐姐也太可怕了。
沈萝打了个寒颤。
沈棠拿了玉簪看,瞥她道,“不选首饰吗?”
当然要选了,她们可就是为买首饰才出府的。
只是挽翠阁的首饰一件比一件精致,挑花了眼,可惜她只能选一件,实在难以取舍。
小伙计把挽翠阁新上的首饰都拿出来给沈棠挑选,沈棠看上一套金镶玉兰花首饰,道,“就这套吧。”
转身见沈萝还在牡丹金簪和碧玉簪之间犹豫不决,沈棠道,“还没选好?”
沈萝眸光扫了一遍,指着碧玉簪道,“包起来。”
小伙计麻溜的把碧玉对簪拿起来,沈棠指着金簪道,“这个也一起打包。”
随手又拿了一只金镯递给小伙计,“还有这个。”
沈萝不知道沈棠已经选好首饰了,以为这两件是沈棠替自己要的,也没多想,只道,“我们去金宝阁吧?”
沈棠看她,“你还要去金宝阁买首饰?”
沈萝摇头。
三房是庶出,没法和长房二房比,她只能选一件首饰,她已经选好了,不能再买了。
沈棠道,“既然不买了,那还去做什么?去街上转转,然后回府。”
沈棠转身离开,沈萝嘴角抽了下,怀疑二姐姐是不是记性不大好,她们去金宝阁不是买首饰,而是去找大姐姐她们啊,祖母叮嘱她们在外面不许拌嘴,让人笑话姐妹不和,现在是没拌嘴了,但逛街还分开,祖母知道了会更生气。
沈萝担心被老夫人知道会挨训斥,但沈棠没当回事,她就不敢多嘴了。
跟在沈棠身后出了挽翠阁,逛了半条街,买了些小玩意,没什么意思就打道回府了。
马车在侯府大门前停下,沈棠掀开车帘就看到小厮牵马车走,正是沈娢沈冉坐的马车,她们先一步回府了。
从马车上下去,沈棠迈步进府,朝老夫人的松鹤堂走去。
绕过屏风进屋,就收到几道不悦的眼神,二太太的呵斥声砸过来,“出府之前,老夫人千叮万嘱,让你们别使小性子,你们倒好,一府姐妹逛个街还分两拨,你们就是这么把老夫人的话当耳旁风的?!”
到底谁把老夫人的话当耳旁风?
沈棠可不接受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挨数落,她道,“二婶,长姐在你身后,你对着我和四妹妹骂做什么?”
沈棠一脸我们又没做错事的表情,更是让二太太火大,“你们是觉得自己没错了?”
沈棠背脊挺直,道,“出府的时候,长姐要和三妹妹一起坐马车,我就和四妹妹一块儿了,我们走在前面,先前定好的去挽翠阁,我们就直接去了,但大姐姐和三妹妹的马车没停下来,直接就走了。”
“我们就是这么分开的,我确实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还请二婶直说。”
方才老夫人见只有沈娢和沈冉回来,就问了一句,沈娢说,“我和三妹妹去金宝阁了,二妹妹和四妹妹没跟我们一起……”
这话任是谁听了都以为是沈棠故意不和她一起逛街的。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老夫人眸底更不悦了,只是方才的不悦是对沈棠,现在是对沈娢。
沈娢委屈道,“我以为她们会跟上来的……”
沈棠最讨厌的就是沈娢这副明明自己做的不对,好像摆出委屈的表情,就真有人给她委屈受了似的,沈棠咄声道,“长姐为什么会以为我们会跟上去?你们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只当你是厌烦见到我。”
没人是她沈娢肚子里的蛔虫,会猜到她是怎么想的。
二太太道,“长幼有序,怎么你大姐姐反倒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沈棠望着二太太,一字一顿道,“长姐自己要和三妹妹坐,她不去后面,难道要我去吗?”
沈娢是嫡长女,但也只比她大了半盏茶的功夫,凭什么就要她围着沈娢打转,沈娢不想和她坐一驾马车,她就得乖乖换驾马车?没有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说不通。
二太太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吐不出话来,见老夫人面色青沉,二太太连忙道,“是二婶没弄清楚,误会了。”
恶人先告状,还妄想一句误会就揭过?
她沈棠又不是软柿子,会任由她们戳扁揉圆。
沈棠望向老夫人,“虽然长姐把祖母的话当耳旁风,还连累二婶误会了我,但祖母也别罚她太狠了,毕竟她伤寒才刚好,过几日还要去寿王府参加春日宴……”
沈棠这话一出来,沈娢和二太太脸色齐齐一僵。
这哪里是帮沈娢求情,这分明是打着帮着求情的幌子要老夫人罚沈娢,连旁人帮着求情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虽然伤寒才刚好,但该罚也得罚。
这些日子沈娢的表现一度让老夫人失望,确实不能再姑息了,老夫人道,“罚抄一百篇家规,寿王府春日宴前抄不完,就别出府了。”
二太太忙帮着说情,“一百篇太多了,大姑娘身子骨才好……”
老夫人脸色一阴,二太太就没敢再帮着求情了。
沈娢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云袖下手攥的紧紧的。
这时候,屏风外进来个丫鬟道,“老夫人,金宝阁差人送来首饰,总共六百七十两,李管事问这钱是不是从公中拿?”
老夫人眉头皱紧,二太太打发丫鬟道,“从公中拿。”
小丫鬟退下,二太太才回老夫人道,“是我让大姑娘多挑几件首饰的,大姑娘被退婚,消瘦的我瞧着实在心疼,难得出府,又是为寿王府春日宴做准备,我想着靖阳王世子保不齐那天也会去,若是能让他回心转意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们平远侯府姑娘去。”
几件首饰就想靖阳王世子回心转意,她二太太未免把靖阳王世子想的也太肤浅了。
给自己女儿划拉东西直说,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老夫人看着沈娢消瘦的脸,再加上金宝阁首饰都送来了,她就没说什么了。
沈娢朝沈棠看了一眼,眼底尽是得意,祖母虽然罚她抄家规,但最疼的还是她,谁也比不了。
只是这份得意没坚持多久,外面又进来个小丫鬟,把首饰给沈棠送来,沈棠随口问道,“钱付过了?”
小丫鬟道,“公中付过了,一千三百八十两。”
沈娢脸色一变,脱口呵斥,“谁准你买这么贵的首饰的?!”
沈棠脸上的笑容凝固,“二婶准长姐你多买些首饰,难道不许我买吗?”
第22章
演技
一句话把大家的眸光都吸引到了二太太身上。
二太太顿时如坐针毡。
论生病,沈棠也病倒了。
论委屈,沈棠受的委屈一大半是沈娢给的。
沈娢都能花公中那么多钱买首饰,沈棠怎么就不行?
沈棠望着老夫人,眼眶发红道,“祖母,我没想让公中掏钱,我也不知道二婶准大姐姐多买首饰,只是靖阳王府的人把我最喜欢的那支金簪带走了,我又不敢让父亲帮我讨回来。
今儿一眼看中了这套首饰,转了几圈还是想要,算算手里的钱刚好够,就买下来了……”
金簪被带走的事,老夫人也听说了,她也不解靖阳王世子的护卫为何带走那只金簪,但要回来是肯定不行的。
见沈棠一脸花自己的钱还怕挨骂的委屈,老夫人冷冷的扫了眼二太太,二太太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凭白长出了荆棘刺来,扎的她坐不住。
老夫人语气缓和道,“祖母不会责怪你,既然公中付过了,就算公中补给你的。”
沈棠先是怔住,随即惊喜,赶紧起身,“多谢祖母。”
演技之精湛,把意外之喜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娢气的手里的香罗帕没绞碎。
多买首饰的喜悦荡然无存。
沈棠前世是处处让着沈娢,不代表就不了解她沈娢了,沈娢丢下她们去金宝阁,沈棠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沈棠也不是非要买那套首饰不可,但有给沈娢和二太太添堵的机会,她就不想错过。
看着沈娢气的眸底喷火,还隐忍不能发作的样子,沈棠心底别提多畅快了。
二太太不甘心让沈棠从公中占这么大便宜,哪怕和沈娢一样多她都忍了,可翻倍了,但她不好反对,便一个劲的给三太太使眼色,让三太太来出这个头,她再改口。
三太太也有意见,毕竟公中是大家的,可就在她要开口时,沈棠从丫鬟手里接过首饰盒,递给三太太,“这是四妹妹选的首饰,特别漂亮,三婶瞧瞧。”
三太太涌到嘴边的话顿住,下意识的伸手接了首饰盒。
将首饰盒打开,就看到首饰盒里除了沈萝选中的那对碧玉簪外,还有一对金簪,一只看着就沉甸甸的金镯。

三太太不是蠢人,立马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道,“我知道二嫂素来疼大姑娘,但老夫人让二嫂帮着管家,二嫂理应一视同仁,咱们公中也不缺那一点不是?”
二太太一口老血涌上来,没差点把自己活活噎死。
老夫人看二太太的眼神就更不悦了,借口乏了,把大家打发走,但把二太太留了下来。
沈棠知道老夫人留下二太太,是训斥二太太管家不公,但沈棠并不高兴,长房无主母,老夫人只会把中馈交给自己嫡亲的儿媳妇管,不会让庶出的三房四房染指。
连训斥二太太都要支开大家,生怕影响了二太太管家的威望。
但她不会让二太太一直霸占着侯府管家权的,今天给沈萝多拿几件首饰,除了安抚三太太之外,也是想趁机看看三太太有没有胆量和二太太作对。
沈棠走在前面,边走边想事情,银杏跟在后头,看着手里的首饰盒,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姑娘不仅没被大姑娘算计了去,得了老夫人赏的首饰,去挽翠阁买那么昂贵的首饰,还不用自己掏一两银子,姑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是二太太那一下子撞的姑娘脑袋开窍了吗?
银杏都想给那根柱子上香磕头了。
主仆俩往前走了会儿,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是沈娢的声音。
沈棠脚步停下,但没有转身。
沈娢怒气冲冲的追上来,挡住沈棠的去路,咬牙切齿道,“让祖母罚我,你就高兴了?!”
沈棠听笑了,“事情是谁挑起的?你和二婶扣我一个把祖母的话当耳旁风的罪名,是为了让祖母赏我吗?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沈娢压抑怒火道,“我们是亲姐妹,就非得要闹到这地步吗?”
现在知道是亲姐妹了,算计她替嫁的时候怎么不见想到。
沈棠觉得恶心,但还是忍住了,她知道沈娢是要做什么,“既是亲姐妹,说话就别拐弯抹角了。”
沈娢当真不拐弯了,“你去求祖母免了我抄家规!”
果然……
沈棠冷冷道,“我没这个本事。”
沈娢道,“你去求祖母,祖母不会不依你。”
行。
她可以去求祖母。
只要她沈娢别后悔。
沈棠转身回松鹤堂。
沈娢没一起去,而是带丫鬟回了自己住的清兰苑。
只是回去才喝了半盏茶,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红袖就抱着一摞纸进来。
红袖道,“大姑娘想去佛堂抄佛经给九泉下的先夫人祈福,老夫人准了。”
“这是老夫人惯用抄佛经的洒金纸,特命奴婢送来,回头大姑娘抄好了,送去大昭寺供奉。”
沈娢,“……!!!”
真的。
沈娢脸都气冒烟了。
她要的是不抄家规,不是改抄佛经!
更不是去佛堂抄!
沈娢气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却只能应下。
沈棠刚回到清漪苑,就连打了两个喷嚏,不过心情却是更美好了。
既然抄家规不愿意,那就抄佛经吧。
抄佛经静心,去佛堂用老夫人赏的洒金纸抄就更静心了。
第23章
再遇
沈棠再见沈娢是五日后,寿王府举办春日宴那天。
吃过早饭,沈棠带着银杏去松鹤堂,在院门口和沈娢迎面碰上。
沈棠面带微笑。
沈娢眼底火花噼里啪啦的燃烧。
没日没夜抄了五天的佛经,沈娢手都抄抽筋了,看到沈棠那是恨不得扒沈棠的皮,话从牙缝中往外挤,“你还真是我的好妹妹!”
沈棠一脸无辜,气死人不偿命道,“长姐不愿意抄家规,一定要我去求祖母,祖母不是没让你抄了吗,长姐还不满意?”
满意?!
她满意的只想杀人!
本来待在清兰苑抄家规,还能偷个懒,去佛堂抄,天天吃素不说,还用洒金纸,得抄的字体端正,格外小心!
二婶帮她说情,说她要练才艺,等春日宴过后再抄,祖母都没同意!
沈娢因为伤寒本就消瘦了一大圈,五天佛经抄下来,人更更更清瘦了。
想到自己吃的苦头都是拜沈棠所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个长姐竟然被自己的妹妹欺负的没有了还手之力!
这里是松鹤堂外,怕姐妹争吵传到老夫人耳中,再大的怒火也只能忍着。
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她!
沈娢云袖下攥紧的拳头松开,转身进院子,沈棠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随后跟上。
今日沈棠穿了一身天蓝色绣兰花蜀锦裙裳,头上戴着那日在挽翠阁买的兰花首饰,搭配的恰到好处,衬的她端庄又不失俏丽。
沈娢则穿着一袭水芙色云锦裙裳,裙摆和袖口用金丝银线勾勒出芙蓉花,奢华中又带了几分清雅,是这几日绣房熬夜赶制出来的,就为了沈娢能在春日宴上能大放异彩。
沈冉和沈萝打扮的也很用心,让人眼前一亮。
对她们的打扮,老夫人没有什么意见,但沈棠和沈娢两姐妹闹了不快,上次出门都没一起,这次是去寿王府,老夫人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老夫人严厉道,“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次我念在你们都病刚好,没有严惩,今日去寿王府参加春日宴,要还这般任性胡闹,传出姐妹不合的流言,就都给我去佛堂跪着反省。”
“谨记祖母教诲。”
四人齐声应下。
沈娢挨着老夫人坐下,道,“祖母,您别生气了,二妹妹虽然明面上和我置气,其实是最关心我的,我受寒病倒,她让蒋妈妈去宽慰我,还说要把您赏给她的那套首饰送给我呢。”
老夫人看向沈棠。
沈棠问沈娢道,“是蒋妈妈告诉长姐,我要将祖母送给我的首饰转送给你的?”
沈娢点头,“蒋妈妈说的时候,二婶也在。”
“这个刁奴!”
沈棠气骂道,“对我不忠,没想到竟然背着我和长姐说这些子虚乌有的话,这不是故意挑拨我和长姐的关系吗?亏得祖母还念在她伺候了我十年的份上,将她杖责发卖,这样的刁奴就该杖毙才是。”
沈棠气的胸口起伏不定,“长姐不愿和我一起逛街,莫不是就是因为信了蒋妈妈的话,恼我迟迟没把首饰给你送去?”
沈娢怔住,她没想到沈棠会这么说,立马有些慌了。
她知道沈棠不会再把首饰给她,只是气不过被沈棠逼着去佛堂抄了一百篇佛经,正好老夫人说要她们姐妹和睦,她便趁机给沈棠施压,要她把首饰给她。
没想到沈棠不仅否认蒋妈妈说过的话,还反将她一局,把她置在了油锅里。
她既然从蒋妈妈那里知道沈棠关心她,为什么出府还不愿意一起逛街?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还有她算计沈棠,泡井水让自己受寒,沈棠一清二楚,还是沈棠捅给老夫人知道的,沈棠本就为此生气了,怎么可能还会把老夫人赏给她的首饰给沈娢呢。
没人信沈娢的话,就连老夫人看沈娢的眼神都充满了失望。
沈娢急了,“祖母,我没有,那套首饰是您赏给二妹妹的,就是她送给我,我也不会要的。”
好在这时候,有丫鬟进来道,“老夫人,马车准备妥当了。”
沈娢赶紧起身,“祖母,您的叮嘱我们不会忘,我们就先去寿王府了。”
沈棠也站起身来,和沈冉、沈萝一起出去。
被老夫人罚抄家规,刚又被敲打了,沈娢再不愿意和沈棠坐一驾马车也只能忍着,她先上马车,而后银杏将沈棠扶坐上去。
一进马车,就收到沈娢的冷眼,沈棠当没看见,她可没闲情逸致和沈娢斗嘴,她今日去寿王府,是为了找大哥的。
马车汩汩朝前,沈棠闭着眼睛想事情,平远侯府距离寿王府有些远,穿过几条闹街,马车都行不快,到了寿王府所在的街道就更更更慢了。
今日来寿王府赴宴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多,把寿王府门外的街道都堵了,平常几口茶就到的路,硬是磨磨蹭蹭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沈棠更没想到她到寿王府参加春日宴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靖阳王世子。
她坐在马车门边,马车一停下来,她掀开车帘钻出来,就见阳光下,谢归墨骑马而来,那张人神共愤如同妖孽在世的脸映入眼帘。
重活一世,沈棠实在没想到她和谢归墨再见是在寿王府大门前。
除去谢归墨出征那一年,她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知他一向不喜参加宴会,所以才格外诧异他竟然会来寿王府参加春日宴。
两人眸光不期然撞上。
谢归墨眉目疏朗,眼底半点温度也无,凛冽如冬日寒风。
又是这样一副欠了他的表情。
沈棠怒从心起,紧接着眼神就像前世无数次般坚定不偏不倚的瞪出去了。

直到谢归墨皱眉,沈棠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飞快的扭头从马车上下去,恨不得在寿王府外石狮子上一头撞死。
谢归墨就那么看着沈棠脚步慌乱的上台阶,匆匆进了寿王府。
在他身后,宣义侯世子楚翊骑马过来,在马背上笑的花枝乱颤,“我没看花眼吧,居然有姑娘敢瞪你?”
“这沈家二姑娘,还真是有意思。”
第24章
诛心
沈娢从马车里出来时,沈棠已经慌乱的躲进寿王府了,沈娢看到靖阳王世子,也是一怔,接着眼睛就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等她从马车上下去,想给靖阳王世子行礼,说几句话,可人家却像是压根就没看到她似的,迈步上台阶,进了寿王府。
沈棠脸火烧火燎的,后悔不该瞪谢归墨,真的,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前世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从来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只要谢归墨摆出那副臭脸,她就气涌上头,变成一只好斗的公鸡。
可那是前世啊啊啊!
这一世人家又没有招惹她,站在谢归墨的角度,出府狩猎为救二皇子中毒,差点没命,冲喜花轿临门被人拒嫁,亲事给退了,被逼着来寿王府参加春日宴,能有好心情才怪了,脸色不好看,又不是针对她的,她却应激了。
进了寿王府,沈棠脚步停下,一府姐妹,她不能丢下沈娢她们先走,只是她转身回头望去,没看到沈娢沈冉她们,倒看到谢归墨走进来。
眸光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再次撞上——
沈棠飞快往一旁走了两步,恨不得自己能隐身才好,直到谢归墨走过去,她乱跳的心情才缓缓平复下来。
沈娢被无视了,心情正差,见到沈棠,顿时没好气,“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以为她喜欢走这么快吗,沈棠面无表情道,“长姐碰到靖阳王世子不觉得难堪,我做不到,只能避着了。”
沈娢气的咬牙,她怀疑沈棠在讽刺她脸皮厚,她想发作,碍于周围有人,只能忍着。
寿王府的丫鬟过来,给她们行礼,然后带路。
跟随丫鬟进了内院,朝寿王府花园走去,还没进院子,就看到花园上空两只纸鸢在争高,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来,清脆悦耳。
虽然才初春,树叶还有些嫩黄,但花园里却有不少奇花绽放,但最惹眼的还不是奇花异草,而是那些追逐嬉闹的大家闺秀,千娇百媚,绰约多姿。
只是随着她们进去,热闹的花园霎时安静了许多,那些大家闺秀眸光纷纷落在她们身上,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到这阵仗,沈棠恨不得脚底抹油,躲得远远的才好。
这半年来,沈娢没少顶着靖阳王府准世子妃的身份四处招摇,不知道惹来多少羡慕嫉妒恨,如今被退婚,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落井下石。
砸沈娢就算了,沈棠乐见其成,就怕会牵连她这个无辜啊。
怕什么来什么,这不,落井下石的就来了,赵王府淳安郡主挡住她们的去路。
淳安郡主啧啧道,“沈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才半个月没见,怎么清瘦了这么多?”
这话问的就太诛心了。
沈娢为什么消瘦,她淳安郡主会猜不到吗?
淳安郡主倾慕谢归墨,自打沈娢和谢归墨定亲,不论在哪里碰到,淳安郡主必找沈娢的麻烦。
前世沈棠替嫁给谢归墨,淳安郡主就放过沈娢,改处处针对她了,故意把她推进莲花池里,差点没活活淹死她。
不过前世她落水后,不到一个月,赵王府就出事了,赵王贪墨贡品,被皇上贬为郡王,换了块贫瘠的封地,淳安郡主随之离京,再没回来过。
沈棠对淳安郡主也没好感,冷冷道,“淳安郡主何必明知故问。”
淳安郡主笑起来,“沈二姑娘给自己长姐下药,让她上不了靖阳王府的花轿,最后被退婚,倒是一点不见愧疚。”
她没做过的事,何须愧疚。
沈棠不予理会,准备走人,结果沈娢干干脆脆道,“二妹妹给我下药,是怕我出嫁守寡,并非为了抢我的亲事,我自然不会怪她。”
听听,多好的长姐啊,毁了她的亲事,都不责怪她。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亏得她谨记祖母教诲,出言维护她沈娢,她沈娢倒好,反过来恶心她。
怕早饭被恶心吐出来,沈棠一句话没说,抬脚走了。
除了银杏,没人追上来,沈棠也乐得清净。
沈棠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她来寿王府参加春日宴,只是为了找大哥,无关其他,但这会儿世家少爷多在外院,离宴会开始还早,便带银杏四下转了转。
只是走着走着,喧闹声就离她们很远了,沈棠站在湖边吹风,不知所思。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银杏侧头看了一眼,道,“姑娘,是大姑娘……”
沈棠瞥头就见沈娢朝她走过来。
沈娢走过来,道,“跑这么远,叫我好找。”
沈棠一脸淡漠,“没人叫你找我。”
沈娢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那么说。”
还真是稀奇,当着祖母的面都百般狡辩的人,在府外竟然会和她赔礼道歉。
沈棠抬头,“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沈娢脸色一僵,“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我希望你能以平远侯府为重,我被靖阳王府退婚,不止影响我一个人,还影响你,影响三妹妹四妹妹,甚至父亲。”
说的真是情真意切,但沈棠一个字也不信。
她沈娢就不是会服软的人。
除非是逼不得已。
沈棠不耐烦道,“直接说吧,找我做什么?”
沈娢面色僵硬,道,“靖阳王世子也来寿王府了,你去和他赔礼道歉,就说当日是你给我下药,我才没法给他冲喜的,我和他的亲事,不能就这么退了。”
沈棠听笑了,“你给自己下药,栽赃给我还不够,还要我去和靖阳王世子赔礼道歉?”
沈娢道,“这也是祖母的意思!”
沈棠冷笑道,“祖母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我也没这么好忽悠。”
“你再多说半个字,我会告诉父亲知道。”
沈棠态度坚决。
沈娢见说服不了沈棠,跺着脚走了。
沈娢前脚走,后脚吱嘎树枝断裂声传来,沈棠往声音传来处望去,“谁在那里?!”
宣义侯世子楚翊摸着鼻子从假山后出来,尴尬道,“我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信吗?”
第25章
长脸
沈棠没想到是宣义侯世子,见是他,反倒松了口气。
宣义侯世子楚翊和谢归墨是好兄弟,人品不错,不会做这样故意偷听的事。
再者就算真传出去,毁的也不是她的名声,反倒是给她正名了。
沈棠福身给楚翊见礼,道,“我知道宣义侯世子不是偷听之人,也知道宣义侯世子与靖阳王世子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但能不能不要把方才听到的事告诉靖阳王世子知道?”
“迟了……”
楚翊低声道。
沈棠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楚翊轻咳一声,道,“沈二姑娘放心,我不会对靖阳王世子说半个字的。”
“多谢。”
沈棠福身道谢。
楚翊摇着折扇,按捺不住眼底八卦的光芒,好奇道,“你长姐算计你,你又知道靖阳王世子不会死,你为什么宁愿给他陪葬也不嫁给他?”
……能不能好奇心不要这么重。
这让她怎么回答?
沈棠心累的很,真话不能说,只能胡诌骗人了,“我不想背负抢嫡姐亲事的骂名,再者宣义侯世子不觉得靖阳王世子那张脸生的太招摇了吗?”
楚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沈棠继续道,“我怕嫁给他了,以后有处理不完的莺莺燕燕,反正他也不需要真的冲喜。”
未免楚翊再问,沈棠说完,就赶紧福身走人了。
楚翊往假山后走,却见一道身影走远,他笑着追上去,憋笑憋的腮帮子都疼,“我真没想到沈二姑娘不肯嫁给你,竟然是嫌弃你这张脸生的太招摇了……”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靖阳王世子谢归墨。
他瞥了眼楚翊,“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也信?”
楚翊笑道,“拙劣吗?我觉得很朴实无华啊。”
……
沈棠往喧闹处走去,花园里比她们刚到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姜梨姜柠也来了,看到沈棠,姜柠高兴的不行,“方才没瞧见表姐,我还以为表姐没来,好一阵失望呢。”
沈棠道,“我去那边转了转。”
三人去凉亭歇脚。
喝了盏茶,寿王府的丫鬟就过来请大家入席。
春日宴就设在花园里,地方空旷,清风花香怡人。
到了席间,沈棠就和姜梨姜柠分开了,她和沈娢坐一桌,沈冉沈萝坐在她们身后。

等大家坐下,寿王妃才过来,与寿王妃一起的还有几位贵夫人。
沈棠没想到今日不止谢归墨来了,连靖阳王妃也来了。
也是,谢归墨已经到了娶妻之龄,靖阳王府退掉了沈娢的亲事,得另外再物色世子妃人选,春日宴邀请的都是没定亲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这么好的相看机会,肯定不能错过啊。
等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落座,有丫鬟端着托盘和签筒过来,让有想上台展示才艺的姑娘和少爷把才艺写下来,由寿王府管事抽签决定先后上场顺序。
沈棠没想法,沈娢倒是拿了根木签,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要展示的才艺,放到签筒里,丫鬟端着往后去。
很快,寿王府管事就抽签,抽出今日第一个上台表演的人,是个姑娘。
第一个上台,那姑娘紧张的小脸通红,不过琴弹的很不错,悦耳动听。
那姑娘下来之后,又抽签上去第二个……
沈棠坐在那里,看的津津有味,差点忘了自己来春日宴的目的了。
但凡年纪和她大哥相仿的世家少爷都被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可惜,没看到一个长的像沈绥的。
沈棠来回看了好几遍,周妈妈说大哥小时候眉眼生的很像父亲,长大应该也很像才是。
可没一个像的,难不成大哥已经定亲了?
以大哥的年纪,倒是很有可能。
沈棠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把大哥找到,但想到今天白来一趟,还是有些失望。
她端茶喝,这时候寿王府管事的声音传来,“平远侯府沈大姑娘,舞剑。”
沈娢正要起身,听到这话,直接僵在了那里。
她写的分明是抚琴,怎么会变成舞剑?
一定是淳安郡主!
沈娢往淳安郡主方向看去,就见淳安郡主一脸“本郡主等着看你出丑”的表情,气的沈娢牙关咬紧。
沈棠坐在沈娢身边,听到沈娢要舞剑,也觉得不对劲,沈娢最擅长的是弹琴,跳舞都不算特别出彩,更别提剑舞了。
沈娢缓缓站起身来,可就在她要走时,脚突然一崴,疼的她倒吸了口凉气。
寿王妃见了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脚伤的重不重?”
沈棠知道沈娢崴脚是装出来的,还是起身扶她,沈娢对寿王妃道,“我扫大家的兴了,只是扭到了脚,没法舞剑了,不过我二妹妹剑舞不在我之下,不如就让她代我舞剑吧?”
一天不知道要被恶心多少回。
还真没见过这么窝里横的。
别人算计她沈娢,她沈娢怕丢人,不敢上台,就把她推出去,没顺了她沈娢的意思,去和谢归墨赔礼道歉,就要她当众出丑是吗?!
沈棠正要拒绝,那边寿王妃先开口道,“也好,就由沈二姑娘代替沈大姑娘舞剑。”
沈棠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了。
沈娢低声道,“二妹妹可别丢了平远侯府的脸。”
“放心,我给你长脸。”
沈棠眼底寒芒一片。
她会让她沈娢知道什么叫站的高,摔的惨。
沈棠走到台上,给寿王妃和其她贵夫人行礼,然后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剑。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沈棠身上,会舞剑的大家闺秀就少,舞的好的就更少了,很有看头。
沈娢坐下来,等着看沈棠的热闹,但沈棠一个动作,就看的她眼神一凝,脸色变的很难看起来。
沈娢不擅舞剑,但她会看,沈棠舞姿行云流水,剑在她手里宛若游龙,哪怕她就是用鸡蛋里挑骨头的眼神去看,也不能否认沈棠舞的很好。
她们从小一起读书识字,一起练琴跳舞,沈棠是什么时候背着她把剑舞练的这么好的?!
整个清漪苑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很确定沈棠平常没练过剑舞,她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这般天赋异禀!
沈娢脸色极差,她是想沈棠当众丢人的,让沈棠知道和她作对是什么下场,不是给沈棠扬名!
沈棠掌心举过头顶,剑在掌心转了两圈,就这一个动作就足以镇住全场了。
等她舞完,寿王妃赞不绝口,“我还是第一次见个姑娘把剑舞的这么轻柔又带着英气的,着实不错。”
沈棠谦虚道,“寿王妃谬赞了,和长姐比,我还差得远。”
寿王妃往沈娢方向看了一眼,“比沈二姑娘舞的还要好,本王妃都想象不出来得好到什么程度了,可惜今日无缘得见。”
一旁的赵王妃笑道,“以后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沈娢如坐针毡。
她第一次尝到被人捧杀的滋味儿。
她虽然争强好胜,却也不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就是花十年功夫,只怕也练不到沈棠的程度。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比沈棠还要擅长舞剑,下次一定会要她展示的!
到时候她拿什么展示?!
她总不能次次都装崴脚。
沈娢恨不得在心底把沈棠活活掐死,面上还不敢露出半分端倪来,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
靖阳王妃也往沈娢这边看,她一直不知道老王爷为何选中平远侯府姑娘给墨儿做世子妃,今日倒是看出来一二了,可惜墨儿昏迷醒来,执意要退婚……
第26章
苦恼
沈棠坐回到原位,打量她的眸光直到左相府大姑娘上台弹箜篌方才移开,但有一道一直萦绕不去。
沈棠望过去,再一次和谢归墨碰上。
只是这一次,她有些心虚。
怕谢归墨从她的剑舞里看到他自己的身影。
前世要她舞剑的也是沈娢,不过那时候沈娢是二皇子妃,怀了身孕,沈娢在皇上面前提议让她在西梁使臣接风宴上舞剑,她推辞不掉,谢归墨怕她丢他的人,亲自教的她。
若不是下过苦功夫,她怎么可能跳的这么好。
箜篌声在花园上空传开,沈棠边喝茶边欣赏,倒也十分惬意。
只是这份惬意到春日宴结束,就变成苦恼了。
春日宴上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表演才艺,寿王府准备了彩头,由几位贵夫人选出才艺最好的,以作嘉奖。
世家少爷的彩头是一方端砚,给了右相府大少爷。
大家闺秀这边的彩头是一颗大东珠,但沈棠没想到会落到她头上。
本来赢得彩头是好事,可春日宴邀请的是未定亲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参加,每年拿到彩头的姑娘,那府上门槛是要被踏破的。
她被沈娢推出去,不得不舞剑,但她没想拿第一,更没想出风头嫁人啊啊啊。
这不是给她找事吗?
沈棠心情郁闷极了,根本高兴不起来。
沈棠不高兴在心底,沈娢的不高兴直接就挂在脸上了,从沈棠上台忍到春日宴散,忍到马车出了寿王府所在范围,最后忍无可忍,咬牙道,“二妹妹还真是会藏拙!”
沈棠正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冷笑道,“我擅舞剑,长姐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吗,不然怎么会毫不犹豫的把我推出去代你舞剑?”
沈棠知道沈娢的目的是要她当众丢人,但可以做这样的事,不代表可以这样说,不然传到老夫人耳中,必会严惩她。
沈娢无话反驳,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掉。
两人来的时候一路无话,回去也只说了这么两句,沈棠掀开车帘看外面,祈祷没人看上她,不然祖母和父亲给她定亲,她还得想办法退婚。
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棠心底愁闷极了,感觉手里拿的不是东珠,是烫手山芋。
这边沈棠和沈娢她们还没回侯府,她在春日宴上舞剑,赢了彩头的事就传到老夫人耳中了,没把老夫人高兴坏。
回到侯府,沈棠去见老夫人,绕过屏风就见老夫人一脸慈霭的看过来,“当真在春日宴上赢了彩头?”
沈棠便把东珠献上,“这是寿王府的彩头,献给祖母。”
老夫人笑道,“你有这份孝心,祖母就心满意足了,你自己收好……”
话还没说完,二太太就道,“这是二姑娘第一次赢彩头,有心孝敬老夫人您,您该收着的。”
二太太最热衷做的事,一个是从老夫人和侯爷手里给沈娢划拉东西,再就是往老夫人手里划拉东西,因为到了老夫人手里,就有可能落到沈娢手里。
沈棠不是沈娢会玩虚的,一颗东珠而已,她不会舍不得,这玩意对侯府来说算是稀罕物,但靖阳王府拿匣子装,也不怪沈娢舍不得这桩亲事了。
沈棠把东珠放到老夫人手边小几上。
三太太笑道,“平常二姑娘不显山露水,没想到会在春日宴上一鸣惊人,听到下人禀告,我还怀疑是不是传错消息了,二姑娘藏的可太深了。”
沈棠道,“侥幸而已,我才艺远比不上长姐,今日代长姐上台,不敢不尽全力。”
这可不是侥幸就能做到的,至于比不上沈娢,从前确实以为二姑娘比不上大姑娘,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但自前几日几位姑娘出府买首饰,三太太看到了沈棠的聪慧,再加上今日赢彩头,她笃定沈棠之前都是让着沈娢的。

三太太认定是沈娢给自己下药,栽赃给沈棠,推沈棠跳火坑,伤了沈棠的心,沈棠才不再继续让沈娢的。
二太太问沈娢道,“脚伤的重不重?”
沈娢道,“只是轻轻扭了一下,不碍事。”
沈萝问道,“那明日还能去大昭寺吗?”
沈娢抄佛经替姜氏祈福,计划明天送去大昭寺供奉的,现在崴脚,就不一定能去了。
二太太道,“去大昭寺也不急于这三两天,等脚扭伤好了再去不迟。”
若是可以,二太太压根就不想沈娢抄佛经,更不想她亲自送去大昭寺,沈娢可差点死在姜氏手里。
沈娢轻咬唇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母亲生前就不喜欢我,若是一点扭伤就去不成大昭寺,母亲地下有知,更会对我不满……”
这对母女,还真是会挑拨,沈棠都后悔借母亲姜氏托梦的幌子做事了,给了沈娢装可怜博同情的机会。
老夫人叹息道,“哪有做娘的不疼爱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你母亲是病了才会如此,祖母这些年也不该拦着你,不让你去祭拜你母亲。”
沈娢乖巧点头。
老夫人看向王妈妈,“把我梳妆台上那只碧玉镯拿来。”
沈娢还以为是给她的,结果等王妈妈把碧玉镯取来,老夫人朝沈棠招手,把碧玉镯戴沈棠手腕上了。
这些天老夫人都赏沈棠多少好东西!
这些首饰都该是她的!
沈娢嫉妒到眼角发红,二太太也是一脸不快。
沈棠坐了会儿,就带银杏回清漪苑了。
回去后没多久,银杏就屁颠颠进来告诉沈棠道,“大姑娘崴脚是装的,她回清兰苑就练舞剑,只是几次让剑脱手,气的大姑娘拿剑劈坏了院子里好几盆花……”
可怜那几盆花,就这么惨遭了大姑娘的毒手。
沈棠心情愉悦的歪在小榻上啃果子。
第27章
不甘
翌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
吃过早饭,沈棠就带着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她到的时候,沈娢、沈冉还有沈萝都已经到了。
只待了一刻钟,丫鬟进来禀告马车准备妥当了,沈棠等人就起身,去往大昭寺。
大昭寺坐落在城外,是大齐皇家寺庙,平日就香火鼎盛,今日又恰逢十五,到大昭寺上香祈福的香客更是多。
寺庙掩映在青山雾霭之中,在山脚下勉强能看到一点黄墙碧瓦,雄浑的钟声从寺里传来,叫人烦躁的心都平静了许多。
山路难行,但胜在大昭寺风景秀美,掀开车帘看外面,倒也不觉得沉闷。
马车在大昭寺外停下,走了会儿,爬了上百台阶,檀香缭绕处,就是大雄宝殿了。
沈棠等人要进去上香祈福,只是没想到刚走到大雄宝殿门口,就见昌平侯夫人从里面出来,昌平侯世子陪在左右。
迎面碰上,沈棠她们福身给昌平侯夫人行礼。
昌平侯夫人眸光从沈棠几个脸上扫过,笑容满面道,“许久没见沈老夫人了,她今儿可来了?”
沈娢回话道,“祖母身体欠安,今儿只有我们姐妹几个来。”
沈娢和昌平侯夫人说话,沈棠站在一旁,浑身不舒坦,因为昌平侯世子打量她们的眼神太黏腻赤果,再配合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实在令人犯呕。
昌平侯府是叶贵妃的娘家,叶贵妃十几年如一日得圣宠,连带着昌平侯府也水涨船高,无人敢惹,昌平侯世子是昌平侯的独子,声名一败涂地,欺男霸女,斗鸡遛狗,就没有他不做的。
前世甚至胆子大到听到她和谢归墨争吵,就敢挖谢归墨的墙角,鼓动她红杏出墙,不过最终恶有恶报,被人废了身子,下半辈子再不能祸害姑娘。
好在大雄宝殿外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然沈棠还真不知道要忍耐那恶心的眼神到几时。
昌平侯夫人走后,沈棠她们进殿上香,诚心祈福。
将抄好的佛经交给寺里的小沙弥,又添了香油钱,方才出大殿。
大昭寺外不远处有一集市,甚是热闹,上香祈福完,沈冉就要去逛市集。
只是准备去的时候,那边过来一小和尚,和沈娢的丫鬟低语了几句,丫鬟又凑到沈娢耳边嘀咕了几句,沈娢眸光闪了下,当即对沈棠她们道,“我有点事,你们先去。”
不等人答应,沈娢转身往大昭寺左边走去。
沈冉好奇道,“大姐姐是做什么去?”
别说沈冉好奇,沈棠也好奇啊。
沈萝一门心思都在逛集市上,她道,“大姐姐忙完了,会去找我们的。”
沈萝拉着沈棠下台阶。
那边沈娢带着丫鬟朝左边走,很快就看到一凉亭,昌平侯世子等候在那儿。
沈娢走过去,福身行礼,“见过昌平侯世子。”
昌平侯世子笑道,“沈大姑娘果然不甘心就这样被靖阳王府退婚。”
沈娢道,“昌平侯世子为何要帮我?”
“本世子从不无缘无故帮人。”
“什么条件?”
……
今日十五,大昭寺外的集市格外的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萝沈冉玩的不亦乐乎,虽然沈棠现在和她们年纪差不多,但到底经历过前世,对于逛市集没那么热衷了,她更宁愿在大昭寺附近转转,欣赏风景。
沈萝玩性一起,也就顾不上沈棠了,沈棠在集市逛了会儿,就借口人太多,吵的耳朵疼,要找地方歇脚,把银杏带走了。
沈娢来集市时,只见沈冉和沈萝,不见沈棠,她问道,“沈棠呢?”
沈萝道,“二姐姐嫌集市吵,往那边去了。”
沈娢往沈萝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给丫鬟使了记眼色。
再说沈棠,带着银杏远离市集,耳朵总算是清净了,大昭寺周围古树苍天,走在青石地面上,清风徐来,身上还有几分冷。
银杏道,“这里清冷,姑娘别冻着了,马车离的不远,奴婢去给姑娘拿披风来。”
山间确实有些冷,沈棠道,“我在前面凉亭等你。”
这一带虽然清静,但也有人来,不怕有危险。
沈棠放心,银杏也放心。
沈棠闲庭信步往前走,在凉亭等银杏,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银杏过来。
马车离的不远,这么长时间都够银杏跑个来回了,沈棠心下闪过一丝不安,随即站起身来。
沈棠往集市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侯府一丫鬟,问道,“有没有看到银杏?”
小丫鬟道,“半盏茶的功夫前,奴婢看到银杏往那边去了。”
怎么去那边了……
沈棠也没多想,山间小路岔道多,那边也有凉亭,只是要稍远一些,沈棠往小丫鬟指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会儿,看到一凉亭,但是没人在,沈棠又继续往前。
越往前走越安静,沈棠心下越不安,可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去叫人一起来找时,就看到银杏倒在路边,手里还拿着她的披风。
这一幕看的沈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蹲下叫银杏,只是叫了两声,银杏也没醒过来。
反倒是有脚步声传来,地方幽静,连脚步声都格外的重。
沈棠慌乱抬头,就见到昌平侯世子朝她走过来。
几乎是看到他的瞬间,沈棠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心也更慌了。
前世她是靖阳王世子妃,昌平侯世子都敢挖谢归墨的墙角,这一世她和谢归墨没有半点关系,昌平侯世子不会对她有任何的忌惮。
昌平侯世子一步步走过来,沈棠吓的飞快站起来,她已经顾不上银杏了,转身就跑。
不过没跑几步,她脚步就慢了下来,昌平侯世子的小厮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棠脸色惨白,她转身看着昌平侯世子道,“昌平侯世子要对我有意思,可以上门提亲,这算什么?”
昌平侯世子笑道,“本世子想要你,但没想要娶你。”
无耻的明明白白的。
他步步逼近,沈棠步步后退。
这一退,就退到了假山边,沈棠心颤抖成筛子,拔下手里的金簪对着昌平侯世子,昌平侯世子笑道,“本世子还真没碰过这么性子烈的姑娘,只是可惜了,沈二姑娘为了所谓的姐妹之情,拒嫁靖阳王世子,却不知道你的长姐为了靖阳王世子妃的位置把你卖给了我。”
沈娢?!
沈棠想活刮了沈娢的心都有了。
这里偏僻,她就是呼叫也不会有人听到,沈棠急的拿金簪的手都颤抖。
昌平侯世子走过来,他喉咙滚动,一副那啥虫上脑的急不可耐,沈棠的金簪刺过去,只是昌平侯世子再不成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沈棠能伤到的,金簪还没碰到昌平侯世子,就被他夺了去。
昌平侯世子把金簪丢地上,就要轻薄过来,沈棠躲无可躲,她活了两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昌平侯世子的手朝沈棠的脸摸过去,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了。
力道有些重,昌平侯世子心头一惊,他瞥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张面具,然后人就被踹飞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滚下了山坡。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沈棠只看到昌平侯世子被踹飞,消失在视线中,耳边有熟悉的说话声传来,“没事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沈棠身子一怔。
她抬头就见到一张银色面具,还有面具下一双愤怒又充满担忧的眼神。
是他!
第28章
吃惊
见沈棠一脸惊讶的表情,男子失笑,“看到我这么吃惊?”
沈棠不能不吃惊,她脱口道,“你没死?”
男子,“……”
男子嘴角的笑凝固,浑身无力道,“谁告诉你我死了?你昨天不还在找我吗?”
没人告诉她他死了。
她一共也没见过他几回,她甚至都不知道他面具下那张脸长什么模样,只是前世花灯会之后,直到她被沈娢让人勒死在靖阳王府的柴房里,都再没见过他。
而他们初次见面,他正在查昌平侯府贪墨案,昌平侯府没事,他却没了踪影,她才怀疑他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沈棠就更生气了,为半年前的自己生气,这混蛋男人在花灯会上逗她,说娶她,回去就让人上门提亲,她还信以为真了,天知道过了几日后,靖阳王府的人上门提亲,她还以为他是靖阳王世子,结果空欢喜一场,靖阳王府是上门求娶她长姐的。
想到自己竟然把他的玩笑话当真,还期盼了许久,就觉得丢人。
还有他说的话,什么叫昨天还在找他?
她都以为他死了,能找他吗?
“我没找你。”
男子有些不高兴了,“不是找我?那你昨日在寿王府春日宴上把世家子弟打量了个遍是在找谁?”
沈棠昨天为了找大哥,确实把那些世家子弟来回看了好几遍,但是——
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棠看着他,“昨天你也在寿王府?”
也是,有胆量查昌平侯,还一脚把昌平侯世子踹飞的人,身份必然不差,这样的人只要没定亲,必在寿王府邀请之列。
想到自己昨天指不定把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沈棠就越发好奇男子面具下是何模样。
沈棠道,“你到底是谁?”
她伸手要去摘男子的面具,只是被男子捉住了手。
他掌心滚烫,沈棠只觉得从手一路烫到脸上,脸火烧火燎的,她要把手抽回来,可不论她怎么努力,他也没松开,沈棠恼道,“不给看就算了,你快松开我!”
这混蛋半年前就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现在还这样,女儿家的手是他一个男子能随便握的吗?!
她也不是非要看到他长什么模样不可,只是想全了前世的遗憾。
前世她是真信了他说的上门提亲,那时候也是真心想嫁给他的,只是后来被算计替沈娢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再加上他再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她就以为他死了,她一直后悔花灯会上没执意要他摘下面具,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长什么模样。
沈棠挣脱不了,越发恼了,拿眼睛瞪男子,男子无奈道,“不是不给你看,我只是怕吓到你。”
不给看直说,找什么借口,沈棠哼道,“我没这么胆小。”
男子望着沈棠那双澄澈的眼睛,道,“确实,满京都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有胆量让靖阳王府花轿空着抬回去的人了。”
顿了下,男子道,“靖阳王府权势赫赫,靖阳王世子那张脸更是无人能及,你为什么不愿嫁给他?”
这话问的沈棠心底涌起一阵无名火,好像她就应该嫁给靖阳王世子似的。
沈棠自认自己会控制脾气,但这会儿真有些憋不住了,怒气从心底涌到脸上,却化为了笑意,“我还等着你娶我呢,我要嫁给靖阳王世子了,还怎么嫁给你?”
男子像是被取悦到了,嘴角笑起来,“你不是以为我死了吗?”
沈棠,“……”
这人记性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她这话都说过一会儿了,他还记得。
知道他不好忽悠,但沈棠也不愿意说实话,“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个是模样生的太好看的男人,一个是骗子。”
“骗子”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男子听得出来沈娢是在说他,只是刚刚才从昌平侯世子手里救了她,不好立马过河拆桥,才说的这么委婉。
沈棠看着男子,“你还要抓我的手到什么时候去?”
男子松开她的手。
沈棠轻揉了下手腕,道,“多谢你方才救我。”
福了下身,沈棠往回走,去找银杏。
银杏还躺在地上,沈棠掐她人中,还有虎口,银杏方才醒过来。
银杏睁开眼睛,见到沈棠,唤道,“姑娘……”
沈棠道,“怎么回事?”
银杏道,“奴婢回去拿披风,回来时小丫鬟告诉奴婢,姑娘来这边了,奴婢就找过来,走的好好的,突然脖子一疼,人就晕倒了。”
她脖子这会儿还疼的厉害,像是被东西敲打过一般。
沈棠知道银杏是被人打晕的,她将银杏扶起来,等她回头,已经不见男子的人影了。
主仆俩往回走,路过假山时,就看到她被扔的金簪旁一块玉佩静静地躺在那儿。
那玉佩看的她心惊。
是男子的玉佩。
这边山坡不算高,昌平侯世子摔不死,可被踹那么一脚,肯定会查踹他的人是谁,要玉佩被昌平侯府的人捡到,难保不会查到男子是谁。
人家为她才打的昌平侯世子,她不能把这么明显的证据留给昌平侯府。
可带回府……
想到男子曾经去侯府找她拿东西,遭遇的尴尬场面,沈棠脚步就有些抬不动。
不想捡玉佩。
心底天人交战了会儿,沈棠还是走过去,将玉佩和金簪一起捡了起来。
绕过假山,沈棠就看到先前挡着她去路的昌平侯世子的小厮倒在地上,银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吓了一跳,“姑娘,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主仆俩脚步未歇,一口气回到集市,听到喧闹声,才觉得心安。
刚松了口气,就见沈娢她们走过来。
见沈棠跟没事人一样过来,沈娢在心底骂昌平侯世子没用,她都把人送过去了,还能得不了手。
沈娢眼底的失望,沈棠自然没有错过,天知道她费了多大气力才把想打沈娢巴掌的冲动给压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巴掌打下去固然解气,可她面对的是一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绝不能彻底撕破脸。
今日之仇,她记下了。
将来她一定会十倍讨回来!
第29章
求娶
沈娢在心底骂了昌平侯世子几句,道,“你跑哪儿去了,让我们找你半天。”
她去哪儿了,她沈娢不知道吗?
沈棠把怒气压下,道,“大昭寺风景不错,四下转了转,你们不是逛集市吗,这么快就逛完了?”
沈萝道,“大姐姐要回府吃午饭。”
大昭寺的素斋做的其实很不错,但沈娢不喜欢吃,只要不是跟老夫人来,沈娢都是回府吃。
二太太管家,沈娢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怕是连老夫人都不一定比的过。
要不是方才差点被昌平侯世子欺负,沈棠心底膈应,不愿在大昭寺多待,今儿非得留在大昭寺吃素斋不可。
几人往停马车处走去,怎么坐马车来的怎么打道回府。
回去的一路,沈棠都在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半个字,沈娢坐在那里,她讨厌沈棠这张脸,她生的像老夫人,但远不及沈棠貌美,她们要不是双生子也就罢了,偏偏一胎双生,经常被人拿出来比较,沈棠这张脸让她打心眼里嫉妒,这么美的一张脸,是怎么从昌平侯世子手里逃掉的?
不过被昌平侯世子盯上,她沈棠就是插翅也难逃。
马车颠簸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平远侯府。
沈棠坐在马车边,等马车停下,她掀开车帘就看到一顶奢华软轿离开。
沈棠没多想,平远侯府外的街道宽敞,经常有人路过,但她侧头见二太太站在大门口,像是送客离开,沈棠又多看了软轿一眼。
沈娢从马车里下来,唤道,“二婶怎么在门口?”
二太太笑道,“刚送礼部尚书夫人离开。”
沈娢迈步上台阶,奇怪道,“礼部尚书夫人怎么会来我们平远侯府?”
二太太看了沈棠一眼,才道,“昨日寿王府春日宴,礼部尚书夫人也去了,对你二妹妹在春日宴上的表现赞不绝口,今日是特地来府里提亲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棠后悔为了捧杀沈娢,在春日宴上出风头了,现在好了,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怕老夫人允婚,沈棠提起裙摆就赶紧进府。
身后沈娢问道,“祖母同意了?”
二太太道,“没同意,但也没拒绝,说是要问过侯爷的意思。”
抬头嫁女,低头娶媳,一般人家不会第一次登门提亲就允婚的,除非对这桩亲事满意到不行,比如当初靖阳王府老王爷上门提亲,老太爷都没问一下老夫人和沈绥的意思就直接答应了。
礼部尚书虽然有实权,但沈绥官职也不低,更重要的是有爵位在身,两家虽门当户对,但老夫人不是特别满意,毕竟沈棠和沈娢一胎双生,沈娢许的可是靖阳王府世子,虽然靖阳王府现在退亲了,但在老夫人眼里,沈棠就算不能说到靖阳王世子这么好的亲事,但也不能差太远,毕竟沈棠差一点就成为靖阳王世子妃了。
礼部尚书府很不错,但和靖阳王府比还差太远了,再加上沈棠在春日宴上胜过那么多大家闺秀,赢得头彩,名声在外,昨天才办的春日宴,今天就把亲事定下,传出去没得叫人觉得平远侯府姑娘嫁不出去,就是端,也得端个十天半个月。
要礼部尚书府诚心求娶,会再来的,若是一次没答应就不再登门,那不嫁也罢。
再者沈棠的亲事,老夫人也不敢随便允出去,姜氏托梦不让沈棠嫁给靖阳王世子,万一也不让嫁礼部尚书府大少爷怎么办?
老夫人是信佛之人,对于这些神鬼之说,一向敬畏。
沈娢和二太太说的话,沈棠走的急,没听见,她是一口气不带歇的到了松鹤堂。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喝茶,神态自若,可见心情不错。
沈棠走进去,都等不及行礼,就急道,“祖母,你可不能随便就把我嫁出去。”
老夫人将茶盏放下,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祖母……”
沈棠急的快跳脚了。
老夫人失笑,“祖母不会随便就把你许出去的。”
沈棠心稍安,但想到在春日宴上赢得头彩的大家闺秀都是不出一个月就把亲事定下,沈棠一颗心就安定不下来。
沈棠道,“祖母,有件事我忘了跟您说,母亲托梦时,叮嘱我满十六了才能嫁人。”
没办法,沈棠只能把母亲姜氏拉出来做挡箭牌。
但是没什么用,老夫人笑道,“你及笄都半年多了,就算今日定亲,等人过府下聘,再耽搁一下半年也就过去了。”
沈棠,“……”
失算了。
能不能让她改口说满十七了才能嫁?
沈棠硬补救道,“若母亲的意思是我年满十六才能许人呢?”
老夫人皱眉道,“现在许人都有些晚了,等满十六,就太迟了。”
可以拖个一年半载再出阁,但亲事得尽早定下,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但好男儿也是要抢的。
沈棠道,“长幼有序,得长姐出嫁了,才轮到我嫁。”
说到沈娢的亲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去,添了几分愁容。
按理该沈娢先出阁,但沈娢被靖阳王世子退婚了,沈娢和靖阳王世子的婚事是谢老王爷定下的,谢老王爷定下亲事就离京了,至今未回来,还不知道两家退亲的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平远侯府尚且存在这样的想法,就算有人上门求娶,也不敢轻易答应,再者也没人敢触靖阳王府的霉头。
十有八九要等靖阳王世子成亲,才会有人上门求娶沈娢……
想到好好一桩亲事就这么黄了,老夫人就心疼的厉害。
偏偏坏事的刺客至今没抓到,想出口恶气都找不到人。
老夫人不愿多说这事,再加上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容沈棠有意见,老夫人摆手把她们打发出去。
沈棠也没再劝,姜氏不在了,她的亲事,得父亲点头,祖母才能许出去,祖母这里说不通,她可以找父亲。
福身告退,沈棠带着银杏回清漪苑。
已经吃午饭的时辰了,丫鬟把饭菜端进来,因为这件糟心事,沈棠实在没什么食欲,拿起筷子,半天也没吃两口饭。
就在她把筷子放下时,外面四儿火急火燎跑进来,“姑娘,礼部尚书府方大少爷在街上惊马,连人带马掉河里去了……”
沈棠听完第一反应是方大少爷怎么这么倒霉……
可再想了下,这倒霉来的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给她递枕头,口渴了有人给她倒茶。
平常好好的,上门提亲就出意外了,她就不信礼部尚书府还敢让方大少爷娶她,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棠心下同情方大少爷片刻,然后就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离家出走的食欲也回来了。
第30章
垫背
这边沈棠食欲大开,那边老夫人吃的好好的饭菜,突然就在嘴里没了滋味儿。
虽然礼部尚书府这门亲事,老夫人也没多看中,但礼部尚书夫人第一次登门求娶,这会儿只怕人都还没有回到尚书府,方大少爷就出意外,惊马掉河里去了,这未免也太不吉利了些。
再加上沈棠怕老夫人给她定亲,借姜氏的幌子说要年满十六才能嫁人,就由不得老夫人不多想了。
只是上门求娶就倒霉成这样,老夫人都不敢想要真定亲了,得晦气到什么程度,怕不是会没命。
更重要的是沈娢和沈棠是一胎双生,生辰八字都一样,要沈棠要年满十六才能嫁人,那沈娢不也得这样……
沈娢寻死觅活不愿嫁给靖阳王世子,正是因为大昭寺那支下下签,三日之内嫁人必克夫守寡,结果靖阳王世子都不用冲喜就好了,沈娢却得了那么一支签,老夫人内心有些动摇了。
老夫人没了胃口,起身回屋诵经祈福去了。
……
吃过午饭,沈棠看了会儿书,有些困乏,就歪在小榻上小睡了会儿。
等她醒来,银杏就凑上来道,“府里下人都在议论姑娘要年满十六才能嫁人的事,二太太下封口令不让议论,还打了两个碎嘴的丫鬟……”
“二太太还是很关心姑娘的。”
沈棠抬手敲银杏的脑门,“她可不是在关心我。”
银杏一脸茫然。
沈棠道,“她是怕我牵连到长姐。”
像这样捕风捉影的事,越是压着,反倒传的越开。
她反正没打算再嫁人,克夫这样的名声反倒是帮了她,可沈娢不止想嫁人,还想让靖阳王府回心转意,为了让昌平侯夫人帮着说情,不惜把她当条件送出去,岂会甘心受她牵连,但一胎双生,生来就被绑在一起的,她沈娢躲不掉,只能拉着她一起挣扎了。
这种拉着沈娢做垫背的感觉还真不赖,险些被沈娢卖了的憋闷都驱散了不少。
第二天,沈棠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只是刚走到屏风处,就听到里面传来三太太的惊呼声,“昌平侯世子在大昭寺被人给打了?什么人这么胆大,敢打叶贵妃的娘家侄儿?”
沈棠走进去,装没听清楚,问道,“谁在大昭寺被人打了?”
沈萝道,“是昌平侯世子,昨儿昌平侯世子不知道被谁踹下了山坡,昌平侯府下人满大昭寺找到傍晚,才把晕倒在山坡下的昌平侯世子找到,听说昌平侯世子摔的头破血流,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伤的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几分,前世也不知道是谁废了昌平侯世子,简直是替天行道。
见沈娢看着自己,沈棠道,“昌平侯世子是昌平侯府独子,被人伤成这样,昌平侯府就是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会把人找出来的。”
沈棠说的时候,沈娢眸光一直没挪开,直觉告诉她昌平侯世子出事和沈棠有关,但沈棠的样子又好像一点也不知情。
她就说她把人给昌平侯世子送去了,怎么还能得不了手,敢情在沈棠去之前,昌平侯世子就已经出事了,沈棠就这样躲过一劫,还真是福大命大。
沈棠福身给老夫人请安,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安静的听她们说话。
小坐了一刻钟,沈棠就准备回去了,可就在她要起身告退时,丫鬟进来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下朝后,父亲没直接去军营,而是回侯府,肯定有事。
沈棠就坐着没动了,很快父亲熟悉的脚步声就传了来。
沈绥进来,看到沈棠,他道,“棠儿也在……”
这话听得沈棠心咯噔一下跳了,父亲这会儿来松鹤堂怕不是和她有关。
老夫人把手里的茶盏放下,问道,“这时辰怎么来我这儿了?”
沈绥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坐下道,“方才下早朝,文国公拉着我说话,想替自己嫡次子求娶棠儿,文三少爷我之前见过,模样品性都不错,我回来和母亲商议一下,把棠儿的亲事定下来。”
沈棠,“……”
还真和她有关。
她还想今天让人出府散播她十六岁前嫁人克夫的谣言,结果她还没让人去办这事,文国公就求娶到父亲跟前了。

