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正文001苏绣之家
民国二十三年春。苏州。
阳春三月的早晨,散去了好几天细雨霏霏的连绵阴霾,艳日早早挂上了
枝头。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幽幽花香随风轻袭,伴随着四周人来车往的早
市开场,位于苏州市中心偏近郊某座四四方方仿造京城前朝时期的特色四合
院内,下人们已经各自忙乎着手头的清扫工作,间杂着大厨房里飘来的饭香
菜浓,新的一天开始了。
俯览这座苏州城内外有名的“苏绣之家”——苏家宅院,几座小院落错
落有致地分布,其间是弯弯绕绕的青砖小径,穿插着优雅精致的亭台湖阁,
两侧是繁茂齐整的花树灌丛。不得不说,苏家大宅的主事者是个非常懂得享
受,也善于欣赏的人。”你们小姐呢?”苏家长孙苏庭翊顾不上一路纷纷向
其行礼道早安的丫鬟仆役,匆匆迈进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迈进一间正向朝
阳的敞亮的大绣房,朝两名正在收拾绣线的丫鬟问道。
两名丫鬟闻言对视一眼,颇觉奇怪,其中一名身材略略高挑一些的丫鬟
迅速低眉答道:“回大少爷,小姐一早起来拿了那副后日要参展的大型苏绣
就去老太爷院里了,说是少爷派人让她去的。”话到后来,语调低垂,看少
爷的脸色,想必是另有人抬了少爷的名义让大小姐去的吧。
苏庭翊剑眉一挑,随即匆匆掉头出门,往苏家目前辈分最大的老太爷院
落赶去。
尚未进院门,就听见院里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惊呼声。苏庭翊眉一皱,
脚下的步伐更迅速。
“阿芬,你快去秉告老爷和大少爷,我去回太太。”
“哎!”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形色匆匆面露惊恐的丫鬟,从老太爷主院
方向往院门跑来。
“出了什么事?”苏庭翊唤住这两个低头赶路没有注意来人的丫鬟。
“啊!大少爷!”两个丫鬟似是抓住了主心骨,几乎喜极而泣。
“出了什么事?有看到大小姐吗?还是老太爷他……”苏庭翊也不顾她
们俩无礼地拽住他衣袖的举动,急切地问道。
“大少爷,是……是大小姐……大小姐她……”其中一个丫鬟早已惊吓
不散,另一个丫鬟语无伦次地答了几个词。
苏庭翊抓住几个字眼后,也不再问她们,推开她们俩急速往老太爷住院
奔去。该死的!都怪自己没有觉察,若是,若是水潋因此而有个好歹,他势
必不会放过那对母女,管它什么二姨太有多受宠。
一路愤恨地想着,老太爷的主院就出现在眼前。苏庭翊一把推开主院大
门,边大步往里踏进去,嘴里急切地喊着:“水潋!水潋!”
大厅没有,偏厅没有,左厢房没有,苏庭翊一间一间地搜索着,直至来
到门帘半挂的右厢房,他闻到了一股腥味儿,疾步踏进,门帘在他身后摇摇
欲坠,眼前出现的一幕赫然让他几欲跌地而坐。
“水潋……水潋……”苏庭翊颤着双手,上前几步,突地席地而跪,轻
轻捧起地上曲膝而躺,头部似是撞到了桌角,一个血眼子正“汩汩”地往外
冒着血,染红了她一身翠蓝的衣衫,也煞白了她小巧的鹅蛋脸。
“水潋,你不会有事的,大哥这就带你去医馆,你不会有事。”苏庭翊
瞬间煞白着脸,抱起地上的女子,边笏仑地自言自语着,边匆匆往门口走去
。
一路上,朝四下喊道:“来人,立即备车。”身形则一顿不顿地飞速往
外奔去,偶尔低头看一眼苍白没有血色的妹妹,眉宇紧皱。
“娘,你说她会不会……”苏庭翊一路奔走,在路过某座精致的仿真假
山后,传出一对母女的对话。
“若是真的,倒是好了,以后看谁还压着你。”一名衣衫华贵的中年贵
夫人率先露出了脸,眉眼有着恨意。
“可是,这件事老太爷不会不管的,毕竟是在他那里出了事。”一名年
方十六七的年轻女子嘟着嘴。神色略显慌张。
“你怕什么。再怎么追究,这也是意外。没有人证物证的,难不成还将
意外责罚到我们头上?再说了,苏水潋死了,你的才华才能得到老太爷和你
爹的赏识,没了苏水潋,你就是苏绣之家名正言顺的首席了。他们哪里会逮
着由头责罚你。”贵夫人甩了下帕子,伸出食指朝兀自慌张的女儿点了点额
头,恨铁不成钢地叮嘱道:“到时若是老太爷和你爹问起,你可别说漏了嘴
,记住了?至于那副'清明上河图',赶紧送出去处理掉。”
“知道了,娘。可是我怕大娘和大哥……”一想到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
大哥,还有那个言语不多却神情严肃,似乎一眼瞧来就能看穿自己心思的大
娘——苏家现任的当家主母,苏水滟就禁不住身子发颤。
“没出息!”贵夫人也就是苏家老爷的二姨太邓云斜目狠狠瞪了自个儿
女儿一眼,手上的帕巾被她揉成了团。“回去吧。这两天宅子想是不会太平
了,你给我好好待在绣房练习。后日的国标大赛,老太爷肯定会让你去,你
可别丢了你娘我的脸。”邓云斜了自己女儿一眼,若非为了她今后找个好婆
家,而不是像自己这般为人妾室,终是不得抬头,自己至于如此费劲心思地
为她这般谋划吗?
苏水滟垂着头轻应了一声。心里却也忐忑不安。即使自己这个处处高自
己一头的嫡房长姐侥幸地没有死,怕也是无法参加后日的国标大赛的吧。嗯
,娘说地没错,自己好好准备准备,若是在国标大赛中一举成名,“苏绣之
家”的首席还不手到擒来?至于王家大少爷,也肯定会选自己而不再是苏水
潋的吧。毕竟,王家看中苏水潋可不就是苏绣出挑嘛!苏水滟满心地自信又
使其趾高气昂起来。跟着自己的生母翩然回了自己小院。
……
苏家主院大书房。
“啪!”桌上一阵巨响,青花瓷杯盏顷刻碎裂。主位上怒目而视的赫然
是苏家老太爷。
“谁瞎传的话?让水潋去我院里?这个家虽然是老大在当,可是我还没
死呢!”老太爷虽然年逾八十,可怒骂起来依然中气十足。
“父亲息怒!”苏家当家,也即老太爷的大儿子苏放华连忙从老太爷的
左侧偏位起身,弯腰向老太爷求恕:“儿子这两日正忙着布置后日举行的国
标大赛,确实不知水潋出事。据儿子彻查,那日是庭翊的大丫鬟去了水潋的
院子,说是庭翊在父亲这里,水潋去了父亲院落,哪知并没有庭翊和父亲的
影子,只是不知怎么会撞上桌角导致出血不止而……这个,儿子也还没查明
。”
苏放华将自己查到的真相秉告了老太爷,只是心中也有疑虑,依着水潋
以往沉稳的性子,怎么也不会不带个丫鬟就匆忙出门的。而且据水潋身边两
个丫鬟的陈述,水潋出门的时候还带着那副准备参展的大型苏绣。可是事发
之后,据最先发现的两个老太爷院落里执勤的丫鬟和大儿子苏庭翊所言,均
没有发现这幅巨型苏绣。这事,恐怕真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故意谋之。只
是如今……
“庭翊那个丫鬟呢?”老太爷也想到了其间的弯弯绕绕,随即发问。
“儿子派人找到那么丫鬟时,已经……已经掉入湖里没气了。”
“混账!”老太爷愤怒地拍桌而起:“这哪里还是意外,明着就是谋害
!水潋这丫头……唉……你赶紧的,加派人手,不惜代价查明其中缘由。”
老太爷蹙眉吩咐着大儿子,末了,又加了一句:“后日大赛……让水滟这丫
头好好准备准备,无论如何,苏家不能没人前去。”
“是。儿子这就去叮嘱她。”苏放华垂首而答。
…………
“大夫怎么说?”医馆手术间外的休息室,一名四十左右的富家太太抓
着苏庭翊的手,急切地问道。这就是苏家如今的当家主母——苏放华的正妻
李如曦,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平时沉稳肃静的大太太模样,满脸满眼都是对生
死不明的女儿的焦虑。
“娘。”苏庭翊紧握了握李如曦冰凉的手,轻声唤了一声,却是说不下
去,只是一味摇摇头。
“翊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如曦再也忍不住,眼里“扑嗦嗦”地落
起泪来。身边跟着的丫鬟也紧张地看着自己大少爷,希望得到的结果不会让
太太绝望。
“大夫说……”苏庭翊组织了下大夫适才说的话,挑了些不是那么令人
一听就要晕厥的话语:“大夫说,妹妹,妹妹伤到了头部,淤血没有散尽之
前,可能要昏迷几天。”这只是其一的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小,最大的可能
性,就是……自此成为一个活死人,若是半年没有起色,恐怕就……苏庭翊
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挥拳击向身侧的水泥墙。
“大少爷!”李如曦身畔的丫鬟见状,惊呼一声。
李如曦看向儿子,听了他的话,心情缓了不少,见儿子如此,还道他是
在愤怒那些个伤害水潋的人。遂安慰其儿子来:“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其余的,我想,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那个传讯的丫鬟死得蹊跷,背后的
主子不消猜,就是那个贱人。我明儿回趟你外祖父家,听说邓家那两个不成
器的儿子,参加了什么组织,前段日子正到处筹钱……哼,我就不信逮不到
那个贱人的把柄,就让他们一家子互咬尾巴去。”李如曦冷冷地哼道。双目
满是冰霜刀剑。敢伤自己女儿,活得不耐烦了!