文三少爷现在看是挺不错,但前世和昌平侯世子起了争执后,被匡进赌场,赌输掉半个文国公府,气的文国公吐血,没差点活活打死他。
父亲不去军营,专程回来和祖母商议,这摆明了是准备把她嫁给文三少爷了……
沈棠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父亲,您可别害了人家文三少爷。”
沈绥皱眉,“这叫什么话?”
沈棠道,“母亲叮嘱女儿十六岁前不要嫁人,昨儿礼部尚书夫人登门,方大少爷就出意外了,女儿怕文三少爷也会……”
这事虽然二太太下了封口令,但府里发生的事,李管事不敢不告诉沈绥知道。
不过沈绥不信,他道,“京都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意外,哪有往自己身上揽晦气的,我平远侯府又没许婚,方大少爷只是落水了,也没有大碍。”
沈棠还想说,被老夫人用眼神扼住了。
可怜沈棠话都到嘴边了,还生生给咽了回去。
父亲疼她这个女儿,不愿意相信这些事,她也无需说服父亲,只要府外的人相信就成了。
到时候没人上门提亲,没人敢娶她,父亲总不能把她硬嫁出去。
沈棠心底打定主意,老夫人看着沈绥道,“文国公为人正直,你又对文三少爷赞不绝口,你想把棠儿许给他,我没有……”
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快步跑进来个小厮,喘气道,“侯爷,不好了!文国公出事了!”
沈棠,“……???”
沈绥,“……!!!”
还有满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震惊了。
沈绥更是惊站起来,问道,“文国公怎么了?”
小厮道,“文国公下朝回府的路上,抬轿子的小厮不知道怎么摔了,把文国公从软轿里摔了出来,扭伤了胳膊……”
第31章
故意
唰。
一屋子人眸光都落在沈棠身上。
连沈棠自己都傻眼了。
她是不想嫁人,想败坏自己的名声,以免还有人上门提亲,可她不是真的克别人啊。
一次还能说是意外,是方大少爷自己倒霉,与她无关,可今天文国公坐软轿摔倒又作何解释……
前世她嫁给谢归墨冲喜,可没有这些事,难不成她重活一世,会克别人了?
沈棠更相信自己是心想事成。
嗯,现在不用让人出府散播谣言了,估计这会儿谣言已经满天飞了。
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沈棠露出一抹无辜的表情来,看的沈绥脑瓜子都嗡嗡的,抬手揉眉心,老夫人眉头皱的更是能夹死苍蝇了。
二太太坐在一旁,脸色极难看,“当初大姑娘和靖阳王世子定亲,可没出这些事……”
生怕沈娢受到牵连,第一时间就要把沈娢撇出去。
但这可不是她二太太想沈娢不受牵连就能不受的,她这克人的威力也太猛了些,都没定亲,只是求娶她就出事了,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来啊。
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她们平远侯府姑娘也不比别人多生一只眼睛多长一只耳朵,又不是非她们不可,何必冒生命危险呢,再者沈娢才被靖阳王府退婚,就更更更不会有人来求娶她了。
沈棠看看老夫人,再看看沈绥道,“父亲,母亲让我年满十六岁之前不要嫁人,您和祖母就别急着把我嫁出去了,让我多陪在你们身边些时日不好吗?”
老夫人身心俱疲,现在是他们不要着急把她嫁人的事吗?是没人敢娶了。
二太太坐在一旁,气的直咬牙,沈娢手中香罗帕更是扯的不成样子。
看着沈娢和二太太一副有气没地方撒的表情,沈棠嘴角几次上扬,怕憋不住,沈绥前脚走,她后脚也就福身告退了。
从松鹤堂回清漪苑的一路,走过路过的丫鬟就没有不侧目看过来的,可怜沈棠强忍着回到清漪苑,前脚进屋,后脚就笑的肩膀直抖。
银杏走在后面,她不知道沈棠是笑的,以为她是气的,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姑娘才不会克别人,是他们没福气娶姑娘……”
说到这里,银杏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走到前面,发现沈棠在笑。
银杏,“……???”
银杏急了,“姑娘,你别吓唬奴婢,奴婢让人给你请大夫。”
说着就要往外跑,被沈棠拉住,“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姑娘真的是气疯了。
银杏急的眼泪都往外涌了,沈棠问她,“你想嫁人吗?”
银杏连连摇头,“奴婢才不要嫁人,奴婢要永远跟着姑娘。”
沈棠笑道,“我也不想嫁人。”
银杏,“……”
“姑娘不嫁人,那怎么能行呢?”银杏脱口道。
“……”
做丫鬟的可以不嫁人,她这个主子就不能了是吧?
沈棠没忍住,抬手敲银杏的脑门,“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嫁出去。”
银杏当即闭嘴,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但嘴不敢说,眼睛还是在乱瞟,见沈棠是真高兴,没有半点生气,银杏就想不明白自家姑娘在高兴什么了,哪有半点值得高兴的地方?
姑娘是侯府嫡女,嫁的肯定是大富大贵之家,一辈子锦衣玉食,不愁吃喝,她一个小丫鬟能嫁什么好人家,现在她只用伺候姑娘一个,嫁出去了不定要伺候一大家子,她当然不想嫁了,再说了,丫鬟不嫁人也不会有人闲言碎语,姑娘不嫁人,那可是要连带侯爷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昨天礼部尚书夫人上门替儿子求娶沈棠的事,没人知道,是以方大少爷在街上惊马落水,也没人传出什么流言出来,但今天文国公拉着沈绥替儿子提亲,不少大臣看见了,文国公出事后,连带着昨天礼部尚书夫人上门提亲的事都一并传开了。
但凡听说了的,就没有不怀疑沈棠克夫的。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流言传进府,银杏听多少,就传多少给沈棠听,可惜沈棠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姑娘就一点不生气,不知道着急吗?
银杏都泄气了。
沈棠歪在小榻上,信手翻书,突然,窗户被叩响,惊了她一跳。
不过沈棠反应还算快,在银杏开口前拦下了她,“来找我的,你去守门,别让人进来。”
银杏小心肝吓的噗通乱跳,她一步三回头出去,走到珠帘处,就看到窗户被推开,一戴着面具的男子跳窗进来,没差点吓的银杏魂飞魄散,生怕被人进来撞见姑娘在闺房里私会男子,赶紧出去守门,不让人靠近内屋一步。
见到男子,沈棠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男子默了默,“那我下次不敲窗户,直接进来?”
他还想有下次呢?!
来两次,两次没差点活活吓死她。
真得跟父亲提一下,要加强侯府守卫了,好歹也是一个侯府,就这么任由人来去自如,别哪天她这个亲女儿被人扛去卖了都不知道。
沈棠朝梳妆台走去,将藏在梳妆匣最底下暗格里,昨天捡的那块玉佩扔给男子,“随身的玉佩也能落下,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命大。”
男子接住玉佩,轻笑一声,沈棠突然反应过来,耳根通红,跺脚道,“你是故意的!”
男子查昌平侯府,还打了昌平侯世子,玉佩又落在金簪边上,她想看不见都难,玉佩不是掉在了地上,是他放在那里给她捡的!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俯身看着沈棠的眼睛,“还不算太笨。”
吓到她,还说她笨,沈棠真想一脚把人从窗户踹出去。
但她没这个本事,也就只能放心里想想了,她就不明白了前世四年都没再碰到过一回的人,这一世两天见了两回,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棠不喜猜测,直接就问道,“你为什么又突然找我?”
想到自己被怀疑死了,男子额头突跳了下,他看着沈棠,沈棠下意识退了两步,抵到了博古架,撞的红玉瓷瓶险些摔地上,被男子抓住,男子道,“我不是不来找你,是花灯会后有急事离京了,万幸我回来,你还没有许给别人。”
沈棠没想到他会解释不见人影的原因,前世因为她嫁给了谢归墨,所以他才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男子看着沈棠,柔声哄道,“不生气了?”
声音低沉,像是带着蛊惑一般,沈棠耳朵发烫,“你和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我说了会娶你,就不会食言,”男子道。
……连身份和脸都不敢给她看的人,口口声声说娶她,让她拿什么信?
她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好骗的沈二姑娘了。
要不是人家昨天才救过她,她非得把人骂的狗血喷头不可。
沈棠扬眉笑起来,“娶我?满大街都在议论我克夫,你没听说吗?”

男子轻笑一声,“克他们的不是你,是我。”
沈棠怔住,随即眼睛睁圆,声音拔高,“方大少爷惊马落水,文国公摔伤,都是你干的?!”
第32章
人情
男子一脸“不是我还能是谁”的表情看着沈棠。
沈棠默默把脸上的震惊给收了。
事出反常果然有妖。
她还以为自己能心想事成呢,没想到是这厮在背地里搞的鬼,沈棠道,“那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男子凑近沈棠,呼吸都喷在她脸上,“你一定要把这算作人情,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沈棠,“……”
这混蛋能不能不要离她这么近。
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不过人家确实帮了她,理应谢他,沈棠从男子和博古架之间钻逃,“我还没想好,但我肯定有机会还你人情。”
怎么说她也多活了四年,接下来四年里京都甚至大齐发生的大事,她不敢说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比他知道的要多。
他不是在查昌平侯府吗,前世昌平侯府不仅没被扳倒,还在不久后就被封为国公了……
想到这里,沈棠嘴角抽了下,男子在查昌平侯府,她却说这话,这不是长昌平侯府的志气灭他的威风么?
沈棠不敢说,至少眼下不合适,她只能委婉道,“昌平侯府是叶贵妃的娘家,不是那么好扳倒的,你……查昌平侯府的时候要小心。”
男子笑起来,笑的沈棠脸发烫,羞恼道,“你笑什么?”
男子道,“你在担心我。”
这人能不能有点正经,沈棠忍不住拿眼睛瞪他,这时候秋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守在外头,谁在屋子里伺候姑娘?”
沈棠不怕让银杏知道男子的存在,但秋桐到她身边没几天,又是老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沈棠可不敢叫秋桐知道。
沈棠急的直把男子往窗户旁推,“你快些走。”
男子凑到沈棠耳边道,“我还会来找你的。”
炙热的呼吸往耳朵里钻,沈棠脸烫的能烙饼了,她一再瞪眼撵人,男子这才跳窗离开。
几乎这边男子刚离开,那边银杏就没拦住秋桐和周妈妈,门被推开了。
银杏先进来,见屋子里只有沈棠,方才松了口气,还好人走了。
周妈妈打了珠帘进来道,“姑娘怎么不让丫鬟在屋子里伺候?”
沈棠道,“我嫌银杏聒噪,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银杏,“……”
姑娘找借口就不能换一个好一点儿的吗?
她会被周妈妈训斥的。
周妈妈没训斥银杏,只当沈棠是为外头的流言蜚语困扰,宽慰沈棠道,“好饭不怕晚,夫人既然给姑娘托梦,让姑娘满十六再嫁人,到时候姑娘嫁的必定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沈棠敢和银杏说自己这辈子不嫁人,可不敢和周妈妈说,只能含糊点头,问道,“周妈妈找我有事?”
周妈妈道,“倒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准备明儿回庄子一趟,上次回来的仓促,落了些东西在庄子上,要回去拿一下。”
沈棠就道,“周妈妈回去,看看庄子上有没有合适的丫鬟,带两个回来。”
这些天她一直让银杏盯着有哪些丫鬟有事没事往沈娢和二太太院子里跑,有两个跑的勤快的,准备找机会收拾了。
沈棠要重要姜氏留下的人,周妈妈高兴都来不及呢,岂会不答应,当下就应了。
周妈妈来就是说这事,没什么事,她就下去了。
周妈妈走后,秋桐也出去了,银杏凑上来,问道,“姑娘,那戴面具的男子是谁?”
她也算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了,姑娘什么时候和那男子认识的,她竟然一无所知。
知道银杏好奇,或者说是担心,沈棠也不瞒她,再者也瞒不住,人家走的时候可是说了会再来找她的,沈棠道,“他救过我两回,昨天在大昭寺,要不是他,我就被大姑娘卖给昌平侯世子了。”
沈棠的声音仿佛裹着寒霜,银杏震惊到说不出来话。
不止震惊男子救过沈棠两回,更震惊沈棠说的沈娢把她卖给昌平侯世子的话……
那昨天在大昭寺把昌平侯世子踹下山坡的就是那戴面具的男子了?
银杏眼睛通红,“大姑娘她……她怎么能……”
大姑娘给自己下药,算计姑娘替嫁,她以为大姑娘最多也就坏成这样了,没想到还有更恶毒的时候,姑娘是造了什么孽,有这样的一个亲姐姐。
银杏心疼沈棠,心疼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这事都让银杏知道了,也不怕让银杏知道的更多了,沈棠看着银杏道,“你不是觉得二太太对大姑娘好的过了份,比对自己亲生女儿还要好吗,其实你没感觉错,大姑娘确实不是我长姐,她就是二太太的亲生女儿。”
银杏一脸震惊,“这……这怎么可能呢?”
沈棠眸光晦暗道,“可惜母亲生前,没有一个人信她说的。”
银杏道,“要大姑娘是二太太亲生的,那三姑娘又是谁生的?”
对于沈冉的身世,沈棠也很好奇。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冉绝不是二太太亲生的。
二太太把沈冉教的唯沈娢马首是瞻,都快成沈娢的跟屁虫了,前世在沈娢嫁给二皇子后,沈冉火速被二太太嫁给了她娘家不成器宿柳眠花的侄儿,仓促到好像不立刻马上嫁了,会死人一般,总之,二太太对沈冉没有半点母女疼爱,还不定是打哪儿抱来的。
银杏道,“这些事姑娘得告诉侯爷知道。”
沈棠道,“跪在祠堂那天,我就告诉过父亲了,不知道父亲信了多少,只能自己慢慢查了。”
不知道男子到底什么身份,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沈棠陷入沉思。
银杏不敢打扰,静静地守在一旁。
清兰苑。
二太太去看沈娢,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外面传沈棠克夫,果不其然把一胎双生的沈娢也带上了,丫鬟把街上传的流言禀告沈娢知道,气的沈娢砸东西泄愤。
二太太进屋,就看到一地狼藉,茶盘碎的都没地方下脚了。
“赶紧把东西收拾出去。”
几个丫鬟赶紧进来收拾。
二太太走到沈娢身边道,“别气坏了身子。”
沈娢眼底泪花闪烁,二太太心疼道,“就算二姑娘克夫,你也不会克的。”
娢儿是她亲生的,比二姑娘要早一个多时辰出生,八字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克夫,靖阳王世子和娢儿定亲半年,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外面那些人愚昧,才会如此。
二太太道,“明天我找人算算二姑娘的八字就知道了。”
第33章
命好
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沈棠吃过早饭后,和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不过今儿带的是秋桐。
既然和老夫人讨了秋桐,就要和银杏一视同仁。
见沈棠气色红润,老夫人问道,“昨晚睡的可还好?”
沈棠道,“祖母,我睡的很好。”
……看出来了。
心不是一般的大。
老夫人都不知道该说沈棠性子好还是不好了。
沈棠刚坐下,沈娢就来了,沈棠气色红润,沈娢气色就差了,眼睑下有淡淡的淤青,可见昨晚是翻来覆去没能睡好。
这一对比,就更衬得沈棠心宽稳重,遇事不慌不乱的可贵。
沈棠坐在那里,听二太太和老夫人商议事情,说是商议,其实二太太已经拿定主意,更多的是知会老夫人一声,只要老夫人点了头,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沈绥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沈棠听得乏味,准备走人了,外面进来一小丫鬟道,“二太太,表太太来了。”
“快请进来。”
丫鬟退下,不多会儿二太太的娘家长嫂王大太太就进来了。
王大太太上前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笑道,“表太太可有些日子没来府里坐坐了。”
王大太太道,“可不是有些日子没来给您老人家请安了,最近府里琐事多,这不一得空就赶紧来了,老夫人可莫要怪罪。”
王大太太不仅来了,还带了些补品来孝敬老夫人。
王大太太长袖善舞,几句话就哄的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摆手道,“我一把年纪了,腮帮子可经不起这么笑了,你们姑嫂还是去一旁说体己话去吧。”
王大太太又坐了小会儿,才和二太太去南院说话。
到了南院,进了屋,二太太才道,“大嫂有事找我?”
王大太太扫了下屋子里的丫鬟,二太太把人都退下,王大太太才道,“你那不成器的侄儿看上府上二姑娘了,想娶她过门呢。”
二太太眉头一皱,“府外都在传二姑娘克夫,大嫂就不怕?”
王大太太道,“什么克夫?流言蜚语当真是积毁销骨,文国公摔倒不是二姑娘克的,是有人拿石子打中了文国公府抬轿子的小厮……”

二太太诧异道,“这事大嫂是如何知道的?”
“文国公出事的时候,你大哥正巧路过,亲眼瞧见的,”王大太太道。
二太太道,“就算二姑娘不是真的克夫,侯爷和老夫人也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
二太太实在不愿意说自己娘家侄儿的不是,可侄儿的不成器不是她不说就不存在的,别说侯爷了,就是老夫人也看不上王家大少爷啊,她去张这个口,那不是去讨骂吗?
不过二太太也知道自己侄儿名声不好,说不到什么好亲事,不然王大太太也不会想趁火打劫了。
侯爷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将来肯定会尽力扶持自己女婿的。
沈娢是二太太亲生的事,别人不知道,王大太太是知道的,她既然来,至少有几分把握能说动二太太,她道,“被传克夫的不止二姑娘,还有娢儿,二姑娘不嫁人,破除不了克夫流言,是不会有人敢上门求娶娢儿的。”
王大太太提到沈娢,二太太眉间立马松动了几分。
王大太太端茶道,“我知道直接提亲,平远侯和老夫人不会答应,但有些事一旦发生,就由不得他们不同意了。”
二太太有些犹豫,毕竟沈棠性子烈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她连靖阳王府的花轿都说不上就不上,就算生米煮成熟饭,万一到时候宁死不嫁,以侯爷的脾气,王家以后休想再踏进平远侯府半步了。
若是闹到那地步,就不好收场了。
二太太没有说话,这时候门被叩响,孙妈妈的说话声传来,“奴婢回来了……”
“进来。”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孙妈妈走进来。
二太太问道,“算的如何?”
孙妈妈道,“奴婢一早上街,找了三个算命先生,给他们看了二姑娘的生辰八字,都说这八字生作男儿,不算好,主少年骨肉分离,寄人篱下,但也能苦尽甘来,平顺一生,但若是生做女儿,是很少见的大富大贵的命格,旺父旺夫旺子,哪哪都好,算命先生算到这么好的八字,硬多收了奴婢好几两银子,说少了不合天道。”
竟有这般命好吗?
二太太问道,“另外一个八字呢?”
孙妈妈默了默,“不及二姑娘的好……”
二太太脸一沉。
孙妈妈一语带过,只怕不是没二姑娘的好,而是远远不及。
沈棠怎么能越过她女儿去?!
她倒要看看她沈棠是不是真的有这般好命了!
二太太看向王大太太,“就依你说的办。”
……
这日傍晚,沈棠闲着没事在院子里喂锦鲤,几粒鱼饵丢下去,几条锦鲤争相食用。
院外进来个小丫鬟,上前道,“二姑娘,大姑娘让奴婢来告诉你一声,端王府柔嘉郡主派人送来请帖,请你和大姑娘三日后去雁栖湖游玩。”
丫鬟不说,沈棠都忘了过几日就是端王府柔嘉郡主的生辰了。
端王妃和靖阳王妃关系好,沈娢和靖阳王世子定亲后,端王妃见到她和沈娢,就送了她们一人一只上等羊脂玉镯,她们两姐妹和柔嘉郡主往来也多了,可能是往来太频繁了,现在沈娢被靖阳王府退婚,柔嘉郡主在雁栖湖过生辰都不好意思不邀请她们去。
端王妃性情温柔,柔嘉郡主活泼开朗,沈棠很喜欢和她们相处,她也不希望沈娢和靖阳王世子的亲事影响到她们相交,既然送了请帖来,那肯定要去的。
她记得前世送过一只白鹤玉簪,柔嘉郡主很喜欢,倒是可以当做生辰礼物送给她。
沈棠已经期待四天后的游湖了。
第34章
生辰
春雨绵绵。
好在天公作美,连下了两日雨后,到柔嘉郡主生辰这天,天放晴了。
雨后初晴,天空一碧如洗,蔚蓝的像块玉雕刻而成,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吃过早饭,沈棠就带着银杏去松鹤堂,进去就看到两张不高兴的脸。
柔嘉郡主约她们游湖,游船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不可能所有人都邀请,是以沈冉和沈萝不在受邀之列,她们也想雨后泛舟游湖,去不成自然心情不好。
沈娢挽着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等过些日子,您让我们也包条船,请些大家闺秀游湖好不好?”
沈娢和老夫人撒娇,沈冉沈萝也巴巴的望着老夫人,还有二太太帮腔,老夫人岂会不答应,“好,祖母同意了。”
沈冉沈萝这才高兴起来。
雁栖湖在城外,沈娢心情迫切,都等不及丫鬟来禀告马车准备妥当,就对老夫人道,“不好让柔嘉郡主等我们,我们就早些出发了。”
老夫人没叮嘱她们在外要姐妹和睦,毕竟春日宴上,沈棠代沈娢舞剑,赢得头彩,足以证明姐妹之情深厚,老夫人心甚慰。
不过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老夫人道,“游船嬉闹,千万要小心。”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只是转身走时,沈棠瞥见二太太嘴角勾着一抹笑,那笑容让她打心眼里不大舒服,可等她想再看清楚,二太太已经在和三太太说话了。
出了府,坐上马车,就直奔雁栖湖而去。
山色苍苍,翠色绵延。
树木浓荫,花草欣荣。
马车停下,沈棠掀开车帘钻出来,就看到一群大雁飞过去,雁栖湖名副其实。
端王府丫鬟等候在那儿,过来行礼,然后领她们往船边走,远远的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柔嘉郡主已经到了,还有不少大家闺秀也已经来了。
见到她们,柔嘉郡主笑着迎上来,沈娢从丫鬟手里接过锦盒,给柔嘉郡主行礼,然后道,“我们来迟了,今日是郡主生辰,祝郡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柔嘉郡主大方的接过沈娢送的生辰礼物,打开,锦盒里是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挺精致。
大家闺秀之间相交,送的东西多在精巧,不然太贵重了,你来我往也是负担。
柔嘉郡主道,“多谢你们来陪我游湖过生辰。”
“是我们沾了郡主的光,这天气,游湖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沈娢对沈棠道,“二妹妹还不快把给郡主准备的生辰礼物拿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银杏已经把锦盒递到沈棠手里了。
沈娢眸光一缩。
她没告诉沈棠今日是柔嘉郡主的生辰,沈棠是怎么知道的?!
沈娢那点小伎俩,沈棠是真心看不上眼,祖母一再耳提面命,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当众丢人,她沈娢很有面子是吗,柔嘉郡主生辰,都不带份礼物来,这般不懂人情世故,没人叫人说母亲早逝,没人教她们,就算柔嘉郡主不介意,那些大家闺秀也会在背后嘀咕,柔嘉郡主不和她往来了,能和与她一胎双生的沈娢走的近吗?
这般凭喜好做事,只图一时之快,前世竟然让她爬到了皇后的宝座上去,想起来沈棠都不甘心。
沈棠把礼物送给柔嘉郡主,“愿郡主喜乐安康,岁岁无忧。”
柔嘉郡主笑容满面,她接过锦盒,迫不及待的打开。
见里面是一只白鹤玉簪,玉质莹润,更重要的是寓意好,雕刻精美,别具一格。
柔嘉郡主道,“这支玉簪我很喜欢,多谢沈棠姐姐。”
沈娢故意隐瞒柔嘉郡主过生辰,让沈棠误会只是单纯的游湖,就是在她们两姐妹之间,柔嘉郡主更亲近沈棠一些,之前柔嘉郡主还曾打趣沈棠,说她大哥端王世子和靖阳王世子关系好,若是娶了沈棠,将来可以做连襟。
端王妃对沈棠也很喜欢,她还以为端王府真的会上门提亲,还好没有,不然她被退婚,要沈棠能嫁给端王世子,她会气死不可。
柔嘉郡主对簪子爱不释手,喜欢到直接就戴上了,可见对这份生辰礼物有多满意了。
这边把白鹤玉簪戴上,那边寿王府毓和郡主就过来了,柔嘉郡主迎上去,“可算是来了。”
毓和郡主一脸嗔怪道,“我寿王府春日宴你都不来,好大的架子。”
柔嘉郡主惆怅道,“哪是我不想去啊,要不是我面子不够大,我都想让你为了我把春日宴延后几日了,这不是没去成,母妃才准我游湖过生辰。”
毓和郡主心疼道,“也看过不少大夫太医了,怎么就一点法子没有呢。”
柔嘉郡主有一来葵水就疼的死去活来的毛病,其实沈棠也有,不过她嫁给谢归墨后,谢归墨找回来给王妃看病的大夫顺带帮她把这毛病治好了,柔嘉郡主吃着也很管用,方子她还记得,回头抄一份给柔嘉郡主送去,还有她自己,也得吃起来,那种仿佛被人拿东西钻凿肚子的感觉,她可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大家闺秀,永宁伯府大姑娘也来了。
上回两人在挽翠阁不欢而散,李大姑娘看沈棠眼神很不善,沈棠没把她当回事,倒是沈娢,把李大姑娘对沈棠的敌意收于眼底。

也不知想到什么,沈娢嘴角勾起一抹笑,朝李大姑娘走过去。
人到齐了,就上船了。
船很宽敞,里面摆了各种糕点果子酒,还设了琴台等供大家解闷,今日定能玩的尽兴。
船往湖心开去,大家站在船甲上,看湖光山色,有说有笑。
不过雁栖湖不止这一艘船,还有两艘,许是被船上的欢声笑语吸引,其中一艘船朝她们过来,越靠越近,近的有大家闺秀都担心,“不会撞上吧?”
那艘船上有好几位男子,等船靠近些,沈棠就看到站在船头上二太太的娘家侄儿,王家大少爷。
看到他,沈棠眼皮没来由乱跳了几下,心底涌起一阵不安,沈棠便没准备在船甲上待了。
只是她一转身,就看到永宁伯府李大姑娘不小心踩到裙摆朝她扑过来。
沈棠躲避不开,被她推的往后一倒,脚步踉跄停不下来,就在要摔下船时,沈棠抓住了李大姑娘的手。
哗啦。
水花溅的几丈高。
两人一起摔下湖了。
“不好了!”
“沈二姑娘落水了!”
第35章
克星
船内,谢归墨和端王世子萧珣、宣义侯世子楚翊在喝酒。
萧珣给谢归墨倒酒,“难得,你竟有空陪我们游湖喝酒。”
楚翊笑道,“他不是没空,是没心情。”
楚翊用折扇遮住脸,小声道,“也不知道他这一趟离京在外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他刚回京那两天,那脸有多臭,我有点怀疑他是被哪家姑娘给始乱终弃了。”
“……别找打。”
萧珣默默离楚翊远点儿,怕谢归墨出手,到时候血溅他一身。
楚翊还真有些怕,轻咳一声,把折扇合起来,然后就听到丫鬟的急呼声,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谢归墨已经起身出去了,动作很急,酒杯都倒了,酒水沿着桌子滴答下来。
楚翊觉得奇怪,被萧珣拉起来,两人出去,却不见谢归墨的人影,但见湖里有四个人。
楚翊惊呆了,不敢置信,“归墨兄竟然下去救人了?”
把人踹下湖才像是他靖阳王世子会做的事,下湖救人……
今儿太阳是打南边出来的吗?
楚翊下意识抬头望天。
再说沈棠被李大姑娘撞下湖,把李大姑娘也带了下来,李大姑娘一落水,就吓的花容失色,一边呛水一边喊救命。
要没她揭穿永宁伯府算计这回事,沈棠或许会相信这是意外,但世上没那么多意外,尤其李大姑娘从来雁栖湖就看她眼神不善。
沈棠笃定李大姑娘是在报复她坏永宁伯府的好事,故意推她下水!
沈棠没李大姑娘这么慌张,自打前世被淳安郡主推落水,她就学了凫水,只是初春的湖水太凉了,掉下来下意识的扑腾了两下,缓过来就好了。
见李大姑娘呛了好几口水,吃够教训了,沈棠就准备救她了,虽然是李大姑娘推的她,她才把人带下来的,她要不会凫水也就罢了,既然会,就不能见死不救,何况船上有不少会水的,不会让李大姑娘淹死的。
可就在沈棠要朝李大姑娘游过去的时候,听到落水声就跳船救人的王家大少爷朝她游了过来,王大少爷脸上不见急切,却带了几分得逞的笑。
那眼神看的沈棠心往下一沉,顾不上救李大姑娘,转身就游走了。
王大少爷懵了,他没想到沈棠会凫水,而且比他游的都要快。
两边船上的人也看的嘴角抽搐。
两个落水的,两个下水救人的。
沈二姑娘不需要救,追着她救,永宁伯府大姑娘不会水,叫救命都快没力气了,你们倒是匀一下啊。
王大少爷见实在追不上沈棠,这才掉头朝李大姑娘游去。
李大姑娘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死了,拼命扑腾,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抓到一个人的胳膊,求生的欲望在那一刻爆发,她把人缠的死死的,缠的王大少爷动弹不得,要不是船夫及时反应过来,把绳子丢过去,他们俩就一块儿淹死了。
王大少爷和李大姑娘被救上来后,然后才丢绳子下去拽沈棠。
谢归墨人在水里,就那么看着沈棠被拉上去,直接气笑了,身后是萧珣的喊声,“在水里泡着好玩吗?”
萧珣说的时候,楚翊一把将绳子丢到谢归墨身边。
他手一拽,整个人就从水里腾空而起,落到甲板上。
看到他浑身湿透,萧珣没忍住笑出声来,拍谢归墨肩膀道,“我看你这回是遇到克星了。”
谢归墨黑着脸进船了,一步一湿脚印。
楚翊奇怪的看着萧珣,“什么克星?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船内,谢归墨走过去,抓起桌子上的酒壶,就往嘴里倒酒。
灌了好几口,把酒壶重重放下,那力道,几乎要把酒壶震碎。
萧珣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身后楚翊跟进来,道,“没想到沈二姑娘一个大家闺秀,竟然会凫水……”
陈七拿锦袍过来,谢归墨去屏风后换锦袍。
再说沈棠,被救上船,一阵风吹来,那是冷得人骨头都打哆嗦,银杏及时拿披风帮她裹上,扶沈棠去换裙裳。
柔嘉郡主没想到自己过个生辰,会碰到这样的糟心事,她连忙吩咐丫鬟道,“快准备姜汤,给她们驱寒。”
沈棠换裙裳的时候,就连打喷嚏了,沈棠听到有说话声传来,“你们说方才靖阳王世子跳水,是要救谁?”
沈棠怔住,她知道有两个人下水救人,但她看到王大少爷就赶紧转身了,并没有注意看另外一个下水救人的是谁,沈棠问道,“另外一个下水救人的是……?”
银杏道,“是靖阳王世子。”
沈棠,“……???”
谢归墨也在?
还下水救人?
这人性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
船上那么多人,不用他堂堂靖阳王世子亲自下水救人吧?
不过沈棠不觉得人家是下水救她的,她只庆幸自己会凫水,不需要被人救,说来还得谢谢靖阳王世子呢,要不是他,她今天也只有被救的份了,要真被个男子当众救起来,清誉有损,十有八九得嫁给他了。
沈棠把裙裳换下来,又把头发绞干,船也就靠岸了。
出了这样的事,柔嘉郡主也没心情游湖了,她要知道游湖会出这样的意外,就安生待在府里让母妃给她庆生了。
沈棠喷嚏打的停不下来,丫鬟端来姜汤,她一口气就喝光了。
银杏扶她出去,沈棠歉意道,“搅了郡主的生辰宴,实在对不住。”
柔嘉郡主道,“你们没事就好,不然我得愧疚一辈子。”
她知道沈棠是被推落水的,至于李大姑娘是不是故意的,她就不知道了,李大姑娘自己也没落着好,她八爪鱼一样抱着王大少爷,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清誉算是没了。
李大姑娘也被丫鬟扶出来,她两只眼睛红肿,方才溺亡带来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去,看到沈棠,眼神恨不得把沈棠生吞了。
她这么看沈棠,沈棠没感觉,但她也这么看沈娢,沈娢还有些慌乱,就有问题了。
下船的时候,银杏小声告诉沈棠道,“先前上船时,李大姑娘和大姑娘分明还有说有笑……”
沈棠眼神泛冷。
心底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36章
受寒
沈棠回府,沈娢肯定要陪着。
马车里,沈娢看着沈棠,咬牙道,“我的好妹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的本事?!”
沈棠裹着披风,瞥她一眼,“你我同进同出,我什么时候瞒过你?”
就是因为同进同出,所以她才更诧异。
没有练过舞剑,却舞的那么好,夺了寿王府春日宴的彩头。
现在竟然连凫水都会了。
想到李大姑娘看她的眼神,沈娢就如坐针毡,她质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凫水?”
这问犯人一般的语气,沈棠十分不快。
她靠着马车,道,“我要说我是刚刚在湖里学会的,你信吗?”
沈娢冷道,“我这么好骗!”
不信那算了。
她死后重生连父亲都没告诉,她能告诉她沈娢?
再好奇也给她憋着,她们母女往她的清漪苑里塞了多少人,她们自己清楚,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任是她们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她凫水是在靖阳王府里学的。
沈棠不说话,沈娢心底抓狂,又无计可施。
沈棠在马车里就感觉到自己受寒了,一直打喷嚏流鼻涕,她一回府,她被永宁伯府大姑娘“不小心”推落水的事就传到老夫人耳中了。
沈棠没直接回清漪苑,而是先去了松鹤堂一趟。
她人还没进屋,喷嚏声就先传开了,老夫人见了心疼道,“好端端的出府,怎么会落水呢,请大夫了没有?”

丫鬟忙回道,“李管事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
老夫人对沈棠道,“快回去,这天气落水,少不了要受寒吃苦头。”
银杏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这么倔,明明不用来松鹤堂的,还非要来这么一趟,老夫人发话,她就赶紧把沈棠扶走了。
沈棠走后,二太太问沈娢,“怎么回事?”
沈娢咬了下唇瓣,才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当时在船上看端王世子他们的船靠近,李大姑娘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前扑过去,把二妹妹推掉下船,二妹妹慌乱之际,把李大姑娘也给拽了下去……”
顿了下,沈娢道,“是表哥把李大姑娘救起来的。”
二太太眉头先是拧成麻花,随即又松开。
娘家不成器的侄儿,能娶到永宁伯府大姑娘也算是他造化了。
只是沈棠怎么会凫水?
二太太道,“二姑娘什么时候学会的凫水?”
沈娢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也觉得奇怪,一般大家闺秀是不会学凫水的,没那个条件,就是世家少爷会水的都不多,棠儿是打哪儿学会的?
老夫人道,“会凫水是好事。”
要不会凫水,十有八九就被王大少爷救了,还没成亲,房里就好几个通房,还宿柳眠花,别说沈棠是平远侯府嫡女了,哪怕就是个庶女,老夫人也不同意嫁给王大少爷,嫁给这样的人,永宁伯府大姑娘这辈子算是毁了。
等老夫人听说下水救人的不止王大少爷,还有靖阳王世子时,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滞住,“靖阳王世子也下水救人了?”
王妈妈给老夫人端茶,笑道,“可不是,王大少爷前脚下水,后脚靖阳王世子也跳了,只是咱们家二姑娘本事大,愣是没给靖阳王世子机会救人。”
老夫人,“……”
老夫人抬手揉眉心,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这孙女儿,明明有两次送上门成为靖阳王世子妃的好机会的,愣就那么让溜走了。
不知道为何,老夫人总觉得还会有第三次。
……
沈棠受寒了。
哪怕及时喝了驱寒的姜汤,大夫来把脉,开了药,可还是没防住,脑袋昏沉,鼻塞的说话嗓音都变了。
沈棠靠在大迎枕上,头沉的不像是自己的,银杏端着药进来,道,“姑娘,永宁伯府大姑娘也受寒了,听说还起了高烧……”
她会水都病成这样,李大姑娘可是差点溺死,一个受惊就够她受得了,还被王大少爷救起来,损了清誉,不病的重才怪了。
不过沈棠不会心疼她,永宁伯府算计别人家好姑娘给她病恹恹的儿子冲喜,算计不成还恼羞成怒,现在自己女儿不得不嫁给品性不端的,不知道永宁伯府是不是能感同身受了,更重要的是,这次落水,李大姑娘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不止沈棠和李大姑娘病了,王大少爷也受寒了,银杏有些好奇,“不知道靖阳王世子有没有受寒……”
“他不会受寒的。”
沈棠想都没想,脱口道。
银杏道,“姑娘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
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她能不知道吗?
大冬天都冲冷水澡的人,能是在湖水里泡一下就受寒的吗?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沈棠道,“习武之人,没那么容易受寒。”
银杏道,“王大少爷也会武功啊。”
沈棠,“……”
这丫鬟还学会反驳她了。
沈棠瞪银杏。
银杏道,“奴婢知道了,王大少爷学武不精。”
银杏把药端给沈棠,沈棠忍着苦涩喝完,然后漱口,往嘴里塞蜜饯。
这药对治伤寒有多大效果,沈棠不知道,但治失眠肯定管用,喝完没一会儿,人就昏昏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沈棠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坐着个人,睡眼朦胧中,看到一张银色面具。
一个激灵袭来,沈棠人都吓清醒了。
他怎么又来了?
沈棠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活活吓死。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银杏不在,应该是出去守门了。
沈棠想说话,却是先咳嗽起来。
男子心疼道,“只是落个水,怎么会病的这么重?”
沈棠咳了一会儿,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天湖水很冷?”
男子道,“那你还掉湖里去。”
……是她愿意掉的吗?
这混蛋到底会不会说话?!
沈棠暗戳戳拿眼睛削他。
男子道,“你怎么会凫水?”
总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沈棠听得奇怪,“我会凫水不好吗?”
“好。”
“非常好!”
果然,就是在咬牙切齿。
沈棠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男子道,“谁教你的?”
沈棠肯定不会告诉他是靖阳王世子教她的。
前世被淳安郡主“不小心”推下水,差点溺死,是谢归墨及时赶到将她救起来,后来他就要她学凫水,说是她容易招人恨,他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救她,她就被逼着学会了,不过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她确实容易找人恨,技多不压身。
见男子望着自己,沈棠总觉得那眼神有些莫名熟悉,沈棠道,“可能天生就会的吧。”
第37章
亲昵
男子看的出来沈棠不想说,在敷衍他,他也没刨根究底。
沈棠怕他追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男子望着沈棠的眼睛,“非得有事才能来吗?”
沈棠,“……”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可是她的闺房。
大家闺秀的闺房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吗?
有事都不能来,何况没事了。
虽然她这辈子没打算再嫁人,可不代表她连最起码的名声都不要了啊,再者就算她不嫁,侯府里还有其她姑娘要嫁呢。
沈棠脑瓜子疼,觉得还是靖阳王府好,守卫严,不是谁想进都能进的,和靖阳王府比,平远侯府简直快跟菜市场一样,任人来去了。
沈棠抬手揉太阳穴,男子道,“头疼?平远侯府给你找的什么庸医,都两天了还没好。”
……哪有两天,昨天这时辰她都还没掉水里呢。
再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得个伤寒,哪能这么快好。
不过男子眼底的心疼,沈棠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突然就有些不自在了。
好在这时候门被叩响,银杏的声音急急传来,“姑娘,柔嘉郡主来看你了。”
柔嘉郡主会来看她,是沈棠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是柔嘉郡主邀请她们去的,但没想到会这时辰来。
沈棠连忙看向男子,用眼神赶人,却触碰到一双充满无奈和哀怨的眼神,男子语气也充满了无奈,“我先走,回头再来看你。”
沈棠,“……”
能不能不要来了?
她真不想受惊了。
掉水里受的惊吓都没醒来看到他坐在床边大。
可不等沈棠斟酌好用词,男子已经跳窗出去了。
马在平远侯府院墙外,男子翻墙出去,直接落在马背上。
四下无人,嫌脸上的面具碍事,男子随手将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绝伦的脸庞。
正是靖阳王世子谢归墨。
陈七随后翻墙出来,然后面具就朝他飞了过来,陈七手忙脚乱的接过,道,“爷,属下方才在平远侯府四下转了转,无意间听到沈大姑娘和沈二太太说话……”
谢归墨抓住缰绳,问道,“听到什么?”
陈七道,“沈大姑娘为了破除克夫的流言,要把沈二姑娘嫁给王大少爷,昨日落水就是她唆使永宁伯府大姑娘干的……”
太恶毒了!
恶毒到陈七都找不到词来形容。
沈大姑娘和沈二姑娘还是亲姐妹吗?
先是为了自己不守寡,推自己妹妹出来替嫁,又为了自己的名声,把自己亲妹妹推给王家大少爷那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到世子爷竟然阴差阳错和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有了半年的婚约,简直是对爷的侮辱。
当日沈二姑娘怎么就死活不上花轿呢,不上花轿就算了,还不给爷机会救她,靖阳王府和平远侯府定过亲,又把亲事退了,爷想娶沈二姑娘比登天还难,不扯上瓜葛,怎么把人娶回去?
端王世子说爷遇到克星了,当真是说的一点不差。
沈二姑娘一个大家闺秀上哪儿学会的凫水?
按说应该不会才是,沈大姑娘要知道自己妹妹有这本事,也不会算计沈二姑娘落水了。
谢归墨看着平远侯府的院墙,眼神晦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道,“派个人护着她,有什么事及时禀告我知道。”
说完,一夹马肚子就走远了。

屋内,沈棠靠在大迎枕上,丫鬟打了珠帘,柔嘉郡主走进来。
见沈棠脸色苍白,柔嘉郡主歉意道,“我要不邀请你,你也就不用受这一通罪了。”
沈棠请柔嘉郡主坐,“我落水与郡主无关,长姐与靖阳王世子退婚,郡主还与我们姐妹往来,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了。”
柔嘉郡主坐下来,沈棠是落水受的寒,不会过病气,柔嘉郡主把凳子挪近些道,“虽然我与你们相交是因为沈大姑娘和靖阳王世子定亲,但相处之后,我是真心喜欢和你说话,他们退婚,不会影响我们往来的。”
沈棠也知道柔嘉郡主是这个性子,她点头道,“我新得了张药方子,说是对治葵水痛很管用,我先试试,管用我让丫鬟给你送去。”
柔嘉郡主心底感动极了,“你都受寒成这样了,还想着我。”
沈棠道,“一点伤寒而已,服几天药就好了。”
柔嘉郡主点头,然后说起永宁伯府大姑娘,她道,“我是从永宁伯府过来的,李大姑娘寻死觅活,不愿意嫁给王大少爷……”
愿意嫁才怪了,王大少爷家世寻常,容貌平平,还没有拿的出手的品性,李大姑娘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王大少爷本是冲着她来的,知道她会凫水,不需要他救,就果断放弃她,选了李大姑娘,毕竟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不会有第二回了。
现在当众有了肌肤之亲,不是李大姑娘不愿意嫁就能不嫁的。
沈棠不知道李大姑娘不止不愿意嫁,而是恨死了王大少爷,要不是王大少爷救她,救她的人就是靖阳王世子了。
嗯,没人觉得靖阳王世子跳水里是为了救沈棠,救一个宁愿给他陪葬也不愿意嫁给他冲喜的姑娘。
落水的只有两个姑娘,不是救沈棠的,那肯定就是救李大姑娘了。
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着跳水里凉快。
两人说着话,然后沈娢她们就来了,当然了,她们不是来看沈棠的,是来招呼柔嘉郡主的。
端王妃和靖阳王妃关系那么好,沈娢想再和靖阳王世子定亲,肯定要和柔嘉郡主打好关系,要端王妃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可比昌平侯夫人管用的多。
柔嘉郡主就是来探望沈棠的,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已经说了会儿话,就不再打扰沈棠歇养,起身道,“那我今儿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沈棠姐姐你。”
沈棠姐姐……
叫的还真是亲昵。
从来没这么被柔嘉郡主喊过,沈娢云袖下手攥紧几分。
沈娢还想多和柔嘉郡主说会儿话,匆匆赶来,结果柔嘉郡主就要走了。
沈娢挽留不住,送柔嘉郡主出府。
沈冉沈萝她们一起送柔嘉郡主离开,她们走后,四儿进来道,“王大太太来侯府,请二太太帮忙去永宁伯府提亲……”
第38章
药效
王大太太请二太太帮忙去永宁伯府提亲是沈棠意料之中的事,她不诧异。
一来李大姑娘落水是因为“不小心”撞到她,被她拉下水的,二来平远侯府无主母,人情往来等事一向都是二太太负责的,满京都都知道沈绥膝下无子,将来爵位肯定要归二房承袭,二老爷二太太出门在外,早就被当成半个侯爷侯夫人看待了。
二太太提亲面子够了,但王家大少爷太差劲,永宁伯府不会满意,再加上这桩祸事有沈娢一份功劳,永宁伯府不会对二太太有好态度的。
如沈棠猜测的那般,二太太从永宁伯府回来,脸色很不好看,至于永宁伯府说了些什么把二太太气成这样,沈棠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上门提亲,本就极少一趟就说成的,尤其永宁伯府一肚子火气的情况下,二太太不跑个三五趟,永宁伯府不会松口的,哪怕这桩亲事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
接连三天,三太太都在为这事奔波,但这三天,沈棠连门都没出一步。
她伤寒看了大夫,一天三顿药,可伤寒不仅没有丝毫的好转,还隐隐有加重的迹象。
这日,沈棠靠在大迎枕上,头痛乏力,胸闷的厉害。
银杏端药碗进来,见沈棠捂着胸口,道,“姑娘吃了三天的药了,怎么还没见好转,得换个大夫来看看才行。”
一般人吃三天的药,不说好全,至少也好七七八八了。
来给她看病的是回春堂的刘大夫,医术不错,按说不该如此才是。
沈棠眸光落到还冒着热气的药碗上,“谁给我煎的药?”
银杏这些天跟在沈棠身边,见了不少龌龊事,也有了几分防备心,她道,“是四儿给姑娘煎的药,就守在回廊上煎的,应该不会……”
四儿是自己人,在回廊上煎药应该也不会有人能动手脚,但她病情没有好转也是事实。
问题一定出在药上。
药在送到清漪苑后,没人有下手之机,可若是送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呢?
药是前院的人跟刘大夫回药铺抓了送来的。
沈棠道,“还有没有没煎过的药?”
银杏道,“还有最后一包。”
“出府找个大夫检查一下。”
事关沈棠的病情,银杏不敢掉以轻心,把药碗放下就要去办这事。
只是把药包拿到手里,银杏又有些犯难了,道,“奴婢一个人出府,守门婆子会检查奴婢带出府的东西……”
如今侯府内外院除了几个二太太动不了的,但凡有油水的差事都是二太太的人把着。
要是别人出府,使点银子就可以蒙混出去,但二太太对沈棠一向看的严,银杏去办这事,肯定会严查。
当真是可笑,她这个侯府嫡女竟连让丫鬟出府找人查一下药都困难重重。
但沈棠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沈棠准备让银杏去找李管事,可就在她要开口时,窗户突然被叩响。
声音不重,但也够主仆俩吓一跳了。
银杏看了眼大门,是敞开的,赶紧去守门。
沈棠则等人进来,可等了会儿,不见男子跳窗进来,沈棠眉头拢了拢,忍着头晕掀开被子下去。
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就看到敲她窗户的人了,一袭黑衣劲装,还有些眼熟的脸,直接把沈棠看惊住了。
陈山道,“主子担心沈二姑娘的安危,命属下前来护卫,沈二姑娘有什么事,尽可差遣属下去办。”
主子?
沈棠脱口道,“你不是靖阳王世子的人?”
这下换陈山震惊了。
沈二姑娘怎么知道他是靖阳王世子的人?
在被爷派来平远侯府之前,他甚少人前露面,更不曾见过沈二姑娘。
陈山疑惑的看着沈棠,他是疑惑沈棠怎么知道的,可看在沈棠眼里,是疑惑她怎么会说这话。
沈棠恨不得把舌头咬了才好,虽然重生了,一切重来,但前世那四年到底真实经历过,在记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沈棠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转身将放在桌子上的药包拿给陈山,“有劳了。”
陈山忙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陈山身子一闪,就连人带药包消失在了沈棠的视线里,就如同前世一样。
前世她嫁给谢归墨大概半年左右,随靖阳王妃去大昭寺上香,她四下闲转时,遭遇刺杀,就是陈山救的她。
她向陈山道谢,陈山说是奉命保护她的,然后就像刚刚那样身子一跃,就不见了。
前世她也只见过陈山那么一回,因为救了她,所以记得深刻,她以为是奉谢归墨的命保护她的,回府后向谢归墨道谢,谢归墨冷冷来了一句,“你觉得我会派人保护你吗?”
他们俩一向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以为他这话是指让人看着她,免得她做红杏出墙,给他戴绿帽子的事。
原来是她误会了,救她的并不是他的人。
沈棠坐回床上,心底颇不是滋味儿。
前世她嫁给谢归墨后,男子再没在她跟前露过面……也或许见过,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以为他死了,却不知道背地里还欠着人家救命之恩。
之前沈棠怕男子再来,这会儿倒有些想见他了。
半个时辰后,窗户再次被叩响,沈棠还以为是陈山查药包回来,她连忙从床上下去,结果刚下床,窗户就被推开,她又见到那张银色面具。
见她下床,男子道,“病一点没好,下床做什么?”
沈棠道,“我不知道是你……”
等等。
他怎么知道她病一点没好?
猜是暗卫告诉他的,沈棠问道,“药有没有问题?”
男子眸光暗沉,道,“你服用的药里,被人加了味大寒的药,药效去了大半。”
她就知道是药有问题!
她揭穿沈娢的算计,逼得沈娢不得不泡井水让自己病倒,还人前捧杀沈娢,当众顶撞二太太,有让她吃苦头的机会,二太太母女怎么可能会错过。

也是她大意了,竟然三天才反应过来。
沈棠本就头晕昏沉,这一生气,头就更晕了,男子看在眼里,深邃的眸底隐隐有杀意涌现。
沈棠云袖下拳头攥紧,她抬头望着男子,“我能使唤你的人帮我办点事吗?”
男子正要说话,这时候窗户被叩响,有说话声传来,“爷……”
男子朝窗户走去,也不知道来人说了什么,男子回头对沈棠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陈山,他办不了的,自会找我。”
他要跳窗离开,沈棠道,“等等。”
男子看着她。
沈棠上前几步,道,“多谢你派人保护我。”
不止这一世,还有前世。
后面一句,沈棠是在心里说的。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一句谢谢可不够。”
确实,一句谢谢不够。
沈棠问道,“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答应。
男子没说要什么,只在她耳边道,“等你伤寒好了,我会来讨要的。”
第39章
药方
不说要什么,到时候来讨要,她拿什么给啊?
沈棠对着空荡无人的窗外跺脚。
想到药被动手脚,沈棠眼神冷下来,她朝窗外张望。
陈山现身道,“沈二姑娘有何吩咐?”
沈棠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边陈山领命离开,那边门被敲响,银杏推门进来道,“姑娘,李管事领太医来给你把脉……”
沈棠忙躺靠到大迎枕上。
很快李管事就领着太医进来了,见来的是赵太医,沈棠先是诧异,紧接着耳根就不受控制的发烫起来。
满京都的大夫太医,她最怕见的就是赵太医了,前世请赵太医把脉的场面太尴尬了,尴尬到现在见到赵太医都控制不住脸红。
前世谢归墨胸闷气短,脾气暴躁,她怕他病了,让陈七给他请太医,陈七请来的就是赵太医。
赵太医给谢归墨把脉,来了一句,“不用开药,纵欲几天就没事了。”
纵欲……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想钻地缝,不过谢归墨比她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天赵太医差点没被扔出靖阳王府。
打那以后,赵太医就再没出现在过靖阳王府里。
赵太医医术高超,但轻易不出诊,她只是得了个小伤寒而已,请大夫就成了,怎么给她请太医了,还把赵太医请了来?
沈棠心下疑惑,还隐隐有些不安。
银杏搬凳子过来,赵太医坐下给沈棠把脉,越把脉眉头越沉,“难怪要请我来了……”
赵太医说的小声,沈棠听见了,心底闪过一丝猜测……
赵太医不会是他请来的吧?
赵太医给沈棠把了好一会儿脉才松手,然后开药方子,沈棠咳了两声,道,“正好我有事让秋桐出府办,让秋桐顺带把药买回来就行了。”
别人去抓,沈棠不放心。
李管事就把药方子递给秋桐了。
外面王妈妈进来,给赵太医行礼道,“没想到侯爷把赵太医请来给二姑娘看病,这些日子老夫人头也有些昏沉,还请赵太医再耽搁些时间,去给我们老夫人瞧瞧。”
赵太医就随王妈妈走了。
李管事要出去,被沈棠叫住,李管事道,“二姑娘有吩咐?”
沈棠问道,“是父亲给我请的赵太医?”
李管事道,“我也不知道,侯爷没让人拿帖子去请太医,赵太医是自己来的。”
李管事觉得不是侯爷请的。
这几日侯爷忙的早出晚归,都没来看二姑娘,方才要不是赵太医来,说二姑娘伤寒严重,请他来看诊,他也不知道二姑娘伤寒没有丝毫好转,甚至还更严重了。
可除了侯爷,侯府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总不会是外人请的赵太医。
沈棠没别的吩咐,李管事就走了。
沈棠越发觉得是他,父亲不会细致到请太医,还特别交代请赵太医,还有赵太医说的那话,她的伤寒只怕没那么简单。
很快沈棠就知道她猜的没错,秋桐出府将药买回来,四儿在回廊上将药煎好端进来,沈棠正要服用,窗户被叩响了。
银杏要出去守门,沈棠道,“不用出去。”
银杏总是守门,次数多了,沈棠担心会惹人起疑。
银杏脚步滞住,茫然的看着沈棠。
沈棠将药碗放下,过去开窗户。
陈山将几包药递给沈棠,沈棠道,“这是?”
陈山道,“爷让沈二姑娘吃这个药。”
沈棠心往谷底一沉,“为什么赵太医要给我开两张药方?”
陈山道,“属下不知……”
“那我不吃,你拿回去吧,”沈棠道。
是她让陈山拿药包去找大夫检查的,陈山告诉男子,男子才请赵太医来的,陈山不可能不知道。
沈棠性子烈,满京都都知道,陈山自然也知道,他只能如实相告,“那几包药里加的大寒药,久服会让女子没法孕育子嗣,万幸二姑娘服用的时间不长,爷是不放心,所以才让赵太医来一趟。
不直接开方子,是赵太医觉得二姑娘已经被传克夫,说亲困难了,再传出点流言来,会更难,就只给二姑娘开了治伤寒的方子……”
陈山话还没说完,沈棠脸色已经像是覆了层寒霜一般了。
银杏站在一旁,更是气到浑身发抖。
二太太和大姑娘已经恶毒到她想都想象不到的程度了。
给自己下药栽赃姑娘,把姑娘卖给昌平侯世子,还要用毁姑娘清誉的方式把姑娘嫁给王大少爷,现在又在姑娘的药里动手脚,要姑娘一辈子生不了孩子。
姑娘上辈子是刨了她们的祖坟吗,要这么害她家姑娘?!
沈棠浑身冰冷。
虽然她没想嫁人,将来也不会生孩子,可自己不生和生不了是两码事,沈棠气到想杀人的心都了。
陈山道,“二姑娘交代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门被推开,陈山身子一闪,就消失在窗户处。
沈棠回头,就见秋桐快步进来,见沈棠没事,松了口气,“姑娘没事就好。”
银杏奇怪道,“姑娘能有什么事?”
秋桐道,“二老爷、二太太还有大姑娘三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上吐下泻,怀疑是大厨房的饭菜出了问题……”
在沈棠药里动手脚的不是沈娢就是二太太。
沈棠吃了三天苦兮兮的药,却一点不见效,她咽不下这口气,让陈山帮她给二太太和沈娢下点泻药,让她们也吃点苦头。
只让陈山下泻药,是她真以为药只是被去了大半药性这么简单,她要知道二太太母女对她这般狠毒,她绝对会忍不住让陈山帮她下砒霜。
沈棠本就胸闷,这会儿气的更是难受,不过沈棠没让陈山下砒霜,但泻药也差点要了沈娢和二老爷二太太他们的命。
三人腹泻不止,拉了四五天的肚子,大夫太医都请了五六位进府。
沈棠伤寒好了,他们还没缓过劲来。
第40章
补偿
这日,春阳明媚,暖风徐徐。
被伤寒关在屋子里六七天,身子骨一轻松,沈棠就在屋子里待不住了。
吃过早饭,沈棠带着银杏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也有几日没见到沈棠了,见沈棠虽然清瘦了许多,但瞧着还算精神,这才放下心来,眉目慈霭道,“伤寒才刚好,怎么不多在屋子里养几天,给祖母请安不差这三五日。”
沈棠乖巧道,“让祖母担心了,这些天闷在屋子里,人都快憋坏了,就想出来走走。”
顿了下,沈棠道,“那日听王妈妈说祖母头昏沉,可好些了?”
老夫人没想到沈棠自己病着,还记挂她,脸色愈发慈祥,“吃了赵太医开的药,已经好多了。”
三太太道,“赵太医医术高超,要不是有他开的药,二嫂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二太太不说,沈棠还不知道治好沈娢他们腹泻的是赵太医。
沈娢、二太太还有二老爷上吐下泻,看了几位大夫太医都不见好转,老夫人没办法,就让人拿了沈绥的帖子去太医院请赵太医,不过赵太医没来,只让人带回一瓶止泻药,沈娢他们吃了这才止住呕吐腹泻。
沈萝按捺不住好奇看着沈棠,“也不知道是谁请赵太医来咱们府的,二姐姐知道吗?”
……这事到底没蒙混过去。
沈棠眨眨眼,道,“不是父亲请来的吗?”
要是侯爷请的,就不用问了。
沈棠想了想,道,“满京都会关心我的人不多,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我落水后,姜家人曾向她打听我的病情,莫不是外祖父给我请来的?”
确实,偌大一个京都会关心沈棠的人除了平远侯府,就只有姜家了,可沈绥的帖子都不能让赵太医来一趟,只送了瓶止泻药来,姜家有这么大脸面请得动赵太医吗?