正文002夺舍穿越
苏水潋从昏迷中醒来时,周边的环境实非民国二十三年春的苏州城洋人
医馆,而是一片枝繁叶茂的丛林。
丛林?苏水潋眨眨眼,撑起自己貌似虚弱不堪的身子,迷糊地四下张望
一番之后,再不解地低首看看自己:“呀?”这身衣服似乎并非自己此前所
穿的那套,难道是自己昏迷时丫鬟给自己换的吗?可也不该是这种华丽绸布
呀,自己对服饰的华丽没有要求,但是素来要求舒适。两个自小伺候自己的
丫鬟也是知晓这一点的,由里到外,一般都是细棉、蚕丝,像如今身上这套
看起来华贵、实则闷热不透风也不柔适的服装肯定不是自己的。
无意间又扫到双手,再度蹙眉,这双同样葱白的手,却比自己小上一圈
,手背也划有不少伤痕,想必是枝条荆棘所致。只是,这明显不是自己原来
那双修长白皙、呵护有加的刺绣之手了。
只是,自己是苏水潋,占据“苏绣之家”首席绣娘整整五年有余的苏家
嫡长孙女呀,难不成,此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吗,整整十九年,却是一
场明析、深刻、真实的梦吗?真正的自己其实是如今拥有这幅柔弱无力又不
堪任何承受的身子的女子?哦,不,该说是少女吧,看身子骨估计还没水滟
大吧。
想到自己那个庶出的妹妹苏水滟,苏水潋不免一阵唏嘘。没想到,真的
是没想到,素来在众人面前乖巧有理、尊卑分明的姨娘与性子活泼、长相漂
亮的妹妹水滟,竟然会因为嫉妒自己的绣工而报复自己,借着大哥的名义将
自己骗到老太爷那里,夺走了那副自己花了将近四个月才完工的大型苏绣“
清明上河图”,还狠狠地将自己推倒在地。
轻晃了晃脑袋,有点沉,但并没有刺痛的感觉,难道此前被水滟推了一
把并似乎撞上了老太爷厢房的桌角,随后就没了知觉,这些事都是自己的幻
觉不成?
苏水潋硬撑着自己无力的身子起来,再度确信这具娇小柔弱的身体不是
自己。
眉间的疑惑没有散去,拾起身边一根大枝条,拄着自己全身的分量,摇
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待头晕现象稍有好转,才四顾观察起来。
几步开外的灌丛上,挂着一只小巧的包袱,苏水潋上前拿过来细看,心
下猜到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手下的动作也没停,抖开包袱想看看里
面可有任何信凭之类的可以明确自己身份的东西。
可惜的是,包袱里有一套内衣中衣外袍三件式的鹅黄|色绸缎衣衫,一只
估计是装水现在则是空着的葫芦,一把精致的短匕,一把檀木梳篦,一个手
掌般大小的铜镜,几件用绸布包裹着的首饰:玉簪子、缀花金钗、一对雕有
龙凤的白玉镯,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荷包里有五绽银元,若干碎银。
苏水潋再一次扶额不解:看这些首饰尚无法确定,但是银元宝和碎银子
早就不准许流通了吧?去年之前确实还用银子铸成的银币,可是去年开始就
只许用法币了呀?为何这个包袱里还有这种十两左右的银元宝以及碎银呢?
看衣衫也不像是个闭塞山内许久不出的人啊。再看这铜镜,照了半天瞧不清
楚模样,只是大致可以看出脸部轮廓,绝对不是苏水潋。再加上头上挽起的
云发,肩侧飘落的乌丝,光洁的额头令苏水潋坚信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或
者说绝对不是原来留着燕尾式前刘海梳着少女髻的苏水潋。
苏水潋郁郁地放下包袱,沮丧地坐在一根粗大的树墩上,捶着无力的双
腿,苦苦思索着各中缘由。半晌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却被腹内一阵饥肠辘
辘声提醒:这个身子之所以如此虚弱是被饿的。
随即猛然想到:这具身体该不会是被饿死了,然后被自己的魂魄占据了
吧?天!这不是夺舍吗?意即传奇志里所说的“借尸还魂”?苏水潋呆了,
那么,真正的苏水潋呢?死了吗?
只是容不得苏水潋更多思考,不远处传来的野兽狂吼的声音,随即是一
阵激烈的撕杀声,她猛然惊醒,这才记起这里可是山林呢,保不准有野兽吃
人的事发生,还是先赶紧找个藏身之所吧。
捞起地上的包袱,拄着粗枝尽量地往野兽嘶吼的相反方向行去。然而在
一阵激烈的嘶吼声之后,不远处的林子再度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苏水潋立在原地倾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了嘶咬怒吼声,想了想,拄着
粗枝往适才嘶吼的地方慢慢挪去。希望是自己想的那样。苏水潋抓紧手上的
枝条与包袱,紧张地心跳加剧。若是猜测错误,自己这条外借的命也可就没
了。
看着眼前凌乱血腥的现场,苏水潋抑制住呕吐的,撑住几欲晕倒的身
子,苍白的小脸上奇异地扬起唇角,透露出她内心的欣喜。是的,自己有了
可以继续存活下去的裹腹之食了。
虽然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好处理。
一只足足有她四人不止的吊睛白虎,两只大狼。
她颤抖地靠近那三只已然因拼杀而受伤死去的凶悍之物,掏出那把不知
道实不实用的短匕,却不知从何下手。
剥皮,割肉,烧烤。这是她闲暇时从奇异志里看来的,只是从来没想到
自己居然也有亲手来试的一天。
作为苏家嫡房长孙女,又是连冠五届的“苏绣之家”首席绣娘,自己的
生活不可谓不精致、舒逸。何况,以苏家在苏州城的地位名望,也由不得她
亲手来做这些琐事。她的手,是被保护了用来持针刺绣的。
可是,如今的自己,哪里还有机会坐等吃食送上嘴?只有自立救济才能
得以生存吧。虽然这具身体并非苏水潋,但是,魂魄是。从此以后,它就是
苏水潋,苏水潋就是它。
遥想了许久,直至暮色笼罩,苏水潋却依然没有敢上前碰触这三具悍物
尸身。握拳的手紧了又紧,几番深呼吸之后,她决定持着匕首开始劳作。没
错,劳作。将这些行为看做简单的劳作,她不信自己克服不了内心的紧张与
害怕。
正欲上前,却听得身后草堆里一阵“悉悉索索”之声,随即滚出两只通
体雪白的小狗。额,看它们“呜呜”地轮番舔着两只早已死亡且逐渐僵硬的
大狼,苏水潋意识到,这两只应该就是狼崽了。它们这是出来找自己的父母
呢。
苏水潋眼角有些湿润,为自己此前还想剥皮吃肉的惭愧了一把。上前
抱起这两只似乎出生不久的小狼崽,轻声说道:“别难过了,我帮你们葬了
他们可好?”两只狼崽也不躲避苏水潋的亲近,“呜呜”两声,看着它们水
润晶亮的眸子,苏水潋觉得它们能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
将小狼崽轻轻放在草堆里,拿着匕首掘起土坑,看着半天才挖出这么小
一个坑,苏水潋不免有些焦急,天色都暗下来了,还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更
加凶猛的猎物出来猎食,自己孑然一身,又带着两只小狼,该何去何从呢?
回头瞥了眼那两只乖巧蹲着的小狼,会心一笑,没想到,人没遇到,倒
是遇上了这两个小家伙。
小狼崽也扫到了苏水潋的目光,见她盯着自己,似是不解地“呜呜”两
声,随后一路连滚带爬地来到苏水潋脚边,舔了她两口,开始学着苏水潋刨
土,苏水潋一见它们如此可爱的举动,也停了遐想,继续开始手上未完的工
作,将土坑挖大,直至足够装下两只大狼为止。
……
“行了。”苏水潋在埋大狼的土坑旁边磊了一圈小石头,以免日后带着
小狼崽回来找不到这里。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出了这个林子,也不知道
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不过,她习惯了在任何出自自己之手的物品上做点
标记。
拍净身上的尘土,奋力拖起那只吊睛白虎,招呼两只狼崽:“你们住在
哪里?带我去好吗?”
两只狼崽围着埋好的土坑绕了几圈后,回道苏水潋身侧,抬头“呜呜”
几声,一口咬住白虎的前腿,帮着她拖白虎,并示意苏水潋跟着它们前去。
走了大约五十米左右,跟着小狼拨开身前的灌木丛,眼前赫然出现一个
两米宽的大洞,苏水潋心下了然,想必这里就是狼洞了。否则小狼也不会如
此熟门熟路。
将白虎丢在洞口,随小狼进了它们的家。
洞内除了有股马蚤气,倒也没有很脏。地面垫着松厚的干枝叶,踩上去“
嚓嚓”做响。洞不大,却很狭长,一直走了约摸有十几米才到头。尽头居然
是一个水洼。
哦,不,这哪里是水洼,竟然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沿着尖长的石
||乳|,清脆地滴着钟||乳|滴。最中心的那个钟||乳|石有个凹处,里面积了几瓢似水
非水似玉非玉的透明色晶绿液体。
这是?苏水潋用食指挑了一点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清新爽口,一入
腹顿时精神大振,哪里还有此前疲惫饥饿的感觉啊。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呀?看它似乎是从洞顶上渗下来,继而积起来的吧。
只是,抬头观察洞顶,也没有很潮湿的渗漏处,只是略略有些异样。可是,
若是要从这样的洞顶积蓄一滴滴落到这个凹处,得等上多少时间啊,怪不得
凹处盛着晶绿液体的地方丝毫没有往外溢出的现象。这会是积累了多少年啊
?
苏水潋呆楞地想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些晶绿透明的液体究竟是
什么东西。
正文003山中无岁月
第十天了。
苏水潋拿着石块在石洞壁上又添了一横。
心里不禁焦急。走不出这个林子可怎生是好啊。
原以为不过是座山林,然而花了六天从六个方向摸索出去,半天之后依
然看不到林子的尽头,只好悻悻地无功而返。
看看脚边欢快地追逐嬉戏的“小纯”和“小雪”两只小狼崽,苏水潋眼
里泛起笑意,幸好还有它们作陪。否则,自己哪能挨过这么多十日,不是饿
死、冻死,就是被野兽叼了去做美餐了。
想到这里,苏水潋来到洞口,几根粗壮的枝条搭成的简陋晾晒架上,挂
着一串串肉干。
旁边的灌木丛上还摊着一张足够躺下两个苏水潋的豹纹白虎皮。
是的,那只与大狼同归于尽的吊睛白虎被苏水潋花了两天时间才彻彻底
底地将其皮肉分开。在两只狼崽的带领下找到了离洞最近的水源——约摸三
十米外一条蜿蜒而过的清澈小溪。将虎皮洗得干干净净之后,晾晒在灌木丛
上。
经过一周下来的晾晒,虎皮已经渐渐收缩并干燥柔滑,想着晚上可以躺
在如此温暖柔滑的白虎皮上睡觉而不是再被那些干枯枝叶刺得浑身不舒服,
苏水潋就忍不住嘴角轻扬。
轻轻摩娑着日渐不再柔嫩的双手,上面因劳作而增加的伤痕细细麻麻,
心底一阵叹息:能不能出这个林子还不一定呢,更别说重持绣花针做刺绣了
。还是为生计打算吧。
幸而八岁之前在外祖母家跟着大自己四岁的表哥四处玩耍,知道些野外
烧烤的秘诀,再加上刺绣之余阅览的那些闲书异志,里面讲述着各地的风土
民情、特色吃食,让苏水潋在处理吊睛白虎时想起了不少求生的应付措施。
能把虎肉从虎皮上剥离下来,多亏了包袱里那把华丽精致的匕首,如今
被她用枯藤编织的麻绳绑在小腿上,以免四处打探时发生什么意外得以用来
自保。
想不到这把被她认定为华丽装饰的短匕首,竟然可以这么锋利,削铁如
泥的兵器也不过如此吧。
也多亏了它,自己切割起虎肉块来一点都没怎么费力,当然,也因自己
手艺不熟而数次划破了自己的手皮,甚至还有一次割得太深而流血不止,若
非在钟||乳|石下的水洼里洗手时发现那些晶绿透明的液体可以迅速止血,说不
定苏水潋早已因失血过多而再一次昏厥了呢。
晶绿透明的液体简直就是琼浆玉液,不仅有着补气养神的功效,还能止
血疗伤呢。看看自己经过几滴玉液的滋润而健康不少的身子骨,早已不复一
开始的柔弱不堪了。
呵呵,苏水潋忍不住再一次偷笑,虽然初时因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而
沮丧过,不过在捡到两只小狼崽有了休憩之所,甚至还如此好运地发现了这
么神奇的宝贝之后,苏水潋已经淡定了。
古有训: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上苍没有让自己就此魂飞魄散地死去,而
是换了个环境继续生存,那就尽自己的努力好好生活吧。想必娘亲和大哥知
道了,也会宽心吧,女儿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自力更生地努力生活呢。
至于剩下的晶绿液体一定要省着点用了,估计没有两小勺了,在决定出
林之前一定不能再轻易使用了。想到出林,苏水潋还是决定再过些时日,数
数架子上晾晒着的虎肉干,估摸着还能再维持个十天、半个月。
届时,“小纯”、“小雪”应该也大些,健壮些了,足够跟着自己走得
更远。自己再多准备些吃食,前些天探索出路的时候还发现了不少野果子,
看个别有鸟儿叼啄过的赤痕,想必是没有毒的吧。
待明日去仔细探探,若是有新鲜果子吃,那就幸福了。这些天来,不是
清水就是肉干的,若非饿得实在受不了,自己压根就不想吃。
虽然是虎肉烤过之后很香,可是没有涂抹蜂蜜、盐巴之类的调味,根本
吃不下几口。看着两只小狼崽啃的很欢的样子,苏水潋无语地转身,准备去
找些可以当做调料的野酸果。最好能找到异物志里描述的那种可以在野外代
替盐巴的咸味果。苏水潋发挥着最强大的记忆恢复能力,使劲地把以前看过
的知识融合到现下的生活里。
…………
“小纯、小雪?”苏水潋顶着露水进了洞,唤醒两只兀自沉睡的小狼崽
,白皙的小脸上透着喜悦。
“呜呜”,两只小狼崽睁开朦胧的双眼,见是苏水潋,朝她略带着凉意
的身子拱了拱,咿咿呜呜之后再度闭上眼继续享受清晨的好眠。
苏水潋失笑地把它们轻轻放到虎皮上,由它们继续憨睡。
自己则来到钟||乳|石下的水洼旁,从怀里掏出那几颗令她绽放笑颜的果子
。
是的,这几颗看似其貌不扬的干瘪青果,就是异物志里描述的咸味果,
可以替代盐巴使用的咸味果。
她在发现时就小心尝过了,确实是咸的,只是略略有些苦涩。想必是需
要根据异物志里所说的方法处理过的吧。苏水潋忍不住心底的欢喜,轻哼着
软哝婉转的苏州小调,处理起这几颗果子。将它们的外皮剥去,用匕首细细
挑出果核,然后将果肉一一放入石碗里。
所谓石碗也不过就是一张类似凹口瓦片的石片,可以盛放一小碗水的容
器,是她在小溪边发现了带回来的,一共找到了两个,一个给了两只小狼崽
用。另外还找到了一只很像瓦罐的石头,可以架在火上用来炖肉汤。
至于汤勺和筷子,则是她自己用匕首和较为硬朗的木块雕成的,虽然花
了好几天,但是效果很不错,汤勺柄上,甚至还被她闲来无事时用匕首雕了
些花草图案,而筷子则做成了两根由细至粗的木筷,在相对最粗的筷子顶端
雕成了蘑菇状的圆头,显得很有艺术喜感。
只是匕首雕刻起来明显没有绣花针在棉、丝上刺绣来得不顺手,苏水潋
花了好几个清晨时光,练废了好些木头,才做出了现在使用的两样在她眼里
还算尽善尽美的木艺,所谓一回生两回熟,融会贯通也就是这样的吧。
用木汤勺将咸味果肉捣得很碎,一共五颗咸味果,剥出来的果肉只占去
了半个石碗底。苏水潋想好了,若是去涩方法成功,那就带着藤编的篮子去
采。唔,那株咸味果丛上结的果子全部采下来应该有上百颗不止吧。也许因
为这种果子味道着实不好,所以才避免了鸟儿兽类的叼啄吞食吧。
苏水潋将石碗里的果肉搁在最大的那块钟||乳|石上,晾上半个小时之后,
将前些天找到的酸浆果捏出汁搅拌进去。酸味去涩,这是异物志里说的最简
单实用的方法。只是,这书中描述的通体橘红果汁浑酸的浆果她还没找到,
只是找到了一种尝起来也是奇酸无比的类似桑椹的无皮小果子。
用筷尖挑了些果汁放到舌尖“咂吧”了下,瞬间两眼放光,真的没有苦
涩之味了呢。品起来酸酸咸咸,足够自己用作调味料了。嗯,今天总算可以
炖一锅酸酸咸咸而非奇淡无比的肉汤了。
看看两只小狼崽依旧睡得很香甜,也不去唤它们了,径自带着一葫芦清
水,挎着样式很田园的藤篮决定出洞去采摘大量的酸浆果和咸味果了。顺便
去小溪附近看看那几株野草莓可以吃了没。
感受着林子里的气温,应该已经快五月了吧,枝头灌丛里间杂的花骨朵
都已经逐渐绽开了花蕾,刚来时尚且青涩的野草莓也已经红透了呢。算算日
子,自己无故降到这个林子已经有一个月了。
清澈的小溪顺着高低不平的地势“哗哗哗”地流过,苏水潋将手上的藤
篮和葫芦留在溪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上,自己则挽起裤腿,脱去脚上那双
几乎看不出色泽的绣花鞋,将白皙小巧的双足伸入溪水里轻轻滑荡。
呼,轻吐出一口气,五月的早上,溪水还是很凉澈侵骨的。不过,经过
几滴晶绿液体的补养,这具身体的体质越来越好。这段日子以来,苏水潋早
已习惯每天一次的溪水泡足。不能畅快地洗澡,泡会双足也可以弥补下遗憾
呢。
拿出怀里的檀木梳,将过肩的乌丝轻轻捋直,随意地绑了两条麻花辫。
以前在苏家时那些漂亮温婉却繁戎复杂的发髻都是丫鬟们梳的。想想那
时的自己,每日除了净手焚香之后的刺绣外,哪里需要做这些个粗重的活计
。
回过神,整整褶皱的绸布中衣,那件华丽的外衫早就被自己洗净收入了
包袱,虽然自己对那件艳丽而繁缀的外衫很感冒,但是随着日后天气转冷,
倘若自己还走不出这个林子,也是需要用来过冬的。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冬季
有多寒冷,单靠那件外衫是否足够抵寒,但是聊胜于无吧。
如今的苏水潋已经不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家嫡长孙女了,凡事都得
亲历亲为不说,还要费劲心思地为自己今后的生活谋求打算。
想到这里,苏水潋唇角微弯,其实,如今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至少
不用再步步惊心以免触碰了繁复戎杂的大家族规矩,也无需整日耳提命地接
听受训着大家闺秀该有的气韵与矜持。若是苏家老太爷与父亲知道自己如今
这般衣衫不全、脱鞋露足的样子,该是怎样的表情呢?