老夫人心底存疑,但反驳的话她也没说,人情往来的事,倒也不全讲权势地位,或许姜家就有帮过赵太医的地方。
这十几年因为沈延的失踪,平远侯府和姜家几乎断绝往来,姜家担心沈棠沈娢,都不敢登门探望,只能派下人打听,想到赵太医可能是姜家请来的,老夫人心底就有些不自在。
沈棠看出来了,趁机道,“祖母,过两天我想再去姜家一趟,母亲让我替她尽尽孝心,上回我带伤去的,外祖母想让我陪她吃顿午饭,我赶着回来了,心底实在过意不去……”
没有老夫人和沈绥同意,沈棠出不了侯府。
沈绥早出晚归,沈棠受寒都难得见父亲一面,何况平常了,只能求祖母同意了。
沈棠巴巴的望着老夫人,老夫人也不忍心拒绝,她也知道姜家疼爱沈棠,只是她好好一个孙儿就因为姜家带去花灯会游玩就再不见了,姜氏悲伤过度,撒手人寰,平远侯府从此无主母,老夫人做不到不怨姜家。
姜氏死了十几年,托梦让沈棠替她尽孝心,老夫人心底也动容,道,“哪天去,提前和你二婶说一声,让她备些补品,一并带去。”
沈棠没想到老夫人不仅同意她去,还让她带补品去,这几乎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心底不能不高兴。
本来只打算来请个安就走的沈棠,就多待了会儿,又去花厅看沈冉沈萝绣针线。
不过说是绣针线,但那针线做的当真是一般,叫人不敢恭维。
看了会儿,委实没意思,沈棠就想去花园转转,去和老夫人告退了。
只是从花厅出去,就见二太太进来,三太太笑道,“难为二嫂身子刚好一些,就又为王家大少爷求娶永宁伯府大姑娘的事奔波,今儿是第四回了吧,永宁伯府还不肯松口?”
二太太道,“永宁伯府已经允婚了。”
三太太就道,“那可得好好恭喜王家了。”
以王家大少爷的品性名声,能娶到永宁伯府嫡女,那真是烧了高香了,不然以二太太的脾气,也不可能一而再登门。
二太太坐下来,对老夫人道,“虽然永宁伯府最终同意嫁女儿,但永宁伯府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嫁给我那侄儿,也确实让李大姑娘受委屈了,她不是故意撞到二姑娘,却是被二姑娘拉下水,我们侯府于情于理也该做出点赔偿。”
赔偿两个字,让老夫人皱紧了眉头。
沈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走过去,质问道,“为什么我们侯府要赔偿李大姑娘?是她撞到我,我情急之下才将她带下水,我好好的去给柔嘉郡主庆生辰,凭白遭这么一通罪,我没有问责她,已经是看在二婶的面子上,想着李大姑娘嫁给王家大少爷,以后大家沾亲带故,不好撕破脸,敢问二婶,我到底是哪点对不住李大姑娘,需要赔偿她?”
沈棠知道这“赔偿”二字从何而来,二太太是要沈娢推她下水,好让王大少爷救她,沈娢大概也是怕被老夫人责罚,又正好李大姑娘看她不顺眼,就索性借李大姑娘的手办这事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把李大姑娘一并拉下水,而且会凫水,最后掉她们坑里的不是她,而是李大姑娘。
她们平远侯府姐妹相争,李大姑娘卷进来,搭上自己一生,永宁伯永宁伯夫人怎么会答应?
没法不嫁女儿,只能多给女儿要些补偿了,总不能白吃这个亏,二太太不敢让永宁伯夫人上门,就算老夫人再疼沈娢,知道沈娢算计她,也绝不会轻饶了。
不说赔偿的真正原因,就想侯府出这个补偿?
没门儿!
二太太没想到沈棠在松鹤堂,而且反应这么激烈,她眼神冰冷道,“李大姑娘并非有意推你下水,二姑娘就这么一点没有同情心吗?”
坏事做绝的人,说她没有同情心,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吗?
沈棠心下冷笑,问二太太道,“这赔偿是二婶主动要给的,还是永宁伯府要的?”
一句话,直接把二太太问成哑巴了。
不能说主动要给的,没人这么缺心眼,这不明摆着二太太是要趁此机会贴补娘家,老夫人绝不会允许二太太挖侯府补自己娘家的。
说永宁伯府要的,那侯府就更不可能给了,把他们平远侯府二姑娘撞下水,得了一场伤寒,还要补偿,这要真给了,平远侯府也不用在京都立足了。
第41章
补品
沈棠就那么看着二太太,等着她回答。
一屋子的人也都看着二太太,二太太气的后槽牙都咬碎了,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二太太不说话,老夫人就默认二太太是主动要给的,脸也拉长了,“你要心疼永宁伯府大姑娘,心疼王家,拿你自己的嫁妆去补,打侯府公中的主意,就把管家权交出来。”
老夫人一向维护二太太的威望,哪怕就是责怪也不会当着下人和小辈的面,这回二太太是碰到老夫人的底线了,气到顾不上许多了。
二太太顿时慌起来,“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最好!”
二太太连狡辩的话都不敢再说了,心底恨不得将沈棠千刀万剐。
不敢多待,二太太起身告退。
二太太走后,沈棠也出了松鹤堂,看着二太太往清兰苑方向走,沈棠吩咐银杏道,“去告诉二太太,我明日去姜家,让她给我准备补品。”
银杏眼皮跳了下,“二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真的要去吗?”
她就是要在二太太气头上办这个事。
清兰苑。
沈娢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虽然她和二太太都上吐下泻,但毕竟沈娢前不多日子得了回伤寒,身体正虚,呕吐腹泻几天,本就消瘦的她更瘦了。
瘦的二太太看着心就揪到一起,沈娢问道,“永宁伯府同意把李大姑娘嫁给王大少爷了?”
二太太道,“同意是同意了,但永宁伯府不甘心,二婶拼命阻拦,永宁伯夫人才没有找上门来,永宁伯府要一万两才肯息事宁人。”
沈娢脸色难看,慌神道,“祖母和父亲不会同意补偿永宁伯府这么多钱的……”
二太太道,“你只管养好身子,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沈娢轻点了下头,二太太帮她把被子拉上一些,外面丫鬟敲了下门,站在珠帘外道,“二太太,方才二姑娘的丫鬟银杏来传话,说是二姑娘明儿要去姜家,老夫人让你准备些补品,二姑娘明儿要带去。”
沈棠三言两语挑得老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她,这口气正憋的二太太难受,还敢让她准备补品,好带去姜家?!
二太太眼神冷的像是淬了剧毒一般。
沈棠回到清漪苑,就忙自己的了,但到傍晚二太太也没有差人把准备的补品送来,沈棠也没让人去催。
第二天,沈棠吃过早饭后,让银杏给柔嘉郡主送药方去,她则带着秋桐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远远的,就看到一丫鬟手里拿着张大红描金请帖进松鹤堂,等沈棠走到屏风处,就听二太太道,“没几日就是肃太妃的寿辰了,上回见肃太妃,她还打趣娢儿,让娢儿和靖阳王世子一块儿去给她贺寿,如今娢儿身子骨还没完全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给肃太妃贺寿……”
要不是沈娢怕守寡,不愿意给靖阳王世子冲喜,她确实能和靖阳王世子一起去给肃太妃贺寿。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老夫人道,“就算身子骨能好,气色也好不了,你带棠儿和冉儿去就行了。”
沈冉就在屋子里,一听她能去,顿时高兴起来,平常她是去不成的,一般去贺寿,也只带一个姑娘,沈棠和沈娢是双生,一起去倒没人会说什么,再把沈冉带上,就太多了。
沈棠走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她今儿穿了一身淡紫色裙裳,头上戴着老夫人送的那套首饰,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老夫人笑道,“这身打扮不错。”
沈棠道,“祖母,我一会儿就去姜家。”
说着,沈棠看向二太太,“二婶,我带去姜家的补品,准备好了吗?”
二太太看向老夫人,道,“昨儿丫鬟禀告我的时候,正好我在娢儿那儿,娢儿听说二姑娘要替大嫂去姜家尽孝,也要一起去,我就没准备了,想着等娢儿好了,让她们姐妹一起去姜家。”
沈棠知道二太太肯定会给她闹幺蛾子,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
沈棠道,“长姐身体虚弱,今日去不成姜家,我可以等她好了,再陪她去一趟,为什么一定要我等长姐好了再去?”
二太太道,“你长姐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二姑娘就不能为她晚几日再去姜家吗?”
不能!
沈棠眼神坚决,望着老夫人道,“祖母,不是我不愿意等长姐一起去,长姐要能和我一起去,姜家上下高兴都来不及。
只是上回我去姜家,没见到外祖父和舅舅表哥他们,我就想着今儿休沐,他们应该都在府里,才想今儿去的,二婶改了我的行程,也不派丫鬟跟我说一声,我一早就让李管事派人出府去姜家打招呼了……”

她是替母亲去尽孝的,打了招呼又不去,让外祖父外祖母等她,这可不是尽孝之举。
老夫人看向二太太,二太太忙认错道,“是我疏忽了,这些日病了,又为王家的事奔波,从娢儿那儿回去,就把这事给忘了……”
沈棠道,“上回我就是空手去的,要不我今儿先去,或者让李管事给我准备一份补品,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总之,姜家她今天一定要去。
她不会让沈娢去姜家,更不会和沈娢一起去。
老夫人点头,正要同意,二太太抢先道,“还是我准备吧,外院的事就够李管事忙了。”
二太太当场和老夫人商议带什么补品去,燕窝虫草,灵芝鹿茸,商议定了,就让丫鬟去准备。
沈棠坐了足足两刻钟,丫鬟才拎着补品进来,“准备妥当了。”
沈棠迫不及待起身同老夫人告退,秋桐从丫鬟手里接过礼盒,跟随沈棠出府。
等沈棠到侯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秋桐扶沈棠上马车,然后自己也上了马车。
等沈棠坐稳,小厮就赶马车离开,沈棠眸光落到秋桐放在座位上的礼盒上,道,“把礼盒打开看看。”
秋桐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但沈棠吩咐,她也照办。
秋桐将打开最上面的礼盒,里面装的是燕窝,雪白的燕盏,极好看。
秋桐道,“这燕窝不错,比老夫人平日里吃的都要好……”
一个“好”字还没完全从喉咙里滚出来,就卡住了。
因为沈棠把上面一盏燕窝拿来,秋桐就看到放在下面的燕窝有多差劲了,还能看到大片的燕子羽毛。
沈棠气道,“停下!”
小厮将马车停下来。
沈棠把其它礼盒打开,虫草要么瘦小,要么是断的,不值钱。
灵芝更是干瘪,鹿茸也是质量最差的。
秋桐脸火辣辣的烧疼,后悔刚刚多那一句嘴了,老夫人让二太太准备补品,二太太就准备这样的劣等东西,这不是羞辱姜家吗?
沈棠拳头攥紧,道,“回侯府!”
小厮掉转马车,在侯府大门前停下。
见沈棠去而折返,守门小厮都看着她,沈棠不等秋桐扶她,就从马车里下来,她脚步匆匆要回内院,可走了一半,又转身朝沈绥的书房走去。
第42章
奉命
书房内,沈绥正在写奏折。
门外小厮的声音传来,“侯爷,二姑娘来了。”
棠儿怎么来了?
“让她进来。”
小厮将门推开,沈棠走进去。
沈绥将手中狼毫笔放下,抬头就见沈棠眼角泛红,一副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的模样,沈绥见了道,“这是怎么了?”
沈棠摇头,“女儿没事,就是近来女儿手头紧,想问父亲借一百两……”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沈棠从来没问沈绥要过钱,这是两世来第一次。
沈绥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女儿还会缺钱。
不过一百两就把他女儿委屈成这个样子了?
和他这个父亲要些银子,还说是借……
沈绥心底顿时愧疚,将抽屉打开,拿了一千两银票给沈棠。
沈棠摇头,“女儿只要一百两就够了。”
沈绥道,“这是父亲给你的,以后没钱了,就告诉父亲。”
沈棠还是摇头,“父亲又不止我一个女儿,给了我,不给长姐,就是父亲偏心,祖母他们也不允许父亲纵容女儿。”
“女儿只借一百两。”
委屈又固执。
沈绥只得将一千两换成一百两,沈棠接过,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只是沈棠那满腹委屈强忍着的样子,沈绥眉头皱的松不开,他也没问,自己女儿的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能不知道,要说早就说了,不肯说也问不出来。
等沈棠出去,书房里就多了个男子,沈绥吩咐道,“跟去看看。”
沈棠拿到一百两,从书房出来就将眼泪擦干净了,带着秋桐继续出府。
马车还等在大门口,沈棠进马车就看到那几盒羞辱人的礼盒,脸色极其难看,秋桐赶紧将礼盒恢复原样,放在脚边,免得沈棠看了生气。
沈棠坐下后,吩咐赶马车小厮道,“去珍品阁。”
“是。”
不到两刻钟,马车就在珍品阁前停下了。
珍品阁是京都卖各种养生补品的地方,沈棠走进去,小伙计就殷勤的迎上来,问道,“姑娘要买些什么?我们珍品阁的补品是京都最好的。”
沈棠照着二太太准备的礼单报道,“四钱虫草,二两燕窝,一根上等灵芝,还有一两鹿茸。”
“都给我拿最好的。”
小伙计麻溜的应了一声,然后把沈棠要的东西先拿给她过目一下,然后装起来。
一共花了九十五两七钱,抹零后,只收了九十五两。
秋桐拎着礼盒,跟着沈棠出珍宝阁,然后扶沈棠上马车。
沈棠上马车后,将二太太给她准备的带去姜家的补品拎出马车,随手丢给了珍宝阁外乞讨的婆子。
秋桐,“……”
虽然二太太做的过分,但这些补品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而且这是证据啊,就这么给扔了,二姑娘不准备回去和老夫人告状吗?
秋桐在松鹤堂养出来的习惯,主子做事,从不多嘴问,秋桐要去捡回来,沈棠呵斥道,“不许捡!”
秋桐手都快碰到礼盒了,只得收回来,默默跟上马车。
礼盒扔到婆子跟前,婆子拿起来就要拆开,沈绥的人现身,往婆子跟前破碗里丢了一两银子,然后将礼盒拎走了。
男子回平远侯府,翻墙进的府,拎着礼盒进书房。
书房内,李管事正在和沈绥禀告事情,见男子进去,沈绥更关心沈棠,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子道,“二姑娘向侯爷借一百两,出府后去了珍宝阁,花九十五两重新买了几样补品,然后把侯府给她准备的扔了……”
沈绥眸光落在礼盒上,“打开。”
男子就把礼盒一样样打开给沈绥过目。
几乎看一样,沈绥的脸色就难看几分,看到最后眼底被怒火席卷。
沈绥眸光扫向李管事,“这些补品是带去谁府上的?”
李管事忙回道,“二姑娘是去姜家……”
唰。
沈绥本就难看的脸,顿时就更难看了。
沈绥怒而起身,男子道,“我还有件事要禀告侯爷……”
李管事一听,赶忙将礼品收拾好,拎出去。
沈绥压抑了怒气道,“还有什么事?”
男子道,“有人在暗中跟着二姑娘……”
沈绥眉头一紧,“跟着棠儿?”
男子点头,“对方武功不在我之下,对二姑娘应该没有恶意,被我发现了,也没有离开,说是奉命保护二姑娘的,从侯府跟去珍宝阁,又跟去姜家了。”
奉命保护他女儿?
沈绥皱眉,“奉谁的命?”
……
再说沈棠将东西扔了后,就坐在马车里生气,秋桐小心翼翼劝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
沈棠擦了下眼角的泪,“没什么好生气的。”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二太太近来做事是越发过分了。
快到姜家时,沈棠将铜镜翻出来照看,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她气哭了,方才下马车。
上回沈棠来姜家,就把姜家上下惊的不轻,这回就更甚了,虽然沈棠上回走的时候就说会再来,但姜家上下谁也没当真,没想到表姑娘真的又来了!
守门小厮赶紧差人禀告姜老夫人和姜老太爷知道,然后殷勤的帮着搬踩脚凳,脸上的笑都能掐出花儿来。
沈棠带秋桐迈步进姜家,直奔姜老夫人住的翠柏院走去。
走到半道上,就见姜梨姜柠两姐妹小跑过来,姜柠一脸惊喜道,“表姐说以后常来姜家,竟是真的?”
沈棠笑道,“我就知道不论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信,这回总该信了吧?”
姜柠姜梨两人连连点头。
姜柠就道,“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去平远侯府看你?你落水得了伤寒,我们想去看你都不敢去。”
平常不能去就算了,可是沈棠病了都不能去,那还是表姐妹吗?
沈棠动容道,“以后你们想找我只管去侯府。”
姜柠高兴的点头。
沈棠和她们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秋桐跟在身后。
平远侯府和姜家的事,府里的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秋桐自然也知道了。
表姐妹明明关系很亲,却没什么往来,也不知道丢失的世子爷还有没有被找回来的一天……
第43章
反省
屋内,姜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
沈棠进去,都等不及行礼,姜老夫人就朝她招手,“快坐到外祖母身边来。”

沈棠就乖乖坐过去了。
姜老夫人看着沈棠的脸,心疼道,“落个水就消瘦了这么多,这得养多少天才能养回来……”
心疼沈棠,也心疼没来的沈娢。
沈棠接连病了两回,沈娢也一样,沈娢还被退婚,心情糟糕,还不知道消瘦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沈棠被传克夫,姜老夫人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明明顺风顺水长大的,怎么近来糟心事一件接一件,把她好好一个外孙女给折腾成什么样了。
看着姜老夫人眼里的怜惜,沈棠道,“外祖母,我没事,祖母知道是母亲让我多替她尽孝心,我今儿来,还准备了不少补品,让我带来。”
姜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因为外孙儿的丢失,沈老夫人对姜家心有埋怨,以怕沈棠沈娢再有危险,拘着不让她们来,两家都在京都,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外孙女一面,心底不是滋味儿,但到底是姜家疏忽,有愧平远侯府,只要沈棠沈娢好,姜家也别无所求。
这回沈老夫人竟然准备了补品让沈棠带来,姜老夫人眼眶都红了,从延儿丢失,至今快十六年了,这还是头一次。
姜老夫人猜是老夫人信了沈棠说的姜氏托梦,相信丢失的沈延人就在京都,很快能找回来,心底有了希望,才不像从前那般对姜家深恶痛绝。
姜老夫人哽咽道,“帮外祖母好好谢谢你祖母,等找回你大哥,外祖母再亲自登门道谢。”
沈棠连连点头,姜老夫人笑着拍沈棠的手道,“上回你来,你外祖父不在府里,可是后悔了好几日,还好今日休沐,你外祖父在府里。”
说着话,姜老太爷就进来了,沈棠起身行礼,“棠儿见过外祖父。”
姜老太爷高兴的眼底有泪花,“果如你外祖母说的,越长大越像你娘,简直快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了。”
“平远侯府把你教的很好,你娘泉下有知,肯定很欣慰。”
沈棠知道姜老太爷指的是她在寿王府春日宴上赢得头彩和会凫水的事……
其实姜氏缠绵病榻,弥留之际是要把沈棠托付给姜家抚养的,能在沈绥眼皮子底下换走她刚出生的儿子,姜氏不放心自己死后,把沈棠留在平远侯府,尤其她还要掐死沈娢的情况下,可是没人允许,老夫人不同意,沈绥也不答应。
虽然这是姜氏的遗言,但姜家没能护好外孙儿,让外孙儿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抱走,不敢上门接回沈棠,沈棠只能留在平远侯府长大。
看着沈棠落落大方,连剑舞和凫水都会,姜老太爷和姜老夫人自觉姜家没法把沈棠教的这么好,也为当年不敢上门带回沈棠释然。
姜柠道,“表姐伤寒好了,这回能留在姜家陪祖父祖母吃顿午饭吗?”
沈棠点头,“以后来我都吃了午饭再回去。”
姜老夫人高兴,连忙吩咐丫鬟,“快去让小厨房多做几个菜……”
说到这里,姜老夫人就卡住了,她这个外祖母竟连自己的亲外孙女喜欢吃什么菜都不知道。
沈棠道,“做两道母亲生前喜欢吃的菜吧。”
提到女儿,姜老夫人就鼻子发酸,笑着吩咐管事妈妈去安排。
沈棠挨着姜老夫人坐着,陪她说话,姜老太爷关心沈娢,沈棠虽然心底不愿意提到沈娢,但也都一一回答了。
沈棠陪姜老太爷姜老夫人坐了小半个时辰,姜老夫人才不舍的放沈棠和姜梨姜柠她们去花园。
几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就差不多吃午饭的时辰了,姜大太太道,“你两位舅舅府衙有事,就没去请他们了,你两位表哥一大清早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下次来府里提前派人来说一声,咱们一家好好吃顿团圆饭。”
沈棠点头,姜老夫人夹了块糖醋排骨放沈棠碗里,“你母亲生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道糖醋排骨,你尝尝喜不喜欢。”
沈棠夹起来,咬一口,酸甜适中,不油不腻。
沈棠道,“我也很喜欢。”
姜老夫人看着沈棠吃糖醋排骨的样子,恍惚女儿还在闺中,尚未嫁人。
一晃眼,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姜家上下都疼沈棠,一个劲的给沈棠夹菜,这边菜还没吃完,就又堆成小山高了。
沈棠肚子吃撑了,碗还是满的。
沈棠,“……”
沈棠护着碗道,“不能再吃了,伤寒七天消去的肉,这一顿怕是就要全长回来了。”
一句话就把姜老夫人逗笑了,姜大太太还要往沈棠碗里夹鱼丸,也给收了回来。
姜老夫人笑道,“吃不下就不吃了,外祖母喜欢你有点肉的样子,但也不能撑坏了。”
沈棠吃的实在是不少,陪姜老夫人坐了一刻钟还有点撑,就索性起身告辞,溜达出府正好消食。
姜梨姜柠送沈棠到大门口,沈棠坐上马车和她们挥手,然后离开。
回到侯府,沈棠刚进府,就从丫鬟口中得知二太太被老夫人罚跪佛堂反省的事,沈棠猜到是怎么回事,面上故作惊讶道,“二婶做什么了,被祖母罚的这么重?”
小丫鬟正要告诉沈棠,那边李管事过来道,“侯爷让二姑娘回府后去书房见他。”
沈棠就往沈绥的书房走去。
“进来。”
小厮推开门,沈棠迈步进去,就见沈绥将兵书合上。
沈棠满脸疑惑道,“父亲找女儿有事?”
沈绥道,“受了委屈,为何不告诉父亲知道?”
沈棠道,“女儿没受委屈……”
沈绥道,“没受委屈,怎么将侯府给你准备的补品扔在了珍宝阁外?”
沈棠垂下眼眸道,“因为大哥丢失,祖母本就不喜欢我去姜家,祖母同意我替母亲去姜家尽孝,女儿就心满意足了,女儿不想因为一点补品惹祖母厌烦,最后去不成姜家……”
沈绥道,“你母亲不在了,理应父亲替她尽孝心的,以后你想去姜家就去,不必你祖母同意。”
沈棠连连点头,“多谢父亲。”
语气欢快,但抬头见父亲皱眉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棠道,“父亲?”
沈绥问道,“暗中护着你的是什么人?”
沈棠,“……!!!”
第44章
提亲
几乎是瞬间,沈棠脸就通红了。
是她疏忽了,她料到自己红着眼眶满脸委屈来借钱,父亲肯定会查她受了委屈,但没想到是派的暗卫,就知道有人暗中护着她的事了。
都被发现了,越瞒父亲越会起疑心,可她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啊。
沈棠只能含糊道,“父亲可听说了前些天昌平侯世子在大昭寺被人打下山坡的事?”
沈绥眉头微拢,他问那男子,怎么突然说到昌平侯世子起来了?
沈绥看着沈棠,沈棠道,“昌平侯世子在大昭寺意图非礼女儿,幸亏女儿福大命大,被人给救了,救我之人在半年前花灯会上,就曾救过女儿一回了,觉得女儿太容易出事了,就派了个人来侯府护卫女儿……”
沈棠声音越说越低,沈绥脸色已经铁青了,“这些事,你怎么没告诉我知道?”
女儿两次出事,被人欺负,外人都知道,他这个做父亲竟然一无所知。
秋桐就在书房里,听到这话,也是眼睛睁的比铜铃还大。
沈棠道,“父亲平常就忙,女儿又没事,就没和父亲说了。”
沈绥道,“他两次救你,又想娶你,为何不直接上门提亲?”
沈棠,“……???”
他是说过要娶她,但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啊啊啊!
沈棠脸发烫的能煎鸡蛋了。
沈棠脸皮薄,哪还会回答问题,她直接就红着脸跑了。
沈绥没想到沈棠是这反应,他又不反对,就冲救他女儿两回,不论对方家世背景如何,只要他们两情相悦,他都同意这门亲事。
罢了,女儿脸皮薄,就不为难她了。
出了门,风一吹,脸上的温度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沈棠没敢直接出院门,缓了会儿,等脸不那么红了,这才出去。
本来沈棠还想回府后去松鹤堂一趟,这会儿顾不上了,她要回去问陈山,怎么就被父亲给发现了。
回到内院,沈棠往清漪苑走,但走到半道上,过来一小丫鬟道,“二姑娘,老夫人让秋桐去她那儿一趟……”
沈棠看向秋桐,“你去见祖母,我头有些晕就不和你一起去了,我明儿再去给她请安。”
沈棠逃似的走了。
回到清漪苑,沈棠进屋直接朝窗户走去,可是她在窗户旁张望了半天,甚至出声喊,也不见陈山的人影儿。
此时此刻,陈山正翻墙进靖阳王府。
沉香轩。
谢归墨在看兵书。
陈山进去道,“爷,属下被发现了……”
谢归墨信手翻页,“被谁发现了?”
“平远侯。”
谢归墨,“……”

陈七端茶进来,惊呼道,“怎么会被平远侯发现呢?”
谢归墨看着陈山,陈山默默把被发现的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
他奉命去保护沈二姑娘,沈二姑娘去哪儿,他肯定要跟去哪儿,他没想到沈绥会派人跟着沈棠,他发现沈绥的人的时候,沈绥的人也发现他了。
陈七道,“没问你是谁的人?”
怎么可能不问呢?
他暗中跟着的可是人家平远侯的女儿,哪个做父亲的放心让来路不明的人跟着自己女儿的。
陈七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陈山看了眼谢归墨才道,“属下没敢说是爷……”
说一半就不说了,陈七追问道,“你到底怎么蒙混过去的?”
陈山弱声道,“属下告诉平远侯的人,说爷的身份没有爷准许,属下不敢随意暴露,但爷肯定会上门求娶沈二姑娘的……”
这倒也没说错。
谢归墨道,“然后呢?”
陈山默了默,道,“刚刚属下护送沈二姑娘回平远侯府,平远侯把沈二姑娘叫去书房问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二姑娘出来后,平远侯的人就让属下给爷您传话,让爷您明日上门去提亲……”
谢归墨,“……”
陈七道,“爷才退了平远侯府大姑娘的亲事,明天上门去求娶沈二姑娘,不得被打出来?”
话才说出口,就感觉到一道不爽的视线看过来,陈七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闭上了。
他能不能说一句,虽然他话说的很不好听,但是事实啊。
别说平远侯不会答应了,就是沈二姑娘自己也不会同意的。
本来那次落水,爷救沈二姑娘是最好的机会,谁能想到沈二姑娘一个大家闺秀竟然会凫水,陈七都心疼自家世子爷了,世子爷没在别人手里栽过跟头,在沈二姑娘手里都栽两回了。
谢归墨抬手揉眉心,从未有过的头疼。
“我明日不去提亲会怎么样?”
没人敢接话。
谢归墨看向陈七和陈山。
“说话。”
不让说话的是爷,让说话的还是爷。
陈七硬着头皮道,“主动让上门提亲还不去,只怕下次爷想去,平远侯未必让去了。”
人家女儿还没娶到手,准岳父的话,那不得比圣旨都要管用。
去不成,不去也不成。
陈七都替自家世子爷头疼了。
谢归墨揉了好一会儿眉心,不知想到什么,然后就起了身。
屋内,沈棠在窗户旁站了好一会儿,确定陈山不在,这才转身坐下。
银杏给沈棠倒茶,说起她去端王府给柔嘉郡主送药方的事,“柔嘉郡主很高兴,让奴婢代她向姑娘道谢,还赏了奴婢几粒银瓜子。”
沈棠让银杏去送药方,就是为了带秋桐去姜家,一切都如她所料的那般,老夫人罚了二太太,把秋桐叫去问话。
内屋,老夫人跪在地上诵经祈福,秋桐没敢上前打扰,等王妈妈将老夫人扶起来,秋桐才上前。
老夫人问道,“补品到底怎么回事?”
沈绥把补品带给老夫人,但并没有多说话,只说了一句,“母亲让人准备这样的补品让棠儿带去姜家,是要将儿子置于何地?”
沈绥知道是二太太擅自揣测老夫人的用意做的安排,只是他是大伯,不好越过老夫人和二老爷直接处置二太太,只能把这事交给老夫人处置了。
沈绥满面怒容的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老夫人把东西拆开,就知道二太太给姜家准备的补品有多差了,这是二太太第二次连累老夫人挨沈绥的数落了,上回训斥没长记性,老夫人一气之下就把二太太罚去跪佛堂了。
但具体怎么回事,老夫人并不清楚,怕沈绥误会她训斥沈棠不该告状,知道今天跟沈棠出府的是秋桐,就直接找秋桐问话了。
秋桐回道,“二姑娘带奴婢去姜家,可能是不放心,就让奴婢把二太太准备的补品打开看了一眼,气的当时就调头回府,准备找老夫人您告状。
怕惹老夫人您生气,不让她去姜家,就去找侯爷借了一百两,去珍宝阁重新买了这几样补品,二太太给准备的这些补品,二姑娘气的扔给了珍宝阁外的乞丐婆子,没想到侯爷见二姑娘情绪低落,派人跟去看看,又把这些补品给捡了回来……”
老夫人皱眉,“二姑娘没和侯爷告状?”
就二太太背地里耍的手段,沈棠告状也很正常,但老夫人诧异的是沈棠竟然没有。
秋桐摇头,“没有,侯爷要给二姑娘一千两,二姑娘都没要,在姜家也只说这些补品是老夫人您让带去的。”
老夫人没想到沈棠小小年纪竟有这份忍耐,和沈棠一比,二太太做的事就太上不得台面了。
“去佛堂传话,让二太太抄够三百篇家规,一篇都不能少。”
第45章
喜好
秋桐回禀了老夫人后,就回清漪苑了。
屋内,沈棠在喝茶,氤氲茶气遮掩下,也能看得出来她有些心不在焉,连银杏和她说话都没听见。
银杏喊了两声,沈棠才回过神来,看向秋桐。
秋桐走上前,不等沈棠询问,她先道,“老夫人找奴婢去是问二太太准备的让姑娘带去姜家礼品的事,奴婢就如实告诉老夫人了,老夫人很生气,罚二太太抄三百篇家规。”
这些事没什么不能告诉老夫人的,沈棠担心的是,“那其他事……”
秋桐噗通跪下道,“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做下人的最忌讳一仆二主,老夫人既然将奴婢给了姑娘,以后奴婢就只有姑娘一个主子。”
二姑娘不是没分寸的人,何况这事侯爷已经知道了,并不需要老夫人跟着操心。
沈棠没想到秋桐会跪下,忙将茶盏放下,扶秋桐起来,“以后你和银杏,还有周妈妈就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了。”
佛堂。
二太太坐在那里喝茶。
老夫人罚她来佛堂跪着反省,二太太人是来了,但她不会跪,更不会跪着反省。
她掌中馈十几年,侯府内外院没人敢不给她面子,去和老夫人告状。
即便知道老夫人派红袖来,二太太也不打算装一下样子。
那端茶轻啜的样子,不像是来反省的,倒更像是来躲清净的。
红袖也确实不敢对二太太不敬,当没看见似的上前行礼,二太太掀开眼皮看向红袖,眸光却落在跟在红袖身后丫鬟手里端着的笔墨纸砚上。
二太太眉头皱紧,“这是……?”
红袖道,“这是老夫人命奴婢送来的,让二太太您在佛堂抄家规三百篇,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回去。”
几乎是瞬间,二太太脸色就铁青了。
红袖传完话,福身告退,丫鬟将笔墨纸砚放下,跟出去。
两人前脚出门,后脚砸茶盏的声音就传来了,两丫鬟头也不回的赶紧走了。
二太太气的嘴皮都哆嗦,老夫人让她来佛堂反省,她以为最多待个两三天就能回去,就当换个地方住了,结果罚她来佛堂还不够,还要她抄家规,三百篇家规就是没日没夜的抄也要五六日!
姜家照看不周,弄丢了他们平远侯府世子,让侯爷膝下无子,老夫人不是最厌恶姜家的吗,她膈应姜家,不正中老夫人下怀吗?!
二太太云袖下指甲掐进肉里,后槽牙都快咬松动了。
她当真是小瞧二姑娘了!
竟然对她防备心这么重,不放心她准备的带去姜家的补品,会打开看。
不!
不止是打开看,而是翻开看!
那些补品看上去没有半点问题,哪怕不放心打开看一眼也能蒙混过去,送给姜家,姜家心底膈应,也不敢让沈棠知道。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沈棠会防备她,还捅给侯爷知道,逼得老夫人不得不严惩她。
从前那个牲畜无害的二姑娘,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长出了利爪,让她们的算计一次次落空!
二太太后悔没早点除掉沈棠,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二太太眼底一抹杀意闪过。
……
屋内,沈棠闲着没事修剪花枝,外面进来一小丫鬟,行礼道,“二姑娘,大姑娘请你去她那儿一趟。”
沈娢找她,不用问肯定是为了二太太被罚去佛堂抄家规的事。
为二太太找她,还不亲自来,只派个丫鬟来传话,好大的架子。
咔嚓。
沈棠手中铜剪一动,一枝多余的枝丫就被剪了下来。
小丫鬟见她没反应,又唤了一声,“二姑娘?”
沈棠淡漠道,“没瞧见我正忙吗,得空了自会去。”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就不得而知了。
小丫鬟也知道沈棠和沈娢近来不睦,她只是来传话,二姑娘不肯去见大姑娘,她也不能把二姑娘拉去,只得福身退下。
这边丫鬟刚出门,那边窗户就被叩响了,沈棠瞥头望去,然后眼睛就被男子脸上戴的面具折射出来的光芒晃了下。

看到男子,沈棠耳根瞬间红透,之前男子来就算了,现在父亲都知道他派人护着她的事了,这事已经很出格了,再叫父亲知道他三天两头闯她闺房……
沈棠不敢再往下想,整个人火烧火燎的,她赶紧从小榻上下去,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又来做什么?”
每一次他来,沈棠主仆就兵荒马乱。
银杏也不敢总是出去守门,这回便只把门关严实,落栓。
男子看着沈棠,“这回来是有事找你。”
有事找她?
可她自己都需要他救,还能帮上他什么忙不成?
不过想到人家不止救过她一回,或许就能帮上忙呢,沈棠问道,“找我什么事?”
男子轻咳一声,“我来问问你岳父大人的喜好。”
沈棠,“……”
岳父大人?
他口中的岳父大人不是指的父亲吧?
沈棠可不敢对号入座,“你岳父大人的喜好,我怎么会知道?”
男子凑近沈棠几分,一字一顿道,“平远侯,你爹,我的准岳父大人。”
这下没法装傻了,沈棠耳根红透,气的跺脚道,“谁是你岳父大人?!”
混蛋!
这称呼是能随便叫的吗?!
要叫父亲的人听到,没得以为他们已经私定终身,甚至已经……
沈棠拿眼刀子削他,推他出去,“你快走,以后也不许来了!”
只是沈棠那点力道,男子不配合,她根本推不动半点,“不来可不行,岳父大人让我明天上门提亲。”
沈棠,“……!!!”
听到这话,沈棠猛然抬头看着男子,“你是骗我的吧?”
男子轻笑,“你觉得呢?”
沈棠真的快要哭了,哪有父亲这样要人家上门提亲的,她又不是嫁不出去。
不是,她就没打算嫁人啊。
男子道,“既然要上门提亲,肯定不能空着手来,我得投其所好……”
不等男子说完,沈棠就急急打断他,“不许你上门提亲!”
看着沈棠那双往日澄澈,此刻却只剩慌张急切的眼眸,男子嘴角的笑容滞住。
他看的出来沈棠不是害羞才说的这话,她是真的怕他上门提亲。
男子心堵的慌,他望着沈棠,“不让我上门提亲,你还想嫁给谁?”
第46章
实诚
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平远侯让他明日上门提亲,他不敢不来,但他也知道平远侯要知道是他,不会说这话,更不会答应再把女儿嫁给他,他来找沈棠,是想先试试沈棠的态度,如果沈棠这一关过了,明天他就直接上门,结果他面具都还没摘,沈棠就一口拒婚了。
觉察男子的眸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沈棠闷声道,“我没想嫁给谁,我不想嫁人。”
不是想嫁给别的男人,男子脸色缓和两分,“还在恼我在花灯会上说上门提亲却食言?”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她说的是不想嫁人好不好!
沈棠道,“那事我早就忘了!”
这话男子信,谁会记得一个“死”人说过的话呢。
祖父给他定错亲,他没法顶着别人未婚夫的名头来见她,他想方设法娶她过门,她倒好,直接就当他死了。
想到这事,男子就没脾气了,他看着沈棠道,“你确定不先看看我长什么模样,就这么直接拒绝我?”
这混蛋还有脸说。
连脸都不给看的人,哪来的脸口口声声说娶她?
半年前已经耍她一回了,她还能信他第二回?
不就是一张脸,谁还稀得看。
再说了,好看的脸,她又不是没拒绝过。
沈棠哼了鼻子道,“你再好看还能好看得过靖阳王世子去?”
男子,“……”
确实好看不过。
无话反驳。
男子没说话,沈棠道,“你怎么不说话?”
男子摸着鼻子道,“好看不过。”
沈棠,“……”
“你还挺实诚。”
“但我长的也不比他差。”
这两句几乎是异口同声。
沈棠,“……”
沈棠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了。
这人哪实诚了?
牛皮都快给他吹破天了。
虽然靖阳王世子性子不好,但那张脸生的没话说,满京都,不是,满大齐都找不出来第二张更好看的了。
京都那么多世家子弟,连靖阳王世子一半好看的都没有,还长的不比靖阳王世子差……
难怪出门总是戴个破面具了,这要不戴面具,肯定吹不了这么大的牛。
沈棠心下腹诽一箩筐,嘴上没说一个字,但男子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道,“你不信?我把面具摘了给你看看。”
说着,他就要摘面具,沈棠忙阻拦道,“不用摘,我信你。”
她又不嫁给他。
他长什么模样和她没关系。
就算有些好奇,今天也得忍着,不然真成因为不给她看脸才赌气不嫁的了。
想到前世她嫁给谢归墨,男子再没露过面,哪怕又救了她一回都不曾,今日当面拒嫁,以后他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想到以后再不会见了,沈棠心情又有些失落,不过她也没当回事,她就是这样性子的人,当日靖阳王府退婚,平远侯府将聘礼送回去,她也有一丝的失落,很快就好了。
沈棠将那点失落压下去,扬起笑脸道,“祝你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女子,携手一生。”
男子嘴唇抿紧,怒气从四肢百骸往心底涌,“我看你是想活活气死我。”
他胳膊一伸,沈棠就不受控制的扑到他怀里,而在她扑过去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沈娢的说话声,“大白天的,把门关的这么严实做什么?”
沈棠被男子抱的紧紧的,她红着脸道,“你快放开我。”
男子咬牙道,“从我决定娶你那一刻起,你就休想我会放开你了。”
这混蛋吹起牛来还没完了,她那日要没当众拒嫁,成了靖阳王世子妃,他还能去挖靖阳王世子的墙角不成?
不过人家气头上,沈棠也不敢说这话,她更担心沈娢闯进来。
银杏守在门边,隔着珠帘是想回头看又不敢,姑娘一个大家闺秀,被人闯闺房,还又搂又抱的,更要命的是姑娘还不让他上门提亲,姑娘这是在闹哪样啊?
沈娢推不开门,用力敲的门砰砰响,可男子就是不松开她,还抱的越来越紧,沈棠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你会害死我的!”
沈棠快急哭了,男子这才放开她,隔着面具,沈棠都能感觉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沈棠防备的后退几步,男子眸光在沈棠脸上逗留了几瞬,转身跳窗离开。
看到男子走,沈棠冷冷道,“开门。”
银杏这才把门打开。
沈娢怒气冲冲的进来,见沈棠坐在那里喝茶,她眼神不善,“大白天的锁门,你和丫鬟在屋子里鬼祟什么?”
沈棠瞥了沈娢一眼,“你可以猜的大胆点儿,我在和男人私会。”
银杏,“……!!!”
银杏心都吓停了。
姑娘她是真敢说啊。
可沈棠越是这么说,沈娢反倒不信,“说这样的话,你不要清誉了,我还要呢?!”
只要不是私会男人,她和银杏就是把屋子挖个底朝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棠把茶盏放下,疏离道,“长姐找我有事?”
沈娢一屁股坐下来,“你竟然和父亲告状,连累祖母挨数落,还让二婶被祖母发去佛堂抄家规!”
沈娢受罚,二太太护着,二太太被罚,沈娢着急上火。
当真是母女情深。
但沈棠不会感动,她冷冷道,“连累祖母挨数落的不是我,是二婶,我也没有和父亲告状。”
沈娢道,“你去和父亲借钱买补品,和告状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甚至比直接告状效果更好。
否认沈娢也不会信,沈棠也懒得否认,她冷笑道,“所以长姐是来替二婶抱打不平的了?”
沈娢确实是为二太太来的,但抱打不平四个字她也不能承认,不然就成老夫人冤枉二太太了。
沈娢道,“我知道二婶这事做的不对,但二婶也是为父亲,为咱们平远侯府鸣不平,要不是姜家照顾不周,大哥不会在花灯会上走失,母亲也不会郁郁寡欢,含恨而终,我们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二婶是不希望我们和姜家走的近……”
沈棠道,“长姐慎言!这话我听着也就算了,要传到祖母耳中,没得以为你说她和父亲不识好歹,二婶替他们鸣不平,还要被祖母罚去抄家规。”
这话听得沈娢脸都绿了,她没想到沈娢会曲解她的意思,而且嘴上担心被老夫人听去,可说话声不小,屋子并不膈应,院子里的丫鬟肯定能听见。

沈娢强忍怒气道,“我知道二妹妹一向任性,但你该清楚,大哥丢失至今,杳无音信,父亲膝下连个庶子都没有,要大哥找不回来,将来继承平远侯府的就是二房,你这般得罪二婶,对你没好处!”
这是软的不行,就直接给她来硬的了。
沈棠听笑了,“侯府爵位还没落到二房手里,二婶就这般欺负我了,我敢指望将来嫁人受了委屈,二婶会给我出头?”
不落井下石,她就谢天谢地了。
沈娢没想到沈棠会这么能言善辩,她道,“你是铁了心要二婶受罚了?”
沈棠不耐烦道,“罚二婶的不是我。”
她要有本事,沈娢还能到她跟前来威胁她?
早让她们母女俩一起去佛堂跪着抄家规了。
沈娢当然知道罚二太太的不是沈棠,但二太太是因为沈棠才受罚的,只要沈棠帮着求情,二太太就不用受罚,至少不用抄三百篇家规那么多。
只是不论沈娢怎么劝,沈棠都油盐不进,沈娢气的拳头攥紧,“我们是亲姐妹,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一心为你好,你却误会我是向着二婶,行,我也不劝你了!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沈娢不说这话,沈棠或许还能多忍耐她两句,这话一出来,沈棠彻底忍无可忍了。
“银杏,送她出去。”
沈娢肺都快气炸了。
她是跺着脚走的,珠帘被她粗鲁的打的撞出一阵清脆悦耳之声。
沈娢不用银杏送,银杏也就没送了,她走回到沈棠身边,见沈棠望着敞开的窗户,银杏道,“侯爷都让他上门提亲了,姑娘为何不愿意嫁给他?”
沈棠收回眸光,道,“昌平侯府在满京都的找当日把昌平侯世子踹下山坡的人,他上门提亲,昌平侯府就算猜不到他,也会怀疑他。”
“我没想嫁人,又何必让他涉险,再者——”
“他也不会真的来提亲的。”
银杏不解道,“为什么不会?”
沈棠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要提亲,早来了,不会等到今天。
儿女亲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他来提亲的是父亲,这等于是已经同意了,他要明天来,这时辰该在府里准备聘礼,而不是来找她。
他找来,就是要她反对的。
只是沈棠想不明白,不想娶她直接不当回事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她拒绝呢?
除了闲的慌,沈棠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第47章
一半
沈棠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再嫁人,所以这事倒也没有对她造成困扰,不管那人目的何在,至少人家真真切切的救过她两回,前世就不是会纠缠的人,大概是被她坚定拒绝,伤了脸面,才会如此。
她应该顾着他脸面一些的……
沈棠反省了下,继续看书打发时间。
第二天,一如往常,沈棠吃过早饭后,带着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在院门口和沈娢碰上,因为昨天被赶出清漪苑,沈娢看沈棠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再见沈棠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更是气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灼烧。
两人谁都没打招呼,当是没看见对方似的,先后进了松鹤堂。
只是到了老夫人跟前,沈娢又装出一副长姐关心妹妹的样子了,道,“前些日子出府买首饰,还听二妹妹说手里有一千多两,这也没过去几天,怎么一百两还需要跟父亲借了?”
关心是假,告状才是真。
当日沈棠就是在松鹤堂说身上有一千多两的,有钱还借钱,分明就是引父亲注意,拐着弯的告状。
事实确如沈娢说的一样,但沈棠一点也不慌张,她道,“我有多少钱,长姐还不清楚吗?我说的一千多两,是逢年过节祖母和父亲他们赏的金花生金瓜子折算出来的,公中结挽翠阁的账,我抵给公中可以,但我没法拿着金花生出府直接买东西……”
沈娢没想到沈棠说的一千多两是这么来的,她还以为是沈棠背着她找沈绥要的,还心底恼父亲太偏心。
金花生金瓜子是钱,能买东西,但一般不会直接当钱用,都不会算在攒的钱里。
沈娢道,“你也可以和公中换了银子再出府。”
沈棠抬头,怔怔的看着沈娢。
她这反应,反倒让沈娢浑身不自在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棠垂眸道,“我以后不和父亲借钱了就是。”
低喃嗓音,还隐隐带了几分哭腔,一下子把大家的眸光都吸引到了沈娢身上。
沈娢脸色变了又变,顿时如坐针毡,气的咬牙,“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才怪了。
沈娢急辩道,“我只是觉得父亲平素很忙,难得休沐在府里,就不要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父亲了。”
沈棠道,“长姐教训的是,昨儿气头上只想到来回清漪苑拿钱,再找李管事换钱耽误去姜家的时间,让外祖父外祖母久等不孝,碰巧父亲休沐在府里,又好些天没见到父亲了,就想给父亲请个安顺带借钱……”
“以后我不会去书房打扰父亲了。”
越说越委屈。
委屈到沈娢想掐死沈棠的心都有了。
然而沈娢更想掐死沈棠的还在后面呢,只听沈棠道,“长姐,我真的没有和父亲告状,但你昨儿和说我的话,我也想了许多,你说的对,父亲膝下无子,若找不回大哥,以后侯府会由二房继承,我确实不该为这样一点小事开罪二婶,将来无人为我撑腰……”
沈娢,“……!!!”
沈娢恨不得扑过去捂沈棠的嘴了。
虽然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她们姐妹私下里怎么说都行,绝不能拎到明面上来,父亲还健在,她们就想将来无人做靠山的事,这不是咒父亲早死吗?
只要父亲在一天,这侯府就还是父亲说了算,轮不到二房。
觉察老夫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冷冽,沈娢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吐不出来,要是从前否认还行,沈棠身边除了银杏都是二太太的人,可现在沈棠身边有秋桐,秋天可是老夫人给沈棠的,秋桐能作证沈棠没有撒谎,而且她昨天请沈棠去不成,怒气冲冲去找沈棠的事,不少丫鬟都知道,她抵赖不掉。
这边沈娢还没想好怎么补救,那边沈棠道,“祖母,我不敢替二婶求情,您准我和长姐去佛堂帮二婶抄家规吧。”
老夫人冷了脸道,“你不用去,你长姐一个人去足够了。”
沈娢脸色苍白,求饶道,“祖母……”
老夫人一记冷眼扫过来,沈娢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三太太适时道,“有大姑娘帮着抄,二嫂就能在肃太妃寿辰前抄完三百篇家规……”
老夫人道,“侯府不止她二太太能去贺寿,肃太妃寿辰,你带她们去。”
三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虽然三房不可能越过二房继承侯府爵位,但她能代表侯府去贺寿,别人也会高看她和三老爷两眼,更重要的是她去,才能带自己女儿去。
沈萝抑制不住心情雀跃起来。
沈娢没想到她只是想揭穿沈棠告状的真面目,好给二婶说情,结果话都没说几句,自己就被罚去帮二婶抄家规了,气的她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
老夫人罚她去的,沈娢不敢不去,可就在她要起身时,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进来了。
老夫人见了道,“今儿怎么都没去府衙?”
二老爷道,“下朝的时候,听大哥和吴将军说他今儿上午不去军营,府里有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也就回来了。”
沈棠,“……”
这话听得沈棠小心肝都在颤抖。
父亲不是要在府里等人上门提亲吧?
这么郑重,这要不来,父亲岂不是失望透顶?
她要知道昨天拐着弯的告状会给自己惹这事出来,她就不和父亲告状了。
就这样沈娢还想她帮二太太求情,免去二太太的责罚,她都嫌三百篇家规罚的太轻了!
老夫人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问道,“府里能有什么事,你没问你大哥?”
二老爷道,“我问了,只是大哥正要说时,皇上派人把大哥叫去御书房说话了,我就先回来了。”
皇上找沈绥去不知道商议什么事,要商议多久,他们没法在宫里等沈绥,就先回府了。
二老爷问三老爷四老爷知不知道,然后三老爷四老爷也一起回来了。
一群人坐等沈绥,沈娢也不去佛堂了。
还以为要等很久,堪堪等了两刻钟,沈绥就来了。
见到他,老夫人问道,“府里有什么事?”
沈绥道,“已经没事了。”
沈棠,“……???”
众人,“……”
老夫人眉头皱紧,沈绥坐下道,“以后若有人上门求娶棠儿,一律回绝了。”
老夫人道,“你给棠儿定亲了?”

沈绥看了眼沈棠,道,“算是定一半了吧。”
沈棠,“……???”
一屋子人,“……???”
定亲就定亲。
哪有定一半之说的?
老夫人急道,“到底是定了还是没定?许给谁家了?”
沈绥脑壳疼,“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
一屋子人,“……”
大家云山雾罩,根本听不懂侯爷在说什么。
老夫人道,“你这是想急死我吗?”
沈绥道,“我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我也想看看今儿是谁来府里求娶棠儿,结果下朝,我都快出宫了,皇上将我叫了去,说有人托他向我说一声,他今日还没法来侯府提亲,得过些日子才能来,怕我这个准岳父生气,不嫁女儿,这才托皇上转话……”
沈棠,“……”
老夫人,“……”
一屋子人,“……”
所有人眸光都聚在沈棠身上。
沈棠脸红脖子粗。
老夫人倒吸了口凉气,“托皇上转话,这得是什么人要求娶棠儿?”
第48章
脸疼
难怪沈绥说亲事定下一半了。
虽然没上门提亲,但连皇上都知道这回事了,还帮着转话,将来不上门求娶沈棠,等同欺君。
皇上帮着打了招呼,平远侯府肯定不能再把沈棠许给别人了。
可能让皇上帮着转话的,老夫人实在想象不出来对方是什么身份,哪怕就是最得宠的皇子,也没这个胆量求到皇上跟前去吧?
只是都能去求皇上了,为何来不了他们平远侯府提亲?
老夫人暗猜是不是因为沈棠克夫的流言,想等沈棠满十六了再提亲……
有此顾虑,倒也正常。
沈娢坐在那里,手里的香罗帕快被她扯破了,内心的嫉妒在疯长,她被靖阳王世子退婚,而看上沈棠的人,能请动皇上帮着转话,身份必不一般!
沈娢强忍妒恨道,“二妹妹知道那人是谁吧?”
沈棠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但没一个人信。
沈娢不信,沈绥也不信。
这事没什么好商议的,又不知道对方是谁,沈绥将这事告诉老夫人,是怕万一有人上门提亲,老夫人应允,一女不能许两家,虽然这个担心可能多余,自打沈棠克夫的流言一出来,就再没人上门求娶过沈棠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不是流言满天飞,还有敢娶的。
今天不会有人来府里提亲,沈绥就准备去军营了,出去的时候,把沈棠也叫了出去。
沈绥问道,“就别瞒父亲了,那人到底是谁?”
沈棠,“……”
心累。
她是真不知道啊。
沈棠道,“女儿没有骗父亲,女儿是真不知道他是谁,他戴着面具,女儿至今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沈棠后悔昨天就应该让他把面具摘了。
沈绥脑瓜子又开始疼了。
他昨天才从沈棠口中知道昌平侯世子欺负沈棠的事,昌平侯府也在抓戴面具的男子,可见沈棠说的不假。
但他都要把女儿许给那人了,他女儿竟然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要不是这事惊动了皇上,沈绥真的要担心女儿被人给骗了。
想到对方没法来提亲,怕他生气,便请皇上转话,这样的人,他女儿也没什么能让他图谋的。
沈绥道,“总会知道是谁的,但愿他不会让父亲等太久。”
沈棠红着脸道,“父亲就这么想早点把女儿嫁出去吗?”
沈棠昨天还想自己拒婚了,男子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见她,肯定会把派来保护她的人撤走,沈棠想找沈绥要一个,她还有许多事要做,需要人手,这会儿倒是没法张口了。
沈绥走后,沈棠带银杏回清漪苑。
银杏忍了一路,进屋就憋不住道,“昨儿姑娘还斩钉截铁的说人家不会上门提亲呢。”
有点脸疼,沈棠嘴硬道,“我又没说错,人家今天确实没来提亲。”
银杏听不过耳道,“人家不是不来,是眼下来不了,怕不来提亲,侯爷生气,不惜去惊动皇上呢,求娶姑娘的诚意十足。”
这话沈棠没法否认,但沈棠也好奇,为什么男子能去惊动皇上,却没法直接上门提亲。
沈棠很想当面问清楚,可昨天才说不嫁,这会儿倒是不好让陈山去找人了。
未免自己胡思乱想,沈棠给自己找事做。
喝了盏茶,沈棠带着银杏去佛堂。
佛堂内,二太太抄家规抄的她本就一肚子火气,沈娢把沈棠定了一半亲的事告诉她知道,二太太的脸色就更更更不好看了。
要沈娢没有被靖阳王府退婚也就罢了,现在沈娢被退婚,沈棠却要有一门好到令人发指的亲事,叫二太太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虽然皇上只是帮着转了句话,但满朝文武能让皇上帮着转这句话的就找不出来两个,看上沈棠的人身份地位绝不在靖阳王世子之下!
见沈娢消瘦了好几圈的脸上全是嫉妒,二太太道,“你绝不会嫁的比她差的。”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沈娢轻点了下头,虽然二太太没说自己是她亲娘,但沈娢不是愚笨之人,姜氏口口声声自己亲眼瞧见自己生的是个儿子,这事府里上下都知道,沈娢又怎么可能没听说,她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虽然长房无子,爵位肯定是二房的,但爵位一天没真交到二房手里,就难免会有变数,绝不能掉以轻心。
沈娢道,“我帮二婶抄家规。”
只是沈娢消瘦的样子就够二太太心疼了,哪会让沈娢帮着抄,左右没法去给肃太妃贺寿了,晚个一两天抄好也没什么。
二太太道,“你陪着二婶就行了。”
两人说着体己话,外面丫鬟进来道,“二太太,二姑娘来了。”
沈棠进去就收到两记如出一辙的冷冽眼神。
虽然沈娢容貌酷似老夫人,但眼神和二太太一模一样。
沈娢怒从心起,“你来做什么?炫耀自己定了桩好亲事吗?!”
以为谁都和她似的,定了门好亲事就到处去炫耀呢?
沈棠道,“我什么时候定亲了?长姐告诉我,父亲将我许给谁了?”
一句话就把沈娢噎了个半死。
沈棠道,“祖母只准长姐帮二婶抄家规,我不敢忤逆祖母,但我可以在这里看书,陪着二婶和长姐。”
说着,沈棠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将带来的书拿出来翻看。
沈娢和二太太脸都气绿了。
这是陪她们吗?
分明是来看着她们的!
有沈棠在,沈娢和二太太连说话都得小心谨慎。
二太太冷着脸道,“不用二姑娘陪着我。”
沈棠委屈道,“果然二婶不喜欢我,更疼长姐……”
二太太一口气涌到喉咙口,上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沈娢就是因为这事被老夫人罚来帮二太太抄家规的,沈棠说这话,二太太哪还敢赶沈棠走,只能当沈棠不存在。
二太太忍下了,给研墨的丫鬟使了记眼色,丫鬟就出去了。
一个上午,佛堂都相安无事。
沈棠说陪二太太,那是真陪,一个上午都在看书,把带来的看完了,又让银杏回去拿了几本,就连午饭都是在佛堂吃的。
佛堂重地,不得见荤腥,吃的自然是素菜,沈棠心情好,吃什么都香。
沈娢不喜吃素,但吃的也不少,抄了一上午的家规,又累又饿,下午还得接着抄,不吃饱怎么行。
吃完饭,沈棠去院子里遛食,可才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就见沈娢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往茅房方向疾步走去。
沈棠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刚问完呢,那边二太太也捂着肚子出来了。
沈棠,“……???”
一个肚子疼就算了,两个都这样,这是吃坏肚子了?
侯府的饭菜几时这么容易吃坏肚子了?
上回上吐下泻是下了泻药的缘故,这回不会也是吧?
沈棠往佛堂四下看,侯府会帮她给二太太和沈娢下泻药的只可能是陈山。
沈棠忍住想问陈山的冲动,在佛堂待了半个时辰,二太太和沈娢一趟趟往茅房跑,沈棠就回清漪苑了,她去佛堂是陪二太太的,但她总不能去茅房陪她们。
回到清漪苑,窗户就被叩响,沈棠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二太太和沈娢就是被下药了。
陈山道,“二太太的丫鬟鬼鬼祟祟的吩咐小丫鬟往二姑娘的饭菜里下药,属下便趁小丫鬟不备,将饭菜调换了。”
沈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二太太和沈娢腹泻好没几日,现在又这样,老夫人肯定会放她们回去,沈棠就拳头攥紧。
好不容易才让老夫人罚他们一回,绝不能让她们这么轻易躲过去。

沈棠低声吩咐了陈山几句。
二太太和沈娢肚子疼的厉害,丫鬟赶紧去禀告老夫人知道,老夫人虽然气二太太和沈娢,但也不能不顾他们的身子骨了,就给请了大夫进府。
结果大夫把脉完,说是误食了泻药的缘故,吃两副止泻药就没事了。
误食泻药可不是小事,这是有人要害二太太和沈娢。
老夫人让人查泻药,结果一查,就查到了二太太院子里小丫鬟的头上。
小丫鬟不敢说是二太太指使她把泻药下到沈棠饭菜里,但她不招供泻药打哪里来的,老夫人要杖毙她,小丫鬟挨了十几板子就受不住,招供说泻药是二太太的大丫鬟给她的……
老夫人就认定二太太和沈娢是为了躲避抄家规,用的苦肉计。
一气之下,非但不许二太太和沈娢出佛堂,还把抄家规从三百篇长到了六百篇。
银杏把这事禀告沈棠知道,沈棠笑的腮帮子都疼。
第49章
可惜
接下来几天,沈棠就没再去佛堂了,二太太和沈娢都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人,不过去佛堂一回,就要往她的饭菜里下泻药,再多去几回,还不定想什么法子整她。
当然了,她就是不去,她们也不会对她心慈手软,主要是佛堂偏僻,再加上沈棠也不乐意对着那母女俩,就不去自找不痛快了,六百篇家规,也够她们抄的了。
闲时看看书,逛逛花园,转眼就到肃太妃寿辰了。
这日,天气晴朗,天空湛蓝的叫人心旷神怡。
吃过早饭后,沈棠就带着银杏去了松鹤堂,她到的时候,三太太和沈萝、沈冉都在了。
沈萝笑容满面,沈冉就不高兴了,虽然掌中馈的是她娘,但她娘事事以老夫人为先,从不偏袒她,还以为沈娢去不成肃王府,她就能跟去了,结果为了找姜家的不痛快,二太太把自己送进了佛堂,二太太自己都去不成了,遑论带上她了。
三太太不可能放着自己女儿沈萝不带,带她和沈棠去,沈冉只盼着沈棠和沈娢早点嫁出去,那样以后京都大大小小的宴会,二太太才能带她去参加。
这边沈棠跟随三太太去肃王府,那边佛堂内,沈娢心烦气躁,已经不知道抄错多少张家规了。
又抄错一张,沈娢气的将纸揉成一团,重重的扔在地上。
二太太抄完一张,放到一旁,道,“切忌浮躁。”
沈娢委屈道,“二婶!”
二太太拿镇纸将纸张抚平,慢悠道,“去不成肃王府未必是坏事,多少人出了门就再没机会活着回来了。”
听着二太太意有所指的话,再见二太太气定神闲,一点不见气的样子,沈娢就知道沈棠这一趟出门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想到沈棠次次化险为夷,沈娢眼神就冰冷。
她就不信她沈棠就这么福大命大次次都能躲过去。
她且等着!
再说沈棠她们到侯府大门口,马车和软轿已经等候在那儿了,三太太坐软轿,沈萝和沈棠一起坐马车。
从上马车,沈萝的眸光就一直落在沈棠的脸上,沈棠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抬手擦了两下,道,“四妹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萝往沈棠旁边坐一点儿,小声问道,“我未来二姐夫到底是谁啊?”
沈棠,“……”
二姐夫喊的可真溜。
沈棠耳根发热道,“我不知道。”
沈萝道,“二姐姐就别骗我了,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沈棠知道府里上下都好奇,可好奇没用啊,沈棠一脸无奈道,“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能不告诉父亲和祖母吗?这又不是能瞒得了的事。”
……这倒也是。
回头正儿八经上门提亲,别说侯府了,整个京都都会知道,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可越是藏着掖着就越说明有问题啊,偏偏这事皇上又知道,正大光明到无人敢质疑,也越发叫人心底跟猫挠似的。
沈萝都好奇好几天了,她问道,“二姐姐心底就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这话问的沈棠颇有些尴尬。
她要能猜的出来,就不会人家半年没露面就以为人家死了,也亏得人家不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能让皇上帮着转话的人,满京都也找不出来几个,她要真有心猜,应该也能猜的出来,但沈棠不想做这样的事,万一猜错了,岂不尴尬?
见沈萝望着自己,沈棠摇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沈萝叹气,“没见有谁定亲像二姐姐这般神秘的。”
不过二姐姐胆子大到让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抬回去,还会舞剑,甚至连凫水都会,会被人看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们一府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竟然都不知道二姐姐有这么厉害。
马车离肃王府还有两条街,速度就慢了下来。
肃太妃过寿,满朝文武齐道贺,扎堆来的,道路拥堵,平常一刻钟就能到的路,走走停停,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不止。
从马车里下来,沈棠就看到肃王府门前的两口大石狮子上系着红绸,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芒。
肃王府管事和小厮在忙着招呼宾客,丫鬟领着三太太和沈棠沈萝去内院给肃太妃请安。
正堂内,肃太妃坐在罗汉榻上,虽然已经五十三岁了,但保养得宜,精神奕奕,鬓间都不见什么白发,可见年轻时容貌姣好。
早有贵夫人到了,坐在肃太妃左右下手,陪着肃太妃有说有笑。
三太太领着沈棠沈萝上前,给肃太妃请安,“祝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肃太妃平常少见客,再加上人情往来都是二太太负责,肃太妃不记得三太太,嬷嬷在一旁道,“太妃,这是平远侯府三太太。”
三太太听了就道,“二嫂近来身体不适,没法前来给太妃您贺寿,就由我带两个小辈来了。”
三老爷官阶不高,但三太太是代表平远侯府来贺寿的,哪怕京都再权贵遍地,一个侯爵也拿的出手了。
肃太妃笑道,“快请坐。”
丫鬟引路,三太太坐下来,屋子里没沈棠沈萝她们小辈坐的地方,两人准备告退出去,外面靖阳王妃走了进来。
靖阳王妃上前给肃太妃行礼,肃太妃笑道,“王妃来了,怎么没见世子一起来?”
靖阳王妃笑道,“他在前院,说是过会儿再来给您请安。”
靖阳王妃坐下来,肃太妃道,“我还想着他能带世子妃来给我贺寿,可惜了……”
靖阳王妃道,“墨儿和平远侯府大姑娘缘浅了些,明年肯定能带世子妃来给您贺寿了。”
肃太妃笑道,“也不知道哪个姑娘有福气嫁给墨儿……”
三太太坐在那里,颇有些尴尬,这不是在说他们平远侯府姑娘没这个福气么,不过说的也没错,可不是没福气,一个两个都没有。
不对,沈棠还是有的,沈棠议个亲,都惊动了皇上,对方家世背景必不在靖阳王世子之下。
沈棠沈萝未免尴尬赶紧出去了,只是一出去就碰到永宁伯夫人……
永宁伯夫人看到沈棠,眼神瞬间就冷了几分,因为沈棠,她儿子没法娶妻冲喜,女儿折损清誉,不得不嫁给王家大少爷那样的祸害,永宁伯夫人看到沈棠就一肚子邪火。
沈棠知道永宁伯夫人对她不会有好脸色,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了,沈棠福身行礼,然后和沈萝随丫鬟去往花园。
第50章
玉佩
花园里,花红柳绿,欢声笑语不断。
前来贺寿的大家闺秀正三五成群的嬉闹,花园里处处被笑声充斥。
沈萝很快和那些大家闺秀打成一片,玩到一处,沈棠则带着银杏四下走走,准备去湖畔吹吹风。
往前走了没十几步,就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朝她走过来。
正是靖阳王世子谢归墨。
这人不是在前院吗?
怎么在花园里?
两人眸光撞上,沈棠心没来由乱跳了下,她想都没想,抓过银杏的手,果断转身换了条路走。
上回在寿王府,把人家给瞪了,沈棠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尴尬,天知道碰上会发生什么事,还是躲着点的好。
陈七跟在谢归墨身后,就那么看着沈棠躲瘟疫般走远,再见某位爷乌漆嘛黑的脸,嘴角是抽了又抽。
不愧是爷看上的姑娘,就是不一般。
人人都羡慕想嫁给爷,花轿都上门了,沈二姑娘宁愿给爷陪葬都不上花轿,落水了,爷要救她,也不给机会,现在好了,看到爷直接绕道走……
爷想把她娶回去,任重道远啊。
躲着爷就算了,还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
嗯,沈棠躲着谢归墨换了条路走,结果迎面碰到了文国公府三少爷……
沈棠内心哀嚎。
躲不完的尴尬。

不过文国公府三少爷还不足以让沈棠绕道走,两人迎面碰上,沈棠福身给文三少爷见礼,文三少爷回了一礼。
沈棠迈步就要走,文三少爷道,“我文国公府有愧于姑娘。”
沈棠,“……???”
该说抱歉的是她才是,怎么文三少爷和她说对不起?
沈棠茫然道,“文三少爷为何要与我道歉?”
文三少爷耳根微红道,“当日家父摔出软轿,并非是意外,却连累沈二姑娘被人非议克夫……”
沈棠克夫名声传的沸沸扬扬,文国公府倒是替她说了两句话,说文国公摔倒是小厮被打中了脚脖子造成的,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没人信,文国公坐软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常都没事,向她提亲那日就出了意外,而且文国公府自己也不信,不然提亲之事不会不了了之。
沈棠摇头,“连累文国公受伤,该我给文国公府赔礼才是。”
文三少爷皱眉,“沈二姑娘也信自己克夫?”
沈棠,“……”
她当然不克夫了,但文国公确确实实是因为她才受伤的,赔礼是应该。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棠默默道,“我就是客气一下……”
文三少爷,“……”
两人站在这边说了几句话,谢归墨一直站那里没动,陈七感觉周身有些冷,正要说话,一块玉佩朝他丢了过来。
陈七手忙脚乱的接过,疑惑道,“爷?”
“让她来见我。”
丢下这句,谢归墨往那边凉亭走去。
再说沈棠和文三少爷简单说了几句,就带着银杏继续往前走了。
换了条路到了湖边,不过这地方选的并不好,虽然风景好,但湖边风也大,吹在身上有些冷,打了个喷嚏,沈棠就果断换地方了。
主仆俩往前,沈棠边走边欣赏美景,银杏眼尖,看到草蔓里有块玉佩,道,“姑娘,不知道是谁落了块玉佩在那儿?”
随着银杏指的方向,沈棠望去,果然有块玉佩。
银杏三两步过去,就将玉佩捡了起来,看到玉佩,沈棠眉头一皱,“放回去。”
银杏,“……???”
银杏不解,“放回去做什么?咱们可以交给肃王府的人。”
今儿文武百官都来肃王府贺寿了,姑娘捡到玉佩还回去,这可是博名声的好机会,姑娘却不捡玉佩,银杏不明白。
沈棠道,“这是靖阳王世子的玉佩,我可不想和他有牵扯。”
银杏看着手里的玉佩,质地细腻,雕刻精湛,价值不菲,但是——
“姑娘怎么知道这是靖阳王世子的玉佩?”
沈棠道,“自然是以前见过了。”
银杏看着沈棠,“真的要放回去?”
就算是靖阳王世子的玉佩也可以捡的呀。
沈棠态度坚决,银杏只好把玉佩怎么捡起来的怎么放回去了。
眸光从玉佩上扫过,沈棠带着银杏走开。
她们走远了些,陈七身子一跃就到了玉佩边上,弯腰将玉佩捡了起来。
凉亭内,谢归墨坐在那里喝茶。
陈七三步并两步进了凉亭,将玉佩递上。
谢归墨皱眉,“怎么拿回来了?”
陈七道,“沈二姑娘认得这是爷的玉佩,丫鬟捡起来,还让放了回去。”
谢归墨笑了,“她怎么会认得这块玉佩是我的?”
陈七也觉得奇怪。
这块玉佩是王爷前几日才送给世子爷的,今天是世子爷第一次随身佩戴,沈二姑娘方才远远看到世子爷就转身走了,那么远的距离,不可能看的清楚,她是从哪里知道这玉佩是世子爷的?
想到沈棠说的话,陈七越发觉得奇怪,“沈二姑娘告诉丫鬟,她以前见爷佩戴过这玉佩……”
谢归墨从陈七手里接回玉佩,来回翻看。
一块他从前都没见过的玉佩,她是打哪儿见他佩戴过的?
正觉得奇怪,一道身影闪进凉亭。
是陈山。
陈山道,“爷,有件事属下忘了跟您禀告……”
“什么事?”谢归墨随口问道。
陈山道,“爷让属下去保护沈二姑娘,但沈二姑娘似乎之前就见过属下,还诧异属下不是靖阳王世子的人……”
“竟有这事。”
谢归墨眸光再次落到玉佩上。
知道他不用冲喜也会醒过来,认得他的影卫,还认得他的玉佩……
还有当日在寿王府外,她毫不畏惧瞪他,见他皱眉又慌张懊恼的样子。
满京都敢瞪他的人可没几个,她也不像是有这般胆量的人,倒更像是做惯了的事……
她分明不怕他,却看到他绕道走,似乎很怕和他有牵扯。
这个猜测让他没来由心堵,他眼神晦暗起来,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奇怪之处?”
陈山奉命保护沈棠,沈棠在哪儿,他必在附近,他知道谢归墨不可能拿一块沈棠认得的玉佩去给她捡,觉得奇怪,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所以来告诉谢归墨知道。
要说奇怪的地方……
陈山道,“沈二姑娘擅舞剑,会凫水这事,平远侯府的人都不知道。”
“她还知道永宁伯府有偷梁换柱给世子冲喜的打算,曾带伤赶去姜家阻拦姜家许婚……”
第51章
惊马
托梦之事,玄之又玄,本来谢归墨就不怎么信。
就算他不需要冲喜也会醒过来,沈棠帮姜家避开永宁伯府的算计都是姜氏托梦,那舞剑和凫水,总不能也是在梦里学的。
望着沈棠走远的方向,谢归墨眸光幽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棠没想到自己躲清净,反倒越不清净了,再不敢四下乱逛,还是待在人群里的好。
沈棠朝那些大家闺秀走去,柔嘉郡主在赏花,见到沈棠,她朝她走过来几步,亲昵的唤道,“沈棠姐姐……”
沈棠福身给她行礼,“见过柔嘉郡主。”
不等沈棠身子曲下去,柔嘉郡主就将沈棠扶起来,道,“沈棠姐姐和我还这么见外做什么?”
说着,她小声道,“你派丫鬟给我送药方去,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沈棠让银杏给柔嘉郡主送药方去,知道是药三分毒,以柔嘉郡主的身份不会随便乱吃的,特地让银杏告诉柔嘉郡主这药方很管用,郡主吃了肯定有效果,郡主要不放心,服用之前可以找个太医看下方子,端王妃还真让人拿方子去请教太医了,太医说药方开得极好,这几日柔嘉郡主都在服药。
柔嘉郡主不说这事,沈棠都把自己也还需要服药调理的事给忘了,前些日子受寒,吃了太多苦兮兮的药,就想缓几日再服,这一缓,就把这事给忘了,时隔四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葵水是哪天了,也没问银杏,得赶紧吃起来,她可不想再体会一下那种疼的死去活来的感觉了。
二太太的人把着门,银杏买药必会被盘问,不好让陈山帮她办这事,等寿宴散,回去的路上找个药铺抓几副药带回去。
柔嘉郡主和沈棠说了会儿话,有大家闺秀把柔嘉郡主叫过去玩蒙眼抓人的游戏,沈棠没想参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安静的看着。
玩了一会儿,肃王府的丫鬟就过来请大家入席,沈棠和那些大家闺秀就去了席间。
肃太妃过寿,文武百官能来的都前来贺寿了,就连皇上和太后都派人送了贺礼来,可见对肃王府的看重。
寿宴办的热闹风光,持续了小两个时辰才散。
寿宴散后,肃王府送宾客们离开,上马车时,沈棠小声对三太太道,“三婶,我新得了张药方子,心急要去药铺找大夫问问,需要耽搁四妹妹一会儿功夫,要不您先回府?”
三太太好奇沈棠得的什么药方,但周围都是人,不便问,便忍住没问了,左右沈棠要带她女儿沈萝一起去,知道自己女儿喜欢逛街,三太太叮嘱道,“不可在街上耽搁太长时间。”
沈棠点头应下。
等上了马车,沈萝就问道,“二姐姐要找大夫看什么药方?”
沈棠也不瞒她,如实道,“治葵水痛的方子。”
一府姐妹,沈萝自然知道沈棠有来葵水痛的毛病,还以为是什么药方呢,顿时没了兴趣。
她更对逛街感兴趣,沈萝道,“二姐姐去抓药,我就不陪着你了,我去街上转转。”
沈棠也没想让她陪,毕竟她的药方没写下来,记在脑子里的。
只是最后谁都没去成药铺。
沈萝想逛街,便让小厮去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京都每一条街上都有药铺,沈棠只是抓药,不挑药铺,结果到了闹街,小厮要让马车停下来时,马突然发狂起来,带着马车横冲直撞。
当时沈萝都做好下马车的准备了,马车突然跑起来,她人往后一摔,要不是沈棠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还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样。
沈棠一只手扶着沈萝,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马车,颠簸的她五脏六腑都疼,后背肩膀几次撞到马车,疼的她是眼冒金星。

沈萝就更惨了,抓不住马车,不知道撞了多少下,最后死死的抓着沈棠。
沈棠撞疼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坐过那么多次马车,都没出过事,这次沈娢没一起来,马车就在街上发狂了,她不信这是意外。
现在马不要命的跑,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她还没有找到大哥,还没有让父亲相信二房的狼子野心,她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沈萝脸色惨白,眼泪直往外飙,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疼的。
就在沈棠浑身疼的快抓不住马车时,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没有蹦出来。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沈棠隐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拉失控的马,她来不及分辨那是谁,只是心没那么不安了。
这般想,马突然停下来,她和沈萝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沈棠一只手抓着马车,另一只手被沈萝死死的抓着,沈萝往前踉跄栽去,沈棠只觉得胳膊要被拉断了,好在沈萝没撞出马车,脑袋磕在了马车上,卸了几分力道,不然沈棠真要怀疑自己胳膊能不能保住了。
马停了下来,沈棠只觉得天旋地转,胳膊更是疼的她眼泪往外涌。
不敢再待在马车里,沈棠赶紧出去,结果车帘掀开,她就对上一双充满急切和担忧的眼眸,而这双眼眸的主子是——
谢归墨!
怎么会是他?
马被杀了,倒地不起。
沈棠怔在那里,她没想到救她和沈萝的人会是谢归墨,沈萝要出来,推了沈棠一把,马车倾斜的,沈萝这一推,沈棠猝不及防下,人直接摔了出来。
就在她要栽下去时,被谢归墨及时扶住。
只是人扶着了,但好巧不巧扶的是沈棠被拉伤的胳膊,疼的沈棠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奔涌,“疼,好疼……”
谢归墨脸色一变,“胳膊怎么了?”
沈棠疼的说不出来话,谢归墨顺着她胳膊往上摸了几下,道,“没断,只是脱臼了。”
“我给你接上,你忍忍……”
他抓着沈棠的胳膊,往上一提,沈棠咬住自己虎口,才没有叫出声来。
谢归墨道,“没事了。”
声音轻柔的,沈棠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那边银杏和春梅匆匆赶过来,两丫鬟也是吓的脸色惨白,银杏赶紧过来扶沈棠,春梅扶沈萝。
沈棠看着谢归墨,“多,多谢靖阳王世子相救。”
第52章
愧疚
沈萝撞到脑袋,头晕晕乎乎的,沈棠浑身也疼的厉害,需要看大夫,就坐银杏和春梅的马车,先回府的。
走的时候,眸光从倒地的马上扫过。
目送马车走远,谢归墨吩咐陈七道,“查一下,马突然发狂的原因。”
“是。”
谢归墨翻身上马。
那边端王世子萧珣和宣义侯世子楚翊骑马过来,见是平远侯府马车,萧珣眉头挑了下,忍笑道,“想救个人,还真是不容易……”
楚翊看看谢归墨,再看萧珣,总觉得话里有话。
二皇子和昌平侯世子也过来了,昌平侯世子道,“沈二姑娘宁愿给靖阳王世子你陪葬,也不愿意嫁给你,你救她倒是不遗余力。”
方才二皇子找谢归墨有事,街上突然动乱起来,谢归墨瞥了眼马车,就丢下话还没说完的二皇子骑马过来救人。
还以为救哪家姑娘呢,没想到是平远侯府姑娘,还真是叫他们吃惊。
楚翊也觉得奇怪,问谢归墨道,“你为什么要救她?”
沈二姑娘要真是不忍伤姐妹情分拒嫁的也就罢了,分明不是啊。
谢归墨面无表情道,“还她不嫁之恩。”
丢下这句,谢归墨一夹马肚子就走了。
身后——
几人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别说,还谢的挺有道理。
礼部尚书府大少爷和文国公府三少爷只是求娶沈二姑娘,都还没有把亲事定下来,就倒霉了,这要真娶了,还真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沈二姑娘不惜扎伤自己也要拒嫁,这是为靖阳王世子好啊,做人怎么能不知恩图报呢?
……只是怎么感觉那么的奇怪呢?
楚翊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了。
再说沈棠坐在马车里,马车颠簸的她浑身都疼,沈萝更是难受,作呕差点没吐出来。
煎熬着,总算是回到平远侯府了,几乎马车一停,沈萝就赶紧掀马车下了,扶着门口的石狮子,但呕了几次,没吐出来。
松鹤堂。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喝茶。
三太太回府后,没直接回西院,而是先去回禀老夫人。
见只有她回来,老夫人问道,“棠儿和萝儿呢?”
三太太回道,“二姑娘新得了张药方,要去药铺问问适不适合她服用,萝儿陪她一起去了,我就先回来了。”
三太太刚说完这话,外面就疾步进来个丫鬟,道,“老夫人,不好了!二姑娘四姑娘在街上惊马了!”
三太太惊站起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惊马?!”
丫鬟摇头。
她只知道有这回事,至于怎么惊马的,她不知道。
三太太急的不行,老夫人问道,“可受伤了?”
丫鬟道,“二姑娘胳膊脱臼了,靖阳王世子帮她接上了,至于有没有其他伤,还不知道……”
老夫人以为自己幻听了,道,“靖阳王世子?”
小丫鬟连连点头,“二姑娘四姑娘惊马,就是靖阳王世子救的她们。”
老夫人心底闪过一抹奇怪的感觉。
上回沈棠去给柔嘉郡主庆生,不小心被永宁伯府大姑娘推下水,当时靖阳王世子下水救她,沈棠自己会凫水没让救,错失再一次成为靖阳王世子妃的机会,老夫人当时就隐隐有种预感,这事还会有第三次……
没想到第三次会来的这么快。
要不是沈棠的亲事定下一半了,老夫人都要怀疑沈棠是不是注定要成为靖阳王世子妃了。
老夫人道,“但愿没事,让人请大夫进府。”
就算惊马没有受伤,肯定也受惊不轻,需要看大夫。
知道沈棠和沈萝回来了,三太太都顾不上和老夫人告退,就赶紧出去了。
远远的,就见丫鬟搀扶着沈棠和沈萝进来,沈棠发髻凌乱,沈萝额头撞出一大片淤青,见到三太太,沈萝眼泪涌出来,“娘,女儿差点就再见不到你了……”
沈萝抱着三太太哭的停不下来,她是真吓坏了。
三太太心疼女儿,拍着沈萝的后背,轻声宽慰。
沈棠浑身都疼,脚步没停,让银杏直接扶她回清漪苑了。
佛堂。
二太太在抄家规,沈娢几次看漏刻,这时辰,沈棠她们去肃王府贺寿也该回府了。
等的没耐心,沈娢将笔放下,揉酸痛的手腕,外面丫鬟快步进来,禀告道,“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在街上惊马了……”
果然惊马了。
沈娢强忍着,才没有让欣喜爬上脸。
她故作担心道,“怎么会惊马呢,她们伤的重不重?”
丫鬟道,“应该不重,二姑娘脱臼了,在街上靖阳王世子就给她接好了……”
唰。
沈娢的脸瞬间阴沉下去,“你给我说清楚,谁给二姑娘治脱臼的?!”
丫鬟弱声道,“是,是靖阳王世子……”
丫鬟也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靖阳王世子怎么会给他们平远侯府二姑娘治脱臼呢,这偏偏这又是事实。
沈娢咬紧牙关,只觉得周身的怒气要把天灵盖都掀开,靖阳王世子就这么喜欢救人吗,沈棠落水里,他要跳水救,沈棠惊马,他又救她,他就这么喜欢救一个明知道他不会死,还不愿意嫁给他的人?!
沈娢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棠沈萝惊马,靖阳王世子救的她们,她们不可能会有事。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算计沈棠失败了,她沈棠为什么总是能次次化险为夷?!
沈娢气的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摔的一地都是。
再说沈棠,回到清漪苑,没一会儿,李总管就领着大夫来了,沈棠身上有好几处撞伤,后脑勺还磕了下,不过这都是皮外伤,抹几天药就没事了,倒是受惊,大夫开了几副压惊的药。
确定沈棠没有大碍,李总管就领着大夫去西院了。
等人出去,沈棠将身上的裙裳脱下来,看到她肩膀后背撞出来大片淤青,银杏眼泪巴拉巴拉往下掉,她很小心的给沈棠上药,还是疼的沈棠额头直打颤。
沈棠咬着手指,脑子里谢归墨那急切又担忧的眼眸挥之不去。
心底从来没有这么愧疚过。
她看到他绕道走,明知他玉佩掉了,也不让丫鬟捡了还给他,他却丝毫不计较她让靖阳王府花轿空着抬回去,当街救她的命……
第53章
习惯

身上的淤青全部上过药,四儿将煎好的药端来,沈棠喝下,身心俱疲的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过睡的并不安稳,一来受惊,二来撞疼的地方一碰就疼,睡梦中翻身几次疼醒过来,雪上加霜的是葵水还这时候来了。
沈棠小腹抽筋似的疼,银杏还以为她吃的药又被人动了手脚,沈棠道,“是来葵水了……”
银杏“啊”了一声,“姑娘葵水一向准时,还要三四天才会来啊。”
不过银杏也知道葵水提前或推着几天不要紧,尤其自家姑娘近来又是伤又是病,提前几天来很正常。
沈棠去屏风后更衣,然后回小榻上躺好,四儿拿手炉来给沈棠,道,“外面都在传靖阳王世子救姑娘是为了还姑娘不嫁之恩……”
沈棠接过手炉,暖肚子,银杏道,“谁传这样的流言?”
四儿道,“不是流言,是靖阳王世子亲口说的。”
沈棠怔住,“靖阳王世子怎么可能说这话?”
她话音未落,窗户被叩响。
银杏和秋桐已经习以为常,四儿吓了一跳,转身往窗户处望去。
见窗户推开,一戴面具的男子跳窗进来,四儿吓的要惊叫出声,被秋桐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秋桐将四儿拉出去,顺带守门。
看着男子走过来,沈棠耳根通红,咬牙道,“你吓到我的丫鬟了!”
虽然四儿是她的人,但万一今天在屋子里的不是四儿呢,万一传出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男子道,“习惯就好了。”
说的话气人,还直接在床边坐下了,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那话?”
沈棠,“……???”
沈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谁?说什么话?”
男子望着沈棠的眼睛,“靖阳王世子救你是为了还你不嫁之恩……”
她为什么知道?
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三年,怎么可能对人家性子一点不了解呢。
她拒上花轿,谢归墨不恼她就够厚道了,还还她不嫁之恩?
不过今天她确实没想到救她和沈萝的人是谢归墨。
救命之恩,父亲肯定要备上厚礼,登门道谢,沈棠都不敢想父亲上门得有多尴尬……
不过——
沈棠道,“他确实欠我一份不嫁之恩。”
男子,“……”
男子气笑了。
他说这话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为自己让人起疑的救人之举找个说的过去的借口,她竟然也这么说。
他迟早有一天要被这女人活活气死。
他倒要听听她为何这么理直气壮了。
男子看着沈棠,眸光幽沉,“理由。”
这还需要问吗?
沈棠轻笑反问,“你愿意让一个不喜欢的姑娘霸占你的正妻之位吗?”
“……不愿意。”
这不就结了,沈棠正要说话,男子笑道,“你就这么确定靖阳王世子不喜欢你?”
前世死的时候,沈娢说谢归墨喜欢她,沈棠都不敢相信,何况是现在。
而且这问题问的,沈棠有点怀疑男子是不是出门太急把脑子忘了带了,沈棠道,“靖阳王世子喜欢我,然后求娶我长姐,有这么缺心眼的吗?”
男子,“……”
“再说了,我有自知之明,我又不是银票,人人都喜欢我。”
男子都不知道该高兴沈棠有自知之明,还是该生气了。
沈棠不想多说靖阳王世子,她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我有事……?”
男子道,“你在街上惊马,我来给你送药。”
说话的功夫,他手里就多了瓶药膏,沈棠一眼就看出来是贡药,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出手就是贡品药膏,还能让皇上帮他转话。
沈棠不喜猜测,她正要问,结果不争气的肚子突然揪疼起来,疼的她额头直打颤,死死的摁着肚子,结果胳膊用力,拉扯的后背撞出来的淤青也一阵疼。
一时疏忽忘了吃药,这罪也是该她受的。
沈棠太久没这么疼过了,疼的她眼泪直飙,男子见她一副疼的受不住的样子,道,“怎么会疼成这样?我给你叫太医。”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沈棠拦住,“我没事……”
男子不信,“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
沈棠摇头,“我真的没事。”
男子面具下,眉头拢紧,“我还是不放心,我让赵太医再来一趟。”
都说了没事,这人怎么就不信呢,沈棠拦不住他,急道,“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来葵水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沈棠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了,别说脸了,那是整个人都火烧火燎起来。
她一个大家闺秀,被男子一再闯闺房已是不该,她还让他知道她来葵水了,简直无地自容。
沈棠在心底祈祷男子听不懂,但可惜,祈祷不管用,男子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色,但耳朵和脖子通红,可见是知道的。
男子懊恼自己知道的太多了,他没想到沈棠宁愿给他守寡也不上靖阳王府的花轿,为了过好洞房花烛夜,把王府给他准备的图册子来回翻了好几遍,上面教的明明白白的,想装不懂都做不到。
尴尬的气氛在屋子里弥漫开。
男子轻咳一声,“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
他起身就要走,沈棠道,“等等。”
男子回头,“不想我走?”
这人说什么?!
沈棠脸更烫的厉害。
他就不该来的,别说他们还没有定亲了,就是定亲了也不应该来。
沈棠也不和他客气,道,“帮我查一下惊马是怎么回事……”
她不信惊马只是意外。
男子道,“我让人查过了,马是被人喂了药才发狂的。”
果然!
沈棠眼神冷下去。
她从不与人结怨,会这么心狠手辣对她的,只可能是二太太和沈娢。
新仇旧恨,这口气沈棠不想办法出了,她咽不下。
沈棠望着男子,“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男子笑道,“帮你什么忙?”
“不要让我二叔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
男子觉得沈棠这个忙找他帮的有些奇怪,近来没听说户部出事,空不出侍郎之位,二老爷没机会争。
沈棠肚子疼的厉害,男子就没多问了。
翻墙出了平远侯府,回靖南王府的路上,想到户部右侍郎离的不远,就绕了一下。
打从户部右侍郎府跟前过的时候,正巧见管事送太医出府。
谢归墨看了陈七一眼。
走远了些,陈七追上来道,“爷,户部右侍郎府老夫人昨夜突发恶疾,看了好几位大夫太医,都说没几天了……”
听到这话,谢归墨勒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他调转马头看向户部右侍郎府所在方向。
眸光晦暗莫测。
“竟真的有空缺……”
第54章
难堪
再说男子走后,银杏忍不住红着眼眶道,“姑娘惊马,肯定是二太太和大姑娘害的姑娘,得告诉侯爷知道。”
沈棠眼底寒芒闪烁,“没有证据,父亲不会信的。”
但凡父亲要信一点,母亲也不至于郁郁寡欢,含恨而终。
银杏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
那是不可能的。
她会让她沈娢和二太太也尝一下惊马是什么滋味儿!
沈棠靠着大迎枕,秋桐推门进来,道,“姑娘,侯爷来了。”
沈棠坐正几分,很快沈绥就进来了,沈棠虚弱道,“父亲……”
沈绥今日也去肃王府贺寿了,只是寿宴散后,沈绥没回府,而是直接去军营了,收到沈棠在街上惊马的消息才回的侯府。
沈绥道,“伤的重不重?”
沈棠摇头,“只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
顿了下,沈棠道,“父亲可让人查马发狂的原因了?”
直接告诉沈绥,是二太太和沈娢算计她,沈绥不会信,但若是自己一点点查出来的,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沈绥道,“已经查出来了,是被人下了药所致。”
银杏忍不住道,“侯爷一定要查出是谁在害姑娘……”
这一点不用银杏提醒,沈绥都知道是有人在害沈棠,怎么会不往下查,只是查是一回事,能不能查到二太太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绥宽慰沈棠道,“父亲会查这事的,在查清楚之前,能不出府还是别出去了。”
要害她的是侯府里的人,不出去就能躲得过去吗?
从沈绥说的话,沈棠就知道他没怀疑是二房。
父亲就这么信任二叔吗?
信到沈棠怀疑自己被二太太和沈娢害死了,父亲都不会相信二房的狼子野心。
沈棠本就浑身酸疼,这会儿生气,更是崩的浑身难受。

沈绥就是来看一下沈棠,知道沈棠没有大碍,他也就放心了,从清漪苑出去,老夫人派人来将他请了去。
沈绥去了松鹤堂,见到他,老夫人叹息一声,道,“棠儿和萝儿得靖阳王世子相救,才没有出大事,我们平远侯府理应登门道谢。”
想到这事,老夫人就觉得难堪。
他们平远侯府姑娘一个怕守寡,算计自己的亲妹妹替嫁,一个明知道靖阳王世子不会死,死活不肯上花轿,让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抬回去,白办了一场喜宴,靖阳王世子却以德报怨,实在是叫他们平远侯府无地自容。
本来这些事做的就落人话柄了,再不登门道谢,就更被人戳脊梁骨了。
靖阳王世子不仅救了他们平远侯府两位姑娘,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住了沈棠,帮她治好了脱臼……
这要换两个人,十有八九要定亲,结果茶楼酒肆没一个议论这事的,要是能成,早就成了,靖阳王世子都退掉了平远侯府的亲事,靖阳王府花轿临门,沈二姑娘凤冠霞帔都穿上了,宁扎自己一簪子,也不嫁给靖阳王世子,还怎么嫁怎么娶?
不可能的事,还议论做什么?
再说了,接骨那算是大夫,大夫给个姑娘接骨就要娶人家,那大夫得要娶多少媳妇?
老夫人不敢奢望平远侯府和靖阳王府再结亲,她怕的是这事会影响沈棠那门定了一半的亲事……
连是谁要求娶沈棠都不知道,人家不上门提亲,沈绥总不能去问皇上。
想到要去靖阳王府道谢,沈绥头就隐隐作疼,上回靖阳王退婚就够尴尬了,没想到还有更尴尬的时候,但愿以后没有了。
沈绥道,“明日上完早朝,我就去靖阳王府道谢。”
又商议了下准备哪些谢礼,沈绥就走了。
……
一夜浅眠。
睡的不好,醒来时头有些昏沉。
沈棠撑着床坐起来,外面银杏和秋桐端着铜盆进来,见沈棠醒了,银杏过来伺候沈棠起床,她嘴角咧着道,“姑娘,昨晚佛堂出事了。”
沈棠瞬间就来精神了,“佛堂出什么事了?”
银杏道,“二太太和大姑娘想早点抄完家规出佛堂,昨晚熬夜抄家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大姑娘打翻了烛台,灯油将抄好的五百多篇家规全给烧了,还差点把佛堂点着……”
要不是怕被人说幸灾乐祸,银杏都不知道笑多少回了。
老夫人可是说了要抄够六百篇家规才许出来,家规被烧了,可不作数了。
沈棠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只是沈娢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沈棠看向窗外,怀疑是不是陈山在替她出气。
沈棠往窗外看了一眼,银杏就上心了,等沈棠吃完早饭,银杏小声道,“奴婢问了,是陈山在给姑娘出气……”
人家帮她出气,沈棠心下感激,不能让人白帮忙。
吃完早饭,沈棠向陈山道谢,送上十两银子,陈山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沈棠道,“你主子虽然让你来保护我,但肯定不会吩咐的这么细致。”
确实,这是陈山自己的主意,他待在树上,人都快待僵硬了,就去佛堂活动了下筋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棠将银子递给他。
这回陈山收了,“那多谢世子妃赏赐。”
沈棠,“……”
真是有其主就有其仆。
做主子的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做属下的张口叫她世子妃。
一点都不顾及她尴不尴尬。
早知道不谢他了。
不过陈山这算是暴露他主子是个世子吗?
想到男子能请皇上出面转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
沈棠受的都是皮外伤,又有男子送的贡品药膏,养了三天,就好差不多了。
这日,洗漱完,沈棠坐下来吃早饭,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眉头就皱紧了,咸的人眉毛都炸掉了,赶紧吐掉。
银杏尝了一口,道,“怎么这么咸?奴婢去问问。”
银杏把包子拿出去,很快回来告诉沈棠道,“这两天大厨房有点乱,各个院子要的菜都送错了……”
大厨房什么时候会出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沈棠问道,“只是大厨房乱?”
银杏道,“绣房好像也出了点事,听四儿说,各处的管事妈妈昨儿几乎都去找过老夫人。”
沈棠笑了,二太太这是在佛堂抄家规抄不耐烦了,在闹幺蛾子,逼老夫人放她出去呢。
老夫人已经上了年纪,这十多年都是二太太管家,就是老夫人有心接手,也力不从心了。
既然这么想出佛堂,她不介意帮她们一把。
吃完早饭,沈棠就带着银杏去松鹤堂。
半道上,银杏劝道,“姑娘身上撞出来的淤青还没完全好,这么心急去给老夫人请安做什么?晚几日去,老夫人不会怪你的。”
沈棠惆怅道,“近来倒霉事情一件接一件,我心不安,我要去大昭寺上香祈福。”
银杏道,“可姑娘才惊马啊,侯爷特地叮嘱,能不出门就不让去,老夫人不会让你去的。”
沈棠道,“不让去我也得去,母亲不在了,父亲又忙,这些事我不去办,我还能指望谁?我出事也就罢了,就怕这倒霉劲祸延父亲和祖母,去求个心安,我不坐马车去就是了。”
主仆俩边说边走远,一旁假山后走出来一道碧绿色身影,脚步匆匆的往佛堂方向去了。
第55章
回礼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喝茶,三太太坐在老夫人下首,在陪老夫人说话。
沈棠绕过屏风走进去,见到她,老夫人有些诧异,三太太就更诧异了,“二姑娘伤的比萝儿重,这么快就恢复了?”
沈棠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请安,“让祖母担忧了,身上撞出来的淤青已经好七七八八了。”
老夫人点头,慈霭道,“没事就好。”
三太太有些坐不住了。
沈棠伤的比她女儿重,是大夫亲口说的,同样养伤,她女儿惊马丢的半条命还没找回来,二姑娘都能来给老夫人请安了,三房是庶出,沈棠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嫡女,她女儿比沈棠还要娇贵,可说不过去。
三太太怀疑大夫捧高踩低,给沈棠用的药膏比给她女儿用的好。
嗯,沈棠确实用的药膏更好,但不是大夫给的,三太太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
沈棠坐下来,对老夫人道,“祖母,近来府里接连出事,实在晦气的很,我想去大昭寺拜拜,替您和父亲祈福。”
不止沈棠,府里上下就没有不觉得侯府近来倒霉的,好像所有的倒霉事都是从靖阳王世子需要冲喜,大姑娘怕守寡不肯嫁开始,靖阳王世子毒解醒过来就没事了,他们平远侯府倒霉事却是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确实该去大昭寺拜拜了。
但老夫人没打算让沈棠去,正要反对,外面快步进来一小丫鬟,上前道,“老夫人,二太太觉得侯府近来太不安生,让她心惶惶不安,想去大昭寺祈福,望您准她去大昭寺一趟,回来再继续抄家规。”
沈棠听了忙道,“祖母,我去就行了。”
老夫人道,“你才惊马,伤还没好全,好好待在府里养伤,让你二婶带你长姐去替侯府祈福也一样。”
老夫人不让沈棠去,在沈棠意料之中,让二太太和沈娢去,也在沈棠意料之中。
老夫人罚二太太去佛堂抄家规已经好些天了,这两日二太太憋不住闹幺蛾子,老夫人心底跟明镜似的,可就这么放二太太出来,老夫人岂不是被二太太拿捏住了,不放受累的又是老夫人自己,现在有台阶给老夫人下,老夫人不会不接着。
沈棠不放弃挣扎了两下,老夫人不松口,沈棠也就死心了。
沈棠没走,耐着性子坐了会儿,二太太和沈娢就来了,沈棠这些天都没再去佛堂,二太太瘦了一圈,沈娢的气色就更更更差了。
佛堂不得见荤腥,吃的肯定不比在自己院子里,再加上抄家规,心情差,气色能好才怪了。
见老夫人眼底满是疼惜,沈棠道,“祖母,长姐不小心将灯烛打翻,将抄好的家规烧了,才迟迟没抄完六百篇家规,您就免了她们的责罚吧。”
银杏站在沈棠身后,听得眼睛都睁圆了,姑娘吃错药了吗,怎么帮大姑娘和二太太求情啊,让她们在佛堂抄家规抄到地老天荒才好呢。
沈棠也不想帮沈娢和二太太求情,但老夫人都心疼成这样了,她不帮着求情,老夫人也不会让她们继续抄家规了,都递了个大台阶了,不差这个小的了。
这不,沈棠一求情,老夫人就同意了,“看在棠儿替你们求情的份上,不用你们再抄家规了。”
沈棠帮着求情才免抄家规的,肯定要向沈棠道谢。
一大清早就起来抄家规的沈娢是咬着牙向沈棠道谢的。

沈棠道,“听父亲说,我和四妹妹惊马,是马被人喂了发狂的药所致,怀疑是有人针对我,但我从不与人结怨,所以担心不止针对我一个,而是咱们平远侯府,二婶和大姐姐去大昭寺,一定要小心。”
三太太听了道,“二姑娘既然怀疑是有人针对你,针对侯府,那你还要去大昭寺祈福?”
沈棠垂眸道,“若是我猜的没错,那我去大昭寺,必会有人对我下手,我让李管事派人暗中跟着,正好抓个现行,往后出府才不用战战兢兢。”
说着,沈棠望着老夫人,“祖母,您还是让我去吧。”
沈棠只是去祈福,老夫人都不答应,何况沈棠要以身诱敌了。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呢。
老夫人叮嘱二太太道,“多带些人去,以防万一。”
二太太忙不迭应下。
惊马是怎么回事,她比谁都清楚。
等前院丫鬟来传话说马车准备妥了,二太太和沈娢就告退出去了。
目送她们离开,沈棠端茶喝,氤氲茶气将她脸上的神情隐去。
她可是该提醒的都提醒了。
希望她准备的这份回礼,她们会喜欢。
沈娢和二太太走后,沈棠也没多待,带着银杏告退,在花园里赏了会儿花,又喂了锦鲤,就回清漪苑了。
这几日卧床休养,沈棠躺怕了,回去后就歪在小榻上看书,沈娢一向不喜大昭寺的素斋,尤其在佛堂连吃了这么多天素后,她们不会在大昭寺久待,应该要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传来。
沈棠耐着性子看书,看完一本,又看了半本,外面四儿快步进来,大喘气道,“姑娘,不好了!大姑娘和二太太在大昭寺也惊马了!”
银杏眼睛睁圆,不敢置信。
姑娘惊马是二太太算计的,二太太和大姑娘怎么也会惊马呢?
银杏看向沈棠,怀疑是沈棠的手笔,就听沈棠担忧道,“她们受伤了?”
惊马哪有不受伤的,只是有轻有重罢了,四儿回道,“大姑娘和二太太福大命大,没有摔多严重,只是……”
“只是什么?”沈棠问道。
四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禀,就把前院随行小厮告诉她的说出来,“大姑娘和二太太坐的一驾马车,祈福完,两人坐马车回府,下山时突然马就发狂了,拉着大姑娘和二太太一路狂奔,把大姑娘和二太太从马车里甩了出来。”
“好在山坡下是块农田,这两日才翻过土,松软,摔下去没那么严重,就是,就是那农田今儿一早才浇过大粪……”
沈棠,“……”
银杏,“……”
有画面了。
也有味道了。
如果让沈娢和二太太选,怕是宁愿摔断胳膊,也不愿沾染一身的污秽。
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第56章
打架
二太太和沈娢虽然伤的不重,但吐的稀里哗啦,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侯府最近的庄子,沈娢不会让侯府上下看到她有多狼狈的,不里里外外洗个干净,不会回侯府的。
沈棠吃过午饭,闲的没事,就溜达着又去了松鹤堂。
老夫人愁眉不展,沈棠走进去道,“怎么还惊马了,二婶和长姐出府没多带些人跟着防备吗?”
老夫人没有说话,王妈妈道,“李管事派了不少人跟着,从出府到马车出事,没人靠近马车一步,结果防不胜防,还是出事了……”
动手的是陈山,岂是府里那些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小厮能防得住的。
沈棠瓷白的脸上布满担忧,“看来我猜的没错,那些人不止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们整个平远侯府。”
二太太和沈娢进来,正好听到沈棠这句,那是气的牙根直痒痒。
要不是沈棠一直活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没有动手算计她们的能力,二太太都要怀疑这一次惊马是沈棠在报复她们了,但就算不是,她们也会把这笔账记在沈棠头上,要不是丫鬟偷听到她要去大昭寺祈福,二太太也不会想借祈福出佛堂,不去大昭寺,也不就不会被人算计,差点摔死。
那种惊马的恐惧,现在想起来还背脊发凉,遍体生寒。
沈娢直接委屈哭了,她本就消瘦的叫老夫人心疼了,这一落泪,老夫人更是疼的跟什么似的,“我们平远侯府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二太太道,“我今儿在大昭寺求了支签,说是府里有人泄露了天机,恐会给侯府带来横祸……”
这侯府里没人能泄露天机,除了……给沈棠托梦的姜氏。
二太太这是要把侯府这一连串的倒霉事都推到姜氏头上,要她死了也不得安宁。
沈棠冷道,“要不是大昭寺那支被人动了手脚的签,长姐如今已经贵为靖阳王世子妃了,大昭寺的签,二婶不是深恶痛绝吗,怎么还敢求签?”
二太太脸色一僵,“做人不能因噎废食。”
“二婶就不担心这回的签也被人动手脚了?”沈棠眼神咄咄。
沈棠望着老夫人道,“这签求的歹毒,别人给我的马车动手脚,险些要我的命,却要说什么侯府有人泄露天机,才有这些横祸,这摆明了是要我们侯府内斗,要真信以为真,都不用外人动手,自己人就互相猜忌了。”
沈娢道,“这些事,宁可信其有……”
沈棠道,“信了,然后呢?二房三房四房要怕受牵连,搬出侯府大宅避祸,还是让我们长房搬出去?”
长房那是不可能搬的,要搬了,那就成笑话了。
但让二房三房四房搬,他们也不愿意,尤其是二房,头一个就会站出来反对。
沈娢道,“这也不是无解,大昭寺的解签师父说了,让泄露天机之人最亲近之人抄一千遍佛经,就能化解。”
她让她们抄六百篇家规,她们就要她抄一千遍佛经,还真是睚眦必报。
沈棠道,“长姐这是甘愿抄一千遍佛经替侯府化解横祸了?”
沈娢一脸错愕,怎么是她抄,她道,“怎么是我抄佛经?”
沈棠道,“泄露天机的人是我,你我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不是你抄,那是谁抄?”
沈娢咬牙道,“泄露天机的人是母亲!”
沈棠皱眉,“我还第一次听说亡故之人还能泄露天机,你要认定是母亲,那这一千遍佛经得父亲来抄才行了。”
让沈绥抄一千遍佛经,除非沈娢和二太太不想活了还差不多。
沈娢气道,“母亲最亲近的人,分明是你!”
说到底还是冲着她来的,沈棠倒庆幸她们一胎双生了,她做什么都能拉上她沈娢一起。
“你我都是母亲所出,自然都是母亲最亲近的人,你们要对大昭寺的签深信不疑,我抄便是了,但长姐你得与我一起抄,各抄一千遍,不然万一指的是我们两个,只我一个人抄,可化解不了侯府要遭的横祸……”
反对是把侯府安危不当回事,要侯府不出事便罢,万一哪天出点什么事,没得全怪她头上,那她干脆把她沈娢拉上,她倒要看看她沈娢愿不愿意抄这一千遍佛经。
沈娢没想到沈棠会死死的咬住她,偏这事是二太太挑起来的,她想反驳都办不到。
三百篇家规就抄的她手抽筋了,让她抄一千遍佛经,不如直接杀了她!
二太太没想到自己让沈棠抄个佛经都办不到,眼底寒芒一片,还得认同沈棠的话,“二姑娘说的对,万一那签是有心人算计,侯府真信了,岂不是中了那些人的下怀,一会儿我就让人去大昭寺查清楚……”
老夫人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冷。
这签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心底有数,不过老夫人没想到沈棠这般聪慧,不仅没有被她们牵着鼻子走,还三言两语就让二太太自己主动改口了。
李管事领了大夫来,给沈娢和二太太把脉,两人受的都是皮外伤,在小院就已经上过药了,大夫一人开了张压惊的方子,叮嘱了几句,就拎着药箱子告辞了。
沈娢和二太太受惊不小,占不到半点便宜,待着没意思,就各回各院了,沈棠也回了清漪苑。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小跑过来一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喊道,“二姑娘……”
沈棠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就见小丫鬟跑过来,光洁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喘气道,“二姑娘,您的表哥姜家二少爷和永宁伯府三少爷在温泉阁打起来了……”
又是永宁伯府!
没让姜家把女儿嫁给永宁伯府冲喜,倒是被咬上了,好歹也是个伯府,却犹如附骨之蛆,恶心至极。
沈棠不止气愤,更是担心,二表哥不通武功,不是永宁伯府三少爷的对手,而且春闱在即,这要被打出好歹来,必定会影响春闱。
温泉阁是京都专门用来泡温泉的地方,深受世家子弟的喜欢,但姜家三位表哥最喜读书,有点钱都拿来买书了,从来不去温泉阁的啊,现在不仅去了,还和人打架……

想到自己告诉姜家,大哥人就在京都,不用问,二表哥去温泉阁肯定是为了帮她找大哥。
小丫鬟只知道有这么回事,并不知道姜二少爷姜明远伤的多重,沈棠不放心,要去姜家看看,她转身就走。
沈棠要去姜家,李管事不赞同,“害二姑娘惊马之人还没揪出来,二太太和大姑娘今儿出府,也出了事,二姑娘暂时还是别去姜家了……”
沈棠道,“父亲说过,我想去姜家随时可以去,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李管事只管给我准备马车便是。”
第57章
探望
沈棠执意要去姜家,李管事劝不动,只得让人安排马车,再多派些人保护。
这会儿正值吃午饭的时辰,街上人不多,马车畅行无阻,直奔姜家而去。
路过闹街时,沈棠掀开车帘看外面,看着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眸光撞上。
沈棠顿觉得撩起的车帘烫手的很,赶忙放下,坐正了。
沈棠的心虚躲闪,谢归墨自然捕捉到了,他眉头微蹙,他不知道沈棠那日惊马到底伤的多重,但这才过了几天,就又出门了,当真是一点不怕。
见谢归墨停下来,暗中跟着的陈山骑马过去,道,“爷?”
谢归墨问道,“她这是要去哪儿?”
陈山回道,“世子妃的表哥姜二少爷和永宁伯府三少爷在温泉阁打架,世子妃不放心,前去姜家探望……”
世子妃……
这称呼让谢归墨皱拢的眉头松了两分,“她伤好全了?”
陈山道,“还没有完全好。”
很好,某位爷刚缓和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是表哥和永宁伯府三少爷打架,她伤还没完全好,就这般火急火燎的去姜家探望,她就这么关心她表哥吗?
之前就对他避之不及,当众救了她的命,还看他和看瘟神一样,某位爷越想心情越不爽。
眼看着马车就要跑远了,陈山赶紧骑马追上去。
一刻钟后,马车在姜家大门前停下。
这驾马车是新打造的,第一次用,但马车上挂着平远侯府的牌子,姜家守门小厮见了,就知道是沈棠了,会来姜家的只可能是沈绥和沈棠,沈绥只会骑马,坐马车来的只可能是沈棠。
姜家小厮没想到沈棠在街上惊马没几天,就又来姜家了,以往两年来的次数都不及这个月多,表姑娘说以后常来姜家,当真一点不假,小厮赶紧禀告姜老夫人知道。
进了姜家,沈棠带银杏直奔姜老夫人住的翠柏院而去。
绕过花鸟山水双面绣屏风,沈棠就看到二表哥姜明远坐在那里,大夫在给他把脉,他一只眼睛被打的淤青,胳膊被扭伤,一碰就疼的呲牙咧嘴。
大夫给姜明远检查胳膊道,“万幸扭胳膊时,被卸了几分力道,不然就不止伤的这么轻了,但这半个月一定要好好休养。”
姜明远心有余悸,“多谢李大夫。”
沈棠在屏风处站了会儿,等大夫走,她才进去。
见到沈棠,姜柠道,“表姐怎么来了?”
沈棠道,“我正打算这两天来给外祖母请安,听说二表哥和永宁伯府三少爷打架,就来了。”
姜二太太气道,“你二表哥要能和永宁伯府三少爷打架就好了,他是被永宁伯府三少爷打。”
姜明远涨红了脸,尴尬又无话反驳。
他不懂武功,只有被打的份儿,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沈棠也知道自家表哥不是永宁伯府三少爷的对手,说实话,二表哥还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出乎沈棠的意料了,永宁伯府的人心狠手辣,一旦动手就不存在手下留情。
沈棠道,“二表哥没学过武,能从永宁伯府三少爷手里只伤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沈棠不说还好,一说姜明远更尴尬了,“今日多亏有端王世子和宣义侯世子帮我,不然我怕是要被抬回府了……”
沈棠没想到端王世子和宣义侯世子会帮她表哥,这两人和谢归墨关系极好,好到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沈棠道,“二表哥去温泉阁是为了帮我找大哥吧?”
姜明远没点头,在沈棠看来就是默认了。
沈棠就知道是这样,她大哥丢失时才四岁,如今过去十五年,很难凭容貌相认,而她大哥后腰处有块铜钱大小的胎记,而泡温泉,需要宽衣。
姜明远就是为了找沈延去的温泉阁,把去泡温泉的年纪和他相仿的世家子弟的后腰都看了眼,几天都没事,今天永宁伯府三少爷去泡温泉,故意挑事,说他别有居心,他反驳了两句,永宁伯府三少爷就对他大打出手。
沈棠挨着姜老夫人坐下道,“外祖母,母亲除了给我托梦,告诉我大哥人在京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信息,我忘了告诉您,大哥如今的身份不一般,只怕不比他原本的平远侯世子身份低,大哥虽然从小丢失,但这些年过的并不差,如今春闱在即,您让表哥他们以春闱为重,找大哥不急于这一时。”
找大哥固然重要,但两位表哥的前程同样重要,一旦春闱失利,就要再等三年,耽误不得。
沈棠来主要就是为这事。
姜老夫人叹息道,“你母亲怎么就没直接告诉你,你大哥现下在何处呢?”
不过沈延丢失,怎么会身份比平远侯世子还要尊贵?但姜老夫人也相信沈棠不会骗她,姜老夫人只期望沈延丢失这些年,能不被人欺负,能吃饱穿暖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望其他。
沈棠也无比后悔没从沈娢嘴里问出大哥的下落,她是真没想到老天爷会这般厚爱她,死后还能重生,还有一切从头再来机会。
少问了那么一句,只能花百倍千倍的时间去找大哥了。
沈棠道,“外祖母放心,肯定能找回大哥的,大表哥二表哥可千万不要为了找大哥,不顾春闱了,我还盼着能做状元表妹呢。”
姜明远,“……”
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表妹对他这个表哥期望也太高了些,他就是没日没夜的读,也高中不了啊。
姜老夫人失笑,“你两位表哥只要榜上有名,我和你外祖父就心满意足了。”
“倒是你,又是落水受寒,又是惊马……”
几个孙子孙女,姜老夫人都不担心,唯独担心沈棠,近来太多灾多难了些,好在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沈棠脑袋贴着姜老夫人的胳膊,“让外祖母跟着担心了,我没事。”
沈棠来的时辰就不早了,没法再姜家多待,姜老夫人很是不舍,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哪怕沈棠接连看她三回,她还是担心要过很久才能再看到沈棠。
姜老夫人叮嘱沈棠道,“永宁伯府心胸狭隘,以后碰到永宁伯府的人,一定要小心。”
上回沈棠就是被永宁伯府大姑娘“不小心”推下水的,这回揍姜明远的又是永宁伯府三少爷,摆明了是为那日的事记恨上沈棠和姜家了。
沈棠面上乖巧应下,心底却是在盘算如何给表哥出这口恶气了。
第58章
暴击
姜梨姜柠送沈棠离开。
沈棠回到平远侯府,天际晚霞绚烂,倦鸟归巢。
她从马车上下来,迈步进府,就有丫鬟过来道,“二姑娘可算是回府了,老夫人让您去松鹤堂见她。”
银杏担心道,“姑娘伤还没好就出府,老夫人肯定很生气……”
生气是肯定的,尤其还是去姜家,不过她既然敢去,就不怕老夫人生气。
沈棠去了松鹤堂,绕过屏风就见到老夫人面带怒容的样子,老夫人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今儿就非去姜家不可吗?”
沈棠走上前,“祖母息怒,有些事我怕您不信,就没告诉您……”
老夫人眉头皱紧。
沈棠四下看了看,王妈妈就摆手把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了,沈棠才道,“之前我扎伤自己,伤没好匆匆赶去姜家,是奉母亲梦里交代,阻拦姜家将表姐许给永宁伯府,永宁伯府打着给三少爷求娶表姐的幌子要替世子冲喜,永宁伯府大姑娘推我下水不是不小心,而是恼我坏永宁伯府算计,永宁伯府三少爷揍我表哥也是为这事。”
“表哥去温泉阁是为了找大哥,母亲托梦告诉我,大哥人就在京都,替嫁那日我就把这事告诉父亲了,我不知道父亲信没信,有没有派人在京都找大哥,我心急找回大哥,就把这事告诉外祖父和舅舅了……”
“今日二婶和长姐去大昭寺是临时起意,却在大昭寺出事,可见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平远侯府,我正想这事,就收到表哥出事的消息,当即决定以身作诱饵,暗中有父亲的人在护卫我,我不会有事,只是可惜,我来去平安,没人算计我。”
沈棠说的几件事,老夫人一无所知,惊讶不已。
听到最后,老夫人扶额道,“来去平安不好吗,还想人算计你不成?”