呵呵,苏水潋有些愧意地收住笑意,真是太不应该了,一个多月的野外
生存,让自己的心思也野了不少呢。想到外表严格实则与大哥一般疼爱自己
的娘亲,苏水潋禁不住一阵心疼:娘亲,女儿换了个环境还活着,也会好好
地努力活下去。你们切勿为了女儿伤身伤神。
正文004准备出林
“呼”,苏水潋轻吐出一口气,直起身,揉着自己酸疼的腰,总算是完
成了。
苏水潋将已经晒得很干燥的各种野生菌菇用绸布包好,收在包袱里。
这些是前些日子探路的时候在几棵阴湿的大树丛下发现的。一开始不确
定是否有毒,后来在某次观察中,发现窜过的山鸡在叼啄着吃,也没见有什
么异样,这才放心大胆地拿着根粗枝条将这些菌菇全数挖掘了回来。
在炖肉汤时加了几朵进去,发现果然味道好了许多。看来,炖汤也不是
那么简单的,想自己从最初的钻木取火种、炖淡而无味的虎肉汤,直到上个
月调出酸咸汁,汤味才有了烟火气,而这些天找到的菌菇更是为肉汤加分不
少。
苏水潋满足地甸甸收起来的一大包袱干菌菇,虽然分量不重,但是足够
自己吃上好几个月了吧。
“呜呜”,两只小狼崽从外面窜进洞,咬着苏水潋的裤腿直往外拖。苏
水潋只好由着它们拽着自己往洞口走去。
“小纯、小雪,这是你们逮来的?”苏水潋讶异地指着洞口地面上躺着
滴血的两只山鸡,朝两只小狼崽问道。
“呜呜呜。”小狼崽似是回答她,还直起前肢围着苏水潋摇摇晃晃走了
一圈,随即放下前肢摇摆了几下纯白的尾巴。
苏水潋失笑地蹲下身,揉揉它们的头:“想不到,小纯小雪也长大咯,
居然会猎捕食物了呢。呵呵……好吧,今天我们就吃烤山鸡吃,嗯,把鸡爪
鸡脖子割下来炖汤喝。”
“呜呜呜——”两只小狼崽欢快地围着苏水潋摇头晃脑了几下就窜出洞
叼枯枝去了,苏水潋立在洞口微笑着看了它们一会儿,随即捋起袖子准备干
活。
边在石瓦罐里烧着拔鸡毛的热水,边想着出林子的事。如今两只小狼崽
已经快一岁了吧,跟着自己出林子应该没有问题了,何况,它们还会逮捕小
野物,即使自己准备的肉干、菌菇、野果不够吃,也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唔,就这么决定了,趁着还是春夏季,自己一定要趁早出发。谁知道走
出这个山林要多久,万一天气转冷,大雪封山可就糟糕了。
想好决策,苏水潋就轻快地拔起鸡毛,将两只山鸡都洗干净之后,用匕
首剖开鸡肚子,山里生存的野物肚子里都很干净,除了五脏之外几乎没有恶
心的油囊,不像自己记忆里,表哥剖鸡时挖出那么多油腻恶心的东西。
苏水潋盯着两只洗净剖好的山鸡考虑了半天,决定将其中一只用咸味果
的肉汁腌渍半天,然后用藤草编织的麻绳吊着鸡爪子挂在洞里风干,另一只
则是用酸咸汁涂抹一遍鸡身后,架在木棒上准备待会儿烧烤。并将割下来的
鸡爪、鸡脖子以及内脏放入已经加了六分水的石罐里,又抛下了不少香菇干
,同样加入调味料后,就架在火堆上炖了起来。
“呜呜呜——”浓香的鸡汤和酥香的烤鸡已经差不多可以品尝时,两只
小狼崽放弃了离洞不远处的追尾玩耍,“呜呜”地跑回苏水潋身边,舔着她
的脚,似是嘴馋了。
苏水潋好笑地抱起小雪,“妹妹这是饿了呀?好,我们马上就开饭哦。
”随即也拍拍蹲在地上闪亮着眼睛十分艳羡地看着苏水潋逗弄小雪的小纯,
笑着安抚道:“小纯也饿了对吗?好,先带着妹妹玩会儿,我来给你们盛香
香的鸡汤,切酥酥的烤鸡哦。”
给两只小狼崽的石碗里装满浓浓的鸡汤放在一边先凉好,又用匕首将整
只烤鸡切成八大块,将两只鸡腿分给小纯、小雪,自己则夹了块鸡翅膀啃起
来。唔,有了调味料,烤鸡的味道比当初烤虎肉好吃多了。
看着两只啃地很欢的小狼崽,会心一笑,想不到,狼崽也喜欢吃熟食呢
。也许是从一开始自己就喂他们喝肉汤,啃肉糜的缘故吧,小纯小雪对于活
物或是已经将死的野物都没了饿狼扑食的凶悍样,即使像今天这样逮到了野
物,也会叼回来交由自己处理。也不知道这样的狼,对它们而言是好是坏。
不过,既然自己已经决定带着它们一起出山林,就将他们当大狗养着好了,
只要有自己一口吃的,绝不饿了它们。
…………
虽然早就决定要走出山林,但是真正等到苏水潋准备充分、收拾妥当之
后,已经又过了一个月了,林子也如期进入了夏季。
“小纯、小雪,我们该出发了。”
苏水潋拿起整理妥当的大包袱,里面除了原先就在的衣物、饰品、银两
外,又加入了一包晒得很干、几乎没啥分量的菌菇,一只晾干的咸山鸡,一
大包混杂了虎肉、兔肉的肉干。
另外,苏水潋还将钟||乳|石凹处的晶绿色透明液体用木汤勺全数舀到了葫
芦里。虽然只是葫芦底上一点点,但是,仅仅尝过几滴的苏水潋就是知道这
个液体的功效有多大,不到万不得已可不准自己偷尝。
两只小狼崽近期爱上了捕猎,虽然能够捕到的都还只是小野物,许是天
性所致吧,不过猎来的食物都如数交给了苏水潋处理,它们依然不喜生食。
苏水潋将它们猎来的野兔、野鸭都烤的烤,炖的炖,美美地吃了好久,剩下
的都被她晒成了肉干,准备背在路上吃。
至于野果子,她用那只可爱的田园藤篮装了满满一篮子,里面有熟透了
的野山桃、酸梅子、野桑椹、山楂,还有几个样子很像苹果,却比苹果要小
些、酸味重些,估计是野苹果吧,不过这种果子树很少,找了好些天才只找
到两株,将树上所有成熟的果子都摘了下来,也只有二十来颗,之前几天又
忍不住啃掉了好几个。余下的野果里面就这种果子最少了。
不过,也足够自己吃上许久了。苏水潋美美地想着。
至少,现在的情况比刚来时只能啃淡淡的虎肉干好多了,你看,有咸味
的肉干、有晒成干的各种菌菇、还有新鲜爽口的野果子,唔,虽然拎着的篮
子分量着实重了些。可是,看看两只欢跳着前进的尚未成年的小狼崽,苏水
潋无奈地换了个手,还是自己拎着吧,总不能欺负它们还小吧,虽然真的很
想将果篮子搁在它们背上去,让它们背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着前进呢。
…………
一人两狼,走走歇歇,每逢遇到水源,苏水潋总要停下来,因为葫芦里
装了晶绿液体,无法再装水了,只好借着水源洗脸洗手、喝点清水滋润嘴唇
。
入夏了之后在林子里赶路还是有点闷热的。
苏水潋让两只小狼崽喝饱了水之后随它们在一边玩耍一阵,自己则靠着
树干休息,啃几个野果子,也丢了几块肉干给小狼崽当点心。
虽然因为水源,害得自己丢失了几张面额有千两的银票,但是还是喜欢
在有水的地方歇息。
说到那五张因入水而湿烂的银票,苏水潋只得归结为自己与它们无缘。
谁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会将银票藏在外袍与中衣之间的腰带处呢。自己
在小溪边脱外袍时又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只是脱下就着溪水漂洗了,结果呢
,那五张银票赫然从水里浮起时才看到,捞起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千两面值的
银票,可惜已经化烂了。
……
当走走歇歇了四五次之后,再一次来到水源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水潋看看尚无尽头的林子,低叹了口气,四下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可以
适合过夜的石洞、树洞之类的。看来今天晚上得露宿在这里了,继续往前还
不知道会不会有水源呢。
苏水潋环顾四周一圈之后,挑了个相对隐秘的灌丛背后,从包袱里掏出
虎皮铺在地上,两只小狼崽很有眼力,见苏水潋这个架势就乖巧从四处叼来
了不少枯枝干柴。苏水潋开心地拍了拍它们的头,好似自己的孩子知道体贴
做母亲了一般开心。
只是开心了没多久,才想起自己没有带火种。
“哦!”苏水潋沮丧地拍拍额头,想起那个被自己小心存放在石筒里用
干草吹着的炭木火种,如今却遗漏在了山洞里。
那个可是自己好不容易用钻木取火的知识拿来实验,不知道实验了多少
次才成功燃出火花的呢。也是自那之后,苏水潋习惯地留一个火种在石筒里
,免得下次生火又要耗上无数次的钻木动作。那可是非常疼手的。
苏水潋无辜地看看两只蹲在地上摇头摆尾的小狼崽,朝他们摊摊手心,
委屈地倾诉道:“小纯、小雪,我忘了带火种了呢。虽然石碗、石罐是重了
些,我本就没有打算要带。可是石筒里的火种我没想要忘记呢。唉!都怪我
,离开之前尽想着这张虎皮了,没再仔细检查一遍。”苏水潋半似抱怨半似
自责地自言自语着,两只小狼崽“呜呜呜”地向她亲昵地拱了拱,钻到了她
怀里,似是在安慰她。
“好啦,我没有难过,只是怪自己太不仔细了。幸好现在是初夏了,晚
上露宿应该也不会很冷,何况,我们还有这张又暖又软的虎皮呢,对不对?
咯咯……别舔我脸啦,好痒哦!”
一人两狼分享了肉干、野果子,苏水潋还割了一只咸鸡腿给它们俩分着
吃,小狼崽还在长身体,可不能饿着了。随后,各自喝了清水后,依偎在一
起裹着虎皮安静地入睡了。
正文005捡了个杀手
苏水潋是被一阵似是激烈的打斗声吵醒的。
打斗声?苏水潋倏地惊坐起身,睡意全无。
既然有人打斗,说明这里距离林子口已经不远了吧。只是,看看这灰暗
的天色,抬头还可见几颗稀疏的星子没有消去。怀顾四周,也只能依稀看出
个轮廓。这么早,会是谁在这里呢?