沈棠垂眸道,“不把人揪出来,如鲠在喉。”
老夫人捏佛珠的手颤抖,半晌才道,“你母亲当真托梦说你大哥人在京都?”
沈棠重重点头,“祖母要不信,可以问父亲。”
“因为永宁伯府提亲,外祖父和舅舅对母亲托梦深信不疑,这些天恨不得将京都翻个底朝天将大哥找到,只是表哥春闱在即,我怕找大哥耽误表哥春闱,不放心才去姜家的……”
老夫人是生气沈棠任性,伤还没好就这么折腾自己,沈棠没事,姜明远又是为找沈延去温泉阁才被打的,老夫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老夫人道,“以后做事之前先和祖母说一声,省得祖母担心。”
沈棠连连点头。
老夫人道,“回去歇着吧。”
沈棠确实很累,就起身告退了。
看着沈棠出去,老夫人缓缓拨弄手中佛珠,心底只盼着真如姜氏托梦那样,沈延就在京都,她还能再见到失踪十几年的孙儿。
出了松鹤堂,沈棠就直接回清漪苑了,进院子就见秋桐站在回廊上,见到她,连忙道,“姑娘可算回来了……”
声音急切,还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这摆明了是屋子里有人在等她。
沈棠推门进屋,走了两步,隔着珠帘就见男子坐在那里喝茶。
那把她闺房当自己家的随意样子,真的,沈棠胆子都要给他吓破。
他就一点不担心秋桐守不住门,让人闯进来看见他吗?!
男子坐在那里喝茶,就感觉到一道喷火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这女人。
身上带着伤还不安分,他还没生气呢,她倒先生起他的气来了。
沈棠打了珠帘进屋,男子瞥向她,“你就这么关心姜二少爷?”
这话说的她好像在关心不相干的外人似得,沈棠浑身无力,“那是我表哥。”
“表哥也不行!”
这醋味大的,沈棠都觉得牙酸了,还有些奇怪。
沈棠看着男子道,“那日在街上惊马,靖阳王世子救我,抱了我,还给我接骨,都没见你生气,怎么我去见一下表哥,你倒是不许了?”
男子,“……”
这能一样吗?
救她,给她接骨的就是他,他能生自己的气吗?
见沈棠疑惑的看着他,男子道,“别说救你的人是靖阳王世子,就是换个人,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沈棠只觉得心底有一股麻意瞬间游遍全身,这种感觉很陌生,是她两世都不曾体会过的。
沈棠望着男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以男子能求得皇上帮着转话的身份,她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男子手一伸,就将沈棠拉坐到他怀里了,沈棠脸爆红,奋力挣扎,“你,你松开我!”
男子道,“你真觉得我对你好吗?”
“当然。”
“那你为何不让我上门提亲?”男子问道。
“……”
这人没上门提亲,是因为她不让,所以才找的皇上?
他有这么听话吗?
沈棠不信,再者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让皇上帮你转话,和定亲了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比定亲更狠。
亲事没定,父亲和祖母还不敢把她许给别人了。
男子笑起来,声音透着愉悦,“这是愿意嫁给我了?”
沈棠恨不得捂他的嘴,这屋子可一点不隔音,沈棠没好气道,“还有我选择的余地吗?”
男子挑眉,“不知道我是谁也愿意嫁?”
沈棠想都没想道,“只要你不是靖阳王世子就行。”
男子,“……”
窗外树上,陈七和陈山两个人都感受到了自家爷遭受的暴击。
太狠了。
简直杀人不见血啊。
男子身子僵硬,“为什么就靖阳王世子不行?”
沈棠肯定不会告诉男子她不能嫁给靖阳王世子的原因,没办法,只能把自家娘亲拉出来做挡箭牌了,“我娘不让嫁。”
难怪处处躲着他了。
男子眸光黯淡,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沈棠怕他追问,转移话题道,“你再再再帮我个忙吧?”
男子呼吸凝滞,“什么忙?”
沈棠丝毫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自顾自道,“让你的人帮我揍永宁伯府三少爷一顿。”
要被欺负的是沈棠自己,沈棠或许还能忍三分,但永宁伯府把气撒到姜家头上,沈棠绝不答应。
沈棠有事相求,要换平常,男子肯定要逗逗她,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就直接答应了。
出了平远侯府,男子骑在马背上,望着平远侯府高墙,久久收不回眸光。
陈七都想劝自家爷换个姑娘喜欢了。
活人再不同意,总有办法让她答应,可平远侯夫人都死了十几年了,怎么讨一个过世之人的欢心?
烧纸?
陈七,“……”
第59章
羡慕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沈棠坐在床上伸懒腰,守在门外的银杏,听到屋子里有动静,屁颠颠跑进来道,“姑娘,永宁伯府三少爷昨晚被人给打了……”
沈棠伸胳膊的手滞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不是诧异永宁伯府三少爷挨打,毕竟这个打是沈棠替他求来的,男子既然答应了,不会做不到,她诧异的是——
“这么快就传来侯府来了?”
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永宁伯府不要面子的吗?被人打了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银杏捂嘴笑道,“不止我们平远侯府知道,这会儿只怕整个京都都知道了,昨晚永宁伯府三少爷被人暴打了一顿,还吊在了永宁伯府大门外,走过路过的都瞧见了。”
沈棠,“……”
她是为了给表哥出口恶气,找男子将永宁伯府三少爷打一顿,但是不用把人吊永宁伯府大门口吧?
不过这安排,沈棠心底说不出的满意,对于永宁伯府这样的龌龊人家,就该用这样的法子惩治。
心情好,沈棠早饭都多吃了个肉包子,吃完饭,就带着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刚走到屏风处,就听三太太道,“虽说严父慈母,但永宁伯对儿子未免也太严厉了些,李三少爷不过是顶撞了他两句,打一顿还不够,还大晚上把李三少爷吊在大门外,府里的下人也死板,也不知道偷偷把人放下来……”
沈棠,“……???”
沈棠走进去,道,“不是说永宁伯府三少爷是被人闯入府暴揍了一顿,吊在大门口的吗?”
三太太笑道,“这才是乱传谣言,好歹也是一伯府,哪能叫人闯进去把准世子打一顿,还吊在门外一晚上呢,那永宁伯府的守卫也太差劲了些,人是永宁伯自己打的,为的就是昨儿在温泉阁,李三少爷揍了姜二少爷的事,李大姑娘和王大少爷已经定亲,永宁伯府和姜家也算是拐着弯的沾点亲了。”
沈棠都不知道三太太是哪来的自信永宁伯府不会被人闯进去,就是他们平远侯府,人家都来去自如的好不好,不过沈棠着实没想到永宁伯竟然为了脸面,说李三少爷是他自己打的,丢李三少爷一个人的脸,确实好过整个永宁伯府颜面尽失,沦为京都笑柄。
谁能相信永宁伯在自己儿子被人暴打的情况下,不想办法抓刺客,还主动替刺客背黑锅呢,怕是这会儿有人站出来,说李三少爷是他打的,也没人会信了。
嗯,沈棠不知道,永宁伯对儿子这般“严厉”,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都传到皇上耳中了,还引来一众大臣的羡慕。
那么揍儿子,丝毫不担心被儿子记恨,夫人和老娘也不寻死觅活的阻拦,下人也不敢忤逆,这才是真正的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啊,满京都把皇上算在内,估计也难找出来第二个了。
至于别人羡慕夸赞时,永宁伯在想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沈棠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给表哥出气了,感觉出了,又感觉没出……
沈棠待了一刻钟,准备回清漪苑了,刚准备起身,外面快步进来一丫鬟,禀告道,“老夫人,户部右侍郎府柳老夫人病逝了……”
沈棠只记得柳老夫人是在她替嫁给谢归墨一月内病逝的,靖阳王妃去柳府吊唁,因为她新婚,不让陪着一起去,但具体病逝的时间,沈棠已经不记得了,但她清楚的记得,二老爷的平步青云就是从提拔为户部右侍郎开始的。
那时候她嫁给了谢归墨,平远侯府和靖阳王府是亲家,大哥失踪找不回来,父亲膝下无子,对二老爷鼎力扶持,请客送礼,拉拢好几位重臣保举,成功让二老爷官升一级,坐上了户部右侍郎的位置。
二老爷在户部站稳脚跟,没多久,沈娢就失身给了二皇子,一跃成为二皇子妃。
二老爷进户部不满一年,户部尚书突发恶疾身亡,二老爷直接官升两级,破格提拔为户部尚书,再后来父亲被害死,平远侯府由二老爷继承,二皇子夺嫡成功,在皇上病逝后,登上那个位置。

想到父亲对二老爷掏心掏肺,最后却被二老爷害死,沈棠云袖下拳头就攥的紧紧的,更让她生气的是,父亲对二老爷的信任。
不过这一世她没有嫁给谢归墨,男子还答应帮她阻拦二老爷做户部侍郎,二老爷休想再如愿!
听到柳老夫人病逝,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的速度慢了下来,喃喃出声,“柳老夫人比我还要小上半岁,之前也没听说身体不适,怎么突然就没了……”
自上了年纪后,老夫人就听不得这些生老病死了,尤其是年纪相仿的人,她这辈子过的也算尊荣,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唯一的遗憾就是沈绥膝下无子,失踪十几年的长孙至今没能找回来,每每听到哪家老夫人突然病逝,就担心自己哪天也会突然撒手人寰。
老夫人在怕什么,屋子里的人都听得出来,没人缺心眼聊这个,三太太道,“二伯不是一直想进户部吗,柳老夫人病逝,柳侍郎要丁忧三年,这么好的机会,二伯可得把握住了。”
户部侍郎是肥差,且有实权,这样的好位置一堆人盯着,要沈娢或者沈棠嫁给了靖阳王世子,老夫人还有几分把握,如今连一成希望都渺茫,拿什么去争?
但这么好的位置,从眼跟前溜走太可惜了,以二老爷的年纪,要能坐上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将来必定能平步青云,光耀门楣。
机会难得,难得到二太太昨天惊马,摔的浑身青肿,都顾不得自己,好官职得靠抢,慢一步可能就花落别家了。
二太太梳洗打扮了下就匆匆赶来松鹤堂,进屋后,都顾不上给老夫人行礼,就急道,“娘,您得让侯爷帮老爷进户部……”
老夫人对这事也上心,“我已经让人去请侯爷了。”
只是侯爷帮忙还远远不够,二太太道,“我刚让人送了帖子进宫,若是叶贵妃肯帮忙,这事一准能成。”
叶贵妃和二皇子有争夺储君的势力,要叶贵妃肯帮忙,二老爷成事的希望很大。
前世叶贵妃也确实帮了二老爷,但这一世,她又没嫁给谢归墨,叶贵妃别说帮忙了,只怕连见都不一定会见二太太。
如沈棠猜测的那般,二太太送进宫的帖子被打了回来,叶贵妃不见她。
二太太不死心,又往宫里送了份帖子,不过这回并着帖子一起送到叶贵妃手里的,还有两颗大东珠。
东珠开路,叶贵妃见二太太了。
第60章
保举
沈棠觉得男子应承她阻拦二老爷坐到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就一定能说到做到,但心底还是难免担心,便派了丫鬟盯着,丫鬟禀告二太太从宫里回来,她就去了松鹤堂。
沈棠进屋,走到屏风处就听老夫人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急切,“叶贵妃可愿帮忙?”
找叶贵妃帮忙固然能增加胜算,可也等于是在夺嫡中站到二皇子那边了,不过对于二老爷来说,他原本就更看好二皇子。
老夫人心急的很,二太太笑道,“叶贵妃答应让二皇子和昌平侯帮着保举二老爷,只要侯爷再帮着找两个够分量的大臣一起保举,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这一世平远侯府没和靖阳王府结亲,叶贵妃竟然还是答应帮二老爷了,叶贵妃就这么笃定他们平远侯府找不回丢失的世子,爵位一定会落到二老爷手里吗?!
她的仇人,不只是二房,还有叶贵妃和二皇子!
沈棠想知道二太太是怎么说服叶贵妃帮忙的,毕竟二太太送帖子进宫,叶贵妃都不见她,老夫人也好奇,直接问了,“叶贵妃不会轻易答应帮忙吧?”
连见叶贵妃的面就用了两颗大东珠,叶贵妃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二太太笑道,“叶贵妃是这两天身子不爽利,才没见我的,咱们平远侯府在京都也不差,户部侍郎的位置是好,但能争的人也不多,我们平远侯府承了叶贵妃和二皇子这份情,将来是要还的,叶贵妃很爽快就答应帮忙了。”
……那是不可能的。
二太太说服叶贵妃帮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之前她和叶贵妃也没多少往来,只是沈娢和靖阳王世子定亲,叶贵妃看在靖阳王府的面子上才高看二太太两眼,是,沈绥是膝下无子,但沈绥还不到四十岁,二老爷承袭爵位还早着呢,谁能保证这十几二十年里沈绥就一定生不出来儿子?
只要有个儿子,哪怕是庶子,是私生子,也不会轮到二老爷。
叶贵妃是真没多看好二老爷,只是二太太求见的诚意十足,叶贵妃看在那两颗大东珠的面子上,才见的二太太。
叶贵妃还以为二太太找她,是想沈娢再嫁给靖阳王世子,二太太道,“这事由侯爷操心,我哪能一再的来烦扰贵妃娘娘呢。”
叶贵妃就知道二太太来找她是另有所求了,二太太委婉的提到户部右侍郎府老夫人丁忧,叶贵妃就懂了,都没给二太太直接开口的机会,就直接把路堵死了,二皇子有更合适的保举人选。
像户部侍郎这样有实权的肥差,只要空出来,争夺储君的皇子肯定要安排上自己人的,皇子背后的势力拼的不就是这些要职占的人,不但要抢,还得是亲信才行。
眼下二老爷还不到那个份上。
二太太一听没戏,果断换了个请求的,道,“我今儿来找贵妃娘娘,是为了我平远侯府二姑娘的亲事……”
叶贵妃眉头挑了下,“你们平远侯府二姑娘的亲事怎么求到本宫这里来了?”
二太太就道,“也不知道我们平远侯府二姑娘是入了哪位贵人的眼,说上门提亲,结果不得空没去,怕侯爷恼怒,特地请皇上转话……这些天,我们平远侯府上下就没有不好奇想知道是什么人能请动皇上帮着转话的,老夫人上了年纪,身子骨还不好,这不是户部右侍郎府老夫人突然病逝,老夫人提了两次,我作为儿媳妇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找贵妃娘娘您打听了。”
这事叶贵妃并不知道,当下听二太太说,也是诧异不已。
就算她十几年如一日得皇上宠爱,她也没胆子请皇上帮着转话啊,还是向臣子,向太后也就罢了,就是向皇后都勉强啊。
别说平远侯府上下按捺不住好奇了,就是叶贵妃自己也忍不住想弄个清楚。
总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但叶贵妃更知道,就是借二太太几颗胆子,也不敢胡诌这样的事出来。
也是凑巧,二太太说完这话没多久,皇上就来她这里了,见二太太在,皇上还有些诧异,叶贵妃起身行礼,“臣妾正有事想找皇上呢,皇上就来臣妾这儿了。”
皇上扶叶贵妃起身,“找朕何事?”
等皇上坐下来,叶贵妃就问道,“刚刚臣妾和沈二太太惋惜沈大姑娘和靖阳王世子的亲事没成,这不聊到沈二姑娘的终身大事,臣妾想知道是谁看上了沈二姑娘,没法上门提亲,找皇上帮着做说客的……”
皇上笑道,“等他们亲事定下,自然就知道了。”
叶贵妃没想到她问皇上,皇上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但皇上这话足以证明确有这事,而且这事很不寻常。
平远侯府二姑娘她没见过几回,印象不深,但平远侯府大姑娘她仔细打量过好几次,容貌中等,品行中等,才情也只是中等,也不知道是怎么入的谢老王爷的眼。
谢老王爷那双眼睛可毒着呢,等闲姑娘入不得他的眼。
本来这桩亲事就够叶贵妃好奇了,现在又来了个沈二姑娘……
沈二姑娘有胆量让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抬回去,还擅舞剑,会凫水……确实不一般。
皇上来叶贵妃这里,二太太可不敢多待碍事,方才就想走了,只是叶贵妃说话,她不敢打断。
找到机会,二太太当即告退。
不过叶贵妃没让二太太走,给宫女使了记眼神,宫女将二太太领到偏殿等候了。
二太太还心疼两颗大东珠打水漂,没让她走就意味着这事有转机,二太太耐着性子等候。
不过她没等多久,皇上就是来看叶贵妃一眼,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皇上走后,宫女又领着二太太去见叶贵妃了。
叶贵妃喝着茶,举手投足无一处不展现雍容华贵,她笑道,“沈二太太今日求见本宫,到底所为何事?”
二太太这才如实道明来意,然后夸赞二皇子,至于夸赞的背后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无需明说。
叶贵妃道,“这个忙,本宫帮了。”
二太太借沈棠的亲事让叶贵妃帮的忙,但她可不敢告诉老夫人。
亲事都还没定下,就四处宣扬平远侯府即将有个大靠山,这要传扬出去,没得把人吓的不敢上门提亲了。
二太太打心眼里不想沈棠高嫁,越过沈娢去。
帮二老爷一把,还把亲事搅黄,一举双得。
第61章
好意
老夫人本来没抱什么期望,现在叶贵妃答应帮二老爷,老夫人觉得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二老爷就算不是十拿九稳,也八九不离十了。

剩下的就看沈绥的了,老夫人让丫鬟去前院传话,让沈绥从军营回来来见她。
二老爷的前程,老夫人很上心的。
沈棠想走人了,但人都进屋了,不进去请个安就直接走说不过去。
沈棠极少这时辰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道,“这时辰怎么来祖母这儿了?”
沈棠道,“方才在花园逛了会儿,到院门口了,就过来给祖母请个安。”
老夫人还要和二太太商议为二老爷升官的事,沈棠只请了个安就告退了。
出了松鹤堂,四下无人,银杏忍不住道,“姑娘不拦着侯爷吗?”
要能拦得住,她能不拦着吗?
父亲信任二老爷,事关二老爷前程,在没有确凿证据前,父亲不会不帮二老爷的,再者老夫人还活着,现在叶贵妃肯帮二老爷,这事基本上已经成一半了,父亲不尽心,最后这事黄了,老夫人那一关,父亲过不去。
沈棠知道沈绥夹在中间为难,作为女儿,她也不忍心逼父亲,只能暗戳戳拖父亲的后腿了。
她也想趁机看看,是叶贵妃和二皇子厉害,还是那男子更厉害。
沈棠有自知之明,不论是权势还是谋略,就凭她一个人撼动不了二皇子的储君之位,她需要帮手,男子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法上门提亲,但他求得皇上帮他转话,她这辈子除了嫁给他之外,应该也不会再嫁给别人了。
男子在查昌平侯府贪墨,势必会成为二皇子的眼中钉,他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男子应该也不希望平远侯府和二皇子牵扯过深。
户部差事重,侍郎之位不会悬空太久,这几日就会敲定,她耐心等着就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沈绥都在为二老爷谋户部侍郎一职走动,请客送礼,而且送的礼都不轻,越是职位高,差事肥,送的越重。
二太太的心情也越好,从她的脸色就看的出来二老爷成事的希望有多大。
这天,沈棠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带着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沈棠给老夫人请完安坐下来,喝了一盏茶,二太太才姗姗来迟。
三太太笑道,“二嫂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
二太太笑容满面,“安排下人出府买糕点等东西耽搁了会儿。”
让下人买糕点,不过是吩咐两句的事,哪用得一刻钟,必然是买的东西不少。
三太太心下了然,“看来二伯升户部侍郎的事今儿就能定下来了。”
要二老爷被提拔了,满朝文武肯定会差人送贺礼来,也会有人登门求娶沈冉,得提前备好糕点果子,省得到时候仓促,招待不周。
老夫人心情也好,道,“五天了,也该定下来了。”
三太太笑道,“不止二皇子和昌平侯帮着保举二伯,侯爷还请了右相和寿王,还有文国公,这么多人帮着保举,怎么可能成不了?”
沈棠坐在那里喝茶,听到三太太的话,眉头轻拢了下。
前世除了二皇子和昌平侯,父亲确实请动右相和寿王保举二老爷,但并没有请文国公啊。
正疑惑呢,就听老夫人道,“没想到文国公会主动帮我们平远侯府……”
竟然是主动帮的。
沈棠想到文国公府三少爷向她道歉的事,文国公十有八九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连累她被人扣上克夫的名声,又没法帮她澄清,心下愧疚,就想借机弥补一下他们平远侯府。
想到这种可能,沈棠没差点心梗。
这不是弥补到马蹄子上去了吗?
文国公帮二老爷,那不是纯纯坏她的事吗?
而且她也没看出来文国公有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气质啊。
还是坏事不能做,文国公一番好意就给自己报仇了……
本来沈棠就担心男子没法阻拦二老爷坐到户部侍郎的位置,现在加上文国公,就更更更困难了。
所有人都觉得二老爷十拿九稳了,二太太和老夫人心情好,屋子里欢声笑语不断,直到脚步匆匆的进来个丫鬟,道,“老夫人,户部右侍郎定下了……”
丫鬟禀告了一句就停了,二太太按捺不住喜悦道,“老爷升官大喜,府里上下一人赏三个月月钱。”
丫鬟脸涨红,沈棠见丫鬟欲言又不敢的样子,问道,“还有话没说?”
丫鬟支支吾吾,“新,新任户部右侍郎不,不是二老爷……”
唰。
几乎所有人脸上的喜悦都转移到了沈棠的心里。
老夫人脸上笑容僵硬住,二太太更是惊站起来,“不是二老爷?那是谁?!”
丫鬟低声道,“是,是宣义侯府二老爷……”
丫鬟声音很小,毕竟二太太和老夫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沈棠还是听清楚了,着实诧异。
前世宣义侯府二老爷确实想谋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因为要争的人除了有二皇子和昌平侯举荐的二老爷之外,还有赵王妃的娘家弟弟,宣义侯府二老爷知道争不过,一早就放弃了啊,这一世,怎么会……
二太太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她都备好糕点果子准备迎客了,却告诉她,她高兴的太早了,要是别人就算了,怎么会是宣义侯府二老爷呢?!
二太太咬牙道,“是谁保举的宣义侯府二老爷?!”
丫鬟摇头。
她只知道皇上没提拔二老爷,提拔了宣义侯府二老爷,至于其他的,她不知道。
沈棠也想知道呢,这样她没准儿就知道那男子是谁了……
二太太不甘心,一屁股坐下去,虽然为二老爷谋官的钱是公中出的,可也花了一万多两,事情没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她一定要弄清楚不可!
等了好一会儿,二老爷下朝回府,他几乎一进屋,二太太就迎上去,问道,“是谁保举的宣义侯府二老爷,抢了老爷的户部侍郎之位?”
二老爷脸色也是奇差无比,“是靖阳王。”
沈棠,“……???”
怎么会是靖阳王呢?
靖阳王不是会管这些事的人,没人敢请靖阳王保举人,前世靖阳王也没帮宣义侯府二老爷,靖阳王手握重兵,深得皇上信任,他一个人就足以顶得上二老爷二太太找的所有人了。
第62章
可能
二太太没想到二老爷是败于靖阳王之手,无话可说,又满不甘心,“靖阳王从不保举除武将之外的人,怎么会保举宣义侯府二老爷?!”
这事要有人能回答二太太就好了,连个吱声的都没有。
老夫人除了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二太太气不过道,“靖阳王一定是在报复我们平远侯府当日让靖阳王府的花轿空着抬回去!”
二太太倒没把气撒沈棠身上,比起二老爷做不了户部右侍郎,沈棠要成了靖阳王世子妃更让她接受不了。
她还想沈娢和靖阳王世子还能再定亲,靖阳王保举宣义侯府二老爷,坏二老爷的好事,可见她所希望之事已经半点希望也无了,但凡还有一丝的可能,靖阳王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既然肯定结不了亲了,那妨碍二老爷前程的就是二房的敌人,就别指望二太太嘴里能说出好听的话了,尤其还在气头上。
二太太气不过,老夫人呵斥道,“靖阳王何等的身份,怎么会做这样惹人非议的事?靖阳王要报复我们平远侯府,还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尤其前不久,沈棠和沈萝在街上惊马,还是靖阳王世子救的,人家靖阳王世子一句还沈棠不嫁之恩就恩怨两消了,靖阳王世子都有这般心胸了,何况靖阳王。
屋子里一堆人,这要传出去,没得说他们平远侯府蛮不讲理,别说靖阳王不屑做这样的事,就算真做了,那也是他们平远侯府自找的。
只能算二老爷倒霉了,十拿九稳的事碰到靖阳王,那只能落空等下回了。
只是天知道错过这次,下回要等多久了。
沈棠在屋子里待了一刻钟,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出了松鹤堂,四下无人,银杏忍不住小声道,“那男子不会是靖阳王世子吧?”
沈棠脚步滞了下,回头看银杏,“你觉得可能吗?”
银杏,“……”
……好像是不可能。
靖阳王世子是和大姑娘有婚约的,而且姑娘宁愿给他陪葬也不嫁给他,靖阳王世子还退了大姑娘的亲,谁都可能是那戴面具的男子,除了靖阳王世子。
可刚刚那么一瞬间,她就觉得男子是靖阳王世子啊,姑娘托男子帮忙阻拦二老爷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除了靖阳王世子,谁还能请得动靖阳王来坏二老爷的好事?
姑娘落水,靖阳王世子跳水救人,虽然姑娘不需要人救,但银杏就是觉得靖阳王世子是为救姑娘下的水,那日姑娘在街上惊马,靖阳王世子本可以袖手旁观的,结果不止救了姑娘,还不顾男女有别,给姑娘治脱臼,当时药房离的不远,他可以不管,让姑娘去找大夫治的。

银杏越想越觉得可能,但她不敢说出来,要想知道她猜的对不对,得看姑娘下回倒霉,靖阳王世子救不救了……
啊呸!
她可不是咒姑娘倒霉!
姑娘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银杏在心底默默把那些话收回来,祈祷沈棠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沈棠也觉得男子应该没能力说服靖阳王保举宣义侯府二老爷,但男子能让皇上帮着转话,绝不是一般人,只要二老爷坐不到那个位置,她就高兴,至于是谁帮的忙,并不重要。
回到清漪苑,沈棠径直朝窗户走去,张望了两眼,陈山就现身道,“世子妃有何吩咐?”
世子妃……
能不能不要这么喊她?
她脸皮真的没这么厚实啊。
沈棠耳朵发烫道,“别这么叫我。”
陈山道,“属下改口,爷会不高兴。”
沈棠,“……”
就不管她高不高兴了呗?
沈棠道,“帮我向你主子道声谢。”
陈山嘴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沈棠道,“你有话就说。”
陈山倒是想说,但是他不敢啊。
他能说沈二姑娘不用谢爷,少气爷两句就行了吗?
可怜爷戴着面具,都不知道被沈二姑娘往心口扎多少回刀子了,而且是刀刀见血的那种。
陈山道,“属下会帮世子妃转达爷的。”
靖阳王府。
书房内,谢归墨在写兵法心得,正提笔蘸墨呢,小厮敲门进去道,“世子爷,宣义侯世子来了。”
“让他进来。”
几乎话音一落,宣义侯世子楚翊就进去了,问道,“归墨兄,是你让靖阳王保举我二叔的?”
谢归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楚翊一脸感动道,“我就知道是你,交兄弟不会交错的……”
谢归墨瞥了他一眼,“你在我这里还没这么大面子。”
楚翊,“……”
楚翊眉头扭紧,根本不信,“我在你这里没这么大的面子,那谁有?我爹吗?”
谢归墨,“……”
楚翊一脸你帮了我,还不让我记情的感动,谢归墨道,“帮我谢谢你爹和你二叔。”
楚翊,“……???”
帮他二叔坐到户部右侍郎的位置,还要谢谢他二叔?
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楚翊不放心,伸手要去探谢归墨的额头,但没碰到,就被谢归墨拿笔拂开了。
他确实不是为了帮宣义侯府二老爷,只是保举二老爷的人不少,几乎十拿九稳了,即便他找父王帮忙,也得找一个有机会去争那个位置的,宣义侯府二老爷能力不差,又是楚翊的嫡亲的二叔,也算是肥水没留外人田了。
楚翊道,“你近来做事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那就少琢磨,”谢归墨道。
“……”
楚翊靠着桌子,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二叔?别骗我。”
谢归墨翻兵书道,“受人之托而已。”
楚翊眼睛睁圆,“谁啊,谁这么帮我们宣义侯府?”
谢归墨没回答,楚翊又望向陈七。
陈七道,“有人托爷阻拦沈二老爷做户部侍郎。”
楚翊,“……”
“得,敢情我二叔是被天上掉馅饼给砸中了呗。”
“不过你不砸别人,砸我二叔,还不是看我的面子,我就知道我面子大。”
说着,楚翊还摸了下自己的脸,满脸的自信和骄傲。
谢归墨,“……”
陈七,“……”
第63章
试探
楚翊不止骄傲自信,论扎心也是一流的,他神情古怪的瞅着谢归墨,“萧珣骗我说你对沈二姑娘有意思,也不知道他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要对人家平远侯府姑娘有意思,不上赶着讨欢心,这样坏平远侯府的好事,这不等于是自掘坟墓么?
谢归墨是什么人,能做这样吃力不讨好,挖坑埋自己的事吗?
楚翊笃定萧珣是骗他的,亏得他之前还信了两分。
陈七额头跳了下,他家爷对沈二姑娘好的还不够明显吗,端王世子都直接告诉宣义侯世子了,宣义侯世子都不信……
不过宣义侯世子倒是没说错,爷让王爷保举宣义侯府二老爷,阻断了平远侯府二老爷的升官之路,平远侯府上下这会儿怕是气坏了,可这是沈二姑娘找爷帮的忙,帮是断自己后路,不帮那是连路都没有。
楚翊轻咳一声,看着谢归墨道,“你到底对沈二姑娘有没有意思?”
谢归墨斜他一眼,“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楚翊道,“我觉得她挺有趣的……”
这不是楚翊第一次说这话了,谢归墨翻兵书的手滞了下,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收拾包袱去。”
楚翊一头雾水,“我没事收拾包袱做什么?”
“送你去挖矿。”
“……”
要不要这么狠?
楚翊抽了嘴角道,“你真喜欢沈二姑娘啊?”
谢归墨难得眸光从兵书上移开了,楚翊确实吓的后退一大步,连忙道,“我可不是要挖你墙角,是萧珣见我不信,怂恿我试探你的,我走,我这就走……”
生怕谢归墨揍他,楚翊赶紧闪了。
不过心底确实按捺不住好奇,萧珣没比他多长一只眼睛,也不比他眼睛大,怎么就看出来谢归墨喜欢沈二姑娘,他怎么就一点没看出来呢,真是白长一双明亮深邃好看的眼睛了。
这边楚翊离开靖阳王府,那边陈山翻墙进去,跳窗进书房。
陈山道,“沈二姑娘让属下代为感谢爷……”
陈七道,“你怎么不喊她世子妃了?”
“沈二姑娘不让喊。”
谢归墨脸色肉眼可见冷下去,“她不让你喊,你就不喊了?”
他就知道爷不会高兴,陈山默默道,“世子妃说话,属下不能不听啊。”
爷为了帮沈二姑娘,都去找王爷帮忙了,他还能不知道沈二姑娘在爷心底的地位么?
谢归墨继续看兵书。
陈七问道,“沈二姑娘就一点没怀疑爷是靖阳王世子吗?”
爷迟迟摘不掉面具,陈七都替他着急。
陈山道,“沈二姑娘的丫鬟怀疑了……”
“然后呢?”陈七追问道。
“沈二姑娘把丫鬟的怀疑打消了。”
“……”
谢归墨气笑了,都这么明显了,那女人竟然一点不怀疑,她是故意的还是压根就不敢往他身上猜。
他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靖阳王世子。
想到沈棠说的话,某位爷心底就堵的慌。
他不信托梦之言,那女人一定有事瞒着他。
屋内,沈棠在看银杏和秋桐翻花绳,外面四儿端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三盘子六样糕点,银杏道,“怎么端这么多糕点来?”
四儿道,“大厨房刚刚差人送来的……”
至于大厨房为什么送来,就不用问了,二太太以为户部侍郎之位是二老爷的囊中之物,让大厨房早早备好糕点果子,等着招待前来祝贺的宾客,结果高兴的太早了,这些糕点都是从糕点铺子买回来的,下人可不敢随便吃,大厨房甚至都不敢去问二太太怎么处理。
悄悄问二太太身边的管事孙妈妈,孙妈妈让大厨房往各院多送些,大厨房就照办了。
这回二房的脸可丢大了,不止是府里,还有府外,朝堂上。
偌大一个侯府,大概只有沈棠心情好,吃的下糕点,不过三盘子太多了,沈棠一个人可吃不完,沈棠拿了一块红豆糕,剩下的让丫鬟端出去给大家分了。
府里的下人心情也差,毕竟二老爷升了官,二太太高兴,是准备府里上下赏三个月月钱的,二老爷升官黄了,他们的赏钱也没了。
沈棠刚刚将一块红豆糕吃完,窗户就被敲响了,她飞快往窗户望去,她以为男子来了,但窗户敲完就没动静了,沈棠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她从小榻上下去,推开窗户就见陈山站在外头。
陈山给沈棠行礼道,“世子妃让属下代为向爷道谢,爷说一句谢谢不够,让世子妃给他绣只荷包当作谢礼。”
虽然沈棠怀疑是男子帮的忙,但真听到,心底还是很震撼。
他是怎么做到让靖阳王帮着举荐宣义侯府二老爷的?
帮她这么大的忙,让她绣个荷包当作谢礼已经不值一提了。
只是绣荷包……
沈棠想到那些人就是借她绣的荷包要了靖阳王世子的命,她打心底抵触再绣荷包了。
他应该也不是非要她绣的荷包不可,帕子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沈棠觉得帕子不足以表达她的谢意,怕误会她是故意躲懒,谢的不诚心,沈棠决定给男子绣个腰带做谢礼。
打定主意,沈棠带银杏去库房,挑了块天蓝色绸缎,就开始绣腰带了。

一连三天,沈棠都在忙着绣腰带。
这日傍晚,沈棠在绣腰带,外面四儿进来道,“姑娘,三姑娘来了。”
沈棠连忙把腰带放回绣篓子里,拿绣布盖住,刚藏好,沈冉就进来了。
沈棠笑道,“三妹妹怎么来我这儿了?”
沈冉道,“过几日文国公府老夫人过寿,刚差人送来请帖,祖母让我娘带我和二姐姐去贺寿,我来和你说一声。”
竟然没让沈娢去……
沈棠猜是最近沈娢消瘦太多的缘故,老夫人不想让人看到沈娢被退后形容憔悴的样子。
沈棠以为沈冉只是来告诉她一声就会走,没想到沈冉坐了下来,不仅坐了会儿,还好奇她平常做些针线活,将绣篓子掀开了。
看到腰带,沈冉道,“没想到二姐姐的针线活做的这么好,这腰带是给谁绣的?”
“给表哥绣的!”
沈棠没法说是给男子绣的,只能拿表哥做挡箭牌了,“表哥生辰在即,我绣条腰带给他做生辰礼物。”
沈冉觉得表兄妹间绣腰带过于亲近了,不过沈棠算定了半个亲,就算没有,老夫人也绝不会把沈棠许给姜家的,所以倒也不用想歪。
沈冉将腰带放下,道,“二姐姐忙,我就先回去了。”
沈棠起身送她。
结果送完沈冉回来,隔着珠帘,沈棠看到男子坐在小榻上,手里拿的正是那条绣了一半的腰带。
第64章
笃定
男子在看腰带,又戴着面具,沈棠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等近前,男子抬头看她,眸底隐忍的怒火,看的沈棠一愣。
男子把腰带丢到绣篓子里,不虞道,“我说一个荷包绣三天还没绣好,原来是给你表哥绣腰带了,这回又是哪个表哥?”
沈棠,“……”
一股子酸味迎面扑来的。
她和沈冉说的话,他都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而且这股子酸醋话,有种似曾听过的感觉。
沈棠正想什么时候听到的,男子却是长臂一伸,将她带入怀里,咬牙打断了她,“我在和你说话,你当着我的面都能走神?!”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气的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口口声声说谢他,结果他只是要个荷包,还要先紧着给表哥绣腰带,她就非得送亲手准备的生辰礼物吗?!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抱她,沈棠红着脸抵着他的胸膛,“腰带不是给我表哥绣的。”
“那是给哪个野男人绣的?”男子眸底火光乱蹦。
“……”
没见过这么骂自己的。
沈棠笑起来,男子胳膊用力,沈棠贴他贴的更紧了,沈棠耳根红透,“绣给你的。”
男子,“……”
男子面具下怒气凝消,“给我的?”
沈棠仰头看着他,“你帮我那么大的忙,只绣个荷包太简单了,我就绣了这条腰带,只是被三妹妹发现了,我不能说实话,只能拿表哥敷衍她了。”
没想到会被他听到,还信以为真。
“能放开我了吗?”
男子戴着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耳朵红了,他松开沈棠。
沈棠望着他,道,“你是怎么说服靖阳王帮你的?”
男子胳膊一动,沈棠又贴紧了他,他的呼吸喷在她眉心,炙热滚烫,“你就一点不怀疑我是靖阳王世子?”
沈棠道,“不可能的事,我怀疑什么?”
男子问道,“你就这么笃定吗?”
靖阳王世子谢归墨和靖阳王父子感情并没有多好,她在靖阳王府待了四年,她能不知道?
他要是谢归墨,那他前世为何不告诉她?
她就是这么笃定。
不过这些话她没法说,沈棠仰头望着男子,“那你是吗?”
男子看着沈棠,看得沈棠不敢和他对视,男子道,“你不希望我是他。”
沈棠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她只是好奇他是怎么说服靖阳王的,他却把话题引到靖阳王世子身上,他好像格外关心靖阳王世子,可她最怕的就是提到靖阳王世子啊啊啊。
果然好奇害死猫,人家只要把答应她的事办到不就行了,至于怎么办的,她打听那么清楚做什么?
沈棠道,“腰带绣的比较慢,我争取在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前绣好给你。”
男子眸光从绣篓子里那只被他嫌弃了几十个来回的腰带上,“我还想要个荷包。”
“……你就非要荷包不可吗?”沈棠脱口道。
男子看着沈棠,“你果然不愿意给我绣荷包。”
沈棠,“……!!!”
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绣荷包,给他绣难度加十倍的腰带,他觉察不到她道谢的诚意,却能敏锐的感觉到她不愿意给他绣荷包。
现在说这话,她要不绣真就是不愿意给他绣荷包了。
沈棠道,“绣个荷包又不费功夫,我给你绣就是了。”
虽然内心抵触,但这世她防备了,绝不会给人往荷包里动手脚的机会,再者沈娢和二太太她们压根就不知道男子的存在,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见沈棠答应的还算爽快,男子脸色这才缓和下去,沈棠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男子道,“来催你绣荷包的。”
沈棠,“……”
这人是有多闲?
以他的身份,是缺荷包的人吗?
怕是只要他一句话,荷包都能把他活活淹死了。
沈棠道,“那我先给你绣荷包。”
男子道,“先绣腰带。”
沈棠,“……”
行吧。
你说先绣什么就绣什么。
想到人家要一只荷包,她擅自改为腰带,最后荷包还得绣,还有比她更会找苦吃的吗?
男子一再救她,除了喜欢吃醋了些,几乎对她有求必应,多绣一条腰带,她倒也心甘情愿。
只是沈棠紧赶慢赶,也没能在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前将腰带绣好,要再给她半日时间就好了,只能等寿宴回来再接着绣了。
明日还要去文国公府贺寿,沈棠打着哈欠,将绣篓子放到床边小几上,沉沉睡去。
翌日,沈棠醒来,梳洗打扮,又吃了些早饭,就去了松鹤堂。
她到的时候,二太太和沈娢她们都在了,沈娢在跟老夫人撒娇,“祖母,您就让我也去文国公府吧。”
老夫人道,“去文国公府贺寿,带你二妹妹三妹妹去都多了,哪能带三个人去?”
“肃太妃寿辰,我就没去了,”沈娢委屈道。
肃太妃寿辰,三太太带沈棠和沈萝去的,沈冉也没去,这话摆明了是让沈棠别去了,但不敢明说。
老夫人不是不让沈娢跟去,是沈娢气色还没有恢复,就算沈棠不去,老夫人也不会让她去的。
沈棠笑道,“寿宴都大同小异,今儿还是让大姐姐去吧,应该会有不少人想看大姐姐舞剑。”
一句话就打消了沈娢去文国公府的念头。
她是凑热闹的,可不是送去丢人的!
想到是沈棠把她架在高台上的,沈娢眼底就寒芒一片,全然不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把祸水引到沈棠身上,想她当众丢人的。
二太太道,“大姑娘身子骨还没完全恢复好,舞不了剑,还是下次再去吧。”
沈娢没再坚持要去,扯着绣帕,把不高兴刻在脸上。
等丫鬟禀告马车准备妥当,二太太就带沈棠和沈冉出府了。
二太太才惊马没多久,不敢再坐马车,门外停着软轿,沈棠和沈萝一起坐马车惊的马,沈冉不敢和沈棠坐一驾马车,两人都是带各自丫鬟坐的马车。
这样安排正中沈棠下怀,银杏也高兴。
第65章
叮嘱
有银杏陪着,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文国公府了。
文老夫人寿宴,文国公府张灯结彩,热闹喜庆,文国公为官周正,甚少与人为敌,又恰逢休沐,文武百官差不多都到了,瞧着倒是比肃太妃寿宴还要热闹两分。
就是沈棠有些尴尬,打她迈步进文国公府,就有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毕竟文国公府曾为三少爷求娶她,因为她“克夫”,导致文国公摔出软轿,扭伤胳膊,按说这样的日子,她不应该登门给文国公府添堵的。
沈棠也不想来的,但她前几日想起来文国公府三少爷是怎么招惹上昌平侯世子的了,就是在文老夫人寿宴这天,文三少爷和昌平侯世子比试射箭,昌平侯世子先射,文三少爷箭术超绝,竟然穿透昌平侯世子的箭,正中靶心,赢了昌平侯世子。
有些人是不能丢一点颜面的,这不就记恨上文三少爷了,设计他进赌坊,输掉半个文国公,差点没把文国公活活气死。
文国公摔倒是男子为了阻拦她定亲弄出来的,本就愧对文国公府了,文三少爷还和她道歉,道歉就算了,文国公还心底过不去,帮二老爷争取户部侍郎之位,虽然险些坏沈棠的事,但沈棠钦佩文国公的为人,她既知道文国公府有此难,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沈棠不知道,文国公在帮着举荐二老爷之前,曾再为儿子文三少爷向沈绥求娶沈棠,沈绥没说沈棠定了一半亲的事,但婉言回绝了。
进了文国公府后,丫鬟领着沈棠进内院,沈棠眸光四下寻找,没见到文三少爷,倒和靖阳王世子的眸光不期然撞上。
沈棠习惯性的躲开了,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谢归墨的眉头还是皱紧了,然而更让他皱眉的还在后面,沈棠避开他的眸光,却是一再看向文三少爷。
某位爷脸黑成锅底色。
端王世子萧珣在一旁,那是憋笑憋的脸都抽筋。
沈棠也不知道文三少爷有没有看出来她找他有事,只能跟着二太太去内院,去给文老夫人请安。
文老夫人和文国公夫人都没想到沈棠会来,文老夫人看沈棠是哪哪都满意,只是可惜两家亲事没能定下来,还让沈二姑娘落下个克夫的名声,实在是他们文国公府对不住她。
二太太则向文国公夫人道谢,“前些天还多谢文国公保举我家老爷……”
文国公夫人道,“可惜没能帮上什么忙。”
谁也没想到一个户部侍郎的位置竟然会惊动靖阳王,以至于那么多人保举沈二老爷,他还是与那位置失之交臂。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这关系得维护好,以后再有更好的职位,还得仰仗文国公举荐呢。
今日不止二太太到了,宣义侯夫人也来了,当着二太太的面,倒是没人缺心眼夸赞宣义侯府二老爷升官,气氛融洽,不过让沈棠没想到的是,永宁伯夫人把女儿李大姑娘也带来了。
李大姑娘和王大少爷已经在商议婚期了,出嫁在即,一般是不会再抛头露面的。
看到沈棠,李大姑娘云绣下手攥紧了,面上倒没显露什么。
屋子里人多,沈棠和沈冉请过安就去花园了,两姐妹很快分开,二太太教会沈冉做沈娢的跟屁虫,没教过她要跟着沈棠,更不会处处让着她,估计要是让了,回去还会挨二太太的数落。
沈棠也不喜沈冉跟着她,虽然沈冉不是二太太亲生,但沈冉并不知道,沈棠也没法把她和二太太分开对待。
沈棠没忘记自己来文国公府的目的,犹豫是让陈山帮她找文三少爷,还是让文国公府丫鬟去请,丫鬟去请,万一被人知道,与她名声不利,让陈山去找,岂不是让文国公府知道,她来贺寿,还带了人来护着……
正犹豫不决呢,文三少爷就来了。
因为是和一群世家少爷一起来的花园,倒也没那么惹眼,当时沈棠在莲花池走神,银杏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道,“姑娘,文三少爷过来了……”
沈棠回头,就见文三少爷朝她走过来,沈棠福身见礼,文三少爷回礼,尴尬道,“希望不是我会错意了,沈二姑娘可是有话与我说?”
沈棠点头,“文三少爷没有会错意,我确实有话和你说。”
文三少爷疑惑的看着沈棠,沈棠道,“文三少爷应该听说了家母给我托梦的事吧?”
这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文三少爷点头,沈棠道,“许是家母感应到府上要替你求娶我,也告诉我一点关于府上的事,我找你来,是想叮嘱你一句,今日或者以后都不要和昌平侯世子比射箭,更不要赢他。”
文三少爷,“……???”
“为何?”文三少爷不解。
沈棠道,“昌平侯世子心胸狭隘,你让他丢了脸面,他必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他会让人诓你进赌坊,输掉半个文国公府。”
文三少爷心头一凛,他方才已经答应和昌平侯世子比射箭了……
文三少爷稳住心神道,“我射箭比不过他,赢不了他。”
赢不了最好。
赢了不会多长块肉,输了会多个敌人,不值当。
沈棠不知道文三少爷已经答应和昌平侯世子比射箭的事,她已经提醒到了,至于其他的,她就无能为力了。
两个曾经议亲的人在一起说话,虽然大庭广众,但也惹人好奇,频频有人往这边张望。
文三少爷道,“多谢沈二姑娘提醒。”
他行礼,然后就走了。
文三少爷一走,沈冉就找了来,问道,“二姐姐和文三少爷聊什么?”
对于她一点反常行为,二房总是要弄个清楚明白。
沈棠漫不经心道,“三妹妹觉得我和文三少爷能聊什么?不过是碰上了,谢谢文国公帮着举荐二叔罢了。”
坦荡的沈冉都觉得自己多余来,想想沈棠和文三少爷确实没什么可聊的,差点定亲的两个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尴尬。
没什么好问的,沈冉就又去找那些大家闺秀玩了,沈棠有些口渴,便去凉亭喝茶。
然而一盏茶还没喝完,文三少爷比箭赢了昌平侯世子的消息就传来了。
沈棠,“……”
叮嘱了个寂寞。
说好的赢不了昌平侯世子呢?
难道这一劫,文三少爷注定躲不过去?
但愿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别再进赌坊了,不然还得挨打。
沈棠继续喝茶吃点心,也不知道坐了多会儿,那边过来一丫鬟,上前行礼,然后递上一张纸条,“沈二姑娘,这是永宁伯府大姑娘让奴婢转交给您的。”
李大姑娘?
她有事不直接来找她,送什么信?
不过沈棠还真有些好奇信上写的什么,她伸手接过,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想知道是谁怂恿我推你落水,就来花园西南角。
沈棠没想到李大姑娘是约她见面,难不成是良心发现,要告诉她真相?
沈棠宁愿相信李大姑娘是不甘心替沈娢搭上自己一辈子,要挑唆她们姐妹相争。
沈棠不想理会,但闲着也是闲着,左右有陈山在暗中护着她,不怕中李大姑娘的算计,不妨去看看她到底想闹什么幺蛾子。
沈棠站起身来,带着银杏朝花园西南角走去。
地方不算偏,但也没什么人过来,沈棠往前走,然后就隐隐约约听到假山后传出来几声轻喘声,她瞥头看去,就见到地上一只绣着牡丹的肚兜。
沈棠心头一震,赶忙后退,然而才退了一步,就抵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还踩到了人家的脚。
不是银杏!
她吓的花容失色。
就在她要惊叫出声时,嘴被捂住了,那人带着她藏到了假山的另一边。
沈棠害怕极了,她咬住男子的虎口,男子吃疼,在她耳边道,“是我……”
熟悉的嗓音。
沈棠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俊美无铸的脸在瞳孔里放大。
是——
谢归墨!
第66章
偷听
沈棠没想到捂她嘴的人会是谢归墨,心底的不安瞬间被尴尬取代。
她明知他不会死,也不嫁给他,他不计前嫌,在她惊马时救下她,就够她尴尬的了,没想到还能有更尴尬的时候。
假山的另一边轻喘不断,她被他抵在假山处,不敢动弹,还能更尴尬一点吗?
尴尬的沈棠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奇害死猫,她明知道李大姑娘没安好心,还来赴约,她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
只是李大姑娘约她来这里,却有人在这里偷欢,难不成是要她来捉奸的?
沈棠心底后悔极了,脸火辣辣的烧疼,不过她的思绪很快被打断,假山另一边有说话声传来,是男子的说话声,“胆子真是不小,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勾引本世子,出嫁前给王大少爷戴绿帽子,你不怕他吃了你?”
沈棠眼睛睁圆。
李大姑娘在这边,她要嫁的正好是王大少爷,不会是……她吧?
随即女子的声音就传来了,“我不会让他碰我的!”
正是李大姑娘的说话声。
还有男子的声音她也听出来了,是昌平侯世子!
他笑道,“行,以后本世子多宠你。”
他奋力猛攻,女子丢盔弃甲,连连讨饶。
偷听到别人的活春宫就够尴尬了,更要命的是还跟一个男人一起,还是个正常男人,被刺激的起了反应,某处顶着她的小腹,真的,沈棠从来没这么想死过。
她猜的没错,李大姑娘就是要她来捉奸的,只不过捉的是她自己和昌平侯世子的奸。
王大少爷也是宿柳眠花之辈,昌平侯世子和他半斤八两,但昌平侯府的权势可不是王家能比的,左右这辈子都是跳火坑,那肯定要选一个能有利永宁伯府的跳,尤其最近永宁伯府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叫人夜闯进府,把准世子李三少爷给狠狠地揍了一顿,还挑衅的挂在大门上。
李大姑娘要嫁给了昌平侯世子,或许那人惧怕昌平侯府的势力,就不敢再针对永宁伯府了。
虽然李大姑娘和王大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肌肤之亲,但肌肤之亲也分轻重,要李大姑娘失身给昌平侯世子的事一旦传开,昌平侯世子肯定得娶她过门,要是不娶,那就要把撞破他们奸情的人,也就是她灭口。