苏水潋轻手轻脚地起身,将两只兀自睡得香甜的小狼崽裹入虎皮,自己
则循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去。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到灌木丛的最外侧
,一颗大石背后。
五六米之外的溪边空地上,一群黑衣人正在互欧。互欧?哦,不,不是
,是七八个黑衣人手持长剑正在围截中间一个赤手空拳没有任何兵器的黑衣
人。
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持着手中的长剑,指着被围的那个黑衣人,不带任
何感情的语调落到苏水潋耳中冰冷无比:“中了软骨散和赤鸠毒也能耗上这
么久。怪不得……阁主的决策果然没错,留着你终是心头大患……用阵。”
说话的黑衣人一挥手,其余七名黑衣人迅速摆出一个奇怪的阵势。八个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从八个方位直直均指中间那个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言语黑衣
人。
苏水潋哪里见过如此凶残的撕杀场面,顿感一阵骇人的凉意从头淋到脚
,趁着还没昏厥之前,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尖叫出声。
没一会儿,被围截的黑衣人终于不堪敌众我孤的攻击,歪软地倒在地上
,没了动静。
之前说话的黑衣人从他身上拔出最后一剑,直立片刻后,依旧是冰冷无
波的语调说了句:“司凌,要怪就怪你太过耀眼,杀手,该是活在黑暗里的
。”随即转身,手一挥,八个人瞬间隐没在尚且阴霾无光的林际。
苏水潋捂着嘴缩在大石背后许久不敢出声。她不敢置信,几分钟的时间
,自己面前就躺了个死人。那个地方,自己昨天还和两只小狼崽嬉戏追逐呢
。如今却,真的是……世事难料啊!
直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呜呜”声,苏水潋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拍拍蹲在
脚边拱着自己的两只小狼崽,抹去额头吓出的冷汗,定定神,决定带着小纯
、小雪走近去看看情况。
希望没有死吧,不过看着那么多剑齐刷刷地插入他的身体,想必是活不
成了,看来自己还得挖个坑将他埋了呢。总不能等着被野兽嘶咬入腹啊。想
到当初挖坑埋两只大狼的情景,苏水潋禁不住手心发疼。这么个大男人,要
埋的话,得挖多大的坑呀。
带着两只小狼崽慢吞吞地踱到黑衣人身边,天,她真的要晕厥了,黑衣
人仰躺在地,身边几乎血流成河。腰腹部的衣衫早就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两手垂地,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眉头紧锁。
眉头紧锁?苏水潋顾不得欲令自己作呕血腥味,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
,颤微微地放到黑衣人鼻下。良久,苏水潋绽出一记浅笑,轻嘘了口气,抹
去额上浸出的汗水。真好,还活着!虽然呼吸很轻,轻的几乎让人以为他已
经死了。
“小纯,乖,快去帮我把包袱拿来。”苏水潋轻拍小纯的头,指指灌木
丛后面的位置。小狼崽似懂非懂地摆摆尾,窜了出去。很快就叼来了包袱,
连同那张虎皮一起。
苏水潋打开包袱,掏出那只盛着晶绿液体的葫芦,拿出木勺倒了一小勺
出来,小心撑开黑衣人的嘴,将它如数灌进了嘴里,又捏住他的鼻子,待液
体一点都不浪费地滑入黑衣人喉里,这才收回手。
应该能救护回他的性命吧。想当初自己划破手指,只是抹了一点点,就
能立即止住血口,那么他喝下这么一小勺,应该足够他止血疗伤了吧。苏水
潋专注地盯着黑衣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这
才放下了心。
收回眼的同时,扫到他身上那件尽是血的衣衫,特别是腰腹部,破碎烂
湿到几乎没有成片的布条。
想了想,解下小腿上绑着的匕首,剪去裹住他腰腹部的衣衫,看到那些
触目惊心的伤口,极力忍住下腹翻滚欲呕的难受感觉,颤着手,将葫芦里的
晶绿液体沾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涂抹上他的伤口。
直到身上所有的血眼都止住出血,才停下手,拿出包袱里那件唯一由棉
布制成的里衣,想也不想就丝成了十寸宽的布条,学着小时候表哥给受伤的
云雀包扎方式,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伤处。直至看不到一丝血渍,闻不到浓
郁的血腥才罢手。
去小溪里洗净手,用剩下的棉布沾了些清水,回到原地,给黑衣人擦了
把脸后,又擦去他沾在手上的血污。擦去脸上沁出汗渍,真的是夏天了呢,
就这么忙乎了一会儿,就热得汗莹莹了。不过,看到黑衣人身上已经清爽的
见不到一丝外露的血渍,就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样好多了不是。苏水潋拍拍手,绕着黑衣人转了两圈之后,支着下巴
沉吟了会儿,随后叹息:“几乎用尽那神奇的疗伤圣药,还撕了我那件唯一
可以换洗的里衣,怎么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了吧?万一我们走了,被那
些出来寻食的野物叼了去可就白费了。”
招招手,也不管那两只小狼崽有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兀自低语:“小纯
、小雪,看样子我们要延迟出林了呢。唔,这么个大男人我可扛不动,得想
个法子才行呢。”
苏水潋携同两只小狼崽捡来很多枯藤枝条,准备用与编藤篮一样的手法
编织一张足够躺下一个人的藤网,然后将他拖回山洞。
打定主意之后,苏水潋喂了两只小狼崽吃了几块肉干与果子,自己也啃
了两个野苹果,喝了几口清水,在用沾了清水的棉布滋润了黑衣人的嘴唇,
挤了些水小心地喂入他的嘴。
探探他的鼻息,似乎比之前稳了不少。
之后,席地坐在黑衣人不远处的空地上,编织起藤网。
边忍不住哀叹:好不容易准备妥当才出林的计划就这么被自己丢不下的
同情心给搁浅了。若是他醒来之后能给自己指条出林之后通往附近村落的便
捷路径也就罢了,否则,自己真的是在瞎忙呢。搞不好还丢了性命。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人恩将仇报、暴尸荒野的惨状,苏水潋禁不住起了
一身的鸡皮疙瘩,应该……不会……那么对自己吧?不过,自己也不怕他,
还有两只小狼崽在呢,至少可以吓吓他,苗头不对大不了就跑呗,山洞附近
可是自己的地盘了呢。哪里可以躲藏,哪里有捷径自己早就摸得很熟了。这
样想着,苏水潋放下心神,专注地编织起藤网来。
…………
暮色降临之前,苏水潋和两只小狼崽总算将黑衣人拖回了山洞。
先将虎皮铺在厚厚的枯枝上,再将黑衣人拖到了虎皮上,好不容易将他
安置妥当,她就疲乏地摊倒在了地上。
这一路上,她可不敢像出去之前那般悠闲,丝毫不敢走走歇歇,生怕到
了晚上还没回洞。现在总算是安全了。
“呜呜”,两只小狼崽一左一右地围着她呜咽,似是再抱怨他们饿了。
“呵呵……好,我这就去给你们炖肉汤喝。乖乖地先休息会哦,小纯小
雪今天也辛苦了呢。”苏水潋捶了捶酸麻的双腿,挣扎着起身,来到钟||乳|石
边准备炖肉汤。
看来,下次要出林子要不就一刻不停地在天黑之前出去,要不得把火种
带上。一天两天不吃热食好像有些习惯不了唉。
只是,看那些黑衣人如此快速的奔走,似乎就是异人志里描述的轻功呢
。自己可不会,所以,估计怎么紧赶慢赶,一天也不够自己出林吧。更何况
,即使出了林子,能不能立即找到可以入宿的村落也未知呢。
算了,还是等那个人清醒了向他打听打听再说吧。随即低头,手下的动
作没有停。
浓汤熬好后,苏水潋给自己和两只小狼崽的石碗里盛的满满,随后又拿
出那只微咸的风山鸡,切了一块腿肉分给两只小狼崽,自己则借着肉汤啃了
几颗野桑椹。
随后,来到黑衣人身边,俯下身,探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没有烧起
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吧。只是,这样昏迷着也不知道何时才会醒。幸而服
下的晶绿液体也有补气养神之效,他又喝了一小勺,昏迷几天不吃不喝也不
会有事的吧。
…………
这一日清晨,苏水潋起身后,拿着石片在石壁上又划上一横,再度回来
已经第五天了呢,回头看了眼躺在虎皮上的男子,低叹了口气,若非呼吸沉
稳,还道是就此昏死过去了呢。
梳理好长发,整了整衣衫,准备照例去小溪边洗脸泡足。
待苏水潋出洞后,躺着的男子悠悠睁开了双眸。眼里满满是冰冷的寒意
。
正文006原来是个哑巴
这样也没死成吗?司凌心底自嘲一笑。
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居然是个狼洞,身边两只狼崽正呼呼睡得很香甜。
难道救自己的竟然是狼?
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不过立马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看着腰腹处缠绕齐
整地犹如一件艺术品的白色棉布包,以及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血渍,清爽地犹
如并没有经历之前那场血战似的,司凌就猜到救自己的肯定是人而非狼。
可是,是谁有着如此神奇的医术,能将自己从死亡谷底救了回来?
运气周身,发现不仅悉数解去了体内所中的软骨散和赤鸠毒,连剑入腰
腹的伤口疼痛也不复所见。
正疑惑着,洞口传来“悉悉索索”一阵声响,司凌迅速闭上眼佯装未醒
。
来人正是洗漱回来的苏水潋,顺便还从溪边采了些野菜回来,放下藤篮
,来到男子身边,凑下身,见他依然鼻息沉稳地昏睡着,也不去管他了,唤
起两只小狼崽:“小纯、小雪,起来啦。我们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干呢。快点
哦,不然野菜肉汤可没有你们的份了哦。”边说着边拍拍两只小狼崽的头。
不出她所料,只要听到肉汤两字,两只小狼崽就嗖地起身,似乎之前的
憨睡都是装出来的。
“咯咯,好了,我去炖汤哦,去溪边洗洗你们自己的爪爪,喝点清水就
回来哦,不许跑远了知道吗?”苏水潋叮嘱两只摇头摆尾地出洞奔往小溪的
小狼崽,随后失笑地摇摇头去里头炖肉汤了。
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与小狼崽沟通了呢?它们居然也能听懂。呵呵
,想必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待久了,一直一直地不说话怕失去了语言
功能吧。
甩甩头,不去想这些了,哼着千篇一律的软哝轻柔的苏语小调,快乐地
炖起了野菜肉汤。
想着吃完早饭之后打算带着两只小狼崽出去逮些鱼儿回来,也不知道它
们在水里时的动作是否和陆地上一样的迅猛敏捷呢。刚才在小溪里看到好多
已经有两三指宽的鱼儿了。
夏季来临,鱼儿都长大了呢。还有好些个蹦跳灵活的青虾也都钻出了溪
底的洞出来透气了。
唔,想到这里,苏水潋吞了吞口水,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兽肉
,鱼儿虾儿的美味好想念哦。
司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水潋的背影,很意外,居然是这么个看上去不谙
世事的姑娘救了自己。随即又自嘲地想到:也正因为不谙世事,才敢出手救
自己吧。想自己在江湖上的煞名,谁人不知风瑶阁排名第一、江湖排名前三
的杀手司凌呢?
如是想着,司凌冰冷的双眸里透出一丝愤怒:风清崖,想我司凌遵循老
阁主临死前的托付,为风瑶阁尽心尽力,从不曾有过其他心思,你却抵不住
下面人的恶意窜掇,竟然给我连下两种毒药,末了还派司拓他们千里截杀自
己。如此低下的手段,看风瑶阁在你手上能撑几年?若非自己曾受已故老阁
主的大恩,这次追杀之仇就此抵过。当然,也别想再有下次。
苏水潋似是听到一阵闷哼声,疑惑地回头,歪着头思忖了片刻,轻轻走
到司凌身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没有发觉异样,随即伸出手凑到他鼻尖
下方,欲要探探他的呼吸,不想却被抓住了手腕。
“呀!”苏水潋吓地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了五个昼夜方才醒
过来的男子,看着这双倏然睁开透着无尽寒意的眸子,不敢再直视,偏过头
欲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依然被男子牢牢地攫在手里,劲道足地令自己
疼得想哭。
她极力忍住眼里的晶莹,瞪着对方低吼:“放开我,你这个蛮子!”
真是吃力不讨好,救人反被恶狼扑。饶是性子再温婉如水的苏水潋也忍
不住脱口而出。
随即,她才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学会了骂人。两颊浮起明显的红晕。
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挣扎着欲要挣脱出他的紧锢。
司凌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松开手
,任苏水潋收回手,边揉着发红的手腕,边后退了几步。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请便吧。”苏水潋佯装平静的语调里带着不难
察觉的气呼呼,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转身去盛肉汤,不想再与这个粗鲁的蛮子
说话。
司凌挑挑眉,她这是再给自己甩脸子?轻轻按了按中了无数剑的腹部,
居然没了任何疼痛。不解地坐起身,看着身下被自己压得平扁的豹纹白虎皮
,虎皮外延则是铺得很厚的枯枝散叶,想必是她与两只狼崽睡的地方了。心
道自己这个伤患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嘛。
轻扶着石壁站起身,虚弱的体质让他再度肯定自己此前的伤确实严重到
足以致死。一阵晕眩袭来,司凌忙撑住石壁以致不让自己跌倒。
苏水潋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到这个刚从死亡线上下来的男
人竟然不怕死地站起了身。忘了之前还在气愤不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
他,嘴里咕哝着:“你还想再死一次么?那么重的伤,你以为就这样躺上几
天就痊愈了?”
扶着他重新趟好,仔细检查了一遍包扎着伤口处的棉布,见没有血渍渗
出来,才放心地抬头,对上他依旧寒意森冷却透着虚弱的眼神,暗叹了口气
,壮着胆子说道:“我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将你救回,可不想看你再度倒下。
”
司凌扫了她一眼,没有吱声。只是闭上眼养神。
“咦?不会是哑巴吧?”苏水潋见状,轻蹙眉,从醒来之后都没发过声
音,忆起他与黑衣人对战时,似乎也没有说过话。
这样想着,苏水潋免不了一阵泄气。好不容易冒着风险救了个人,想要
探听些这个世界的信息,好决定自己今后的去向。结果倒好,对方竟然还是
个哑巴。
“唉,运气好差哦。”她靠着洞壁曲膝坐下,头搁在膝盖上,想着这下
也探听不到外头的情况了,也不知这里的物价如何?若是出去了,那几绽银
子也不知道能挨多久哦。
……
司凌再度醒来时,洞内只剩自己了。
看着那只应该是狼崽的汤碗已经被舔舐的很干净,心下了然,她与两只
狼崽在自己的再度昏睡中享用完早餐后就出去了。暗恨自己如此羸弱的虚体
,不然怎么会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如此沉,连他们来了又走都没有察觉,换作
以前,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想到自己陷入昏睡前,听得她坐在自己身边咕哝了一句什么,似乎是“
不会是哑巴吧”?说自己吗?呵……一直不曾开口都让她怀疑自己不会说话
了吗?也好,装聋作哑,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洞外传来她的声音,似乎在和两只小狼崽说着什么。
软软的柔语,能够猜到她的性子应该也如她的声音这般温婉柔和。不过
,想到初醒时因习惯使然握住她的手腕没让她的手靠近自己的脸,那时的她
怒视着自己骂自己“蛮子”时的愤懑表情以及之后懊恼的神情,令司凌的心
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嘘,小点声哦,万一又把他吵醒,我们又要出去了。”苏水潋探头看
看洞内,见司凌还闭着眼,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两只小狼崽别闹出声响。
正假寐的司凌闻言,暗蹙眉:什么叫又要出去了,难不成自己醒了还让
你们有家也归不得吗?素来无波的心底被苏水潋的无心之语激得怒涛汹涌。
索性也不再假寐,睁开眼,寒光直指苏水潋。
正欲轻手轻脚溜到钟||乳|石下准备午餐的苏水潋,被后背莫名升起的凉意
激得打了个颤,也没多想,径自拿起已经洗净的石罐,将藤篮里已经收拾干
净的鱼儿放了四条进去,剩下的六条准备待会出去做烤鱼。
两个小家伙确实很厉害啊,竟然捕到了二十来条,选了十条大的准备今
天吃新鲜的,其余的就用咸味果与酸浆果和着腌渍起来。这么热的天,淡鱼
放久了容易馊掉。腌渍了之后再风干,下次就能吃上咸鱼干了。
呵呵。苏水潋边想边满足地逸出一声轻笑。
司凌见她如此也能自得其乐地兀自轻笑,忍不住轻哼了一记,很好,把
她的注意力成功地引到了自己身上。
“额,那个,你醒了?”苏水潋回首见司凌正瞪着自己,忙放下手里的
动作,来到他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刚才……是我无礼了,对不起
。那个,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些了?能喝点热汤吗?今天小纯小雪猎到了好
多鱼儿,你若是想要就点点头。”
苏水潋巴巴地望着这个被她自动认定为是哑巴的男子,嘴角噙着羞涩的
笑。
司凌在她如此坦诚的目光下,心底有一个角落似是塌陷了,不由自主地
点点头。
“那好,你再休息会儿,我去炖咯,马上就好。”苏水潋得到答案,替
他拉了拉已经滑到身侧的半块虎皮,退到钟||乳|石下继续忙碌起来。
正文007你不是哑巴
“小纯、小雪,开饭咯!”
苏水潋轻快地唤着洞口戏耍的小狼崽,并将炖好的鱼汤分盛到两个石碗
里,一只石碗放到了小狼崽习惯喝汤的角落,另一只石碗,则打算先喂躺在
虎皮上尤自闭目养神的伤患喝。
现在看来,得再去找只适合装汤的石碗了呢,唔,还有木筷和汤勺。
苏水潋拿出仅有的一双筷子和汤勺,想着闲下来再雕双筷子和汤勺出来
吧。
看他受了如此重的伤,虽然服用了晶绿液体之后恢复得很快,但是,毕
竟才养了五天,体质还是虚弱的吧。所以说,基本上自己要再次决定出林,
肯定要在一个月之后了。苏水潋淡定地为自己的下一次出林做了时间上的规
划。
将烤好的六条鱼干丢了四条给一旁喝鱼汤喝得正欢的小狼崽,然后捧着
那碗入口已不烫的鲜鱼汤来到司凌跟前,正欲唤他喝汤,却想到自己压根不
知道他姓甚名谁,那天虽然听到另外的黑衣人有叫他“司凌”或是“司林”
、“司磊”,总还是不敢擅自乱叫。毕竟当时的自己听的是壁角。
司凌在她端着汤碗慢吞吞地向自己靠近时就觉察到了,以为她会出声唤
醒自己,却迟迟没有听到声响,睁眼扫去,却见她正距离自己一步之遥外兀
自愣神。也借此让他有机会得以细细观察她。
他承认,她长得很美,且有种我见尤怜的温婉气韵。虽然只着了一件中
衣,头发也只是清爽的绑了两条辫子垂在前胸两侧,并没有梳成外面那些少
女该有的飞云髻与垂柳丝,更没有什么钗头凤碧玉簪做头饰,但是,就是这
样的她,突然让自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逸感。
“咦?”苏水潋回过神时,正撞上他深远清寒的眼神,红霞飞满两颊,
忙蹲下身,将汤碗放在地上,伸出手欲搀扶他坐起来:“坐起来喝些热鱼汤
吧。”
司凌这次没有并拒绝她的近身,由着她伸出手搁在自己的脖颈下,半搂
抱着坐了起来,见她还细心地将包袱塞到自己背后,缓解了因直接靠上石壁
而硌硬的难受。
“来,喝喝看,可能会有些清淡,听书上说伤口没有好透之前不能吃的
很咸。”苏水潋边说边舀了一勺鱼汤递到他嘴边。
司凌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见她疑惑地抬眼看向自己,才张口喝下。嗯
,味道确实很淡,不过能在野外,且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武功,能喝到如
此地道的鱼汤已很不错了。品品舌尖残留的味道,似乎还有菌菇的香味。
一个小心地喂,一个大方地喝。
两个人浑然忘了一件事:其实他的手臂没有受伤,完全可以自己捧着汤
碗喝。
……
“是烤鱼,要尝尝吗?”苏水潋见他喝完了鱼汤,依然盯着自己瞧,还
以为是眼馋自己手上的烤鱼呢,虽然说正在恢复中的伤患还是不要吃这种烧
烤类食物的好,以免消化不良,不过还是羞涩地扬了扬串在树枝上烤得香脆
入味的烤鱼,用一贯的软哝细语客气地问道。
司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本来也没有觉得饿。之所以盯着她看,
无非是觉得她的言行很奇特。有时候很大胆,譬如敢瞪着自己骂,有时候又
很胆小,譬如此时,自己盯着她看上一会儿,她就会两颊泛起明显的红晕,
直至红到耳根。
住在这样的狼洞里,举手投足却依然优雅地像个大家闺秀,连喝汤的勺
子和夹肉的筷子也被雕琢打磨的精致而秀美,看上去足以媲美艺术品而非吃
饭用的餐具。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流落在深山老林里与狼崽为伴?