总之,怎么样李大姑娘都不亏。
沈棠强迫自己胡思乱想,不然她的注意力就在抱她之人身上了。
陈山就在附近,沈棠都不敢想那个爱吃醋的男人要知道她被人搂了抱了,还抵着,会不会气的想杀人。
假山后声音不绝于耳,沈棠只盼着他们赶紧完事走人。
可时间长的,她都快站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消停了,沈棠松了口气,结果又又又来第二次了。
沈棠,“……”
谢归墨,“……”
为什么带她到假山后,就不能把她带远一点儿吗?
沈棠内心嚎叫。
某位脸脖子耳朵通红的爷也后悔,他当时没多想,这边假山后宽敞,两边小道有人过来也不会看见,昌平侯世子也不会料到他们会躲在假山后,情急之下找的躲藏位置,全然忘了眼下在躲什么,可惜想再走已经来不及,只能耐心等着了。
第一次时间就够久了,第二次更久……
沈棠,“……”
谢归墨,“……”
第一次觉得穿衣服的声音是这般动听。
李大姑娘左等右等不见沈棠过来,满脸失望,在昌平侯世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后,也只能忍着身体不适离开这里。
可算是走了。
沈棠人都快憋疯了。
可抱着她的人还不把她松开,沈棠推了两下,没推动,抬头就看到一双强忍欲望的眼眸。
隐忍克制的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
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下子听两场活春宫,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沈棠唇瓣娇艳,如水洗的樱桃,叫嚣着诱惑,男子喉咙一滚,就要亲下来,只是没能精准捕捉到唇瓣,沈棠防备的撇过脸,亲在了她的脸颊上。
这举动就像是一盆冷水,把某位爷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着沈棠,声音暗哑,“我会娶你。”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呢?!
这人前世分明是个坐怀不乱的人,这一世怎么两场活春宫就让他把持不住了?
沈棠恼羞成怒道,“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嫁给你。”
谢归墨看着沈棠眼底映着自己,他道,“有喜欢的人?谁?”
沈棠很想告诉他,但是她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想报都报不出来。
沈棠道,“我已经定亲了!”
谢归墨笑起来,炙热的呼吸喷在她颈脖处,“和谁?”
沈棠,“……!!!”
这混蛋哪来这么多问题?!
前世一天都和她说不上三句话的人,现在问题却是一个接一个。
沈棠没好气道,“不信你可以去问皇上。”
谢归墨却是心情好起来,“这么点小事,我怎么好去问皇上,还是你是骗我的?”
沈棠说的虽然不全是实话,但也没有撒谎,只是被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心底难免对那男子生出几分埋怨了,遮着张脸不给看,不然她也不至于不知道他是谁,被逼问都回答不上来。
这样还说娶她?!
她怎么净碰到些混蛋男人?!
“嗯?”
等不到回答,男子出声召回思绪游走的沈棠。
沈棠气呼呼道,“我是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没有骗你。”
谢归墨道,“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算定亲?你就不怕嫁的是个丑八怪。”
沈棠道,“不管他长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他,这回答你满意了吗?”
满意。
满意到男子嘴角都控制不住上扬。
沈棠气的咬牙切齿,怀疑眼前的靖阳王世子是不是被人假冒的,这和她朝夕相处几年的感觉就不是一个人。
沈棠要推开男子,可是根本推不动。
谢归墨道,“我好歹救了你,为什么要躲在我?”
沈棠可不敢说实话,只能装傻否认,“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碰巧要去别的地方……”
谢归墨笑了,这女人竟敢明目张胆的和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么巧吗?”
第67章
借口
这人为什么一定要刨根究底呢?
她都躲的这么明显了,还一定要个清楚明白。
他分明不是这样性子的人啊。
沈棠心下暗恼,偏又无可奈何,两人说话的姿势,太过暧昧危险了,还有谢归墨的反常,让她打心底害怕,想逃离,沈棠只能服软,祈求道,“寿宴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还不入席,文国公府该派人找我们了……”
沈棠眼底流露出来的害怕,谢归墨看见了,心底自责是不是吓着她了,只是这女人出门几次,就没有哪次没出事的,不尽快把人娶回去,他实在不放心。
他也不喜欢去见她都戴着面具,只是心急吃不了肉豆腐,只能慢慢来了。
谢归墨放开沈棠,沈棠问道,“我的丫鬟和暗卫呢?”
银杏分明跟在她身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丫鬟被悄无声息的带走,只怕陈山也是,陈山既奉命保护她,不会在关键时候不出现,除了没法出现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银杏对她忠心耿耿,陈山更是男子派来护卫她的,她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他们了。
陈山藏身暗处,没想到沈棠自身难保时,还会记得丫鬟和他,只是有爷亲自救世子妃,哪用得着他出手啊。
谢归墨只望着沈棠的眼睛,没有说话,也不需要他回答,沈棠听到银杏的脚步声了,沈棠瞥头望去,就见银杏拎着裙摆朝她跑过来。
沈棠就赶紧走了,谢归墨既放了银杏,就不会刁难陈山。
见沈棠没事,银杏也就放心了,小声问道,“靖阳王世子没欺负姑娘你吧?”
沈棠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呢?”
银杏揉着脖子道,“靖阳王世子的护卫,就是那个叫陈七的,把奴婢打晕了。”
银杏知道陈七打晕她,是怕她撞破那两人的奸情,怕她和姑娘被人灭口,可是他下手也太重了,她脖子都快疼冒烟了。
主仆俩从西南角出去,沈棠不放心,四下张望了两眼,陈山知道是找他的,现身道,“世子妃找属下?”
沈棠问道,“你主子今天是不是也来文国公府了?”
这个……
陈山有些支支吾吾。
沈棠道,“这也不能说吗?”
倒也不是不能。
陈山点头。
沈棠道,“我要见他!”
……刚才见过啊。
陈山一脸为难。
沈棠云绣下手攥紧了,“你主子就这么怕我知道他是谁吗?!”
沈棠一直觉得知不知道男子是谁没那么重要,可方才被靖阳王世子逼问,她回答不上来的那种难堪,到现在都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从来没向此刻这么迫切想知道他是谁过。
只是沈棠要的答案,陈山给不了。
只怕爷自己内心都矛盾的很,既希望沈二姑娘知道,又怕她知道,他可不敢乱说话。
陈山沉默不语,沈棠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抓过银杏的手,抬脚就走了。
走远几步,银杏回头,方才陈山站的地方哪还有他的人影。
不远处,陈山一个跃身挡住了谢归墨的去路,“爷,沈二姑娘很生气,她要见您……”
……
再说沈棠,带着银杏走到花园,就见一丫鬟小跑过来,“可算是找到沈二姑娘了……”
沈棠不好意思道,“方才在那边崴了脚,多歇了会儿。”
没说自己迷路,来文国公府贺寿,到处乱跑是失礼的行为,大家闺秀方向感太差,也不是光荣的事,只能找个过得去的借口了。
“……沈二姑娘怎么也崴脚了?”丫鬟小声咕噜一句。
沈棠没听清楚,问道,“怎么了?”
丫鬟连连摇头,关切道,“沈二姑娘可有大碍?”
沈棠摇头,“没事。”
丫鬟领着沈棠去席间,寿宴早就开始了,桌子上饭菜都吃了一半了,她的位置在沈冉身侧,空着的,沈棠走过去坐下来。
沈冉小声道,“二姐姐跑哪儿去了?”
沈棠把那张小纸条给沈冉看。
沈冉看后,眼睛睁圆,沈棠道,“找李大姑娘去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人,还迷了路,转了半天才转出来……”
沈棠四下张望,“你见到李大姑娘人了吗?”
从进来,沈棠就在找李大姑娘,但没见到她人。
沈冉小声道,“她不小心崴伤脚,没入席,丫鬟送她回永宁伯府了。”
沈棠,“……”
难怪她说自己崴脚,文国公府小丫鬟神情古怪了,敢情她是和李大姑娘撞借口了。
沈棠入了席,听那些大家闺秀说说笑笑,那边李大姑娘坐上马车,离开文国公府。
她浑身疲惫,几乎是一进马车,就瘫软在了马车上,今日是她初经人事,哪怕事先服了催情药,也还是疼痛难忍,尤其昌平侯世子还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她不后悔委身昌平侯世子,从她被沈棠拽下湖,被王大少爷救起时,就已经毁了。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丫鬟分明亲眼看到沈二姑娘和她的丫鬟收到她的亲笔信,去了西南角,为什么最后和计划的不一样,没有撞破她和昌平侯世子的奸情?
李大姑娘再次问丫鬟,“你确定沈二姑娘和丫鬟去了?”
丫鬟重重点头,“奴婢是亲眼所见……”
可她和昌平侯世子偷情的地方只有一条路,没有岔道,沈二姑娘和丫鬟既去了,为什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大姑娘牙关紧咬,眼底迸发出惊人的骇意。
她和王大少爷婚期这两日就要定下了,今天几乎是她最后挣扎的机会,她没想过会有意外,便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沈棠身上,她却给她掉链子,她被昌平侯世子吃干抹净,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她不甘心。
沈棠入席时,寿宴都快过去大半了,只坐了小半个时辰,寿宴就结束了,宾客们离席,文国公文国公夫人送大家出府。
文三少爷在前院恭送宾客,见沈棠过去,他满脸窘迫,沈棠特地来文国公府提醒他不要和昌平侯世子比箭,他也打定主意不招惹昌平侯世子,可人倒霉起来,躲都没地方躲,他想射一箭,不丢了文国公府的颜面就成了,结果松手时,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一般人手抖,箭会射歪甚至脱靶,到他这里,却不偏不倚把昌平侯世子的箭给射穿……
他能说整个寿宴他过的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吗?
他躲不开得罪昌平侯世子,那他被昌平侯世子算计,输掉半个文国公府,被父亲打的皮开肉绽是不是也躲不开?
不!
沈二姑娘既然提醒他了,就说明是能避开的。
他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万不能错过第二回,有负沈二姑娘一番提醒。
沈棠跟在二太太身后迈步出文国公府,上了马车,她撩起车帘,也没等到她想见的人,她失望的将车帘放下。
马车走走停停,离开文国公府才快起来,直到平远侯府大门前停下。
进府后,在一个附近没人的地方,二太太转身看向沈棠道,“李大姑娘推你落水一事,不论是意外还是她蓄意为之,她都受到了教训,这事已经过去了,就别在侯爷和老夫人跟前提了。”
二太太突然说这话,显然沈冉把纸条的事告诉她了。
沈棠把纸条给沈冉看,是心情不好,没心思敷衍她,李大姑娘算计她不成,自己栽了跟头,恨极了她,就是找她来对峙,李大姑娘只怕也会反咬一口。
王大少爷是二太太娘家侄儿,李大姑娘成亲前给王大少爷戴绿帽子,把王家脸面放地上踩,以后少不得会狗咬狗,她且耐心等着。
“二婶放心,我不会为这点小事扰祖母和父亲烦心。”
不会就好。
但二太太并没有因为沈棠的话就脸色变好,永宁伯府要的赔偿,她悉数给了,赔偿拿到手,却给她来这么一出,永宁伯府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戏耍她!
二太太面色阴沉如水。
沈棠跟在二太太身后去了松鹤堂,见过老夫人后,方才回清漪苑。
刚打了珠帘进屋,窗户就被叩响。
沈棠还以为是男子来了,并不见窗户推开,沈棠便朝窗户走去。
将窗户推开,就见陈山站在窗外道,“爷让属下转告沈二姑娘,十日后花灯会上,他告诉你他是谁。”
十天时间不长,眨眼就过去了,可沈棠在迫切头上,就觉得难等了。
她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谁,想看看那张银色面具遮挡住的是怎样一张脸而已,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吗,既然没打算一直瞒着她,为何还要拖延十日?
若非有男子请皇上帮他转话这回事,沈棠真的要怀疑男子是在故意戏耍她了。
半年前花灯会上,她要看他的脸,他不给看,说等他上门提亲自然就知道了,最后食言而肥,整整半年杳无音信,甚至后面许多年都不曾再露过面,以至于她怀疑他早已命丧昌平侯府手里,她倒要瞧瞧,他这回能不能说到做到。
“告诉你主子,我再信他最后一回!”
扔下这句,沈棠哐当将窗户关上了。
她坐回到小榻上,端茶喝平复心底的怒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气男子,还是恼靖阳王世子,亦或者她根本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意志不坚定。
她重生回来,花轿前拒嫁时,分明是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不嫁人的,她只想找回丢失的大哥,希望父亲长命百岁,希望姜家不会被那些人算计去,再无旁的念头。
可她拒了靖阳王世子的亲,前世没了音讯的人,又出现在了她跟前,还丝毫不顾她的清誉,隔三差五就闯她闺房,还派人来护她周全,以至于被父亲的人察觉,要他上门提亲,这事还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捅到了皇上跟前。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也在心底默认了男子不久就会上门提亲,她会嫁给他。
谁想到今天去文国公府贺寿,会遭遇她两世来最尴尬的事,和自己前世的夫君一起听了两场活春宫,前世对她不假辞色的人,竟然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娶她。
从靖阳王世子说这话起,她心底就乱糟糟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前世临死前沈娢说谢归墨喜欢她的话,控制不住想弄清楚谢归墨为何和前世不一样,一再的救她,她到底什么时候招惹过他,她分明知道就算弄清楚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嫁给谢归墨的。
沈棠不想和谢归墨再有半点牵扯,所以说自己定亲了,结果呢,非但没能拒绝谢归墨,还遭他一通笑话。
可不就是笑话!
连自己要嫁的男人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自己定亲了。
这些混蛋!
前世对她一个销声匿迹,一个整日臭着张脸,这一世倒都成狗皮膏药了,真是活见鬼了。
沈棠越想越气,茶喝了一盏又一盏,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破事,让银杏给她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银杏不知道沈棠在烦躁什么,她道,“姑娘不是要绣腰带吗?”
姑娘说尽量在文国公府寿宴前就把腰带绣完,送给男子的,紧赶慢赶还是没绣完,昨晚姑娘睡前说给文国公府老夫人贺寿完回来就继续绣的啊。
口口声声说娶她,她只是想看个脸,都遮遮掩掩一拖再拖,还让她给他绣腰带?
沈棠看向绣绷子的眸光都喷火,几乎要把腰带烧成灰烬。
不过沈棠最后还是绣了。
一码归一码,她虽然生气,但她也不能否认男子确实帮了她不少忙,她不能一边恼男子食言而肥,自己还食言,她绝不能做这样落人话柄的事。
沈棠不止绣腰带了,还不顾疲惫,熬夜把答应给男子的荷包一并绣好了。
甚至还赌气的想,要陈山没睡,让他连夜给他主子送去。
沈棠只是这样想,银杏直接这样做了,姑娘明明累的不行了,还坚持绣完,显然是着急给未来姑爷送去啊,要是不急,大可以明天再绣嘛。
看着交到手里的腰带和荷包,陈山想说这时辰爷早就睡了,他可不敢大晚上把爷叫起来看腰带和荷包,但世子妃的吩咐,他也不敢不听啊。
暗卫难为啊。
第68章
避开
陈山飞檐走壁回到靖阳王府,准备把腰带和荷包放到某位爷床边小几上,明天醒来自然能看见。
结果他跳窗进屋,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并不见某位爷的人影儿,倒是陈七进屋来,问道,“这大晚上的,怎么回来了?”
陈山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爷呢?”
世子爷睡觉一向准时,除非有事出府去办,可世子爷要出府了,陈七必跟随左右。
陈七轻咳一声,“爷在冲冷水澡……”
至于为什么冲冷水澡,就不用再问了。
血气方刚的年纪,白日里听那么两场活春宫,还是和沈二姑娘一起听的,能不气血翻滚才怪了。
陈七问道,“回来做什么?”
陈山看向放在小几上的腰带和荷包,“沈二姑娘连夜绣好了,让我送回来。”
陈七道,“我还是先收起来吧,不然爷还得起来冲第三回冷水澡。”
陈七拿起腰带和荷包就要藏起来,只是一转身,一道声音就传了来,“放下。”
陈七,“……”
默默把腰带放下了。
谢归墨走过来,眸光从腰带和荷包上扫过,那女人今天被算计,本就气的够呛了,又没看到他的脸,更是气上加气,竟然还连夜把腰带和荷包绣好了。
这般反常,反倒叫他不安。
“她还说什么了?”谢归墨问道。
陈山回道,“沈二姑娘说再信爷最后一次。”
……看来是真最后一次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她。
这一步总是要迈出去的,不迈出去,他没法知道她为何处处躲着他。

……
沈棠睡的晚,起的就晚,比往常迟醒来两刻钟,去给老夫人请安自然也晚了两刻钟。
她到的时候,二太太和沈娢她们都在了,沈棠姗姗来迟,沈娢逮着机会就发难,“二妹妹给祖母请安,怎么来的这么晚?”
沈棠脸色淡漠,“昨晚想事情睡晚了,早上睡的香,丫鬟就没敢叫我起来。”
二太太就问道,“这是有什么事困扰二姑娘了?”
只是找个借口,还刨根问底起来了,沈棠不想多说,“只是胡乱想想,没事困扰我。”
沈娢揪着不放,“若是没事,怎么会起这么晚?”
沈棠心底有些不耐烦,既然非要她说,就别怪她说的话她们不喜欢听了,“花灯会后就是春闱了,之前长姐不是要和我一起去姜家吗,我准备过几日再去姜家一趟,不知道长姐可要与我一起去?”
沈娢没想到沈棠是在想这事,她知道沈棠对她不复从来,别说一起出门了,那是疏离到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沈棠不愿意和她一起去姜家,但姜家肯定希望她去。
沈娢没说话,只是摸了下自己的脸,二太太就道,“娢儿接连病倒,消瘦的都没法去给文国公府老夫人贺寿,这般模样去姜家,没得惹姜家上下担心,我看还是等春闱后再去吧,姜家两位少爷才学都不错,此次春闱,必定能高中,到时候正好去道贺。”
为了阻拦沈娢去姜家,都开始夸她两位表哥了,真大可不必。
老夫人没说话,沈棠想着要不要反驳两句,恰好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丫鬟,高兴的禀告二太太,“王家刚刚差人来报喜,说是王大少爷和永宁伯府大姑娘的婚期定下了,就在这个月十二。”
因为那张纸条,二太太对李大姑娘有心不满,还想今天去永宁伯府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听到婚期定下,什么不满都烟消云散了,等进了王家大门,成了她侄儿的人,自然会和王家一条心。
二太太笑容满面,三太太向二太太道贺,沈棠坐在那里,想着王大少爷头顶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心生同情,但也只同情了两口茶的功夫,王大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人,宿柳眠花之辈,两人般配的不能再般配了。
今日已经是初六了,婚期定的比较急,不过从李大姑娘落水之日算的话,又算晚的了,沈娢沈冉她们商量着去送添妆,沈棠没打算去送,也没人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添妆送不了多少东西,永宁伯府大姑娘不缺那点儿,沈棠去那可是纯给永宁伯府添堵,二太太和沈娢还不至于这么缺心眼。
没人要沈棠去,第二天沈娢她们出府挑添妆也没叫沈棠,沈棠也当不知道。
沈娢她们去给李大姑娘送添妆这天,沈棠也出府了,不过她是去姜家。
空着手出的府,不过既然是去祝表哥折桂蟾宫的,肯定要带些礼物去,马车便在京都最大的文房四宝铺子前停下,沈棠准备给两位表哥一人挑一支上等狼毫笔。
进了铺子,小伙计殷勤的招呼她,铺子里各种笔都有,沈棠选了两支最好的,银杏付钱。
就在沈棠准备走的时候,那边门口进来一小厮,不小心和铺子小伙计撞了下,手里拿着的画脱了手,摔在了地上。
小厮骂骂咧咧,“走路没长眼睛吗?!这可是前朝周故大师的画,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小伙计赶紧把画捡起来,连连赔礼道歉,小厮把画打开检查。
画虽然容易损毁,但也不是随便摔一下就会弄坏的,沈棠路过时,瞥了一眼,这一眼,让她脚步顿住,跟在身后的银杏没发现她停下来,差点撞到沈棠的后背。
这画——
这不是她的画吗?!
……这么说也不对。
这幅画前世是她的,是平远侯府给她的嫁妆,原是姜家给姜氏的陪嫁,后又给沈娢做嫁妆,最后随她进了靖阳王府。
这一世她没嫁给谢归墨,这幅画该在侯府库房里才是,怎么会在这小厮手里?
世上名师大作会有许多造假赝品,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这画不止一眼瞥上去,和她那幅一模一样,就连画装裱处的折痕都一样。
小厮送画来铺子,也是他主子嫌弃画装裱太旧,送来重新装裱,铺子掌柜的道,“方才实在对不住,这次装裱不收钱,算是我们铺子的赔礼。”
认错态度极好,小厮就没说什么了。
沈棠看着画,银杏唤她,“姑娘?”
沈棠回过神来,收回眸光,迈步出去。
门外小厮等候在哪儿,沈棠打发小厮去买糕点,然后四下张望,陈山现身道,“沈二姑娘找属下有事?”
沈棠道,“帮我看一下那幅画的背面右下角是不是有块黄豆大的墨迹。”
沈棠不想往坏处想,所以她要确定那幅画不是赝品先。
画前世是她的东西,没人比她更清楚那幅画上有什么了。
这么点小事,小厮糕点还没买回来,陈山就查完回来了,“画的右下角确实有块黄豆大小的墨迹。”
沈棠脸瞬间冷沉下去。
若说折痕是巧合,那墨迹呢,不可能两处都这么凑巧。
见沈棠脸色不对劲,银杏问道,“姑娘怎么了?”
沈棠看向陈山,“帮我查一下那幅画是谁送去装裱的,又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陈山应下,“送完沈二姑娘去姜家,属下就去查这事。”
沈棠交代的事,陈山不敢不上心,但他也不敢忘了自己的任务是护卫沈棠周全,只有在确保沈棠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才能去做别的事,不然万一去姜家的路上惊马,有什么好歹,他怎么和爷交代?
沈棠虽然心急,但她不会为难陈山,陈山肯帮她查,她就知足了,哪敢过多要求。
在马车边等了会儿,小厮买完糕点回来,沈棠和银杏坐上马车,就直奔姜家而去。
……
马车在姜家大门前停下,姜家小厮见沈棠从马车里下来,再再再一次愣住了。
表姑娘来姜家次数多的他们都感觉不真实了。
表少爷也没有找回来啊,平远侯府对姜家的态度变好了许多,不仅让表姑娘来,上次还带了不少补品来,两府这是恢复往来了吗?
可若是恢复了,那大表姑娘怎么不见来?
姜家小厮殷勤的帮着搬踩脚凳,沈棠迈步进府,问姜家管事,“大表哥、二表哥可都在府里?”
姜家管事道,“两位少爷都在书房。”
“我去找他们,”沈棠道。
表姑娘来不先去见老夫人,怎么先见大少爷他们,姜家管事心有疑惑,但还是安排小厮带路。
沈棠就跟着小厮去见两位表哥了。
姜明修、姜明远各自的院子里有书房,前院紧挨着姜老太爷的院子还给他们安排了个书房,里面藏书众多,更重要的是离的近,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时探讨,去问姜老太爷。
书房内,姜明修姜明远正在看书,小厮敲门道,“大少爷、二少爷,平远侯府表姑娘来了?”
很快,门就打开了,姜明远惊喜道,“表妹怎么来了?”
沈棠笑道,“打扰两位表哥看书了。”
姜明远就道,“本也准备歇息了,只是表妹来找我们可是有事?”
他将路让开些,沈棠迈步进书房。
沈棠以前来姜家的次数就少,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书房,整面墙的藏书,不敢想要全部看一遍得花多长时间。
沈棠给两位表哥见礼,然后道,“我来找表哥借本书,正好新得了两支上等狼毫笔,送来给表哥,预祝两位表哥蟾宫折桂。”
沈棠说着,银杏就把狼毫笔送到沈棠手里。
沈棠递给两位表哥。
姜明修姜明远接过,将锦盒打开,就看到锦盒里的狼毫笔是新出的,他们前儿去铺子才看到。
姜明远道,“这哪是表妹新得的,分明是新买的。”
“……这不重要。”
姜明修笑道,“那借表妹吉言了,表妹想要看什么书?”
“《尚书》,”沈棠道。
姜明远诧异,“表妹还看这书?”
沈棠道,“我随便看看。”
姜明远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倒扣的书,正是沈棠要的《尚书》。
沈棠随手翻看,但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沈棠问道,“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这句在哪儿?”
姜明远,“……”
表妹都记得这么清楚,竟然不知道在哪一页?
“再翻一页就是了。”
沈棠翻过一页,果然找到了这句话,姜明修道,“表妹找这句话做什么?”
沈棠道,“竟然真的有这句……”
姜明修,“……???”
姜明远,“……???”
两人互望一眼,皆是茫然。
沈棠看着他们道,“近来外祖父有没有出题考你们?”

姜明远苦了张脸道,“怎么没有,天天考,祖父看到一句话就觉得可能是春闱试题,要我和大哥一人写一篇文章。”
看着两位表哥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沈棠无辜的眨了下眼睛道,“我昨晚梦到母亲了,这是她给你们出的题,让你们一人写一篇文章烧给她。”
姜明修,“……”
姜明远,“……”
不是吧?
祖父、父亲给他们出题还不够,姑母还给他们出题,这是还没进考场,就先把他们考瘫了啊啊啊。
沈棠不放心,叮嘱道,“两位表哥一定要用心写啊。”
姜明远耷拉耳朵道,“表妹放心,我和大哥肯定用心写。”
姑母在九泉之下托梦给表妹都要他们写的文章,哪敢不用心啊,再者不写姑母出的题,也得写祖父和父亲出的,总之不得空闲。
春闱试题有好几道,沈棠只记得这一道,还是靖阳王心血来潮让谢归墨也写一篇,谢归墨要她给他研墨,她才记住的。
她重生回来,许多事都有了变化,沈棠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春闱试题,但她既然知道,肯定要告诉表哥,万一没变呢?
沈棠也知道万一试题没变,她这算是帮表哥作弊了,对其他学子有失公允,但想到朝堂上贪官污吏那么多,鱼肉百姓,至少以姜家风骨,出不了贪官,而且前世二表哥落水,大表哥为救二表哥受伤,影响发挥,双双落榜,经历那么多事,沈棠很难相信落水只是单纯的意外。
“不打扰两位表哥看书,我去给外祖母请安了。”
两人送沈棠出门。
离开书房,沈棠去翠柏院给姜老夫人请安,姜老夫人嗔怪道,“怎么先去找你两位表哥了?”
沈棠道,“新得了两支狼毫笔,心急送给大表哥二表哥,就没先来给外祖母请安。”
沈棠挨着姜老夫人坐下道,“外祖父和舅舅给两位表哥出太多题了,春闱试题哪是那么容易猜到的,春闱在即,心态轻松更重要,您让外祖父和舅舅别再给表哥出那么多题了。”
姜二太太道,“这两日远儿也在跟我诉苦呢。”
姜老夫人点头,“回头我劝劝他们。”
姜梨姜柠都不在府里,去大昭寺了,沈棠陪姜老夫人说话解闷,吃过午饭离开姜家,两人都还没回来。
回到侯府,沈棠心急知道让陈山去查的事,就没去松鹤堂,直接回清漪苑了。
刚回屋,那边窗户就被叩响,沈棠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陈山道,“那幅画查出来了,是赵王府送去装裱,准备献给皇上的,据赵王府小厮说,是永宁伯送给赵王的。”
后面陈山就没查了,他还记得之前二太太要补偿李大姑娘的事,沈棠就更不可能忘记了。
沈棠知道永宁伯府不甘心好好一个嫡女成为她和沈娢姐妹相争的牺牲品,肯定会要补偿,之前二太太试图想侯府公中出这笔赔偿,她没同意,老夫人也不会同意,最后不了了之,她还以为二太太为了沈娢的名声拿自己压箱底去填这窟窿了,敢情是偷她娘的陪嫁去填的!
沈棠脸冷的像是覆了层寒霜。
第69章
出题
前世二太太没打她娘陪嫁的主意,或者说没顾上,靖阳王府冲喜的急,二太太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帮沈娢避免冲喜守寡去了,顾不上偷换嫁妆。
再者当时她院子里至少有一半是二太太的人,她活在二太太眼皮子底下,就算她嫁进靖阳王府了,一样能偷换,并不着急。
前世二太太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不得谢归墨的心,打的打卖的卖,二太太手伸不进靖阳王府里,再加上她娘的陪嫁一直锁在外院库房里,沈棠就没多想,没想到她到底还是小瞧二太太的本事了,竟然悄无声息的就摸走了她娘这么多嫁妆。
一幅画可消不了永宁伯府的怒气,天知道二太太划拉走了多少东西!
父亲不是不信二房的野心吗,正好借这事让父亲看看清楚。
差不多沈绥从军营回府的时辰,沈棠就去前院了,在书房外等沈绥。
等了约莫一刻钟,沈绥就回来了,见沈棠站在那里,而且眼角泛红,沈绥道,“这是怎么了?”
沈棠道,“我找父亲有事。”
院外不是说话的地方,父女俩就进书房说话了。
进了书房,沈绥问道,“谁又给你委屈受了?”
沈棠望着沈绥道,“父亲可记得母亲陪嫁里有一幅《九峰雪霁图》?”
怎么好端端的提到那幅画……
那幅画沈绥不仅记得,而且印象深刻,姜氏生前曾拿给他欣赏临摹,那段日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绥以为沈棠要那幅画,道,“我让人开库房拿给你。”
沈棠道,“母亲的那幅是真迹吗?”
沈绥失笑,“自然是真迹。”
沈棠道,“我今日出府,在墨宝阁看到了那幅画,也是真迹。”
沈绥眉头拧紧。
真迹只有一幅,不可能既在侯府库房,又在府外。
沈绥道,“你母亲留下的那幅才是真迹。”
父亲怎么就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呢?!
“母亲的陪嫁被人给偷了!”
“我知道父亲不相信有人敢偷母亲留下的陪嫁,不信父亲悄悄让人开库房,把那幅画找出来。”
沈棠之前说的事,沈绥不信,沈棠也没有别的证据说服沈绥相信,但这回不一样了,库房里要么找不到那幅画了,要么被人拿赝品偷梁换柱了。
她倒要看看父亲找不到画,看到一幅赝品是什么心情!
事关姜氏陪嫁,再加上找一下也不费什么事,沈绥就让李管事去取画了。
等了好一会儿,李管事才将画取来,“让侯爷久等了。”
沈绥接过画,几乎打开扫了两眼,脸就阴沉了下去。
虽然画的足以以假乱真,但假的就是假的。
沈绥曾临摹过好几回,又怎么会不知道。
沈棠看向李管事,“在我落水之后,是不是有人进过库房?”
李管事点头道,“二太太的人进去过一回,说是大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阁,之前二房给的陪嫁想先拿回去,将来出嫁再重新给,就开库房了。”
沈娢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二房可是给了不少陪嫁,两间铺子,一个庄子,还有不少良田等东西,沈娢没嫁,二房要拿回去无可厚非,再者这事老夫人是准许的。
李管事道,“二房的人找东西时,我让人陪着的,按说应该不会……”
李管事声音越说越小,不是他亲自看着拿的,就有被人动手脚的可能。
沈绥把那幅赝品扔在桌子上,看向沈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父亲。”
难得,父亲总算肯信一二了。
沈棠道,“今日我看到画,就让人顺藤摸瓜了,现在真迹在赵王手里,是永宁伯府送给赵王的。”
说着,沈棠顿了下,望着沈绥道,“我说画是二婶偷拿给永宁伯府大姑娘的补偿,父亲信吗?”
沈绥皱眉,“你二婶为什么要补偿永宁伯府大姑娘?”
沈棠没有解释,而是道,“空口无凭,说服父亲就不容易了,更别说要二婶当面认罪,还请父亲借我一万两,我要把母亲的陪嫁换回来。”
现在解释苍白无力,等母亲的陪嫁拿回,就由不得二太太狡辩,也由不得父亲不信了。
沈绥看向李管事,“拿一万两给棠儿。”
沈棠道,“不必给我,还请李管事明日去永宁伯府,将母亲的陪嫁换回来。”
至于怎么换,不用她教。
李管事看向沈绥,沈绥道,“照棠儿说的去办。”
李管事应下。
沈棠道,“等母亲的陪嫁拿回来,我再和父亲解释二婶为什么要补偿永宁伯府大姑娘。”
沈棠没有多说,福了下身,就告退了。
沈棠头也不回的离开,沈绥心底盘着气,脸上是无奈。
女儿在和他闹脾气呢,之前说的话他不信,现在他问了,故意不告诉他了。
他不是不知道二房有私心,只是他膝下无子,将来侯府和爵位都会交给二房,平常军营的事就够他累的了,这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二房把主意打到姜氏留下的陪嫁上,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姑息。
沈棠回到内院,几乎刚进二门,就远远的见沈娢朝她走来。
沈娢质问出声,“你又去找父亲了?!”
就这么怕她找父亲吗?
沈棠实在不想应付沈娢,敷衍道,“亲自找父亲借的钱,不该亲自找父亲还吗?”
前两日才领的月钱,没人会额外给她钱,她也只有月钱能还。
沈娢还以为沈棠又找沈绥借钱或者告状,所以一听说沈棠找沈绥,就赶紧来了,没想到是还钱,只是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只是借一百两,父亲会要沈棠拿月钱还吗?

沈娢问道,“父亲收了?”
沈棠眼神冷冽,“说了你也不会信,你可以自己去问父亲收没收。”
扔下这句,沈棠直接绕过沈娢走了。
她就是借她沈娢两颗胆子,沈娢也不敢去问沈绥。
沈娢确实没胆子去,不知为何,明明沈绥也很疼她,可她就是打心眼里惧怕沈绥,不像沈棠,沈绥生气了,她都还敢撒娇。
沈娢不敢去问,只能瞪着沈棠走远的背影,狠狠的扯着手里的绣帕。
……
翌日,正好是朝廷休沐的日子。
和往常一样,沈棠吃过早饭,就带着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今儿沈棠到的早,她到的时候,还没人来,沈棠给老夫人请过安,坐下后,望着老夫人欲言又止。
老夫人发现了,将手中茶盏放下,“有什么话和祖母不好说的?”
沈棠就道,“母亲留下的陪嫁里有不少名师画作,我想开库房拿几幅临摹,还请祖母准许。”
老夫人还以为沈棠是有什么难事不好和她开口的,原来只是想临摹几幅画,她正要同意,二太太的阻挠声就传来了,“二姑娘才学了几天画,就敢临摹名师大作?”
她走上前来,对老夫人道,“那日去文国公府贺寿,我还听翰林学士林家夫人心疼女儿临摹画作,不小心打翻砚台,毁了幅名画,我当时听着都心疼,二姑娘想临摹画,从公中拿两幅便宜些的临摹着玩,练画技足够了,不小心毁了也不用心疼,还是别叫她糟蹋了大嫂留下的那些名画。”
糟蹋……
这两个字听得沈棠眼底寒芒冷冽。
她不过只是想临摹一下母亲留下的字画,竟然用这样侮辱人的字眼。
更气人的是还有帮腔的,沈娢道,“昨儿二妹妹去书房找父亲,不会就是想动母亲留下的陪嫁,父亲没同意,又来找祖母吧?”
沈绥不同意的事,老夫人不会轻易答应的,尤其临摹画作这样的小事。
管着姜氏陪嫁库房的钥匙,只有沈绥和老夫人有,只要他们俩中的一个同意开库房就行了。
沈棠道,“长姐这话说的未免太难听了些,我只是想临摹母亲留下的字画而已,又不是不还回去了,怎么叫动母亲的陪嫁?
母亲生前交待,那些陪嫁都给我一人,若我不能平安长大,则送归姜家,长姐出嫁时,我主动让出一半,现在我不过想借用一下字画,长姐都要横加阻挠,二婶怕我糟蹋画作,难不成将来我出嫁,母亲那些陪嫁字画都不准备给我了?”
提到姜氏生前做的安排,沈棠越发肯定是为了保护她,母亲的临终遗言,父亲肯定会听。
若是她死了,陪嫁肯定一件不落的送回姜家去,不会给沈娢留一件。
为了母亲留下的那些陪嫁,所以心狠手辣的二房容她活到了现在。
沈娢眼眶通红,“母亲不喜欢我,我知道,你非得一大清早就拿刀子扎我的心吗?!”
这就扎刀子了?
她还没真动刀子呢。
沈棠心底恶心极了,二太太却是心疼女儿,阴阳怪气道,“二姑娘亲事还没定,就想着出嫁的事了。”
这话就更刺耳了,连老夫人都听不下去了,呵斥道,“这是你作为一个长辈该说的话吗?!”
二太太自知失言,连忙认错,“我只是心疼娢儿,都是大嫂生的,她却这般区别对待……”
沈娢出娘胎遭遇的那些事,老夫人也心疼,但姜氏的陪嫁,姜氏要留给谁,沈绥都管不着,更别提侯府其他人了,再者姜氏虽然都留给沈棠,但沈棠主动分一半给沈娢,足见姐妹情深,可沈娢是怎么对沈棠的,算计沈棠替她嫁给靖阳王世子冲喜,也不怪这件事之后,沈棠和她处处针锋相对了。
就她沈娢会卖惨吗,她也会,沈棠眼角也泛红了,“母亲是疼我,可惜早早就去了,倒不像长姐,得二婶疼爱十几年,亲如母女,我只是想临摹一下母亲留下的画而已,我不知道二婶和长姐为何要拦着不让……”
本来一屋子人都心疼沈娢,沈棠这话一出来,大家觉得沈娢没那么可怜了,毕竟二太太有多疼她,侯府上下都知道,姜氏再疼沈棠,人死了也没用了,不然也不至于留下的陪嫁字画,沈棠想临摹一下都做不到。
还有二太太和大姑娘,她们为何要阻拦二姑娘临摹画作呢,就算二姑娘笨手笨脚把画毁了,大不了算二姑娘那一半陪嫁里,吃亏的是二姑娘自己,又不碍大姑娘什么事,更不会妨碍二太太了,她们却一再阻挠,分明是故意和二姑娘作对。
丫鬟们心底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沈棠。
二太太道,“二婶也是关心你……”
没人稀罕她二太太的关心,能不能别恶心她?
沈棠忍着胳膊上涌起的鸡皮疙瘩,眼角余光扫向漏刻,李管事去永宁伯府该回来了吧?
这般想,李管事就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厮,抬了两口大箱子进来。
他一进来,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老夫人眸光从两大箱子上扫过,“这是……?”
李管事道,“这是二太太前些天送去永宁伯府的赔偿,侯爷命我拿一万两去永宁伯府换回来的。”
唰。
老夫人脸瞬间阴沉下去,把刚端起来的茶盏重重放回去。
茶盏磕在小几上的声音,吓的屋子里丫鬟心肝一颤。
沈棠瞥见二太太惨白的脸,嘴角勾了勾,随即抿紧,“我被永宁伯府大姑娘推下水,受那么一通伤寒,侯府还要补偿她一万两,公中不补,二婶就拿自己的陪嫁去补……”
老夫人道,“她愿意掏这笔钱,侯爷还赎回来做什么?!”
李管事怀疑老夫人在心底骂侯爷是缺心眼,他尴尬道,“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夫人留下的陪嫁……”
本来老夫人脸上只有气愤,这回那是怒掀天灵盖了。
屋子里安静的连大喘气的都没有。
沈棠方才铺垫的妙绝,她这个亲生女儿想借母亲留下的陪嫁字画临摹,二太太打着关心她的幌子横加阻挠,结果二太太自己竟然偷拿姜氏的画去补偿把沈棠推下水的人,这私心大的,都快把埋土里十几年的姜氏给气活过来了。
老夫人更是气的想活刮了二太太的心都有了。
她一记怒眸扫过去,早已如坐针毡的二太太几乎是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
二太太脸上找不出来半点血色,想狡辩都无从狡辩起,“娘,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第70章
陪嫁
二太太确实有苦衷,但沈棠不信她敢如实告诉老夫人。
她倒要听听二太太要找什么理由替自己开脱了。
老夫人怒视着二太太,一屋子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太太。
只是二太太大概没想过事情会败露,所以没事先想好防备,亦或者想了,根本想不出来,毕竟不管她有任何的苦衷,都不应该把主意打到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头上。
这不,二太太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老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不定,王妈妈都怕老夫人气出好歹来,那日二太太提出侯府该补偿永宁伯府大姑娘,她就觉得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侯爷直接就让李管事把东西换回来,而且直接抬老夫人这里来,明摆着是要追究到底了。
二太太还没找到借口,二老爷就来了,是沈绥派人找二老爷来的,他到底是大伯,不好越过二老爷直接罚二太太,至少二老爷要在场,甚至这件事二老爷未必不知情。
二老爷前脚来,后脚沈绥也到了,沈绥的脸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昨日的赝品画,他就已经相信沈棠说的,二太太偷拿姜氏的陪嫁补偿永宁伯府,但他以为一两幅画已经顶天了,没想到竟然拿了整整两大箱子。
沈棠让李管事拿一万两去都不足以换回来,还欠着永宁伯府五千两。
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姜氏留下的陪嫁换走这么多,沈绥真的怕了,怕十五年前真的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换走了他刚出生的儿子。
沈绥坐下来,老夫人凌厉道,“不是有苦衷吗?说!”
二太太浑身瘫软,二老爷怒道,“娘问你话呢?!”
好像这事他是真的不知情一般。
不过二老爷真的有可能不知道,毕竟二太太的计划是把她嫁给王大少爷,这么点小事,不用和二老爷商量,但事情办砸了,永宁伯府要那么多补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二老爷肯定会责怪二太太办事不力,补偿不能不给,二太太怕惹恼二老爷,很可能自己善后。
二太太要是能找到能替自己开脱的理由,早就说了,或者早就拿出来要公中出这笔钱了,也就不用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了。
二太太咬唇不语,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我平远侯府容不下这样吃里扒外的人!”
吃里扒外都算好听了,二太太的行为是偷窃,是贼。

这般丢人现眼的行为,确实足够让二老爷休妻了。
为了娘家侄儿娶媳妇,自己被休了,传出去能笑掉人大牙。
二太太怕了,慌乱道,“娘,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王家……”
三太太坐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是为了王家,那是为了什么?二嫂倒是说啊。”
二太太看向沈娢,沈娢脸色也苍白。
她噗通跪下来,道,“祖母,二婶是为了我……”
还真是母女情深。
做娘的护着女儿,做女儿的护着娘。
老夫人没想到这事会把沈娢卷进来,她道,“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沈娢红着眼睛道,“那日游湖,永宁伯府大姑娘不是不小心推到二妹妹,是我,是我不小心绊倒她,她才往前撞到二妹妹,被二妹妹带下水的……”
“永宁伯府原是要登门问罪,二婶帮我拦下了这事,永宁伯府要我补偿她,二婶想公中出这个钱,二妹妹不同意,祖母也不答应,二婶想和祖母坦白,是我怕被祖母责罚,就央求二婶,拿母亲留给我的一半陪嫁去赔……”
说到最后,沈娢哽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事怎么会暴露。
众人没想到李大姑娘是这么倒的霉,那就不怪永宁伯府要补偿了,大姑娘一个不小心绊倒,可是毁了李大姑娘一生,要不是李大姑娘要嫁的是王家大少爷正好是二太太的娘家侄儿,永宁伯府怕王家以后给李大姑娘穿小鞋,只怕两箱子的补偿都不够。
沈棠道,“二婶果然是最疼长姐的,当日二婶说要补偿永宁伯府大姑娘,只字没提长姐,只说要我补偿。”
“还有偷拿母亲的陪嫁去赔李大姑娘,拿那么多赝品换走真迹,将来长姐带着出嫁,没得叫人说我们平远侯府真假都分不清,只怕还会连累到外祖父的名声。”
沈棠都不说赝品将来会给她做陪嫁了,毕竟这事还没发生,但即便她不说,以二太太对沈娢的袒护,这屋子里谁会想不到。
沈棠说完这些,又改口道,“等等!那日我拉李大姑娘落水时,她身后并没有人,长姐是怎么绊倒她的?”
一句话,把沈娢对二太太的袒护都否了。
她把李大姑娘拉下水了,李大姑娘身后有没有人,沈棠不会看不清楚。
沈棠看向银杏,“你看到长姐站在她身后了?”
银杏摇头,“奴婢没看见。”
沈棠道,“要是长姐绊倒的,船上那么多大家闺秀不可能没一个人看见,我也不信永宁伯府大姑娘受那么多委屈,还替长姐遮掩,找父亲永宁伯府会拿到更多的赔偿,父亲还会心存愧疚,长姐莫不是怕将来爵位归二房继承,怕无人替你撑腰,不敢得罪二婶,撒谎帮二婶……”
真的,沈娢恨不得拿针把沈棠的嘴缝起来了,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可这话是沈娢劝沈棠时亲口说的,而且这也不是沈棠第一次说这话了。
就连二老爷都如坐针毡了,急急看向沈绥道,“大哥还年轻,一定会有儿子的,我也不信延儿就找不回来了,我没想继承大哥的爵位。”
沈娢找的借口其实很好了,但唯一的疏漏就是当初一点流言没传出来,但凡传开一点儿,今日都叫她替二太太开脱了。
沈娢名义上是姜氏的女儿,二太太帮沈娢遮掩就算了,没道理拿二房的压箱底去填长房女儿的窟窿,拿姜氏的陪嫁虽然过分,但勉强说的过去。
可惜,沈娢的借口站不住脚,还把老夫人和沈绥都惹恼了。
沈娢没想到自己替二太太的开脱之词,被沈棠三言两语就挑拨成惧怕父亲死后,无人可以依靠,把整个二房都架到了油锅里。
可她不敢说出当日的真相,把自己亲妹妹推给王大少爷,远比二太太偷姜氏的陪嫁补贴娘家要严重的多。
今日这跟头,她们是栽的死死的了。
二老爷呵斥二太太道,“你平常向着王家也就罢了,你竟敢动大嫂的陪嫁?!”
二太太百口莫辩。
老夫人脸色从来没那么冷过,“你自己的陪嫁怎么用,没人管你,我平远侯府用不着补偿永宁伯府,这钱你自己出。”
沈棠望向李管事,“东西都拿回来了?”
李管事道,“二太太送去永宁伯府的东西,除了送出去的两幅画,剩下的都带回来了,不过还差永宁伯府五千两,那两幅画没算在内,永宁伯不愿意去要回来……”
永宁伯是肯定不会要回的,他好好一个嫡女,嫁给王大少爷那样的祸害,本就一肚子火,哪会平远侯府要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二太太就是太护着沈娢,怕沈娢坏了名声,被沈绥严惩了,不然永宁伯府根本拿捏不住二太太,满京都都知道王大少爷把李大姑娘从水里救了起来,不嫁给王大少爷,她也不能嫁给别人了,永宁伯要舍得把女儿送去青灯古佛就只管送,王大少爷娶不到高门大户的女儿,但以王家的门第,娶个小官之女还不在话下。
沈棠望向沈绥,“父亲,您能想办法把画拿回来吗?”
沈绥还没说话,老夫人眸光扫向二太太,“你送出去的,想办法给我拿回来!拿不回来,双倍赔偿!”
二太太脸色惨白。
这意味着她除了要掏补偿永宁伯府的一万五千两,还要赔偿那两幅画的钱。
要事情办成,她也认了,事情没成功,还搭进去这么多钱,她不甘心。
可她再不甘心也没用,老夫人都动让二老爷休妻的念头了,老夫人气头上,不认错还狡辩,只会更激怒老夫人。
二太太把不甘心压下,咬牙道,“我赔,我赔……”
以后整个平远侯府都是他们二房的,不过区区一两万两,她掏得起!
沈绥眸光扫向二老爷,“以后再管不好枕边人,出现这样的事,你们二房给我搬出平远侯府。”
父母在,不分家。
沈绥这话说的很重了,但二太太犯的错,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二老爷脸色很不好看,“大哥放心,以后她再做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我二房不止搬出去,还会休了她。”
二太太打落牙齿活血吞,云袖下指甲掐进肉里都觉察不到疼。
二太太付出了代价,等这事了了,老夫人会罚她抄家规,去佛堂反省,沈绥敲打了二老爷,就不会再追究了,但这么好的机会,沈棠不会错过,望着沈绥道,“父亲,长房无主母,祖母管侯府中馈太劳累了,您让三婶帮着分担一二吧,把绣房给三婶管。”
拿回二太太手里的管家权是沈棠一直想做的事,只是老夫人不信任三房,四房也不在府里,沈棠才迟迟没有着手这事,如今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二太太眸光死死的盯着沈棠,好像沈棠把属于她的东西夺走了一般,老夫人眉头皱了下,但没有反对,她确实上了年纪,没法再管中馈了,二太太太向着王家,确实需要一点压力,把绣房交给三太太管也好,有二太太盯着,三太太养不出野心。
沈绥道,“就把绣房交给三弟妹管吧。”
三太太坐在那里,顿时有种被天上掉馅饼砸中的感觉。
三房是庶出,竟然能有管绣房的一天,就跟做梦一样。
三太太连忙表态,“我一定会管好绣房的。”
绣房只是开始,沈棠只盼着三太太能给力点儿,别撑不了几个来回就被二太太把绣房管家权拿回去了。
二太太还跪在地上,老夫人呵斥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想办法把画拿回来!”
二太太赶紧起身,只是跪了这么半天,膝盖酸疼,一下子竟然没起来,丫鬟将她扶起,扶她出去。
二太太走后,老夫人问沈绥,“这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绥不会说是沈棠告诉他的,他一个侯爷,亡妻留下的陪嫁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换走都不知道,还是自己女儿发现的,他丢不起这个人,也怕二太太记恨沈棠,更重要的是沈棠怎么查出来这事的说不清,亲事还没定下,身边就有外男的人护着,于名声不利。
沈绥冷了脸道,“永宁伯府把画送给了赵王,赵王准备重新装裱,献给皇上。”
沈绥只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屋子里那两口大箱子,“送去库房,再换把锁。”
李管事带人将大箱子抬下去。
老夫人脸色有些挂不住,虽然她从没打过姜氏陪嫁的主意,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但沈绥换锁,意味着连她也不信任了,以后没有沈绥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动姜氏留下的陪嫁。
沈绥起身离开,沈棠估摸着沈绥出松鹤堂了,她也就告退了。
沈棠还有话要和沈绥说,只是沈绥步子大,等沈棠出院子,只远远的看到沈绥的背影,她一路小跑,快到二门才把沈绥追上,沈棠干脆不追了,外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去书房见沈绥。
沈绥没想到沈棠会来书房,“可是对父亲的处置不满意?”

沈棠摇头,“女儿知道父亲的为难之处,女儿昨儿说过,等母亲陪嫁拿回来,再告诉父亲二婶为何要补偿永宁伯府。”
沈绥皱眉,“这事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
二太太是趁机往王家划拉东西。
沈棠望着沈绥,“父亲知道当日女儿到底是如何落水的吗?”
沈绥眉头打了个死结,“难不成落水还有隐情?”
沈棠道,“长姐说二婶是为她补偿的永宁伯府大姑娘,并没有撒谎,确实是因为她。”
沈绥彻底听糊涂了。
“不过长姐不是不小心绊倒李大姑娘,而是她和李大姑娘合谋,要把我嫁给王大少爷。”
沈绥面色一沉。
沈棠继续道,“当日府外盛传我克夫,长姐与我一个时辰出生,不可避免受到牵连,为了破除长姐克夫的流言,二婶想把我嫁给王大少爷,正好我与永宁伯府大姑娘有些矛盾,长姐就想借永宁伯府大姑娘的手推我下水,二婶不敢让永宁伯找上门来,永宁伯府便趁机狮子大开口,二婶原是想公中出这笔钱,祖母不同意,才不得不把主意打到母亲留下的陪嫁上。”
沈棠望着沈绥,一字一顿,“若非亲生女儿,二婶怎么会护长姐至此?”
“长姐也从来没拿我当过亲妹妹,那日在大昭寺,昌平侯世子要非礼我,也是长姐帮他将我骗过去的。”
“那人为什么派人到府里来护我?就是因为算计我最狠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第71章
隐情
沈绥气到浑身颤抖。
他没想到沈娢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
可沈娢给自己下药,栽赃陷害沈棠在前,再加上男子确实派人进侯府护卫沈棠,由不得沈绥不信。
王大少爷差劲到连老夫人都看不上眼,更别提沈绥了。
二太太为了沈娢,竟然要把他最疼爱的女儿嫁给自己不成器的娘家侄儿,沈绥不敢想要沈棠不会凫水,就真中他们的算计了。
想到沈棠告诉他的那些事,延儿是被二房算计失踪的,姜氏当年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沈绥四肢百骸都在往外冒寒气。
沈绥望着沈棠,“你二哥他……”
沈棠鼻子一酸,父亲总算是信她说的话了。
沈棠哽咽道,“女儿手里没有证据,但二哥十有八九刚出生就被他们活埋了。”
这是沈娢亲口告诉她的,应该不会有假。
沈绥脸色惨白,搭在书桌上的手都有些颤抖。
沈棠也不想把这么残忍的事实告诉父亲,可她得让父亲知道二房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大哥丢失,母亲都不曾责怪姜家,还想让姜家代为抚养我,她又怎么会得失心疯杀自己的女儿呢?”
沈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拳头攥的紧紧的。
沈棠也没再多说什么,退出书房。
埋下的怀疑种子,如今总算生根发芽了,只要父亲心生防备,她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
沈棠身心俱疲的回到清漪苑。
二太太去了永宁伯府,不过空手回来的,永宁伯说什么也不肯丢那个脸,把送出去的画再要回来,二太太也不敢逼的太狠,只能双倍赔偿。
赔偿还不够,老夫人罚她去佛堂反省一个月,抄家规是肯定少不了的。
这惩罚,沈棠勉强还算满意,只是可惜没能让沈娢一起受罚。
不过反省抄家规,在沈棠看来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了,她要的惩罚是把沈娢打回二房,要所有人都知道二房为了爵位丧心病狂到何种程度,要沈娢身败名裂,悔恨终身。
她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之前二太太受罚,沈娢还来找沈棠兴师问罪,要沈棠去给二太太求情,这回不敢了,沈棠乐得清静。
只是清净了半天,第二天沈棠去给老夫人请完安回来,人前脚进屋,后脚四儿就进来禀告她,“大姑娘匆匆忙忙出府了……”
沈棠嗅出不寻常来。
二太太才被罚,沈娢不会这么快就有闲情逸致出府逛街,更不会一个人去逛街,也没人邀请沈娢,她匆匆忙忙出府是去做什么?
直觉告诉沈棠不会有好事,沈棠抬脚就朝窗户走去,让陈山帮她去盯着点儿。
陈山走后,沈棠喝了盏茶,闲着没事,就看书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银杏端茶出去,很快进来道,“姑娘,姜老太爷来侯府了。”
沈棠怔住,不敢置信,“外祖父来侯府了?”
银杏忙不迭的点头。
她都不记得姜老太爷上回来侯府是什么时候了。
知道老夫人埋怨姜家没看护好大少爷,姜家人轻易不敢登门,逢年过节不敢来,怕影响老夫人心情,老夫人过寿就更不敢了,那是给老夫人添堵。
今日竟然登门了……
沈棠喜上眉梢,把书放下,穿好鞋就要出去,只是刚走到珠帘处,窗户就被叩响,沈棠脚步戛然而止。
她心急去见外祖父,但她也迫切想知道沈娢急急忙忙出府是去做什么,沈棠转身,银杏就快步过去把窗户推开了。
沈棠走过去,问道,“沈娢出府是做什么去了?”
陈山回道,“沈大姑娘去姜家,找姜家帮二太太求情。”
话音入耳的瞬间,姜老太爷来侯府的喜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沈棠整个人被愤怒淹没。
沈娢十几年不曾去过姜家,第一次去竟然是为了找姜家给二太太求情,那对母女害死她娘,害得姜家愧疚十几年,她一登门,外祖父就亲自来了,真的,沈棠气的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沈棠拳头攒紧,“她是怎么匡姜家的?!”
陈山道,“沈大姑娘告诉姜家,她有愧永宁伯府大姑娘,理应赔偿,二太太是为护她,才动的陪嫁,老夫人和侯爷罚的太重,她实在是没办法,才求到姜家……”
沈娢没细说,姜家也没敢多问,盼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盼到沈娢第一次登门,欢喜都来不及,姜氏的陪嫁也找回来了,外孙女找姜家帮忙,姜家怎么会不依,知道沈娢心急,姜老太爷丢了手里写了一半的奏折就来侯府找沈绥了。
简直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好在父亲现在有两分相信沈娢不是他亲生女儿了,沈娢找姜家帮二太太求情,父亲应该也会很生气。
书房内。
沈绥在看兵书,知道姜老太爷登门,也很诧异,赶紧放下手里的兵书,起身去迎接。
沈娢没和姜老太爷一起回来,被姜老夫人留下了,沈绥不知道姜老太爷是沈娢请来的,道,“岳父大人来可是找我有事?”
姜老太爷道,“娢儿今儿去姜家了,向我解释府上二太太动陪嫁的原委,沈二太太是真心疼她,陪嫁也没丢,你就别罚的太重了。”
沈绥脸沉下去,请姜老太爷进书房。
将人退下,才道,“这事您老能不能当不知道?”
姜老太爷道,“娢儿都为这事求到姜家了,我能不管吗?”
沈绥道,“棠儿她娘到死都不改口,坚称自己生的是一对龙凤胎,我们无人信她,许是我们都错了……”
姜老太爷脸色一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绥只能说的再直白些,“棠儿是我女儿,娢儿未必是。”
“就连当年延儿丢失……”
“只怕都不是意外这么简单。”
家丑不可外扬,没能护好亡妻留下的陪嫁,就够沈绥没脸了,沈娢还把这事捅给姜家知道,让姜老太爷一把年纪为二太太专程来平远侯府,沈绥怎么能不动怒,他更怕的是开了这个头,以后沈娢会经常去麻烦姜家。
沈娢是他女儿,沈绥都不允许,何况沈娢还未必是。
姜老太爷脸色白了两分,他虽然不信自己女儿会得失心疯,可他也不信会有人在自己女婿眼皮子底下换走他才出生的儿子,他一直当姜氏是生产累乏倦怠至极的情况下看错了,把女儿误看成了儿子。
姜老太爷道,“未必是……就有可能是我亲外孙女,今日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去姜家……”
不是欣喜若狂,他不至于连写到一半的奏折都放下来平远侯府,却被告知沈娢不一定是他亲外孙女,姜老太爷一把年纪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沈绥查出当年的真相。
万一是呢,外孙女第一次求上门,他这个外祖父不能伤了外孙女的心。
再者去佛堂抄家规反省,在姜老太爷看来,那是修身养性,算不得什么惩罚,多几日少几日无关痛痒。
沈绥道,“您既然来求情,小婿岂敢不给面子?免去一半的责罚,您看可行?”
姜老太爷正要点头,外面小厮的声音传开,“侯爷,二姑娘来了。”
姜老太爷就对沈绥道,“棠儿年纪小,这些糟心事就别叫她知道了。”
沈绥,“……”
哭笑不得。
棠儿知道的比他这个父亲都多,哪用他告诉。

沈棠迈步进书房,装不知道姜老太爷为何来平远侯府,高兴的给姜老太爷请安,挽着姜老太爷的胳膊撒娇,“我没打扰外祖父和父亲说话吧?”
姜老太爷失笑,“外祖父找你父亲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路过平远侯府,寻你父亲说几句话。”
“你父亲忙,就不打扰他了,你送外祖父出去。”
沈棠不舍道,“这么快就走吗?我要来晚一些,岂不是连外祖父的面都见不着。”
姜老太爷不让沈绥送,但姜老太爷许久没登门,沈绥怎么能不送,和沈棠一起送姜老太爷出府,目送他坐软轿离开。
姜老太爷走后,沈绥还以为沈棠会问他姜老太爷到底为何而来,但沈棠一个字也没问,可见是知道的。
至于怎么知道的……
十有八九和那戴面具的男子有关。
沈绥是既好奇又怕知道自己准女婿是什么人了,他这个准岳父连自己女婿是谁都还不知道,平远侯府这些家丑,准女婿比他这个准岳父知道的都要清楚。
沈绥以为沈棠会问她,银杏以为沈棠会要求沈绥别听姜老太爷的劝,结果沈棠既没问,也没说,送完姜老太爷,福了福身就回内院了。
等四下无人,银杏实在憋不住道,“姜老太爷求情,侯爷肯定会听的,姑娘怎么不说服侯爷别免了对二太太的惩罚?”
沈棠望着天上飘荡的浮云,“你都知道父亲不会不听,我又何必让父亲左右为难?”
她该说的都说了,她也想趁此机会看看父亲到底信了几分。
她不信父亲会允许沈娢把姜家卷进侯府的家务事里来。
这会儿时辰不早了,沈棠回屋喝了盏茶,看几页书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算着沈娢差不多该从姜家回来了,沈棠就带着银杏去了松鹤堂。
路过花园,远远的就看到沈娢的贴身丫鬟带着个小丫鬟往前走,两丫鬟手里拿了不少东西。
沈娢第一次去姜家,姜家不会让她空着手回府的,那些一看就是首饰盒,天知道沈娢这一趟刮了姜家多少好东西。
让丫鬟送回清兰苑,摆明了是没打算让老夫人知道。
沈棠脚步往前,进了松鹤堂,绕过屏风进屋就见沈娢挨着老夫人坐着,在陪老夫人说笑。
沈棠走上前,瞥到沈娢手腕上戴的玉镯,几乎是瞬间,沈棠眼神就冷了下去。
沈娢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晶莹碧透,是姜老夫人惯常戴,几乎从不离身的。
外祖母竟然把自己最喜欢的玉镯送给了沈娢。
见沈棠眸光落在自己手腕上,沈娢才想起来这只玉镯没摘下来,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她道,“二妹妹看什么?”
沈棠道,“长姐这只玉镯和外祖母惯常戴的一模一样,要不是长姐从来不去姜家,我都要怀疑是外祖母送给……”
话还没说完,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丫鬟快步走进来,道,“老夫人,不好了,侯爷让人押着二老爷去祠堂罚跪三天……”
老夫人心往上一提,“老二这是犯什么错了?”
丫鬟摇头。
这她就不知道了。
老夫人看向王妈妈,“你快去问问。”
王妈妈匆匆出去。
王妈妈出去的急,回来的也急,她快步进来,老夫人急问道,“侯爷为何要罚老二?”
王妈妈看了眼沈娢,才回道,“二太太怂恿大姑娘去姜家,找姜老太爷来帮她求情,侯爷不能不给姜老太爷面子,免了二太太的责罚。
二太太犯那么大的错,只罚去佛堂反省还不知足,闹幺蛾子,二老爷昨儿才向侯爷保证会管好二太太,今天就又给他闹事,不罚不长记性,就罚他了……”
沈娢急道,“是我自己去姜家的,不是二婶怂恿我去的!”
不是二太太怂恿的才怪了。
连她都不信,何况是侯爷了。
前几日,二姑娘去姜家,二太太还说大姑娘消瘦,怕姜家瞧了心疼,拦着不让大姑娘去……
王妈妈看着沈娢道,“侯府家丑惊动姜老太爷,侯爷很生气,罚大姑娘你去静慈庵反省半个月,丫鬟已经在给你收拾东西了。”
“侯爷还说了,谁再敢把这事捅给姜家知道,你就一辈子待在静慈庵,不必回府了。”
沈娢脸色惨白,她跪下来求老夫人,“祖母,我知道错了,您别让父亲送我去静慈庵……”
老夫人脸色铁青。
她还奇怪姜老太爷怎么突然来平远侯府,没想到竟然是为二太太求情而来。
她和沈绥两个人都没保管好姜氏留下的陪嫁,被二太太偷拿送给永宁伯府,她瞒着姜家都来不及,沈娢却主动捅给姜家知道,还要姜老太爷亲自登门为二太太求情,老夫人气的嘴皮都发抖。
“让二太太和她一起去静慈庵给我反省!”
“这回是我罚的她!”
“谁求情都没用!”
第72章
贴金
让沈绥和老夫人丢面子,还连累二老爷被沈绥罚跪祠堂,老夫人能饶了二太太才怪了。
沈棠坐在那里,天知道她做了多少努力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二太太挑衅父亲一家之主的威严,不知道她对这结果可满意?
沈娢想求饶,老夫人脸冷的她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她望向沈棠,沈棠没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能帮她求情?
想都别想。
指望不上沈棠,沈娢只能自己上了,“祖母,后日就是王家表哥迎娶永宁伯府大姑娘过门的日子,二婶和二叔得回去喝喜酒……”
在老夫人气头上,沈娢这不是在帮着求情,而是在火上浇油了。
老夫人怒道,“你二叔二婶不回去,王家就不办喜事了吗?!”
就是为王家那不成器的侄儿,才闹的侯府这般乌烟瘴气,她和侯爷罚一个吃里扒外的二太太,还要挑日子不成?!
沈棠真的憋不住了,没见过这么蠢的,本来老夫人罚二太太去静慈庵,二太太要去王家喝喜酒,老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沈娢这么一劝,老夫人明着不许了,二太太要还敢回去,那就是把老夫人的话当耳旁风。
王家大少爷成亲,二太太作为姑母不能回去,必会惹人非议,她倒要看看二太太要怎么保住自己和王家的脸面。
沈娢还跪在地上,老夫人呵斥道,“还不回去收拾东西。”
沈娢模样酷似老夫人,平常老夫人舍不得骂她,但顶着那张像极了老夫人的脸,做这样愚蠢的事,老夫人更没法容忍,尤其没法容忍在姜家面前丢脸。
沈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一脸委屈的起了身,只是眼角余光扫到沈棠时,恨不得将沈棠抽筋剥皮。
沈棠回之一笑,没差点气的沈娢当场失去理智。
沈娢几乎是跺脚走的。
老夫人气的抬手揉眉心,沈棠劝道,“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心力交瘁的摆手,“你也回去吧。”
沈棠很听话的起身告退了。
回到清漪苑,沈棠歪在小榻上看书打发时间,银杏端糕点进来道,“大姑娘和二太太去静慈庵了,三姑娘与她们一起去的。”
沈娢怎么说也是长房女儿,她和二太太去静慈庵,沈冉不一起去难免会叫人觉得奇怪。
只是可怜了沈冉,好事从来没她的份,坏事少不了她。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二太太亲生的……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沈棠还真想挑拨一下。
沈棠继续翻书,看的仔细,傍晚沈棠吃完晚饭,将手中象牙筷放下,银杏进来,骂骂咧咧道,“真是不要脸。”
沈棠随口问道,“怎么了?”
银杏道,“大姑娘和二太太分明是被罚去静慈庵反省的,有人问起,二太太说她和王家新娶的大少奶奶属性相冲,不宜去王家喝喜酒,正好大姑娘要到静慈庵给九泉下的夫人祈福,就一起去了……”
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把受罚说成去祈福,沈娢出娘胎就差点被自己亲娘活活掐死,这事京都不少人知道,沈娢不受疼爱还这么孝顺,她没一起去,就更衬的她不孝了。
沈棠庆幸自己吃完晚饭了,不然准得恶心的吃不下饭。
两日后,是王家大少爷迎娶永宁伯府大姑娘过门的日子。
二老爷在佛堂跪了三天,膝盖肿疼,没法去王家喝喜酒,二太太和沈娢在静慈庵反省去不了,沈绥也没去,只差管事送了份贺礼去,把王家气的够呛,也惹来不少揣测。
毕竟王家是二太太的娘家,永宁伯府和王家结亲还是因为沈棠把李大姑娘带下水,于情于理,沈绥都该去喝杯喜酒的,偌大一个侯府,四房老爷,一个到场的都没有,说不过去。
嗯,老夫人没安排三太太去送贺礼,她以为沈绥会去,沈绥以为老夫人会安排,然后就这样了。
不过沈绥也不在乎王家生不生气,就冲王家敢打他女儿的主意,两家也不用再往来了。

老夫人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不过都出了,正好给二太太一个教训,少胳膊肘往娘家拐。
再说二太太,被罚去静慈庵反省,连娘家侄儿的喜酒都没法去喝,却又不敢忤逆老夫人,气的在静慈庵的禅房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昏昏沉沉的,得知平远侯府只差李管事送了份贺礼去,气的嘴皮直哆嗦。
她知道自己惹怒了沈绥和老夫人,但王家是她娘家,不让她回去喝喜酒惩罚已经够重了,竟然这么削王家的脸面,她以后还有何颜面再回娘家?!
二太太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然而更让她生气的还在后面呢,二太太气的吃不下早饭,一丫鬟快步上前,凑到二太太耳边低语了两句。
“什么?!”
“不是完璧之躯?!”
二太太脸都气绿了。
与她一起吃早饭的沈娢和沈冉两个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丫鬟道,“侯府没人去喝喜酒,老夫人本就生气,知道这事,直接气晕了过去……”
丫鬟口中的老夫人是二太太的亲娘。
还以为王家大少爷是捡到宝了,没想到捡的是个破鞋,好歹也是一个伯府姑娘,竟然这么不知检点,二太太气的头重脚轻,她也顾不上老夫人罚她到静慈庵反省,直接回王家了。
上午,沈棠花园凉亭喂锦鲤,四儿上前道,“姑娘,昨晚王家出事了……”
沈棠回头,银杏已经八卦出声,“出什么事了?”
四儿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大少爷打了永宁伯府大姑娘一巴掌……”
银杏不知道那日在文国公府偷情的是李大姑娘和昌平侯世子,但沈棠知道。
不用问肯定是为了这事,李大姑娘说不让王大少爷碰他,但王大少爷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好不容易八抬大轿把人娶回去,不洞房花烛怎么可能。
王大少爷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清白姑娘,李大姑娘想骗过他,太天真了。
第73章
花灯
李大姑娘本就不甘心嫁给王大少爷,还在新婚之夜被王大少爷打,就更不会甘心了。
也不知道这事最后怎么收场,沈棠心底好奇的跟猫挠似的。
她很想让陈山去王家帮她看个热闹,但后日就是花灯会了,自打那日男子说花灯会上告诉她他的身份后,就没再来平远侯府找过她,不知道为何,离花灯会越近,她心底就越不安。
陈山是奉命来保护她的,不是来帮她探听八卦的,再者她为了看他主子的脸都闹脾气了,上回使唤陈山帮她去跟踪沈娢已是不该,何况现在。
看着一池锦鲤,沈棠心不在焉。
王家怎么处置这事的,没传出一点流言蜚语来,看来是怕和永宁伯府撕破脸,忍下那绿帽子了。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
晚上有花灯会,沈棠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也为了晚上有精力赏花灯,下午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天际晚霞绚烂。
沈棠稍微收拾了下,就去了松鹤堂,沈萝已经等候在那儿了,“二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去逛花灯了呢。”
沈萝心情迫切的很,虽然花灯会要天黑之后才好看,但这时辰,街上肯定已经人山人海了,她都等好一会儿了,要不是不敢,她都不想等沈棠,要一个人上街了。
沈棠道,“方才睡了会儿,让四妹妹久等了。”
沈萝道,“那我们快些出府吧。”
沈棠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道,“花灯会上人多,多带些人去,别走散了。”
不走散那是不可能的,能保证贴身丫鬟一直跟着就算不错了。
但这话谁也不敢说出来,沈棠和沈萝乖巧应下,然后就一起出府。
两人原想坐马车到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但出来的太晚,街上人太太太多了,马车过不去,离了两条街就寸步难行了,只能下来走路。
京都一年也举办不了几次花灯会,是以每一个花灯会都格外珍惜,谁也不愿意错过,今日是先皇的寿辰,先皇在世时,把这日定为万寿节,宫外举办花灯会为先皇贺寿,后来先皇过世,皇上思念先皇,依然准许宫外在这天举办花灯会,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从马车里下来,逛了不到半条街,沈棠和沈萝就走散了,身边只跟着银杏和秋桐,还有两小厮,等这条街逛完,沈棠身边就只剩银杏和秋桐了。
嗯,要不是秋桐及时拽住了银杏,银杏也不知道被挤哪里去了。
沈棠要去桥边见男子,她本就是要支开沈萝和侯府小厮的,被人群冲散倒是省了她的事了,至于银杏和秋桐,都是信得过的。
时隔半年,不,是时隔四年,沈棠再次站在白玉桥边,都有些神情恍惚。
桥边不少姑娘在放许愿灯,银杏道,“姑娘也许个愿望吧?”
沈棠摇头,“你们自己放吧。”
她年年放莲花灯,从来没一次实现过。
以前有闲情逸致,就当是放着玩,这会儿她没这个心情。
她就看着桥上人来人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道期盼的熟悉身影总算出现在桥上。
男子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脸上依然戴着那张银色面具,在灯烛和月光映照下,尊贵又神秘。
那面具遮掩的到底是怎么一张脸——
今晚就能知道了。
明明心心念念,很迫切,可真的要揭晓了,内心却无比的忐忑。
沈棠望着男子,男子也望着她,他从桥上下来,沈棠就注意到他今日佩戴的是她绣的腰带,她绣的荷包也坠在他腰间。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们无关一般。
沈棠隔着面具望着男子的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看的这么仔细,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男子笑问道,“这回怎么没放许愿灯?”
沈棠正要说话,身后两姑娘打闹,没注意撞到她,把她撞的往前扑男子怀里去了。
沈棠脸通红,她怀疑自己和这地方八字不合。
半年前花灯会,她在这里放许愿灯,没注意到男子站到她身后,问她,“许的什么愿望?”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脚下一滑,险些栽水里去,被男子拦腰抱住。
这回又又又被他给抱了!
沈棠耳根通红,要后退,可是男子不松手,沈棠道,“你……你快放开我!”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男子抱了,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戴着面具,她可没有,万一被人看见,她还要不要脸了。
沈棠挣扎了两下,男子知道她脸皮薄,就放开她了,道,“我带你逛花灯会。”
只字不提揭面具的事。
方才沈棠看着他,他不揭开面具,还故意转移话题,沈棠不是没感觉出来,说在花灯会上给她看脸的是他,如今花灯会也到了,还这般拖延,沈棠脸上的温度褪去,心情黯淡了几分。
不过她也没有催男子,今晚要么知道,要么没有以后了。
这么多天都等了,不差这一两个时辰了。
沈棠不仅没催着男子要他揭面具,怕被人看见她和男子花前月下,沈棠也买了张面具戴上。
沈棠庆幸自己买的够快,几乎前脚买完,后脚就瞧见了该在静慈庵反省的沈娢和沈冉了。
沈棠发现了她们,她们并没发现沈棠,各逛各的。
沈棠被男子牵着,一路往前,人多了就把沈棠护在怀里,不让人挤到她,贴心到银杏和秋桐耳朵红了一遭又一遭。
虽然她们都知道眼前这位是她们的准姑爷,但到底还没成亲,甚至连亲事都没定,这样真的好吗?
怕连累沈棠暴露,两丫鬟也用面具把脸挡住了,默默跟在后头。
花灯鼓乐,满城如醉。
男子带着她猜灯谜,逛花灯,把半年前经历过的事又经历了一遍,男子和半年前一样要给她抢花灯,沈棠想到上回的凶险,连连摇头,“不用了。”
男子道,“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她已经被他送的一盏花灯困扰了半年,不想再来一回了。
沈棠反拉住男子的手,“去那边吧。”
在男子眼里,满城的花灯加起来也比不上沈棠一个。
沈棠要去那边逛,他无不依从。
“好。”
两人离开喧闹处,往那边走,走着走着,男子手一拽,沈棠转了一圈就到他怀里了。
沈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她耳朵射过去。
沈棠心头一惊。
是暗器!
男子抱着沈棠,转身看向暗器射来处。
只见树影下走出来一男子。
正是昌平侯世子。
昌平侯世子冷道,“果然,只要派人跟着沈二姑娘,就能找到你。”
“敢踹本世子,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74章
别怕

昌平侯世子声音深冷,眼神嗜血。
他说话的时候,暗处出来八九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沈棠和男子团团包围,剑在月光下散发着寒芒。
他是昌平侯府世子,是当今皇上宠妃叶贵妃的娘家侄儿,被人在大昭寺一脚踹下山坡,险些死在那里,昌平侯府为了找出男子,都快将整个京都翻个底朝天了,没想到得罪了他昌平侯世子,不夹起尾巴做人,还敢出来陪沈二姑娘逛花灯会。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又是谁能让皇上出面帮他和平远侯转话!
沈棠没想到大昭寺之事过去这么久了,昌平侯世子还没有放弃抓男子,甚至盯上了她,男子武功不错,可昌平侯世子有这么多人……
沈棠心颤抖成筛子。
男子感觉到怀中人在害怕,他柔声道,“有我在,别怕。”
能不怕吗?
沈棠急道,“别管我,你快走吧。”
以男子的武功,还有花灯会上的人山人海打掩护,男子要走,昌平侯世子留不住他。
但男子能明知道昌平侯世子对沈棠心怀不轨,还把沈棠留给他吗?
昌平侯世子也不给男子离开的机会。
“给我上!”
话音未落,黑衣人手里的剑一动,就朝男子刺杀过来。
陈山跃身而出,与他一起的还有个戴面具的暗卫,将刺客的剑抵挡住。
不远处银杏和秋桐两丫鬟早已吓的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了。
陈山和戴面具的暗卫武功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太多,只凭他们两个招架不住,男子带着沈棠往后退,退到墙边处,男子抽出腰带下藏的软剑,将陈山没挡住,杀过来的黑衣人一剑封喉。
血几乎贴着沈棠的脸溅到她身后的墙壁上。
昌平侯世子是冲着男子来的,但男子不敢离开沈棠太近,怕将刺客引向她,也不敢离的太远,万一刺客杀沈棠,沈棠没有还手之力。
男子就在沈棠身前几步,来一个杀一个。
昌平侯世子没想到男子武功这么高,男子要走,他还真留不住,他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人现身,要就这么放走他,以后想再抓他就不容易了,不过人只要有了软肋,就不足为惧。
昌平侯世子的眸光落在沈棠身上。
他一声令下,那些冲着男子去的刺客纷纷把剑对准了她。
沈棠吓的花容失色,她没想到昌平侯世子竟敢直接杀她,她好歹也是平远侯府嫡女!
几个黑衣人同时杀向沈棠,陈山和暗卫没能及时拦下黑衣人,剩下的六名黑衣人一同刺杀过来,身后防人从背后偷袭的墙壁反倒成了掣肘,男子挡下了两名刺客,一黑衣人从侧面杀过来。
男子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拿身体去护沈棠,他将沈棠护在怀里,刺客的剑划伤他的后背。
男子忍痛转身,将刺客一剑毙命。
刺客重重摔在地上,血从男子的剑下滑落,他眸光扫向昌平侯世子,隔了许远,昌平侯世子都感觉到了杀气。
昌平侯世子杀男子,男子都没这么愤怒,杀沈棠,那是碰到他的逆鳞了。
彼时陈山和暗卫已经到他身侧,男子没有了后顾之忧,提剑就朝昌平侯世子杀过去。
昌平侯世子武功不算差,但远不是男子的对手,不过几招,昌平侯世子就败下阵来,男子的剑抵在昌平侯世子的颈脖处。
昌平侯世子脸色惨白,“你敢杀我?我是昌平侯世子!”
男子冷道,“今日我不杀你,但你再敢打她的主意,我绝不饶你!”
丢下这句,男子脚一踹,昌平侯世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
哗啦。
摔进水里。
水花溅的不知道浇灭了多少飘在水里的许愿灯。
他今日不杀昌平侯世子,不是他不敢,是不想给沈棠惹祸上身,他戴着面具,昌平侯府找不到他,会追究沈棠到底,昌平侯世子的命,只要他想,随时能取。
刺客死的七七八八,昌平侯世子摔水里,扑腾叫救命,黑衣人救昌平侯世子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抓人,不论是男子还是沈棠,他们一个也抓不住。
陈山过来,“爷,你受伤了……”
沈棠双腿发软,根本走不动。
男子走到她身边,沈棠还来不及问,刚刚还中气十足的男人虚弱的往她身上一倒,可怜沈棠才刚刚缓过一点劲,他倒过来,她差点没把腰给折了,天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才勉强把人扶住了。
陈山,“……”
戴着面具的陈七,“……”
行吧。
爷不让他们扶。
但爷好歹考虑一下沈二姑娘能不能扶得住他啊。
沈棠扶得艰难,看着自己手上沾的血,“得赶紧包扎伤口……”
陈七道,“去船上。”
不远处有条船停在那里,男子怕揭开面具,沈棠会和他不欢而散,便想着先逛花灯会,等逛差不多了,到船上再揭面具。
只是还没到这一步,就被昌平侯世子给破坏了。
沈棠扶男子到湖边,船离岸边有些距离,沈棠道,“过不去啊。”
话刚出来,腰就被男子抱住,男子带着她凌空而起,直接飞上了船。
沈棠再笨,也知道男子没那么虚弱了,气的她咬牙,“你刚刚的虚弱是装出来的?!”
男子轻咳一声,“我才救了你,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儿?”
沈棠想说昌平侯世子是要杀他的,但想到男子被昌平侯世子盯上,也是为了救她,这话就说不出来了。
男子身子摇摇欲坠,沈棠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但看男子后背伤口,受这么重的伤,她怕是要晕过去了,赶紧扶男子进船里,要给他上药。
陈山和陈七有眼色,爷都不让他们扶,上药就更没他们什么事了。
陈七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放下,就默默出去了。
沈棠看着他们出去,“你们不给你们主子上药吗?”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两暗卫闪的更快。
沈棠都没脾气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男子流血,只能给男子宽衣。
她将他的腰带解下来,沈棠庆幸前世嫁给谢归墨,没少被他逼着给他宽衣,不然她还真不能这么轻松就帮男子把腰带解下来。
只是离的太近,近的呼吸都纠缠到一起,沈棠脸上的温度一阵高过一阵。
解下腰带,然后脱锦袍,亵衣……
沈棠不敢多看,转身拿药膏。
等她拿起药膏,抬头就瞥到男子的后背,她惊的手里的药膏摔落地上。
男子回头,还以为沈棠是被他的伤吓到了,正要宽慰沈棠两句,就听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谢归墨!”
第75章
解释
沈棠的眸光在喷火。
因为气愤,身体都有些颤抖。
这些天,沈棠把京都所有数得上号的世家子弟都猜了个遍,唯独没想过男子会是靖阳王世子。
男子人也懵了,他还想着等包扎完伤口就揭面具,没想到毫无防备就暴露了……
沈棠气的眼睛通红,抬脚就要走,只是才走了两步,就被男子抓住了胳膊,沈棠气的要甩开他,“你放开我!”
谢归墨知道沈棠躲着他,可没想到认出是他会反应这么剧烈,他胳膊一伸,沈棠就被带到他怀里了,他紧紧的抱着沈棠,想要解释。
沈棠挣脱不开,手碰到他流血的后背,男子疼的闷哼一声,沈棠当即就不敢再动了,她气的都把男子后背有伤的事都给忘了,伤口再不处理,没得血流而亡。
男子揭掉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妖孽般的脸,只是因为失血,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更是受伤,“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棠气道,“你先让你的人进来给你包扎伤口。”
“我只要你给我包扎,”谢归墨道。
包扎伤口还挑人?
死了也不惋惜。
沈棠心下骂道,但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知道这混蛋的脾气,那是说的出就做的到,人家是为救她受的伤,她不能坐视不理。
沈棠云袖下拳头紧攥了下,话从牙缝中挤出来,“你坐下,我给你包扎!”
谢归墨听话的松开了沈棠,坐下来,沈棠将掉在地上的药膏捡起来,万幸没有摔裂开,她小心的清理谢归墨后背上的血迹,将药倒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将伤口缠起来。
缠纱布比宽衣还要亲密,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了,方才呼吸交缠是暧昧,这会儿谢归墨明显感觉到沈棠在抗拒,恨不得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动作更是迅速,三两下就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了。
包扎完,沈棠头也不回就要走,陈山和陈七守在船外,沈棠见船离岸许远,道,“我要下船。”
陈山和陈七互望一眼。
没有爷吩咐,他们可不敢把船开到岸边去。

他们不说话,沈棠就知道了,她咬了下牙,就要跳水。
她会凫水,大不了她自己游过去。
只是双脚刚离地,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不用问也知道抱她的是谁了,沈棠气道,“混蛋!你放开我!”
谢归墨能放开她才怪了,上回落水,病了那么一通,再来一回,她不要命了。
他直接把沈棠抱回船屋里,他道,“到底是谁教你凫水的?专门坑我学的吗?!”
上回她被推水里去,要不会水,他就把她救起来了,顺理成章八抬大轿把她迎回去,结果他急急忙慌下水救人,她游得比他还要快,追都追不上,这回不停船靠岸,她就要自己游过去。
这女人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沈棠很想说是你逼我学的,可是这话被她死死咬住,没敢从嘴里蹦出来。
死后重生,说出来谁会信?
母亲不过是坚称自己生的是一双龙凤胎,就被认定得了失心疯,被关在院子里,最后郁郁寡欢,含恨而终,何况是她这样的情况。
谢归墨把她抱进船,不论沈棠怎么挣扎也没用,谢归墨无奈道,“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两句吗?”
解释?
前世她嫁给他四年时间,就算最后一年他去边关了,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不够他解释的吗?!
他有解释过吗?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他就是那男子!
沈棠已经快气到失去理智了,“你不用解释了,我不听!”
谢归墨把沈棠抱坐到桌子上,将她禁锢住,他望着沈棠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解释道,“我说娶你,是认真的,只是出了些岔子,花灯会后,皇上和祖父让我离京办事,走的很急,临行前我请祖父去平远侯府帮我提亲,我不知道祖父怎么会弄错,等我回来,满京都都知道我与你长姐定亲了……”
沈棠错愕的看着谢归墨,半年前谢老王爷突然登门提亲,别说她,整个平远侯府都震惊了,不敢置信。
那时候她也以为男子就是靖阳王世子,内心害羞又喜悦,可是很快就被泼了盆冷水,谢老王爷替自己孙儿求娶的是沈娢,不是她。
天知道她当时心底有多难堪,她以为他很快会来,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他既没有上门提亲,也没有再在她跟前露过面。
见沈棠情绪冷静了两分,谢归墨继续道,“知道弄错了后,我就在想办法怎么娶你过门,好在刺客助我,我替二皇子挡箭中毒,顺势借冲喜,想平远侯府换你替嫁,但我千算万算,怎能也没想到,我靖阳王府花轿都上门了,你宁愿给我守寡也不嫁给我……”
沈棠看着谢归墨,“大昭寺那支下下签,是你弄的?”
她知道那支签是有人算计,但她没想过是他。
“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那日沈棠花轿前拒嫁,就去祠堂罚跪,她以为要跪到第二天早上,结果只跪到晌午,他就醒来了,她还以为他比前世醒的早,是靖阳王府忙着给他冲喜耽误事,没想到是他自己控制醒来的时间,她不嫁给他,他没必要装到拜堂之后。
可这些事,他前世为何不解释?!
想到前世她背负抢嫡姐亲事的骂名,沈棠心底就堵的慌,他是不是也信以为真了,以为她爱慕权势,不惜给嫡姐下药,也要嫁给他?!
沈棠很想问个清楚,可她有前世的记忆,谢归墨没有,她问了也是白问。
沈棠不想,更不敢再和谢归墨待在一起,她甚至不敢看谢归墨的眼睛,“你解释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吗?”
谢归墨没想到自己解释了,她还是这般态度,好看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你当真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棠没有回答,只推他,要从桌子上下去。
谢归墨眼底闪过一抹沉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放你走。”
沈棠望着他,“什么问题?”
谢归墨看着她澄澈的眸底映着自己,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你不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看一眼我的后背就知道是我?”
第76章
怀疑
沈棠心头一颤。
方才她是被气昏头了,她怎么能看后背就把他认出来呢,她怎么就不知道多忍一会儿,忍到他揭下面具,现在好了,被追问,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偏男子一脸她不说,他就不会放她走的表情,沈棠支支吾吾,“我,我本来就有些怀疑是你……”
谢归墨笑了,“我有这么好忽悠吗?”
他刻意引导,她没怀疑。
丫鬟怀疑,还被她打消了。
现在再说怀疑是他?
迟了。
知道他不用冲喜也不会有事,认出他才得的玉佩,还说见他佩戴过,虽然躲着他,但并不怕他,瞪起他来更是驾轻就熟,就好像做过无数次那般熟练。
现在更甚,只是看一眼他的后背就知道是他,即便是生他养他的母妃,也不能看一眼后背就认出他这个亲儿子来,她却能做到。
不过他不反对沈棠对他这么了解,但不把这事弄清楚,他不会放她离开。
沈棠知道谢归墨不好忽悠,可不好忽悠也只能硬着头皮忽悠,沈棠哏着脖子道,“我只是嘴上没说而已,花灯会你说会上门提亲,没两天老王爷就去我平远侯府了,在知道老王爷是帮你求娶沈娢之前,我以为你就是靖阳王世子的!”
“我请你帮我阻拦二叔升任户部右侍郎,靖阳王帮忙办成了这事,能请动靖阳王帮忙的没几个,你还自己没法上门提亲,就请皇上帮你转话……”
“方才看到你后背上有箭伤,我,我就确定了……”
沈棠想说的斩钉截铁,仿佛事实就是这样,可男子靠的她太近,近的莫说呼吸交缠了,连睫毛都快煽一块儿了。
她一紧张,气势就弱了,露出几分心虚来。
男子手还不老实,在她脸上乱摸就罢了,还摸她的耳朵,偏她又最怕痒,身子不自主轻颤起来,更怕这只手会掐她脖子,就像前世被他抓住她撒谎骗他时一样。
她讨厌这种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的感觉。
欺她骗她的分明是他!
为什么她要心虚?!
沈棠气的要拂开他的手,男子醇厚嗓音迎面扑来,“什么时候偷看我洗的澡?”
沈棠,“……!!!”
谁偷看他洗澡了?!
沈棠气的眼刀乱飞。
沈棠说看箭伤断定的身份,男子一个字也不信,他是为救二皇子受了箭伤,这事京都人尽皆知,但就是靖阳王府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伤在右肩,她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他们第一次相遇,他就被人追杀,他不过半年没露面,她就怀疑他被人给杀了,在她眼里,他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身上有箭伤不很正常吗,怎么会往他是靖阳王世子上面想?
更重要的是,这女人看到他就绕道走,要怀疑他是靖阳王世子,不会赴花灯会之约,再者那日在文国公府被他气到了,才一定要看他的脸的。
这女人分明从头到尾就没猜过他是靖阳王世子。
她也不希望他是。
男子越想心越堵的慌。
男子不信沈棠的解释,但他也猜不到世间还有重生这样离奇的事,能看到他后背,除了偷看过他洗澡外,也没别的可能了。
只是这猜测没把沈棠气个半死,前世这混蛋不肯让她白占他的世子妃之位,在圆房之前,三天两头的逼着她跟个丫鬟似的伺候他沐浴,他后背长什么模样,她怕是比他自己都清楚。
要不是见的多,她又怎么会一眼认出来?!
前世逼着她伺候他沐浴,这一世又污蔑她偷看他洗澡。
沈棠气的眸底燃烧熊熊烈火,恨不得一脚把这混蛋踹湖里凉快去。
可别说把人踹湖里了,她连这桌子都下不去,沈棠屈辱极了,“我说了你又不信,还问做什么?”
她奋力推他要下去,“你放我走!”
谢归墨捉住沈棠的手,沈棠极力要抽回去,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放我走吧。”
谢归墨就那么看着沈棠的脸,他一靠近,沈棠就仓皇避开,那种紧张和害怕,就像是一根刺生生扎进心窝里,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握紧沈棠的手渐渐就松开了。
生怕他反悔,沈棠赶紧从桌子上下去,跑到船甲上,“我要上岸。”
陈七看向船内,“爷……?”
“放她走。”
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陈七都不敢想爷气到什么程度了。
陈七赶紧让船夫将船靠岸。
沈棠就站在船头,夜里风大,吹的身上有些寒凉,但更冷的还是心底。
她没有再回船内,谢归墨也没有出来。
等船一靠岸,船板还没有搭好,沈棠就匆匆下去了,走的太急,险些摔水里去。
银杏秋桐两丫鬟就守在岸边,沈棠从船上下去,两丫鬟就迎了上来,沈棠道,“回府。”

她脚步未停的往前走去。
银杏秋桐两丫鬟面面相觑。
姑娘这么急的要走做什么,不会那男子欺负姑娘了吧?
不对,那男子为救姑娘都被昌平侯世子的人伤了,对姑娘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他也说了要娶姑娘的,这事皇上都知道的啊。
眼看着沈棠就要走远,两丫鬟赶紧跟上。
只是走的时候,银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见男子从船里走出来。
借着月色,银杏看清楚男子的模样,惊的眼珠子没差点掉下来。
那、那……不是靖阳王世子吗?!
一再救她家姑娘,还说要娶她家姑娘的人竟然真的是靖阳王世子……
虽然之前银杏猜过是他,可真亲眼见到,还是不敢置信。
沈棠不带歇的,一口气走了两条街到了停马车的地方,小厮没想她会回去这么快,不在马车附近,不知道去哪儿了。
银杏扶沈棠上马车,秋桐去找小厮。
忍了一路的眼泪,进了马车,就再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
银杏吓了一跳,“姑娘怎么哭了?”
没人回答她。
沈棠靠着马车,擦不完的眼泪。
银杏想到那男子,忍不住又小声问了一句,“那人怎么会是靖阳王世子呢?”
第77章
相遇
别说银杏不敢相信了,就是沈棠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随着男子在大昭寺救她,再次露脸被她翻出来一半,现在知道男子就是靖阳王世子,彻底被翻了出来。
沈棠从来没把男子往谢归墨身上想,不止是因为她前世嫁给谢归墨,自认对谢归墨有几分了解,更因为她和男子相遇时,他正在被昌平侯府的人追杀。
靖阳王妃和叶贵妃是表姐妹,昌平侯府是叶贵妃的娘家,谢归墨为了二皇子不惜舍命替他挡箭,他怎么会背地里查昌平侯府呢?
大半年前,沈棠去大昭寺给九泉下的姜氏点长明灯,这是她每年都会做的事,但二太太从来不许沈娢和她一起去,所以那日是她带银杏去的大昭寺。
去大昭寺,上山的路上,沈棠闲着没事,掀开车帘看远山景致,看着看着,一身玄色戴着面具的男子就出现在她视线中。
他们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纵马驰骋。
眸光就那么不期然撞上。
沈棠耳根一红,不敢多看,男子骑马和她擦身而过时,正好在一拐弯处,男子丢进来一本账册和一把钥匙,当时还把马车里正在给沈棠倒茶喝的银杏吓了一跳。
沈棠也懵了,她飞快掀开车帘,却只来得及捕捉到男子的身影,以及好几个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显然黑衣人追男子是冲着账册和钥匙去的。
亏得男子敢把账册和钥匙丢进她的马车里,太铤而走险了。
沈棠将账册捡起来,翻开看了两页就知道,男子在查昌平侯府了,这账册上有一半记得都是这几年贿赂昌平侯的数额,数目惊人。
这账册是烫手山芋,沈棠怕祸及整个平远侯府,可她也不敢把账册扔了,纠结怎么处理账册和钥匙,马车就到大昭寺前停下了。
沈棠犹豫了下,把账册和钥匙留在马车里,这么重要的东西,男子甩开那些黑衣人,自然会来取。
沈棠带着银杏进大昭寺祈福,添香油,还在集市逛了一圈,等逛够了准备打道回府,上了马车一看,账册和钥匙还原封不动的在马车里。
沈棠没办法,只能把账册带回侯府,没敢交给沈绥,直接带回了清漪苑。
她不知道男子是谁,不知道怎么把账册和钥匙交给他,只能先留在手里,想着哪天再避开其她人去大昭寺一趟。
结果第二天下午,男子就翻墙来清漪苑取账册和钥匙,只是来的时候不巧,沈棠正在屋子里泡澡,男子没想到她下午会泡澡,甚至可能以为屋子里没人,他直接跳窗而入,没差点把沈棠活活吓死。
沈棠吓的直叫,被男子捂住了嘴巴,男子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脸色,但耳根红的像是血玉雕刻而成,“别叫,我是来拿账册和钥匙的……”
沈棠想把自己闷死在浴桶里的心都有了,她一个大家闺秀被人闯入闺房,还撞见她在泡澡,心底怕的要死,豆蔻听到动静进来,沈棠还得替男子遮掩,支开豆蔻,“水有些凉了,你去给我打些热水来。”
豆蔻不疑有他,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男子松开捂着沈棠嘴的手,沈棠道,“账册和钥匙在我的书桌抽屉里。”
男子过去拿账册和钥匙,开书桌旁的窗户离开。
听到窗户开关声,沈棠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下去,赶紧从浴桶里爬起来,将衣裳穿好。
男子来过清漪苑寻她的事,侯府没人知道,过了几天,银杏才发现账册和钥匙不见了,还很诧异,不过沈棠什么也没告诉她。
沈棠原以为账册和钥匙拿走,她和男子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结果没几天,她和沈娢她们上街,被人刁难,束手无策时,有人替她们解了围,沈娢和沈冉她们猜是谁暗中帮她们时,男子从二楼下来,沈棠看到他就脸红脖子粗,猜是不是他。
只是她没敢问,男子直接就走了,她事后向铺子掌柜的打听,掌柜的也不知道,但帮她们的人确实是男子。
再后来就是花灯会了,她和沈娢她们一起上街,不到半个时辰,就丢的只剩她一个人了,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她四处找她们,从桥上路过时,被几个嬉笑打闹的半大孩子挤的从桥上摔下去,就在要摔进水里时,被人拦腰救了起来。
救她之人,正是男子。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上了岸,男子也没有放开她,她吓白的脸染上红晕,“你快放开我,男,男女授受不亲……”
男子低笑,“救人还管这么多吗?”
不过倒也放开她了。
沈棠向他道谢,不止谢他救她,还谢男子前些天替她们解围。
男子笑道,“要谢我,就陪我逛花灯吧。”
沈棠觉得不妥,尤其他们之间还出过那么尴尬的事,可男子不是征求她同意,抓过她的手就带她往前走。
知道她脸皮薄,买了张面具替她戴上。
那是沈棠过的最开心的一个花灯节。
男子带着她猜灯谜,甚至飞檐走壁,站在京都最高的地方,俯瞰整个京都,看万家灯火,人声鼎沸,还抢到琉璃灯送给她……
夜深了,沈棠逛了一晚上,也逛不动了,就准备回府了,男子送她到和沈娢她们约定走散了碰面的地方,路过白玉桥时,沈棠想放一盏许愿灯,她放灯时,险些被他吓掉进水里,再次被他抱住。
当时不远处正好有一对男女路过,说的正是上门提亲的事。
沈棠被男子抱着,挣扎道,“男,男女授受不亲……”
男子轻笑,“这是也要我上门提亲的意思吗?”
沈棠错愕,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没有这意思……”
男子道,“看过了,也抱过了,我理应对你负责。”
沈棠脸通红,“又,又没人知道……”
只要他们不说,没人知道这些事,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她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她望着男子脸上戴着的面具,男子笑道,“等我上门提亲,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不会让你久等的。”
沈棠哪里招架得住他这些话,正好瞥见沈娢她们,沈棠怕被她们看见她和男子花前月下,就匆匆走了。
再后来,沈娢看中她手里的琉璃灯,想要,平常沈棠有什么好东西,沈娢要她不会舍不得,但这盏琉璃灯是男子抢了送给她的,沈棠舍不得给沈娢,没有答应。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都是男子说上门提亲的事,虽然害羞,但心底隐隐期盼。
过了没两日,谢老王爷就上门提亲了,听到谢老王爷是上门提亲,她以为男子就是靖阳王世子,又惊又喜,最后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沈娢和靖阳王世子定亲,府里上下都高兴坏了,她也替长姐高兴,也是在定亲那日,沈娢故意失手打碎了她的琉璃灯。
她等男子上门提亲,等了一天又一天,期待的心情在等待中消磨,后来靖阳王世子救二皇子受伤中毒,沈娢怕守寡,算计她替嫁……
她就那么上了靖阳王府的花轿,嫁给了谢归墨,成了靖阳王世子妃。
第78章
不安
男子没有戏耍她,他说娶她,真的上门提亲了,只是谢老王爷给他定错亲,定成了沈娢,不能算作他食言。
尤其他在知道定错亲后,想尽办法娶她过门。
可他为什么在她过门之后,不把这一切告诉她?!
前世除了欺负她,还是欺负她,欺负到临死前,沈娢告诉她,谢归墨喜欢的人是她,她都怀疑不是真的。

告诉她,他就是与她有白首之约的人有这么难吗?
还是他怕她知道他是靖阳王世子,会把他在暗查昌平侯府的事捅给沈娢和二皇子知道,故而不敢告诉她?
前世种种飞快的从脑海中闪过,沈棠鼻子泛酸。
她和谢归墨注定有缘无分。
前世误会重重,三天两头争吵,这一世误会倒是解开了,可她更不能嫁给他。
前世他们圆房,他就差点死过一次了,她不敢再经历一回了。
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只有长痛不如短痛。
细细密密的疼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沈棠几乎要蜷缩起来。
银杏不敢问,外面秋桐的脚步声传来,“姑娘,小厮回来了,但四姑娘还没回来……”
沈棠和沈萝一起出府逛花灯会的,沈棠不能丢下沈萝一个人先行回府。
沈棠已经把沈萝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她庆幸沈萝没回来,不然叫沈萝看到她哭的眼睛发红的样子,不仅会盘问她,只怕还会捅给祖母知道。
沈棠不敢再多想,她连忙拿绣帕将眼泪擦干净,甚至拿出胭脂水粉将脸上的泪痕遮去,她极力想些开心的事,让心情好转起来。
还把将胭脂收起来,沈萝就回来了,银杏赶紧从马车下去,沈萝钻进马车道,“出府等了二姐姐半天,我还以为回去还要等二姐姐半天呢,没想到二姐姐早就想回去了,二姐姐不喜欢花灯会吗?”
沈棠庆幸马车里光线昏暗,不然沈萝肯定能发现端倪,“可能是接连病了两遭,身子骨还没有完全恢复,逛不了一会儿就乏的厉害,就到马车里歇息了。”
沈萝想想也是,她没生病,都走的两条腿酸胀,何况沈棠一连病两回了,要是京都能天天办花灯会,不,哪怕是半个月一个月办一回,街上都不会有这么多人。
虽然累,但也是真开心,小厮赶马车回侯府,沈萝寻沈棠说话,“二姐姐听说了吗,昌平侯世子被人踹水里去了……”
沈棠岂止听说了,她是亲眼见昌平侯世子被踹水里去的。
沈棠庆幸自己和谢归墨逛街,脸上也戴了面具,不然这会儿只怕整个京都都知道揍昌平侯世子有她一份了。
只是那日在大昭寺,她是被沈娢匡去见昌平侯世子的,昌平侯世子试图非礼她,才被谢归墨踹下山坡,一般人只会怀疑男子是路见不平,昌平侯世子怎么就知道她和男子认识,派人盯着她就能抓到男子呢?
直觉告诉沈棠这其中有问题。
知道男子是谢归墨,沈棠就不担心他得罪昌平侯府了,只是她着实没想到谢归墨半年前就在查昌平侯府贪墨了,要知道一旦坐实昌平侯府贪墨,皇上肯定会严惩,昌平侯府是叶贵妃的娘家,很难不牵扯到叶贵妃和二皇子。
一边查昌平侯府,一边替二皇子挡箭……
沈棠实在猜不透谢归墨的做法,或许他对二皇子早有防备,前世二皇子坐到那个位置,才容谢归墨不下,要除掉他,谢归墨心思缜密,二皇子无从下手,沈娢才借她的手毒死他。
想到前世谢归墨是死于她绣的荷包,这一世他们不会再有纠葛,他一定会活的好好的。
沈棠在走神,沈萝伸手在她跟前乱晃,“二姐姐,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
沈棠看向她,“你说什么?”
沈萝,“……”
服二姐姐了,聊昌平侯世子被打的事,二姐姐还能走神,她倒是好奇二姐姐在想什么了,“据说这回把昌平侯世子踹下水的人,就是那日在大昭寺把昌平侯世子踹下山坡的人……”
踹昌平侯世子一次就已经是向天借胆了,昌平侯府这么久没抓到人,人家还敢招摇出府陪姑娘逛花灯,被昌平侯府团团包围,没抓到人不说,昌平侯世子还被踹第二回,昌平侯府这回脸是丢尽了。
昌平侯府可是当今皇上的宠妃叶贵妃的娘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胆大,敢一再招惹昌平侯府,几乎整个花灯会,大家都在揣测那戴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谁,二姐姐就一点不好奇吗?
沈棠淡淡道,“好奇有什么用,昌平侯府都抓不到的人,我们还能猜出来?”
“……这倒也是,”沈萝道。
不过猜不到,并不妨碍大家议论,沈萝说起花灯会上别的有趣事,沈棠多数时候都听着,偶尔开口说一两句。
马车回到平远侯府时,天已经很晚了,两人走到花园才分开,沈萝回北院,沈棠回清漪苑。
回去后,沈棠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就上床睡下了。
只是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沈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都不知道自己失眠了多久,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沈棠吃过早饭,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走到屏风处就听三太太在说昨晚昌平侯世子被踹下水的事,三太太一句话成功让沈棠脚步滞住,只听三太太道,“昌平侯世子上回就伤的不轻,这回伤的更重,听说昌平侯府连夜请了太医,说是被踹断了根肋骨……”
沈棠知道谢归墨那一脚给的不轻,但没想到会踹断昌平侯世子一根肋骨。
昌平侯世子是咎由自取,只是听到这话,她没来由心底闪过一阵不安。
沈棠将那股不安压下,上前给老夫人请安,只是她请完安,刚要坐下来,外面快步进来一丫鬟,急匆匆道,“老夫人,宫里派人来传话,叶贵妃请二姑娘进宫。”
沈棠心咯噔一下跳起来,连带眼皮都在乱跳。
叶贵妃这时候找她,必定和昨晚昌平侯世子被打有关。
昌平侯府和叶贵妃找不到戴面具的男子,找上她了。
第79章
进宫
老夫人奇怪叶贵妃怎么会找沈棠,上回二太太求见叶贵妃,可是用了两颗东珠开路,三太太则看着沈棠道,“叶贵妃找你进宫做什么?”
沈棠猜到也不能说啊,只摇头,“我不知道……”
她望着老夫人,“祖母,我能不能不进宫?”
老夫人也不想沈棠进宫,怕沈棠冲撞了叶贵妃,可叶贵妃传召,岂是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老夫人叮嘱道,“宫里不比别的地方,说话做事一定要谨慎。”
沈棠也知道叶贵妃要见她,由不得她不去,就算她躲得过初一,她也躲不过十五。
不仅不能不去,还怕叶贵妃久等,不敢让她耽搁。
沈棠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带着银杏进宫。
这边沈棠坐马车进宫,那边陈山翻墙进靖阳王府,但书房不见谢归墨的人影,内屋也没有,问了暗卫才知道,谢归墨昨晚压根就没回去。
陈山那个急啊,叶贵妃找沈二姑娘,肯定是为昌平侯世子,要是叶贵妃有心刁难,沈二姑娘可招架不住,爷没回府,他能去哪儿?
想到一个地方,陈山又赶紧翻墙出了靖阳王府,直奔昨天沈棠下船的地方。
船停在湖心,陈山直接从马背上跃身而起,轻点湖面,上了船。
他一上船,陈七就听到动静从船里出来,见是陈山,“你怎么来了?”
“爷呢?”陈山问道。
“爷心情不好,昨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正醉着呢,”陈七道。
陈山走进去,就见一地的酒坛,谢归墨醉躺在小榻上,手里还拿着酒壶。
陈山急道,“爷喝这么多酒,你怎么不拦着?”
这话说的好像他拦,就能拦得住似的,陈七问道,“你到底回来做什么的?”
昨天沈棠下船后,陈山不知道还要不要护送沈棠回府,就问了一句,“属下还要不要去护着沈二姑娘?”
某位爷脸黑的,陈山都没敢听他回答,飞似的逃了。
他还是等爷死心后,召他回去吧,在这之前,还是遵照爷的交代,护卫沈二姑娘周全。
两人说话声音有些大,谢归墨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见他醒了,陈山忙道,“爷醒了,叶贵妃传召,沈二姑娘进宫去了……”
谢归墨道,“她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
谢归墨气笑了,看向陈山,“你是不是觉得你主子我就非她不可了?!”
陈山跪下,“属下不敢。”
“滚!”
谢归墨随手拿起小几上的酒壶,就往嘴里倒酒。
陈山不敢再劝,起身出去。
谢归墨喝了两口酒,心情烦躁的把酒壶扔在了地上。
再说沈棠坐马车进宫,到了停马场,从马车上下来,等候在那儿的宫女就领着她朝叶贵妃住的长春宫走去。
前世沈棠随靖阳王妃进宫见过叶贵妃不少回,但这一世,去见叶贵妃还是第一次。
离长春宫越近,沈棠就越不安,眼皮跳的也越快。
叶贵妃的心狠手辣,她前世就领教过了,娘家侄儿被踹断一个肋骨,叶贵妃会不迁怒到她头上才怪了。
沈棠深呼吸,当不知道叶贵妃找她进宫何事,跟随宫女到了长春宫。

殿内,叶贵妃坐在美人榻上喝茶,一袭宫装,华贵的叫人不敢逼视,叶贵妃位份只在皇后之下,但容貌冠绝后宫,满京都,除了靖阳王妃,也找不出来比叶贵妃更好看的了。
沈棠只看了叶贵妃一眼,就把眸光垂了下去,上前恭敬的给叶贵妃行礼,“臣女给叶贵妃请安。”
叶贵妃眸光清冷的落在沈棠身上,“抬起头来。”
沈棠只能听话的抬头。
这不是叶贵妃第一次见沈棠了,沈娢和靖阳王世子定亲后,叶贵妃打量沈娢时,就曾把沈棠也上下打量过一遍,还觉得谢老王爷眼光不好,分明沈二姑娘模样更好,怎么没选她,还猜谢老王爷是不是不喜欢世子沉迷美色,故意放着模样不出挑的她,选的沈娢。
沈棠眼神清澈,眸底不见心虚,更不见慌乱,叶贵妃倒是有些佩服她了,明知道她找她进宫的目的,还能这般沉着冷静。
叶贵妃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娘家侄儿都敢打?!”
沈棠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不说话,站在叶贵妃身旁的嬷嬷怒斥道,“贵妃娘娘在和你说话呢!”
沈棠抬头,一脸茫然,“贵妃娘娘是在与臣女说话吗?”
装傻充愣到沈棠自己都觉得过了。
可是除了装傻,她没别的选择了。
难道要她招供出谢归墨来吗?
在大昭寺,谢归墨是为了救她,才一脚把昌平侯世子踹下山坡的,昨晚谢归墨原也没打算把昌平侯世子怎么样,是昌平侯世子要杀她,才彻底惹怒谢归墨,把他踹下湖,她可以不嫁给谢归墨,但她不能恩将仇报,把他供出来。
她昨晚戴着面具,昌平侯世子知道是她,但除了他之外,没有别的证人了,她抵死不认,叶贵妃也奈何不了她。
至于大昭寺,沈棠不信叶贵妃明知道自己侄儿意图非礼她,还有脸问罪她。
沈棠打定主意装傻到底,至于得罪叶贵妃——
她应该已经把她得罪了。
叶贵妃没想到沈棠竟然有胆量和她装傻充愣,“难怪敢打昌平侯世子,沈二姑娘连本宫都没放在眼里。”
沈棠顿时惶恐起来,“臣女不敢,臣女只是不懂贵妃娘娘方才说的话……”
叶贵妃没有耐心和沈棠周旋,直接问道,“昨晚与你一起逛花灯的戴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谁?!”
沈棠脸色发白,“臣女昨晚是出府逛花灯了,但臣女是和丫鬟逛的花灯,并没有与什么男子一起,事关臣女清誉,还请贵妃娘娘口下留情。”
叶贵妃没想到她把沈棠叫进宫逼问,沈棠竟敢当着她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知道欺骗本宫是什么下场吗?”
沈棠还是那句,“臣女不敢,昌平侯世子昨晚被人踹下水的事,臣女也听说了,要臣女当真和那戴面具的男子是一伙的,昌平侯府早把臣女抓进大理寺,严加审问了。”
有证据就直接让大理寺抓她,没有证据,仅凭贵妃之威就想诈的她招供,她没有这么软弱。
沈棠的弦外之音,叶贵妃听出来了。
好一个沈二姑娘!
就冲这份沉稳,满京都只怕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叶贵妃嘴角勾起,语气听不出来喜怒,“看来是消息有误,本宫错怪沈二姑娘了。”
“来人,送沈二姑娘出宫。”
这样就让她躲过去了?
总感觉轻松的有些不真实。
叶贵妃的心狠手辣和难缠,十个二老爷二太太也不及,沈棠不敢多待,连忙起身告退。
很快沈棠就知道她的担心不多余,她和叶贵妃装傻充愣,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不,她人还没出寝殿,事就来了。
她出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和拿着瓷瓶进来的承安公主撞上。
哐当。
承安公主手里捧着的瓷瓶摔落地上。
碎片飞砸到沈棠脚脖子上,沈棠呲疼出声,承安公主的发难声就迎面砸来,“你怎么走路的?!”
“撞坏父皇赐给我的瓷瓶,你几颗脑袋够砍?!”
第80章
追究
承安公主是叶贵妃所出,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
沈棠知道叶贵妃召她进宫,不会有好事,可她没想到为了逼她说出是谁揍的昌平侯世子,竟然出动承安公主,还拿皇上御赐的瓷瓶算计她。
损毁御赐之物,是死罪!
要么她供出男子,叶贵妃既往不咎。
要么她咬死不说,叶贵妃追究到底,父亲救不了她,那就只有那个能请动皇上帮着转话的人来救她了。
昨晚男子为她挡剑,必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叶贵妃欺负,到时候她叶贵妃自然就知道是谁了,可惜,叶贵妃不知道他们昨晚就闹掰了,她一再拒绝谢归墨,以谢归墨的性子,不会死缠烂打。
她不能等人来救她,也不会有人来救她,她只能自救。
沈棠噗通跪下,“承安公主息怒,臣女方才在想贵妃娘娘问的事,一时走神,无意冲撞公主,连累公主没拿稳皇上御赐的瓷瓶……”
别人算计她,她还得把这错认下,沈棠心底别提多郁闷了。
可就是借她几颗胆子,她也不敢明着说叶贵妃是为了逼问她,故意算计她,这一局,谁先提那男子,谁就输了。
承安公主和叶贵妃没想到沈棠竟然直接就认下损毁瓷瓶之过,这一点倒是出乎她们的意料,承安公主怒道,“打碎父皇赐的瓷瓶,你以为你一句无意冲撞就能没事?”
沈棠当然知道她们不会让她轻易躲过去,“损毁御赐之物是死罪,臣女知道,臣女不敢连累公主受皇上责罚,这就去向皇上领罪。”
沈棠站起身来,就要去找皇上领罪。
她和谢归墨闹掰的事,皇上不知道,谢归墨没法上门求娶她,怕父亲不满,就找皇上帮着转话,她不信皇上会因为她这么一点“无心之失”就罚她。
只是承安公主又怎么会让沈棠走呢,承安公主呵斥出声,“去御书房向父皇请罪?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父皇政务繁忙,连我都不敢去打扰他。”
宫女拦住沈棠的去路,沈棠走不掉,她转身看着满面怒容的承安公主,“公主的意思,臣女懂了……”
现在懂已经迟了,就算现在招供出那戴面具的男子是谁,今日也好不了一通惩罚。
她母妃找她进宫问话,她沈二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和她母妃装傻充愣,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承安公主等着沈棠招供,却见沈棠随手拔下发髻上的金簪,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把包括承安公主在内所有人都看懵了。
承安公主下意识以为沈棠是要刺伤她,吓的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你,你敢伤本公主?本公主诛你九族!”
沈棠,“……”
真的。
沈棠金簪差点没握住。
她还指着有人拦她呢,一个个当她要杀承安公主,死死的护着承安公主,有没有搞错啊?
打碎皇上御赐的瓷瓶,顶破天死她一个,她一伤承安公主,九族都得跟着她一起完蛋。
她和自己的九族没仇,能干这样替九族找死的事吗?
沈棠后悔拔金簪了,可金簪都拿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唱了,沈棠将金簪抵着自己颈脖,“臣女岂敢伤公主,臣女连累公主打碎皇上御赐的瓷瓶,公主不让臣女去向皇上请罪,臣女只能以死谢罪了。”
承安公主,“……”
殿内众人,“……”
沈二姑娘是要扎自己?
她倒是早说啊。
吓他们一跳。
宫人们都松口气,但承安公主脸色更不好看了,沈棠拔个金簪,她就以为是要杀她,吓的连连后退,未免太胆小怕死了。
叶贵妃脸色铁青,她没想到沈棠要去找皇上不成,就要以死谢罪,她不信会有人这么轻易就寻死,不过是以死相逼的戏码罢了,可她知道没用,那些宫人可不敢让沈棠自尽在长春宫里。
沈二姑娘撞到承安公主,打碎御赐之物,叶贵妃可以追究她的过错,可要沈二姑娘为打碎一个瓷瓶自尽在长春宫里,那有过的就成叶贵妃了,再者打碎的瓷瓶压根就不是皇上御赐的,沈二姑娘要真死在长春宫,她们这些宫人怕是都要被灭口。
这不,沈棠要自尽,宫人飞过来把她手里的金簪夺走了。
叶贵妃坐在那里,气的浑身颤抖不止。
要是别人,叶贵妃恨不得叫宫人把金簪还回去,让她死,可要扎自己的人是沈棠,叶贵妃不敢赌,沈棠在靖阳王府花轿前扎伤自己拒嫁,性子之刚烈,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万一真为护那个为她挡剑的男子死在她长春宫,皇上都不会轻饶了她。
沈棠一招以死相逼,叶贵妃就知道她不可能从沈棠嘴里问出那男人是谁了。
但娘家侄儿两次被打,这一次更伤重到断了根肋骨,昌平侯府颜面尽失,连带她叶贵妃和二皇子都面上无光,如此欺负到昌平侯府和她叶贵妃头上,若不能尽快把人揪出来,势必会影响二皇子的威望,于夺嫡不利。