司凌满心的疑惑,投射到眼里却依然是清冷无波的寒冰样。
苏水潋见他半天没有其他表情,嘟嘟嘴,径自收回手,也不再理会一张
脸没有阴晴的司凌,开心地品尝起已经想了好久的烤鱼。
…………
应该是盛夏了吧?
听着林子里聒燥的蝉鸣声,苏水潋坐在小溪边的矮石上,双足依然脱去
了鞋袜浸在凉爽清新的溪水里,偶有调皮又大胆的小鱼儿在她足间窜过,痒
得她“咯咯”直笑。
苏水潋自从带回了司凌,午后的闲暇时光基本都是在小溪边度过的。
当然,偶有眼波一转想要走远些去采野果子,也会在落日之前赶回来做
晚餐。因为,现在可是有三张嘴等着她喊“开饭”呢。
低头看看裹在身上当了两件式襦裙的外袍,撇撇嘴,当初压根没有考虑
的将那件唯二的里衣撕了给那个人做了包扎用,回头才发现夏天又不可能长
时间不换里衣,特别是做了活计之后,出了汗自己闻着都难受。于是只好将
其中一件中衣裁成了两份,做成了两件贴身里衣,一件较大的外袍改成了两
件高腰式襦裙。
这样,换洗衣物是足够了,只是,由里到外裹着两层绸布,既不透气又
不吸汗,真的很闷热呢。幸而林子里没有直射的烈阳,即使午后有些许潮热
,那只是暂时的,到了日幕西下,林子里的晚上依然只有春秋天的适宜温度
。
只是,夏秋可以勉强这么地过,待到入冬,愕如此单薄的衣衫可是会冻
死人的呢。
再者,那个人身上的衣衫也是没法过冬的吧。想到那件因要上药包扎而
被自己割了个大窟窿的黑衣前襟,以及看着别扭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地将黑衣
后摆也裁了下来,黑袍外衫瞬间成了一件劲装短褂。
苏水潋难为情的抿抿嘴。好在那个人醒来之后并没有任何怪罪自己的意
思。不过,这也是养伤时没有办法的办法。等到他伤完全好了,肯定需要换
置一套新的吧。
苏水潋微微仰头,看着溪边的竹林直插云霄,心思飞得很远。
也不知道远在苏州的家人怎么样了,特别是娘亲和大哥,想必很伤心吧
,还有鑫逸哥……苏水潋想到王鑫逸,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虽然鑫逸哥答应
娶自己,也是迫于无奈的吧。他喜欢的可是水滟呢。也是,水滟长得漂亮,
性子也开朗,不像自己,一满13岁就开始成日窝在自己的独立小院里,不是
刺绣,就是翻阅那几本早就被自己铭记于心的传记异闻,就算心底喜欢鑫逸
哥,也不敢有任何显眼的举措,更遑论开口表白了。想到他那时虽然经常借
着名义来探望自己,最后也都跟着水滟出府去逛了。如今,他该是顺心遂愿
了。
苏水潋轻叹了口气,收回思绪,擦干双足,挽下裤腿,整整衣衫后打算
回山洞。
“呀!”苏水潋掩嘴轻呼,随即急忙上前扶住倚着竹子环胸而立的司凌
:“你怎么起身了?还走得这么远,虽然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也不能这么快
就下地吧!”真是太不懂事了。苏水潋最后一句话聪明地咽在喉咙里。
司凌垂下眼睑,任她搀扶着自己原路返回。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二十天休养下来,不能说十成,八成的功力已
经恢复了。只是,他眼里闪过一丝微光,这个小女人总是自以为是的将自己
当做重伤患者看待,莫名的,自己竟也乐得让她如此忙前忙后的照顾。
刚才在四周察看了一圈,走到这里时,发现她正惬意地在溪里荡着双足
,正要转身避嫌,却看到了她仰头发愣时的一幕,那是自己从不曾在她脸上
看到过的忧伤。
素来都是轻柔欢快的她,居然也会流露出如此哀伤决绝的神情。看上去
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让自己感觉到了一种超乎她外表的沧桑。如此一驻
足,就被起身的她发现了自己。
算是偷窥吗?司凌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因为
她早已急急上前扶住自己,嘴里也没有停顿地唠叨着自己的不是。司凌垂眼
看着这个才及自己胸口的小女人,突然间,他心底又一个角落崩塌了。
…………
“呵呵……小纯小雪好厉害是不是?”苏水潋抱了抱两只小狼崽,亲昵
地揉揉它们纯白如雪的毛发,赞赏不已。
这段时间,随着盛夏来临,林子里出没的动物也逐渐多了起来。
许是少了那只吊睛白虎与两只大狼的猎捕,小兽繁殖的速度似乎也越来
越快,两只小狼崽每日出去扫荡一圈,总能叼回不少野兔、山鸡、野鸭,今
天居然还拖回了一条足有小碗口粗、四五米长的蟒蛇。
苏水潋虽然还有些惧怕这些长相凶悍的野物,但也知道在林子里,这些
就是他们的口粮。
更何况,她眼波流转,嘴角微扬,朝角落里练功的司凌看去。
靠坐在洞壁边径自打坐的司凌自然听到了她雀悦的赞赏声,无力地睁开
眼,果然,她正眨着晶亮如黑曜石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利落地起身,来到洞口,不发一言地收拾起那条大蟒来。
自从苏水潋看到过他无比迅速而不脏衣衫的剥野兔一幕之后,就自发地
将这些杀戮活都丢给了他。
正文008再度出林
”收拾下,过两日出林。”司凌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后,丢出
这么一句,在苏水潋耳里犹如平地起惊雷,她迅速地抬起头“唰”地看向司
凌,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后,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终于找到自己
的声音:“你……你不是哑巴?”
司凌剑眉一挑,“谁说我是哑巴了?”若非他的声音与他的眼神一般清
冷无波,苏水潋几乎以为他有在笑话自己。
哦——,苏水潋哀叹一声,双肩下垂,双手埋住自己的脸,闷着声音说
道:“那你不早说,看我这样子很好笑嘛!”
司凌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刚想伸出手安抚她,却立在半空停了下来,自
己与她是什么关系?值得自己这么做。”
他和她,孤男寡女在山洞内相处了一个半月,已是不应该。
他是无所谓,自小无父无母,四处飘零,如今脱离了风瑶阁,更是少了
组织上的约束,连唯一的顾忌都消失殆尽了。
可是她不同,看她素日来生活起居上的举手投足,就可得知她一定出生
于大户人家,虽然现在不知何故会流落山林,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一旦出了
林子,他与她就会分道扬镳。以自己的过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她再有任
何交集吧。
司凌垂下手,敛下眼睑,起身往洞外走去。
苏水潋只是觉得自己好丢脸,竟然将他误认为哑巴,而且一认就是一个
半月,这下可好,他对自己不生气动怒已经很不错了吧,换作自己,就因为
没有说话就被别人当作哑巴,肯定会生气。
苏水潋这样想着,也就放下掩面的双手,正想抬头道歉,却发现身边哪
里还有他的影子啊,只有脚边两只小狼崽兀自欢快地吞咬着烤得酥香的蛇肉
。
…………
这几天,苏水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自从前日那个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话之后又再度陷入了闭口不语的
境界。
难道是自己的态度让他误会了?宁可作哑巴也不屑与自己说话?
边胡思乱想,边收拾着手里的大包袱。这次出林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吧?
其实,如果不是碍于有些生活上的不方便,山林里的日子也是很不错的
。特别是在那个男人恢复功力,接手了粗重血腥的活计之后,苏水潋更加觉
得安心又、轻松了不少。
只是,总是要出林的。就算不缺野物、野果等吃食,单凭这两套洗得泛
白的衣衫也挨不过不久后的冬季吧。
这样想着,苏水潋收拾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
各式肉干、腌腿,菌菇干、野果,塞了满满一包袱。
扫到那只没空可放的葫芦,猛地想到钟||乳|石上的晶绿液体,三步并作两
步攀上钟||乳|石的下台,果然,凹处底部还残留着上次舀不走的晶绿液体,既
然这种液体这么好用,何不全部带走呢。虽然残留下来的这些没法用汤勺舀
出来,但是加上些水,溶在水里了不就可以舀出来装入葫芦带走了吗?呵呵
,即使里面只含了一点点,但是真受了什么伤,喝几口也总有好处啊。
“你做什么?”苏水潋正想得开心,不料身后一句低沉迫切的问话让她
吓了一跳,脚底打滑,就这么朝后仰了下去。
糟糕,苏水潋害怕地闭上眼,无奈地等着身体着地时传来的的疼痛。不
至于吧,刚想了受伤可以用到,这么快就验证了?
咦?怎么是软软的?还是温热的,这是……
“呀!”苏水潋迅速一记弹跳,脱离了司凌的怀抱。羞意布满两颊,低
着头朝司凌道谢:“谢谢你。”
司凌握了握空拳,适才接住她倒下来的身子,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等到
她柔软馨香的身子倒入自己怀里,才发现这些时日以来,自己过得有多压抑
。
“你在做什么,不知道危险吗?”他极力抵住心底那抹难以名状的失落
,低沉着语调恢复往日的淡漠。
“我……”苏水潋动了动唇,却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反驳说要不是
他出声干扰自己,也不至于被吓一跳,更不会踩空脚下而跌落吧。毕竟他也
是好意不是。
“对了,你来看……”苏水潋想到还没打包的晶绿液体,拉拉司凌的衣
摆,示意他站上钟||乳|石的下台。
司凌挑挑眉,脚下却依言踩了上去。
这是?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伸出小指挑了一丝放入嘴里,唔,果
然是。难道自己几乎没有可能救活的伤势得以好的这般快也是因为这个?