想到自己拿捏一个小小侯府嫡女不成,反被人拿捏住了,叶贵妃眼神冷的几乎要杀人。
不能让沈棠死在长春宫,但就这么放她出宫,那她叶贵妃必会沦为后宫笑柄。
叶贵妃冷道,“念在你并非有意打碎御赐之物,本宫饶你一死,去殿外跪三个时辰,以儆效尤!”
跪三个时辰……
这是不要她一条命,要半条。
更气人的是,她还得谢叶贵妃对她从轻发落。
沈棠心底郁闷极了,更让她惴惴不安的是,惹上叶贵妃,只怕会后患无穷。
沈棠跪下道谢,然后起身出去,在殿外跪好。
看着沈棠转身,叶贵妃眼神冷骇无比,承安公主气的跺脚,“母妃,她打碎父皇赏我的瓷瓶,还对您以死相逼,只罚她跪三个时辰也太便宜她了……”
一个小小侯府嫡女也不敢不把她叶贵妃放在眼里。
不能让她死在长春宫,不代表不能死在别处了。
叶贵妃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端茶平复怒气。
只是茶盏才端起来,一道公鸭嗓音就传了来,“皇上驾到!”
第81章
迷路
这时辰皇上怎么会来长春宫?
叶贵妃赶紧将茶盏放下,起身去迎皇上。
皇上迈步进长春宫,就看到跪在寝殿外的沈棠,背脊挺直,像是盛夏莲花池里亭亭净植的芙蕖。
叶贵妃迈步出寝殿,三两步下台阶,福身给皇上行礼,平常皇上都会扶她起来,这回没有,而是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棠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贵妃还没回话,承安公主先告状道,“御花园最后一株桃花开了,儿臣想折一枝,用父皇赐给儿臣的瓷瓶装了送给母妃,结果方才进殿,被沈二姑娘撞了一下,儿臣失手将父皇赐给儿臣的瓷瓶给打碎了,她连累儿臣损毁御赐之物,母妃罚她跪一个时辰,以示惩戒。”
明明是罚她跪三个时辰,皇上问起,就成一个时辰了。
沈棠可不信跪完一个时辰,叶贵妃就会放她出宫,不过是怕皇上觉得惩罚过重,往轻了说罢了。
皇上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皇上说的时候,眸光从沈棠脸上扫过。
沈棠怔了下,是她错觉吗,皇上好像是在关心她,不管是不是,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沈棠忙半认错半告状,“臣女想贵妃娘娘找臣女进宫的事,一时入了神,没注意到,才撞到承安公主……”
沈棠才说到这里,叶贵妃就打断她的话,望着皇上道,“臣妾熬了燕窝羹,还想着一会儿送去御书房,没想到皇上就来了。”
叶贵妃怕沈棠和皇上告状,生硬的将话题岔开,不过没岔过去,皇上问道,“爱妃找平远侯的女儿进宫做什么?”
叶贵妃就道,“还不是承安,心血来潮想学舞剑,臣妾听说沈二姑娘在寿王府春日宴上表演舞剑,力压京都那么多大家闺秀,赢了彩头,就想她能教教承安,谁想还没开口,就先碎了皇上御赐的瓷瓶……”
昌平侯世子风评太差,接连被人打,虽然这事皇上可能早就知道了,但昌平侯府抓不到那戴面具的男子,她一个贵妃,把沈棠叫进宫逼问,柿子捡软的捏,还没捏出结果来,实在面上无光,这么丢人的事,叶贵妃哪敢如实告诉皇上。
皇上也没怀疑叶贵妃有所欺瞒,“承安哪吃得了那个苦,既是无心打碎的瓷瓶,就免了沈二姑娘的责罚。”
沈棠心上一喜,连忙道,“臣女谢皇上开恩。”
承安公主不开心,嘟嘴道,“她打碎了父皇赐给儿臣的瓷瓶,母妃只罚她跪一个时辰已经是网开一面了,父皇倒好,连跪都不让她跪一下了。”
皇上失笑,“好了,朕再赐你一个瓷瓶。”
承安公主并不开心。
比起父皇赐她一个瓷瓶,她宁愿沈棠跪三个时辰。
皇上迈步进殿,叶贵妃回头看了眼正在起身的沈棠,平常她惩治谁,皇上不会多说什么,沈二姑娘冲撞公主,打碎御赐瓷瓶,她只罚跪一个时辰,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了,皇上竟然直接免了沈二姑娘的责罚,叶贵妃怀疑皇上是不是就是为沈二姑娘求情来的。
沈棠没跪一会儿,膝盖不疼,一点不影响走路。
沈棠对着皇上的背影行了一礼,就赶紧带着银杏离开,这长春宫,前世她跟随靖阳王妃都不敢来,何况她身边只带银杏了,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进长春宫一步了。
出了长春宫,银杏才敢长舒一口气,“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棠也差不多,她进宫之前,祖母就叮嘱她别冲撞贵人,她要真被叶贵妃罚跪三个时辰,回去只怕要罚她在佛堂跪上三天不可。
皇上都不怪她打碎瓷瓶,免了她的责罚,祖母和父亲也不好再罚她,更重要的是会趁机落井下石的二太太和沈娢都在静慈庵,没她们煽风点火,祖母会好说话很多。
沈棠觉得自己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她想去御书房找皇上,承安公主不让她去,没想到皇上自己就来长春宫了,沈棠心底清楚,皇上会免她责罚,应该是看在谢归墨的面子上……
沈棠不愿多想,银杏四下看看道,“姑娘,没人给我们带路怎么办?”
来的时候有宫女,走的时候没有。
沈棠一点不给叶贵妃面子,长春宫那些宫人哪会管她们主仆认不认得出宫的路,迷路了才好呢。
“不用人给我带路。”
宫里别的地方,沈棠不敢说,但长春宫她实在是来太太太多回了,不夸张的说,她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出宫了。
见沈棠不担心,银杏也就放心的跟着沈棠往前走了。
只是走着走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身影看的沈棠都恍惚,后宫重地,不是不许男子随意进出的吗,谢归墨怎么会在这里?
沈棠重生后就怕见他,知道他就是男子,就更怕了。
沈棠拉过银杏的手,果断换路走。
走到另外一条路上,沈棠懊恼极了,她虽然闭着眼睛能从长春宫出宫,可她只熟悉那一条走惯的路,换条路走,她就不敢保证不会迷路了。
但比起和谢归墨迎面碰上,她宁愿自己迷路。
见沈棠绕道走,某位爷脸黑成锅底色。
银杏不知道沈棠为何还是躲着靖阳王世子,好奇但又不敢问,直到从一条小道走到莲花池旁。
前面无处可去了。
银杏嘴角抽了又抽。
姑娘说不用人带路,她还以为姑娘记得路呢,这是要把她带莲花池里去吗?
姑娘会凫水,她可不会啊。
沈棠,“……”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迷、路、了!
更要命的是走这么半天,连个宫女公公都没瞧见,想找人问路都找不到。
沈棠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谁让她只记得那条路呢。
只是走着走着,人就被掳进了假山里,要不是及时看到谢归墨那张乌漆嘛黑的脸,沈棠真的要被活活吓死了。
谢归墨不止脸黑,说的话更是压抑的怒气,“我就不该进宫!”
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酒味扑面而来。
这混蛋是喝了多少酒?!
还有又不是她让他进宫的,冲她发什么火啊。
等等!
皇上去长春宫不是碰巧,而是他请皇上去救她的?
第82章
着想
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沈棠心底闪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只看着谢归墨衣襟上金丝银线绣的祥云,没有说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他吧,叶贵妃就是为逼问出他是谁才把她这个软柿子叫进宫的,不谢吧,她十有八九要在长春宫跪三个时辰。
可某位爷本就气恼她看到他绕道走,她越是沉默,他越是心头火大,“说话!”
沈棠抬头看他,低声道,“我没有供出你,只要我以后看到你绕道走,叶贵妃和昌平侯不会猜到是你。”
谢归墨气笑了,还真会找借口躲着他,“你以为我怕他们知道?”
沈棠无话可说。
他是靖阳王世子,昌平侯世子两次都是自己找打,真要拎到明面上掰扯,谢归墨不仅不怕,昌平侯还得为自己教子无方上门给谢归墨赔礼道歉。
只是他不是在暗中查昌平侯贪墨的事吗,一旦捅出来,昌平侯和叶贵妃就知道是他了,甚至会猜到是皇上要动昌平侯,前世他瞒的严实,一点没让她知道,她又怎么能为了自保,就这么把他推出去?
谢归墨眼神咄咄,沈棠知道自己一句不说,他不会罢休,“我若说了,会连累你和你母妃被人说忘恩负义。”
靖阳王妃和叶贵妃不止是表姐妹,叶贵妃的父亲二十多年前是为救靖阳王妃的父亲死在战场上,叶贵妃的母亲殉情而死,留下叶贵妃一个孤女,被舅舅接进镇国公府,叶贵妃嫁给皇上,是从镇国公府出的阁。

虽然后来镇国公府满门都战死沙场了,但恩情始终存在,谁都可以查昌平侯府,谢归墨不行,翻出这些旧日恩情,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他和靖阳王妃个半死。
谢归墨眉头皱紧。
这女人看他后背一眼,就认出他来,甚至连这些事都知道,她到底是打哪儿知道这么清楚的?
谢归墨喜欢摸沈棠的脸,不自觉手就抚摸了上去,“知道的还真是不少,既然知道这么多,就该清楚昌平侯和叶贵妃不找到我不会罢休,你以为自己咬死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
这也是沈棠最担心的。
昌平侯世子被打了两次,这一次更严重到断了根肋骨,昌平侯和叶贵妃丢这么大的脸,岂会善罢甘休,抓不到谢归墨,肯定会盯死她。
今日是让她躲过去了,下回呢?下下回呢?
她怎么净招惹一些她惹不起的人。
沈棠心情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谢归墨的声音在她耳畔传开,“自身都难保,还为我,为我母妃着想,这般善解人意,不妨再替我想想我还缺个世子妃……”
炙热的呼吸往她耳朵里钻,带起一阵痒意,又被心底弥漫开的疼痛驱散。
沈棠实在不愿意和他谈他未来的世子妃,可她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想走都走不掉,沈棠没好气道,“满京都那么多大家闺秀,你看上哪个,上门提亲就是了。”
谢归墨笑道,“那我听你的,明日就去府上提亲。”
沈棠,“……!!!”
怎么还是要娶她?
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怕他来真的,沈棠急道,“我不行!”
谢归墨从来没这么想掐死一个人过,他脸上笑容湮灭,“皇上知道我要娶你,我不上门提亲就是欺君,你这辈子也休想再嫁给别人了。”
这话吓唬别人就算了,吓不住她。
定亲都能退,何况他们连亲事都没定下,皇上疼爱他,对他信任有加,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皇上也不会为这么点小事治他的罪。
沈棠道,“我不嫁人。”
谢归墨气的后槽牙都痒,这女人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肯嫁给他。
谢归墨脸黑比锅底还黑,“给我一个理由。”
沈棠心累,她不是早就给过他理由了吗,还问,沈棠只能再说一遍,“我娘不许。”
这个理由,沈棠在不知道男子身份时就说过了,只是男子并不信,所以听完就抛诸脑后了。
他看着沈棠的眼睛道,“为何不许?”
不许就是不许,为什么一定要问的这么清楚。
他们之间前世的误会已经解开了,要是能嫁,她能不嫁给他吗?
非要把她伤口扯开了撒盐,沈棠一个字不愿多说,敷衍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这个回答,谢归墨不信,“当真不知道?”
沈棠一脸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看来我只能把岳母大人的坟挖开,当面问她了。”
这混蛋!
谁是他岳母大人?!
他还想挖她娘的坟?!
沈棠气的拿眼刀子削谢归墨,她要推开谢归墨走人,可是喝了酒的男人,脾气格外的倔,沈棠推不动他,脾气也上来了,气的踩他的脚。
只是一脚踩下去,被踩的人没叫疼,踩人的闷疼出声,眼泪飙出来。
谢归墨气笑起来,“我还没叫疼呢,你倒先疼起来了?”
踩他,还嫌弃他脚膈应不成。
见沈棠不是装出来的,他低头就见沈棠脚腕处有血迹,他眸光一缩,“你脚怎么了?”
沈棠疼的眼泪在眸底打转。
脚腕在长春宫被打碎的瓷瓶碎片伤到都没她刚刚踩谢归墨那一脚来的疼。
谢归墨扶她到一旁坐下,要给她检查伤口,沈棠不让,“我没事……”
都见血了还没事。
沈棠要把脚抽回去,但谢归墨抓在手里,她能抽的回去才怪了。
只是她没法嫁给他,他们之间不应有这样的亲密之举。
谢归墨要看沈棠的伤口,只是一碰,沈棠就疼起来,“疼,疼,你轻点儿……”
银杏守在假山外,竖起的耳朵听到这一句,小脸瞬间红成猴屁股。
姑娘和靖阳王世子在假山里,不,不会……
虽然这一带偏僻,半天没人来,但不代表会一直没人来啊,这也太大胆了吧?
银杏走远几步,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望望右边,生怕有人过来听到动静。
假山里,谢归墨道,“伤的不重,只是伤口和袜子沾到一起了。”
他要帮沈棠处理,沈棠疼的受不住,“别动,你别动,我自己回去慢慢处理。”
第83章
搪塞
伤口咬住了袜子,不碰到不会疼,可要扯到袜子,将愈合的伤口撕裂开,钻心的疼。
沈棠急着回府,她要走,谢归墨要抱她出宫,沈棠哪敢让他抱,这不等于是昭告天下,他要娶她,更是明目张胆的告诉叶贵妃,他就是揍昌平侯世子的男子,那她这些罪不是白受了。
沈棠死活不让抱,谢归墨也不能来硬的,从假山里出去,沈棠回头道,“你身上有伤,少喝酒。”
难得,这女人还记得他身上有伤。
只是想到沈棠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嫁给他,某位爷心情就好不起来。
见沈棠从假山里出来,银杏赶紧过去扶她,主仆俩往回走,走到熟悉的那条路上,方才顺利出宫。
回到平远侯府,沈棠没有直接回清漪苑,而是去了松鹤堂。
屋内,老夫人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漏刻了,不知道叶贵妃找沈棠进宫所为何事,又不敢不让沈棠去,沈棠在宫里待了多久,老夫人就担心了多久。
只是进宫这么久了都没回来,别是出事了……
老夫人忧心忡忡,丫鬟飞快进屋道,“老夫人,二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老夫人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能落回腹中了。
等了大半盏茶的功夫,沈棠就进屋了,不等沈棠行礼,老夫人就问道,“叶贵妃找你进宫做什么?”
叶贵妃不敢让皇上知道找她进宫的目的,沈棠也不敢告诉老夫人啊,把叶贵妃拿来搪塞皇上的话告诉老夫人,“让祖母担心了,没什么事,只是承安公主想学舞剑,叶贵妃知道我在寿王府春日宴上凭剑舞赢了彩头,想让我教教承安公主。”
老夫人还以为叶贵妃找沈棠进宫是为昨晚花灯会上昌平侯世子被人给打了的事有关,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往这事上想的,当真是人老了,容易胡思乱想了。
只是承安公主想学舞剑,宫里有的是舞娘教她,叶贵妃怎么会想让沈棠教承安公主呢?
公主可不是那么好教的。
老夫人看了眼王妈妈,王妈妈就把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下了。
等丫鬟出去,老夫人才看向沈棠道,“教公主舞剑,教好了无功,教不好有过,你答应了?”
老夫人觉得自己问的是句废话,叶贵妃开口,由不得沈棠不答应。
结果沈棠摇头,“没有,叶贵妃准备开口的时候,皇上去了,皇上觉得承安公主吃不了那个苦,没让她学……”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论学什么,要想学的好,都得吃苦。
皇上疼承安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这对沈棠是好事一桩,不用教最好,真要教,老夫人也不会让沈棠教的,最多进宫意思两回,就让沈棠找借口回绝了。
没什么事了,沈棠就准备回清漪苑了,然而就在她福身告退时,外面红袖进来道,“老夫人,宫里派人来传话,叶贵妃让二太太明日进宫一趟。”
老夫人眉头陇紧。
沈棠才刚见过叶贵妃回府,叶贵妃又要见二太太,叶贵妃到底要做什么?
直觉告诉老夫人,叶贵妃找沈棠进宫不止是想让沈棠教承安公主舞剑这么简单。
不过老夫人也没觉得沈棠会知道什么,所以没有追问。
叶贵妃要见二太太,老夫人不敢不让二太太去,当下吩咐王妈妈道,“派人去静慈庵传话,让她明日进宫去见叶贵妃。”
王妈妈应下。
沈棠面色如常,等出了松鹤堂,脸色就冷了下去。
沈棠知道叶贵妃把她找进宫,没从她嘴里逼问出揍昌平侯世子的人不会甘心,可她没想到她人前脚才回府,后脚叶贵妃就要见二太太,摆明了是要借二太太的手达到目的。
二房和叶贵妃前世就是一丘之貉,这一世还以为二房高攀不上叶贵妃,没想到叶贵妃还帮二老爷谋官,虽然没成功,但有机会卖叶贵妃的人情,讨好叶贵妃,二太太不会不答应。
可惜她无人可用,不然可以让二太太去见不成叶贵妃……
不过沈棠也没多失望,除非她直接把二太太毒死,不然二太太总会去见叶贵妃的,躲得过初一,也避不开十五。

回到清漪苑,沈棠坐下来,银杏去拿止血药,秋桐见沈棠脚受伤,心疼道,“姑娘脚腕怎么会受伤呢,要不要请大夫?”
沈棠道,“只是一点皮外伤,等大夫来,伤口都愈合了。”
要不是没注意,让伤口咬住了袜子,都已经结痂了。
为这么一点小伤请大夫,肯定会惊动老夫人,到时候问起伤来,还得费心解释,没这个必要。
银杏取来止血药,然后蹲下小心翼翼帮沈棠把咬住伤口的袜子一点点撕开,沈棠疼的额头直打颤。
好在伤口不大,疼过一阵就没事了,银杏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稍微晾了一会儿就止住血了。
沈棠在小榻上坐了会儿,重新穿上鞋袜,就朝窗户走去。
她站在窗户处,张望了两眼,陈山就现身道,“世子妃找属下?”
沈棠,“……”
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她都一再回绝了,那混蛋一口一个岳母大人,做暗卫还叫她世子妃。
沈棠当没听见,问道,“叶贵妃找我进宫的事,是你告诉你主子的?”
陈山点头。
不敢不告诉啊。
虽然沈二姑娘是一再说不嫁给爷,可爷还没放弃,万一他当不知道,沈二姑娘在宫里有什么闪失,他如何和爷交代?
爷嘴上生气,怕叶贵妃刁难沈二姑娘,还不是醉醺醺就进宫去了。
陈山想不明白,直接问道,“属下从未见爷对哪个姑娘这么好过,沈二姑娘为何一再拒绝嫁给爷?”
沈棠眼神黯淡道,“我不嫁你主子,是为你主子好。”
“今日多谢你了,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扔了个银锭子给陈山,沈棠就将窗户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窗户,陈山从来没觉得做暗卫这么难过。
爷让他滚,又不说让他滚哪里去,他滚来平远侯府,沈二姑娘又让他走……
竟无他容身之地。
他就不明白了,沈二姑娘不嫁爷,怎么就是为爷好了?
想到沈棠说自己十六岁前不能嫁人的事——
难不成沈二姑娘真的克夫?
第84章
隐瞒
可就算克夫,也只克到十六岁啊,又不是二十六岁,大可以先将亲事定下来,等满十六岁再嫁。
陈山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看着手里的银锭子,陈山纵身一跃,就出了清漪苑。
沉香轩。
某位爷心情烦闷,在竹林练剑。
陈山回去后,没敢上前打扰,安静的站在陈七身边。
某位爷收了剑,随手一丢,剑不偏不倚的插入剑鞘之中。
陈七端托盘上前,谢归墨拿汗巾擦汗,眸光从陈山脸上扫过,“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不该回来吗?
可怜他一个暗卫,竟然沦落到和小厮似的,见天的揣摩主子心思。
他要做的是领命杀人啊。
陈山心累,默默举起手里的银锭子,“沈二姑娘谢属下把叶贵妃找她进宫的事告诉爷知道……”
谢归墨气笑了。
对他没有半句谢意,倒是会谢陈山。
更气人的是那女人气他,自己的暗卫也气。
谢归墨把汗巾扔到托盘里,迈步就走,陈山道,“沈二姑娘谢属下,但让属下回来,以后别再去了。”
谢归墨脚步滞住,周身寒气往外涌。
陈七实在忍不住了,气愤道,“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要没爷护着,她都死多少回了。”
陈山道,“我也问沈二姑娘了,沈二姑娘说她不嫁给爷,是为爷好。”
为爷好?
爷都快被她给活活气死了。
爷替她挡剑,她不感激就罢了,还往爷心口上扎刀子。
陈七越想越气,“被昌平侯府和叶贵妃盯上,没爷护着,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山欲言又止。
陈七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爷气头上,他不大敢说啊,陈山硬着头皮道,“沈二姑娘或许真的有苦衷……”
陈七想揍陈山了,“你才去平远侯府几天,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谢归墨眸光扫向陈山,“为何这么说?”
陈山道,“沈二姑娘在知道爷真实身份前,和爷好的很,知道爷就是靖阳王世子,就再不肯让爷靠近她了,当日爷中毒情况,连王爷王妃都不知道,沈二姑娘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很奇怪吗?”
陈七道,“她不是说是已过世的平远侯夫人给她托梦的吗?”
陈山看着他,“你信吗?”
……不信。
陈七没说话,但回答都在脸上。
陈山对谢归墨道,“属下不知道沈二姑娘亡母托梦是真是假,但她前几日去姜家,为后日的春闱找过姜家两位少爷,说姜氏托梦给他们出了道考题……”
那日沈棠是让他去查赵王府送去装裱的画的,他原打算把沈棠送到姜家就去办这事,沈棠去找姜家表哥,陈山想着查幅画用不了多少时间,还是跟去看看了。
沈棠和姜家两位表哥说的话,陈山知道的一清二楚。
陈山道,“若此次春闱真的考沈二姑娘出的那道题,那她一再拒绝爷,可能真的是为爷着想。”
沈棠确实知道不少没发生过的事,他中毒和那些玉佩都是证据。
谢归墨问道,“出的什么题?”
陈山挠头了,“属下记不清楚,只记得出自《尚书》,和什么罪疑有关……”
他一个暗卫,让他记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实在是难为他了,他能记得这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这两个字对谢归墨来说足够了,“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对,对,就是这句。”
后日就是春闱了,但要想知道春闱考题,至少要春闱过半,他可没有这份耐心。
谢归墨往皇宫方向看了一眼。
……
翌日,沈棠吃过早饭,和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又在花园赏了会儿花,方才回清漪苑。
回屋后,人坐下,润喉的茶刚端起来,外面四儿就走了进来,在珠帘外道,“姑娘,二太太让你去松鹤堂一趟。”
二太太进宫去见叶贵妃,不直接去静慈庵反省,怎么回府了,还一回来就找姑娘,肯定没好事。
银杏满面担忧,不过沈棠要沉稳的多,从叶贵妃找二太太进宫,她就料到了,她能从叶贵妃手里脱身,还怕二太太和老夫人告状吗?
将手里的茶喝了,沈棠方才起身。
到了松鹤堂,绕过屏风进屋,大家的眼神就都落在她身上,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沈棠走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皱眉道,“昨日你在宫里冲撞了承安公主,还打碎了皇上赐给她的瓷瓶?”
不用问,肯定是二太太告诉老夫人的。
老夫人没直接信,而是询问沈棠是不是确有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棠正要说话,二太太却等不及,直接就发难了,“这么大的事,你从宫里回来,也不告诉老夫人一声?!”
“你以为瞒的住?”
她也没想瞒。
沈棠眸光清冷的看向二太太,“二婶知道我冲撞了承安公主,打碎了皇上赐给承安公主的瓷瓶,想来也知道叶贵妃原是要罚我在宫里跪三个时辰,皇上觉得我是无心之失,免了我的责罚了?”
二太太神情变了变,觉察老夫人看过来,她忙道,“这我倒是不甚清楚。”
到底是不清楚还是故意捡对她有利的说,那点花花肠子,沈棠还能不清楚。
沈棠向老夫人请罪,“这事我是该告诉祖母的,但这其中的事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昨儿我脚腕在长春宫受了伤,又走了许多路,想着皇上都不怪我,我还是不说了,免得祖母您担心。”
“这事父亲是知道的。”
昌平侯世子被戴面具的男子踹落水,还断了根肋骨,这么大的事,父亲不可能没有耳闻。
只要听说,就知道与男子有关。
沈棠没说是她告诉沈绥的,但她这么说,大家都默认是她禀告沈绥知道的。
虽然瞒着老夫人,但告诉沈绥了,就不算欺瞒。
二太太却揪着不放,“虽然皇上没怪罪,但二姑娘未免太不小心了。”
这话听得沈棠窝火极了,“二婶连皇上免了我的责罚都不清楚,就对我横加指责,就不怕也冤枉了我吗?”
也……
沈棠把这个字咬的很清楚。
老夫人就知道昨日沈棠在宫里冲撞承安公主之事没那么简单。
老夫人也不信沈棠是这般鲁莽之人,在府里都不会冲撞人,何况是在宫里,有些不信,所以才问沈棠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沈棠没给二太太追问的机会,而是先发制人,“在和祖母解释清楚之前,我倒要先问问二婶,叶贵妃找你进宫所为何事?”

二太太不喜沈棠逼问她,“这事我已经禀告老夫人知道了。”
她就不信二太太敢说实话。
她不说,她替她说就是了,“叶贵妃是让二婶帮她打听出那个能让皇上帮着向父亲转话的男子是谁吧?”
二太太顿时如坐针毡起来。
王妈妈一听事情不妙,赶紧摆手,把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退下去。
老夫人瞥二太太一眼,就知道沈棠说的才是叶贵妃找二太太进宫的目的,二太太对她有所欺瞒。
等人都退出去,老夫人眼神凌厉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棠道,“叶贵妃找我和二婶进宫,都是为昌平侯世子在大昭寺和花灯会被人给打了的事,叶贵妃认定揍昌平侯世子之人就是想娶我的人,逼问于我,但我实在不知道,这才有承安公主被我冲撞,打碎皇上御赐瓷瓶的事,承安公主一口咬定是我冲撞了她,我不敢反驳,只能认下。”
“我知道叶贵妃交代的事,二婶不敢不上心,但我真的不知道那男子是谁。”
“二婶就是帮叶贵妃陷我于险境,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沈棠将陈山赶走了,她要在府外出事,没人救她了,她只能想办法把危险降到最低。
她先说了这话,要她在府外出事,老夫人头一个就会怀疑是二太太。
老夫人眼神不虞。
沈棠和二太太说的对不上,但孰真孰假,老夫人分辨的出来。
二太太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扎人,她没想到沈棠敢直接告诉老夫人,看来是真不知道那男子是谁。
老夫人呵斥道,“我不管你允诺了叶贵妃什么,你胆敢伤棠儿,我绝不饶你。”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去静慈庵给我接着反省!”
二太太还想借这事回府,没想到老夫人还要她去静慈庵。
二太太不敢忤逆,咬着牙走的。
二太太走后,老夫人奇怪道,“叶贵妃怎么会怀疑揍昌平侯世子的是想娶你的人呢?”
沈娢帮昌平侯世子算计她的事,沈棠敢告诉沈绥,但不敢让老夫人知道。
沈棠只摇头,老夫人就当她不知道了。
被打发出去的丫鬟进来,沈棠道,“祖母,明日春闱,我想去给两位表哥送考……”
老夫人,“……”
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还敢出府。
她这孙女儿是有多不怕死?
不过两位表哥同时春闱,对姜家来说是大事,沈棠想去送考倒也无可厚非。
老夫人迟疑要不要让沈棠去,毕竟人也不能一辈子躲着不出门,这时候三太太走了进来,道,“春闱怕是要推迟了……”
沈棠不解的看着三太太,老夫人皱眉道,“春闱怎么会推迟?”
三太太道,“春闱被人泄题了,皇上怀疑有人舞弊,已经派人把负责此次春闱的主考官和两位副考官都下狱了……”
沈棠,“……”
第85章
送考
科举舞弊是常有之事,但一般查科举舞弊,多是在放榜之后,这都还没开考呢,怎么就知道泄题了?
舞弊之人藏着掖着都不够,哪个敢这般张扬啊?
那么多学子进京赶考,眼看着就要进考场了,这时候发现泄题,撤掉主考官和两位副考官,十有八九是要推迟春闱了。
明天不一定会开考,沈棠要去送两位表哥的事,老夫人就没说什么了。
沈棠又坐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回清漪苑了。
皇上将主副考官入狱的事,一阵风传遍京都,满朝文武都震惊了,更不必说那些学子,主考官在开考前几个月就定下了,学子们提前进京,想方设法成为主副考官门生,揣摩主考官的行文喜好,可谓费尽心思。
如今临考了,皇上却换掉主考官,就是现在去打听也来不及了啊。
不过皇上只换掉了主副考官,并没有将春闱延期,进京赶考的学子不是每个都富庶,将春闱延后,会增加学子们的开销,更重要的是,一旦延后,就有再舞弊的可能。
皇上定下新的主考官,召主考官和翰林院学士进宫,连夜商议考题,并由皇上亲卫看守翰林院,以确保不会有任何泄密的可能。
知道春闱不会延期,学子们就安心了,至于换考题,对于没有参与舞弊的学子来说,没有任何影响,要不是主副考官被抓,朝廷悄无声息的换掉考题,他们都不会知道。
此次春闱,原定的主考官是左相,皇上将左相下狱后,命右相担任新的主考官。
左相是二皇子的人,右相没站队,前世在二皇子登基后,不到两个月,右相就辞官还乡了。
皇上临时更换考题,又让不结党营私的右相主持春闱,最大限度的确保科举公正了。
更重要的是,几个月前二皇子和叶贵妃费了好大的劲,才争取到让左相做这次春闱主考官,现在全化为泡影了,昌平侯世子被打的事还没过去,左相又出事,绝对能让二皇子和叶贵妃焦头烂额。
春闱不推迟,沈棠决定还是和之前计划的那般,送两位表哥进考场。
翌日,天气晴好。
吃过早饭,沈棠带银杏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
沈棠今儿穿了一身粉色石榴长裙,平常不施粉黛的她,难得用心打扮,老夫人就知道她是要去给姜家两位表哥送考了。
昨儿没反对,如今沈棠都做好出府的准备了,老夫人就不做扫兴之事了,只让沈棠多带几个小厮,旁的就没说了。
沈萝很想和沈棠一起去贡院外看热闹,但沈棠是去送表哥,沈棠的表哥又不是她的表哥,实在不熟,不好跟去凑热闹,只能作罢。
差不多时间了,沈棠就起身告退,带着银杏出府,没去姜家,直接去贡院。
平常清冷的贡院,今儿人多的堪比花灯会,等着验身入考场的学子,送考的亲朋好友,还有想挑选女婿的,都挤在贡院外,喧嚣热闹。
人太多,都不知道姜家人在哪儿,沈棠四下张望,银杏眼尖道,“姑娘,表少爷他们在那边……”
沈棠随着银杏指的方向,先看到的不是两位表哥,也不是姜梨姜柠姐妹,而是……沈娢。
几乎看到沈娢的瞬间,沈棠眼神就凝了起来。
沈娢怎么会来给姜家两位表哥送考,二太太一向不喜沈娢和姜家人有任何的靠近,是上回沈娢去姜家收礼收到手软,尝到甜头了,还是让沈娢带着送考的幌子出静慈庵散心……
要只是这两种可能就算了,沈棠最怕的还是二房和沈娢包藏祸心,算计姜明修和姜明远。
沈棠也不喜沈娢靠近姜家,前世沈娢到出嫁都没去过姜家一步,后来就更不曾去了,所以关于沈娢的事,沈棠才没有告诉姜家,却没料到沈娢会为了帮二太太,去找姜家帮忙求情。
也不知道沈娢来多久了,沈棠走过去,见到她,姜柠连连招手,笑容满面。
沈娢脸上有些不快,方才见到她,可不见姜柠有这么高兴。
等沈棠过去,沈娢怪声怪气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给表哥送考。”
沈棠轻笑,但笑容未达眼底,“长姐这话说的奇怪,又没人拦着我去姜家了,我为什么不敢来?”
轻飘飘一句反问,倒是把沈娢问住了,其他人都望着她。
沈棠知道沈娢指的是她被昌平侯府盯上的事,但这事姜家不知道,沈娢这么说,显然是故意让姜家为她担心。
沈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沈棠也不给她机会,给两位表哥见礼,祝他们金榜题名。
姜明修笑道,“承表妹吉言了。”
闲聊了几句,那边锣鼓敲响,学子们开始验身进贡院了。
姜明远心急的很,“大哥,我们也快过去吧。”
沈棠往贡院门口望去,瞥见沈娢一脸笑意,心底没来由闪过一丝不安,拦下心急过去的姜明远,“两位表哥还是先检查一下带进贡院的东西吧,我听说有人故意使坏,给同窗塞小抄,一旦被查出来,会取消考试资格。”
沈娢眼神闪烁了下,道,“考试的是表哥,他们还需要你叮嘱?”
姜明远也道,“我们从府里出来,没和同窗打招呼。”
姜明修生性谨慎的多,沈棠不说还好,一说他也担心了,“还是听表妹的,检查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带进考场的东西不多,除了笔墨和这几天的吃食外,就一床被子,检查起来容易。
沈棠让检查,是为图个安心,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笔墨吃食里没问题,但从被褥里掉下来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小抄,看到小抄抖下来,姜明修姜明远两兄弟直接傻眼了。
姜明修脸色惨白。
这要被查出来,他不仅会被剥夺考试资格,还会连累姜家名声。
纸条是从姜明修的被褥里掉下来的,沈棠道,“二表哥的东西再仔细检查一下,吃的东西,从府里出来有没有打开过?”
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只针对姜明修,放过姜明远。

姜柠飞快道,“从马车上下来时,拎着食盒的小厮被人撞了一下,我看见了。”
沈棠就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会儿时间还来得及,赶紧让人重新准备一份。”
听沈棠的找出了小抄,沈棠让重新准备吃的,姜明修姜明远不敢不听,赶紧让小厮去买。
等小厮把吃食拿来,大部分学子都已经验身进考场了,姜明修姜明远又把东西检查了一遍,然后去排队,看着他们顺利进考场,沈棠悬着的心才放下。
第86章
尴尬
本来姜梨姜柠想送完姜明修姜明远,就去逛街,查出小抄,两人也没逛街的心情了,必须要把这事禀告祖父祖母知道。
沈棠和她们一起回姜家,沈娢则道,“我还要回静慈庵抄佛经,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姜梨还挽留,“不能一起去吗,祖母很想看到你们一起去姜家。”
沈娢摇头,“下次吧。”
沈棠想阻拦姜梨,但忍住了,沈娢前几日才去过姜家,得了一堆好东西,这回去,姜家就算再给也给不了多少,没有好处,沈娢怎么可能会去姜家,尤其她也在的情况下。
沈娢执意拒绝,姜梨姜柠只能不舍的送她坐上马车了。
送走沈娢后,沈棠和姜梨姜柠挤一驾马车去了姜家。
到了姜家,三人下马车,往姜老夫人住的翠柏院走去,她们三个前脚进屋,还没给姜老夫人行礼,身后小厮就拎着食盒进来,道,“大姑娘,小的找大夫检查了,给二少爷准备的食盒里有泻药……”
姜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姜大太太、姜二太太分别坐在姜老夫人左右下首。
听到这话,姜二太太直接怔住了,“给远儿带入考场的吃食里怎么可能会有泻药?”
姜老夫人急问道,“怎么回事?”
姜梨上前道,“我们去送大哥二哥进考场,表妹也去了,就在入考场时,表妹不放心,让大哥他们检查带入考场的东西,大哥的被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了小抄,表妹不放心,担心也有人算计二哥,问有没有动过二哥的食盒,刚巧二妹妹见有人撞到拎食盒的小厮,表妹就让二哥再重新买一份吃食,带进贡院……”
不过两句话,听得姜老夫人和姜大太太姜二太太心颤抖不止。
姜家门庭清正,要传出姜大少爷夹带小抄进考场,毁的不止是姜大少爷的前程,还有姜家清正名声,这是姜家的根基。
姜家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要用这样龌龊的手段害姜家?!
姜大太太看着沈棠,哽咽道,“多亏了有棠儿,不然我们姜家……”
她都不敢想要没拦下那小抄会是什么后果。
沈棠摇头,是她早该提醒姜家的,“有人算计两位表哥,说明表哥们肯定会高中,前程似锦,让他们怕了,要表哥不擅读书,也不会有人害他们。”
姜老夫人和姜大太太姜二太太正生气呢,听到沈棠这句,怒气就消了一半了。
姜老夫人嗔笑道,“就属你嘴甜,会宽慰人。”
沈棠坐了会儿,姜梨姜柠和她有说不完的话,拉着沈棠去逛花园。
只是沈棠她们出去的时候,姜老夫人吩咐姜大太太道,“还是让梨儿她爹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平远侯知道。”
姜大太太回道,“老爷准备放班时就去平远侯府的。”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棠瞥向姜梨姜柠,见脸上没有半分好奇,应该是知道的。
沈棠忍着出了翠柏院,才问道,“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姜柠四下看看,然后小声道,“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沈棠眉头拧紧,“什么奇怪的事?”
姜柠道,“你不是说姑母托梦让大哥二哥写文章,然后烧给姑母么,昨儿大伯父和大哥二哥他们就去祭拜姑母了,你猜他们在姑母坟前看到谁了?”
难怪要告诉她爹了,原来竟是和她娘有关。
这让沈棠哪猜的出来,沈棠摇头,“看到谁了?”
姜柠又四下看了看,才回道,“靖阳王世子。”
沈棠,“……!!!”
沈棠先是怔住,随即想起某个混蛋说挖她娘坟的事,她心肝一颤,声音陡然拔高,“他去挖我娘的坟了?”
姜柠,“……”
姜梨,“……”
那是靖阳王世子,怎么可能会做挖人坟的事吗?
要真挖坟,昨儿就告诉姑父知道了,哪会等到今天。
姜柠道,“不是挖坟,大伯父和大哥二哥去的时候,靖阳王世子站在姑母坟前,他的随行护卫在那里烧纸,一旁还有许多没烧的纸钱……”
沈棠,“……”
谢归墨去给她娘烧纸?
那混蛋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他是吃错药了吗?
更让沈棠无语的还在后面,姜柠继续道,“靖阳王世子没想到大伯父和大哥二哥他们会去,被瞧见了,颇尴尬,说上错坟了……”
“靖阳王世子走后,大哥二哥帮着把他带去的纸钱烧给姑母,烧了好半天。”
沈棠,“……”
不管那混蛋出于什么目的去祭拜她娘的。
但从姜柠的话里,沈棠都感觉到了某位爷的尴尬。
这借口找的也太拙劣了,还不如不找呢。
她娘的坟去年才换的新墓碑,上面的字清楚的像是新刻上去的,除非不识字,不然绝不可能上错坟的。
这事沈棠都觉得离谱了,何况姜大老爷和姜明修姜明远了,他们祭拜完姜氏,回府就把这事告诉姜老太爷姜老夫人知道。
只是猜测了半天也没人能猜到这离谱行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毕竟祭拜烧纸,不是坏事,更没人能打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人的主意,不夸张的说,要烧纸真的有用,某位爷带去的都够姜氏在九泉下用几辈子了。
昨天就这事要不要告诉沈绥知道,姜家商议了半天,姜明修想到某位爷的尴尬,觉得还是不说的好,或许真的上错坟了,虽然这明显不可能。
姜老太爷觉得没必要刻意去告诉沈绥,便让姜大老爷哪天碰到沈绥,随口提一句。
……哪怕随口提一句,父亲知道了,肯定也是要揣摩好几天的。
见沈棠抬手扶额,姜柠小声问道,“表姐是不是知道靖阳王世子为何去给姑母烧纸?”
沈棠,“……”
知道也不能说啊。
她还要脸呢。
沈棠连连摇头。
只是她耳根泛红,姜柠没注意到,姜梨瞧见了,她觉得沈棠是知道的,但沈棠不说,她也识趣没有追问。
她可没忘记不久前,沈棠在街上惊马,是靖阳王世子救的她,沈棠胳膊脱臼,也是靖阳王世子给她治好的,还有沈棠在雁栖湖落水,靖阳王世子跳水,还没救到人……
第87章
心事
怕姜梨姜柠追问,沈棠果断转移话题道,“外祖母怎么把自己最喜欢的那只翡翠玉镯送给了长姐?”
姜柠道,“祖母喜欢翡翠玉镯,但更喜欢大表姐,大表姐十几年才来姜家一回,她喜欢祖母的翡翠玉镯,祖母就摘下来送给她了。”
她就知道外祖母不是随便就把翡翠玉镯送给沈娢的。
外孙女十几年第一次登门,又明确喜欢她戴的翡翠玉镯,哪怕再不舍,也得忍痛割爱,把玉镯送给沈娢。
沈棠心底怄气的很,她四下看看,对姜梨姜柠道,“她不是我亲姐姐,和姜家没有半点关系。”
姜梨姜柠齐齐一怔。
姜柠更是惊的脱口,“这怎么可能呢?!”
沈棠道,“阻拦永宁伯府祸害表姐那日,我就准备告诉外祖母的,我想着沈娢也不会来姜家,未免外祖母生气就没说了,我没想到她会来姜家,还找外祖父去帮算计我娘留下陪嫁的二太太求情,外祖母还把自己的心头好送给了她。”
“就连今日,也是她去,我才不放心,让表哥们检查带进贡院的东西。”
“以后不论她来姜家,还是在府外碰到,你们一定要小心。”
要不是没有证据,沈棠恨不得直接说那被褥里的小抄和吃食里的泻药就是沈娢的手笔了,不过就算姜梨姜柠猜不到,外祖父外祖母也能猜到。
沈棠也不愿意他们伤心,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告诉的地步了,她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气,被她撞见,得姜家自己有防备心。
万一因为她的隐瞒,让姜家遭了沈娢的算计,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姜梨姜柠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虽然她们都知道姑母生前不喜沈娢,甚至差点掐死她,但她们从未想过沈娢真的不是姑母生的,可沈棠几次帮姜家,沈棠说的话,由不得她们不信。
两人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三人就在花园随便逛了逛,然后就回翠柏院,陪姜老夫人吃午饭。

吃完饭,又待了一刻钟,姜梨姜柠就送沈棠出府。
不过沈棠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在街上一间药铺前停了下来,上回忘了吃药,来葵水疼的她死去活来,这一次万万不能再忘记了,买药也是她今日必须要出府的原因之一。
马车停下,见沈棠要起马车,银杏道,“奴婢去抓药就行了。”
沈棠道,“一起去吧。”
银杏怕被人看见沈棠去药铺,会传出流言蜚语来,但沈棠不在意,马车里待的她闷的慌,抓药要一会儿,她正好下去透透气,至于被人瞧见,她克夫的流言都满天飞了,还有比这流言更伤人的吗?
主仆进了药铺,银杏把药方子递给药铺小伙计,道,“抓十副药。”
十副都不够,得吃三个月,每月十副。
小伙计手脚快,十副药很快就抓好了,银杏付了钱,然后拎着药跟着沈棠出了药铺。
沈棠道,“把药放马车里,我们再去前面买些蜜饯果子。”
沈棠怕吃药,尤其一天三顿,不用蜜饯压,得苦死她不可。
醉仙楼。
二楼包间。
宣义侯世子楚翊、端王世子萧珣还有兵部尚书府大少爷陆离坐在那里喝酒。
楚翊道,“萧桓怎么还没来,皇上不会留他在宫里用午膳吧?”
萧珣知道楚翊一向没耐心,笑道,“萧桓可不比我们清闲,他今日才从边关回京,进宫复命,皇上肯定有不少话要问他,倒是——”
萧珣看向站在窗户旁的谢归墨,小声道,“你们不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大正常?”
楚翊深以为然,“确实有点儿。”
他起身朝谢归墨走过去,问道,“归墨兄有心事?”
“没有。”
还说没有,都快把有心事几个字刻脸上了,他们又不瞎。
谢归墨不说,楚翊就准备旁敲侧击陈七了,结果刚要问陈七,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这明显是有人打架的动静,一下子就把楚翊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楼下有人打架,楚翊去看热闹,谢归墨没动,他望着天空,准备坐下喝酒时,无意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见沈棠和丫鬟有说有笑,某位爷只觉得后槽牙都痒痒。
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女人,知道自己被昌平侯府盯上了,还敢带丫鬟出来逛街,当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银杏付了钱,接过蜜饯,沈棠就准备打道回府了,主仆俩往前走,走着走着,沈棠脚步慢慢停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怎么感觉有人盯着她?
不会是昌平侯府的人吧?!
沈棠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窗户旁的谢归墨。
四目相对。
一个眸光躲闪。
一个眸底火光跳跃。
沈棠想到姜柠告诉她的,谢归墨去她娘姜氏坟前烧纸的事,真的,沈棠打定主意看到谢归墨绕道走,但她实在按捺不住想知道他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沈棠没忍住往窗户处看去,只是她站的位置太不巧,正好是醉仙楼大门外,楼里在打架,打的热火朝天。
然后有酒坛子从里面飞出来,不偏不倚的朝她砸过来。
沈棠自然是没注意到了,谢归墨瞧见了,是脸色大变,手撑着窗户就从二楼一跃而下。
沈棠在看谢归墨,见他跳下来,心噗通一跳,然后腰就被人搂住,转了个圈,紧接着酒坛砸地的声音就传来了。
沈棠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差点被酒坛砸到,这要被砸一下,不死也得被砸个半死。
沈棠惊魂未定,抬头去看救她的男子是谁,猝然和一双熟悉的眼眸撞上。
“大哥——”
沈棠脱口唤道。
男子道,“姑娘是在唤我?”
沈棠回过神来,飞快的退后一步。
她大概是疯了。
她竟然会觉得当今皇上嫡亲的皇叔宁老王爷膝下唯一的孙儿,宁王府世子萧桓是她丢失了十几年的大哥。
沈棠赶紧把这不该有的念头赶出脑海,福身道谢,“多谢宁王世子相救。”
萧桓诧异,“姑娘以前见过我?”
“……曾有幸远远见过,”沈棠回道。
不远处,某位爷脸比百年老锅底还要黑了。
他发现沈棠有危险,跳窗相救已经来不及了,见有人救沈棠,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可再见沈棠被人抱住腰,她还盯着人家的脸看,某位爷那怒火是蹭蹭蹭往头顶涌。
谢归墨大步走过去,沈棠见他脸色不妙,脚底抹油的闪了。
萧桓笑着和谢归墨打招呼,“好见不见。”
第88章
欢心
沈棠一口气走远,方才脚步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谢归墨和萧桓迈步进醉仙楼。
沈棠问银杏,“你有没有觉得宁王世子的眼睛和父亲很像?”
银杏,“……”
她能不能说她没敢仔细看宁王世子长什么模样……
不过眼睛生的和侯爷确实很像。
想到自家姑娘刚刚喊宁王世子叫大哥,银杏眼睛睁的圆溜,姑娘是怀疑宁王世子是失踪了十几年的世子爷?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宁王世子。
姑娘不是说世子爷是被人算计,才在花灯会上被带走的吗,结果世子爷流落在外,不仅没吃苦头,身份还变的更更更尊贵了,这要叫二太太知道,还不得气得吐血三升啊?
银杏觉得自家姑娘是臆想了。
其实沈棠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大胆了,可方才对上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眸,还有前世发生的一些事,这念头就忽生而起,更重要的是萧桓身份够尊贵,尊贵到即便二皇子坐到那个位置上,想要除掉也不容易。
沈棠在想大哥的事,这念头一起,任凭她怎么努力也压不下去了,银杏则庆幸自家姑娘的福大命大,虽然经常倒霉,但总会有人相救,救到靖阳王世子都赶不上趟。
姑娘落水,他跳水救姑娘,没救上,方才又被宁王世子抢了先……
走到停马车处,沈棠和银杏坐马车回府。
松鹤堂。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喝茶。
刚要把茶盏放下,外面快步进来一丫鬟,急急禀告道,“老夫人,工部侍郎府三少爷和定远将军府二少爷在醉仙楼打架,二姑娘碰巧路过,差点被飞出来的酒坛砸伤……”
听到沈棠差点出事,老夫人手一抖,茶盏差点没摔小几上。
王妈妈急问道,“二姑娘没事吧?”
丫鬟连连摇头,“二姑娘福大命大,被今日才回京的宁王世子给救了,毫发无伤。”
老夫人脑袋都有些嗡嗡的,她这孙女儿怎么变得这么多灾多难了呢,自打拒嫁靖阳王世子后,都出了多少事了,老夫人现在都怕沈棠出门了。
再说沈棠,坐马车回到侯府,银杏先下马车,然后将她扶下来。
沈棠迈步进府,准备回内院,结果小厮道,“二姑娘回来了,方才侯爷送姜大老爷走,让二姑娘回来去书房见他。”
沈棠,“……”
她知道舅舅找父亲,是说那混蛋去母亲坟前烧纸的事。
父亲找她不会也是为这事吧?
沈棠没忍住在心底问候了某位爷两句,硬着头皮朝沈绥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开着的,沈棠直接就进去了,上前福身行礼,“父亲找我?”
沈绥看着沈棠,眉头微拢,“靖阳王世子去祭拜你母亲的事,你知不知道?”
沈棠道,“今儿在姜家,听表妹说了……”
沈绥道,“靖阳王世子为何要去祭拜你母亲?”
沈棠,“……”
父亲问她,她还想知道呢。
方才在街上,要不是想知道那混蛋为什么做这么离谱的事,她也不至于停在醉仙楼门口,险些被砸伤,为人所救。
沈棠轻摇头,“女儿不知……”
沈绥扶额。
棠儿知道不少事,但他怎么会觉得这么离谱的事,棠儿都知道。
沈绥找沈棠就是问这事,没事了,沈棠就告退了。
去了松鹤堂,然后才回的清漪苑。
沈棠没午睡的习惯,但今儿一上午几乎没歇,不是在走路就是在坐马车,累乏的很,回去有些犯困,就在小榻上打了个盹。
只是这个盹打的时间稍微久了些,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沈棠醒来,睡眼惺忪时,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翻了个身,结果一道醇厚的嗓音传入耳,“睡醒了?”
一个激灵袭来,沈棠的瞌睡虫瞬间跑没影。
她惊坐起来,看着坐在小榻上的谢归墨,“你,你……”
谢归墨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看到我很吃惊吗?”
这话说的沈棠都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正好沈棠想知道,人家送上门来了,哪能不问,沈棠望着谢归墨,“你为什么要去我娘坟前烧纸?”

谢归墨,“……”
耳根红透。
见沈棠眼睛不眨的望着他,谢归墨没好气道,“你娘不是不让你嫁给我吗?”
沈棠,“……”
所以他是去讨她娘欢心,让她娘把她嫁给他?
沈棠只觉得一股酸楚从心底蔓延开,疼得她呼吸都凝滞了。
沈棠道,“你不是不信托梦之说吗?”
谢归墨看着沈棠,“我也不想相信,但你娘托梦告诉姜家春闱试题,我能不信吗?”
沈棠没想到他是这么信服的,想到什么,沈棠眼睛睁圆,“春闱泄题,主副考官被下狱是因为你?”
谢归墨没有否认,“确与我向皇上打听考题有关,但皇上还不至于因为我问是不是考那道题就直接把主副考官下狱,必然是查到点什么。”
沈棠就是随口问一句,她道,“别给我娘烧纸了……”
谢归墨皱眉,“不管用?”
沈棠鼻子发酸,她没想到谢归墨能为了娶她做到这种程度,更怕他做更离谱的事,沈棠摇头道,“托梦之事,是我捏造出来的……”
谢归墨之前不信托梦,可春闱试题动摇了他,他好不容易信了三分,现在又告诉他,托梦是她捏造出来的。
谢归墨气笑了,“没有托梦,那我倒要问个清楚,你为何不嫁给我,还说是为我好了?”
沈棠望着谢归墨,眼底泪花涌现,“如果我说,我已经嫁过你一次了,你信吗?”
第89章
前世
谢归墨心头一震。
他看着沈棠,“你什么时候嫁给的我?”
“前世。”
沈棠抹掉眼泪,“我嫁给过你一次,也死过一次了。”
“前世你救二皇子受伤,昏迷不醒,需要冲喜,沈娢怕守寡不愿嫁给你,算计我替嫁,我嫁给你的当天晚上,你就醒过来了……”
托梦之说,谢归墨都觉得荒诞了,何况死后重生。
但他装中毒昏迷不醒的事,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没旁人知道。
沈棠认得父王才给他的玉佩,还说见他佩戴过,看他后背就认出是他,还有春闱考题,永宁伯府算计姜家女儿冲喜,沈二老爷谋户部侍郎一职……
桩桩件件,又由不得他不信。
想到沈棠毫不犹豫扎伤自己,也不嫁给他,谢归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嫁给我,我待你不好吗?”
要是好的话,她怎么会不嫁给他?
谢归墨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就听沈棠气呼呼道,“你欺负我,天天欺负我!”
他欺负她?
还天天欺负他?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
谢归墨道,“床上欺负不算欺负。”
沈棠,“……!!!”
沈棠恨不得一脚把他从小榻上踢出窗外。
沈棠咬牙,“不是在床上!”
谢归墨,“……”
难不成他还有些特殊癖好?
想到自己为洞房花烛看的那几本画本子,否认的话不敢说了。
沈棠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她哽咽道,“你我成亲四年,就同过一次房,那回你还差点就死了……”
“你能做到娶我,但一辈子无夫妻之实吗?”
“你放弃吧。”
沈棠每说一句,谢归墨的脸色就白三分。
他无法相信娶沈棠四年,只同房一次,还差点死了的事……
想到沈棠抗拒他的靠近,只要他离近一些,她连呼吸都不敢。
谢归墨相信沈棠没有骗他,但他实在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我只是不能碰你?”
沈棠摇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碰别人,我嫁给你四年,你头三年没有纳妾,最后一年去战场了,大破敌军,被登基为帝的二皇子和沈娢联手,在我给你绣的荷包里下毒,你毒气浸身,死在回京途中,沈娢让我陪你上路,在你靖阳王府的柴房里绞死了我。”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谢归墨信了多少,但让他相信她真的嫁给过他,在靖阳王府住了四年,并不难。
沈棠把谢归墨的书房布局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甚至靖阳王的书房,她都陪靖阳王妃去过几次,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她去过靖阳王府,但没进过他的沉香轩,更没进过靖阳王的书房。
若非嫁给过他,她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甚至就连谢归墨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沈棠道,“那本你找了许久的孤本兵书,并没有丢,只是卡在了你书房柜子背后……”
沈棠说到这里,谢归墨猛然起身。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跳窗走了。
他走的很急,窗户没有关。
风吹进来。
明明不冷,可沈棠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知道谢归墨是去验证她说的话了。
等看到兵书,他就该死心,放弃了吧。
眼泪滑落下来。
沈棠抬手拭去。
……
谢归墨出了平远侯府,骑马赶回靖阳王府,都没从大门,翻墙回去的。
回到沉香轩,他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他走到书柜旁,只用了三分力就将装满书的书柜移开了,卡在柜子背后的兵书掉落在地。
看到兵书的瞬间,谢归墨心坠入谷底。
陈七挤进去,将兵书捡起来。
“真,真的是爷找了许久的那本兵书……”
陈七声音都在颤抖。
找到了兵书,也意味着沈二姑娘说的死后重生是确有其事。
她不嫁给爷,真的是为了爷好。
……
沈棠抱着膝盖蜷缩在小榻上。
眼泪不知道掉了多少。
银杏和秋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劝无从劝起,沈棠也不给她们劝的机会,银杏才开了个口,沈棠就把她赶出去了。
心情不好,沈棠晚饭也没有吃,到了夜里,才从低落情绪中走出来。
重生回来,她本就没想儿女情长,她要做的是找回大哥,揭穿二房的狼子野心,她不应该为这些事困扰。
只希望谢归墨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这一世别再被二皇子卸磨杀驴。
沈棠想开了,将秋桐给她准备的宵夜吃的一干二净,沉沉睡去。
只是哭了许久,第二天醒来时眼睛还有些肿,沈棠抹了些药,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比平常迟了大半个时辰。
不过就算抹了药,仔细看也还是能看出眼睛红肿,老夫人问道,“气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适?”
沈棠摇头,“我没有身体不舒服,只是昨晚做了噩梦,醒来失眠了许久……”
就沈棠这些天遇到的事,不做噩梦才怪了。
就算再有惊无险,也难免会受惊吓。
老夫人叹道,“以后能不出府还是别出府了。”
她还想找机会看宁王世子是不是她大哥,不出府怎么行?
但老夫人是关心她,沈棠没反驳,只轻点了下头。
沈棠准备坐一会儿就回去,结果刚坐下,外面就进来一丫鬟道,“老夫人,定远将军夫人来了……”
昨天就是定远将军府二少爷和工部侍郎府三少爷在醉仙楼打架,险些伤到沈棠。
这会儿定远将军夫人登门,显然是为这事而来。
“请她进来。”
第90章
赔礼
丫鬟退出去,不多会儿,就走进来一个年约三十五六,保养极好的夫人,正是定远将军夫人。
她走进来,给老夫人行礼,歉疚道,“昨儿就该来府上的,我那混账儿子和工部侍郎府三少爷在醉仙楼打架,险些连累府上二姑娘受到无妄之灾,让沈二姑娘和沈老夫人受惊了,我们夫妻教子无方,特备了些薄礼,登门赔罪,还望见谅。”
定远将军夫人说话的时候,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赔罪礼的丫鬟上前一步。
东西带了不少来,赔罪诚意十足。
但老夫人想到昨天要不是宁王世子眼疾手快救下沈棠,今日平远侯府可能都要办丧事了,老夫人态度就好不起来,端起茶盏道,“我这孙女儿近来运气不好,好好逛个街,脑袋都险些给人开瓢,我这个老婆子都不敢让她上街了。”
沈棠坐在那里,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老夫人说话阴阳怪气,可见是真的被气到了。
沈棠近来运气不好吗?
确实不大好,事情一出接一出。
可真运气不好的人,喝水都会塞牙缝,遇到危险不会有人救,就这样老夫人都不想沈棠再上街,那些打架斗殴的就更得管教好了才能放出去,省得祸害无辜。
老夫人的弦外之音,沈棠都听出来了,何况定远将军夫人,神色颇为尴尬,不过人家老夫人心疼孙女儿,气恼也很正常,定远将军夫人赔笑道,“瞧沈老夫人您说的,府上二姑娘福泽深厚着呢,连带着我那混账儿子都受到庇佑,二姑娘有惊无险,这要换个人,有个好歹,我那混账儿子都要把牢底坐穿,哪是挨他爹几十家法,跪祠堂反省就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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