他回头看看下方正含笑注视着自己的小女人。
这个傻瓜,居然把这么稀世难求的玉心仙髓拿来给自己疗伤之用。她难
道不知道连续服用一月玉心仙髓就可以延年益寿、百病皆除、百毒不侵吗?
“你说,一共两勺,都给我用了?”司凌听完苏水潋简单却又不简单的
阐述,心潮澎湃。千万思绪化到最后,唯留一句:这个傻瓜!
“嗯。一勺口?br/>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r簧卓诜簧淄夥蟆!彼账虻愕阃罚怂乃捣āk淙?
很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对如何伤愈而感兴趣了。
“你有尝过吗?”司凌依着她的话,在凹处加了一勺半的水,搅拌了会
,待晶绿全部溶解于水后,将它舀入了葫芦。
“有。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尝了一点点,发现可以耐饥饿,后来,手
上有了伤痕,只要抹上一点点,马上就止血了。”苏水潋浅笑着娓娓道来。
想到刚来时什么都不懂,连剖只死去多时的白虎也吓了很久的自己,再
看看现在的自己,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但是已经好多了不是。
而司凌则因她说的那句“手上有了伤痕”而不禁蹙蹙眉,是了,想她一
届弱女子,初入山林时自是百般艰难的吧。能够像她这样,不仅没有自怨自
艾,还过得颇为自得其乐。瞄了眼手上的雕着花草手感圆润的木汤勺,他如
是想道。
…………
“这样就行了。”苏水潋打好包袱的结,再将装满野果子的藤篮盖上绸
布,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司凌说道。
司凌接过包袱和藤篮,再将绑着虎皮的藤网揽上,苏水潋唤来嬉戏的两
只小狼崽,二人二狼准备出林了。
“那个……你叫什么?我叫苏水潋。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水潋。”
苏水潋腼腆地自我介绍着,两人相处了近两月,竟然还没有交换过名字
呢。林子里也就罢了,横竖就他们两个人。但是一出林子,到了人多的地方
,说句话却不知道对方是谁,岂不是很尴尬。
司凌低头看了眼她低下头时露出的白皙嫩洁的后颈,忙不迭将目光扫向
它处。
水光潋滟晴方好吗?果然很贴切,也因此更加让他确信她的出身必定是
名门大家。
“林司曜。”司凌清冷的嗓音逸出一个名字。
司凌,那是属于风瑶阁的名字,包括其代表的身份和地位。如今,自己
脱离风瑶阁,自是将属于那里的印记除去。
苏水潋闻言点点头,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唐突地叫他那日隐约听到的名字
。
“林……司曜,你知道出了林子之后最近的集镇有多远吗?”苏水潋克
服了唤他名时的尴尬,问起盘旋心内许久的问题。看看身上穿的略显怪异的
襦裙,迫不及待想要找个成衣店。
听她喊着自己编造的名,居然也会有那种难以名状的悸动。稳稳心神,
林司曜回忆了下当初自己进林之前最后夜宿的客栈所在地,好像叫什么繁洛
城。随即点点头,“约摸半日。”
“这么近?”苏水潋惊讶地轻呼,随即撇撇嘴,咕哝了一句:“早知道
一开始就出来了,还以为要走上好多天呢。”
苏水潋看了眼林司曜手里大包小包的干粮物件,忍不住想扶额而叹。
林司曜自是听到了她的嘀咕,随即想到自己所说的半日是运用了轻功之
后,若是以她的脚程,再加上每逢水源都要习惯性地停下来休整半晌的速度
,还真是要走上不少天呢。这样想着,话也随之脱口而出:“依你的速度要
三天。”
苏水潋闻言忽地抬头,懊恼地追问:“什……什么?”他的意思是,以
他的速度只要半日,自己则要走上三天吗?
“或者我带你走。”林司曜不经大脑的话再度脱口而出。
苏水潋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叫带自己走?现在不就是他在带路吗?
林司曜将包袱绕过脖颈背在后背,将果篮绑在小纯背上,虎皮藤网则傅
在小雪身上,随后拦腰抱起苏水潋,回头朝两只狼崽说了个“走”字,就一
个运气飞身而起。
苏水潋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紧张与羞涩在发现他几个起落之后就已飞出了几十米开外后,转为
了欣喜与崇拜。天哪,这就是异人志里所说的轻功吧。
林司曜其实有些担心她会害怕以致呼喊着要求自己放她下来。毕竟,两
人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眼里可是惊世骇俗的,至少不该是夫妻之外的男女可以
随便做的。
夫妻吗?林司曜心底浮起这个字眼,随即自嘲地否决了这个可能。她,
不是自己这种人可以奢求的。
……
正文009终于出林了
蝉鸣阵阵的盛夏山林,若是有人,就能看到这么一幕:随着一阵疾风划
过,两只狼崽各自背着一个盖过它们身体的包袱和物价,在风中飞速奔跑,
在他们前面,是一个肆意穿梭在丛林里的黑衣男子,他的怀里还揽着一个衣
着奇特、长辫轻扬的女子。
“你,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苏水潋仰头,看着额上略有薄汗沁出的林
司曜,轻声问道。
林司曜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水潋咬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眼里,不懂武功、连走路都比别
人慢上几拍的自己,是否是个累赘呢。
林司曜见状暗叹了一声,随即选了个较为空旷的场地,将她轻轻放在大
树旁的大石上,“我去找水。”他转身一个起跃,就消失在苏水潋眼前。
他,这是在生气?苏水潋揉着略有些酸的胳膊,听出了林司曜言语里明
显的僵硬。可是,自己不是怕他辛苦吗?虽然自己不算重,可好歹也是个…
…额……15岁左右的女子了吧,这样抱着自己用轻功疾速奔驰了一个多小时
,难道不会累吗?
苏水潋垂垂还略略有些发麻的双腿,兀自想着。
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瞬间呆楞当场,两只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天!这具身体究竟是几岁呀?自己凭着身长以及从铜镜里看到的模糊轮
廓就自发地将她定之为了15岁,可是……可是为何都近三个月了,怎的没有
来过月信呢?
苏水潋惊呼地捂住嘴,这……这具身体该不会是连15岁都没有吧?她无
力地垂下双肩,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膝间。
林司曜带着一张盛了一捧清水的新鲜大叶片回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幕,
眉头暗皱了一下,正欲上前唤她,就见两只狼崽喘着粗气赶到了。
“小纯、小雪……”苏水潋也听到了两只狼崽的呜咽声,知道是它们到
了。抬起头,撇下心头的沮丧,换上一如往昔的轻柔浅笑,亲昵地揉揉它们
的毛发,正想夸赞它们一番,就扫到了几米开外看着自己的林司曜。
斑驳的树影下,一个俊挺修长的男子就这么淡淡地立着,似乎能感受到
他周身潮热的空气也逐渐趋向清凉。
“你回来啦?”苏水潋浅笑地低问。
林司曜点点头,递上手里的清水,一路飞跃而来,竟然没有一丝晃在叶
片边缘,更别说洒出叶片。
“谢谢。”苏水潋接过叶片,抿了一小口,正想问小纯小雪渴不渴,却
见两只狼崽早就在林司曜寒意四射的目光下打了个激灵,随即一窜而出,直
奔几里外的溪流去了。
苏水潋疑惑地看看林司曜:“它们今天怎么啦?好像一下子懂事了好多
哦。”
林司曜挑挑眉,不置可否。夸两只畜生懂事,也就只有这个女人说得出
吧。随后,也靠着大树干盘腿而坐,运气周身以作休息。
苏水潋见林司曜径自闭目养神,也不去打扰他。静静地看着周边的精致
,听着林中聒燥不减的蝉鸣和间或着黄鹂、云雀之类的小鸟儿清脆悦耳的美
妙歌声,靠着树干竟然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仿佛回到了苏家大宅,坐在自己精巧美丽的小院里手捧闲书晒
着太阳,偶尔与身边两个大丫鬟笑说几句。
突然,景致变化。她来到了老太爷的厢房,小心地捧着那副耗神许久的
大型苏绣——《清明上河图》,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老太爷和大哥,却等来
了二娘和水滟。她们不由分说上前夺走了这幅自己平素都不舍得用力碰触的
苏绣,还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恍惚间,她似是听到了二娘冰澈心骨的话:苏水潋,苏绣之家不是你能
一手遮天的。我没有!苏水潋很想喊出口,可是,身子却力不从心,慢慢的
,眼前看到的、耳边听到的一切,越来越模糊,直至……
苏水潋蹙着秀眉,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环紧身边温热的物体,往里靠
了靠。
林司曜无奈地看了眼怀里的小女人,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足下飞掠的速
度依旧不减。
两只狼崽也背着分派给各自的果篮物件,兴奋地跟在男子身后,在林中
急速飞奔。经过调息,它们这次可是拼了命地紧跟追赶,不肯落下男子太远
,否则,保不准主人就被他给带走了呢。
苏水潋从梦境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林司曜抱在怀里疾驰在林中。
“呀!”她羞地几欲埋头,却发现这样子只会更加促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
看到自己双手自然地环着他的脖颈,不好意思地偷瞥了眼林司曜,见他
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尴尬,稍稍放心了些,随即悄悄松了松双手,让自己
不是那么紧窝他的胸膛。
看着四处的精致,明显已是自己不曾到过的陌生区域,仰头看看树稍顶
上的烈日,早已倾斜西下了。看来,自己这一觉睡得还真久呢。
不好意思地低垂眼睑,尽量不让红晕染至耳根。
林司曜这时才垂眼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低眉羞涩的苏水潋,心底涌起一
股自己也不知道的微妙情愫,只是莫名觉得这样子自己的心就很充实。
“休息会儿,再半个时辰就出林子了。我去取水。”难得的好心情使林
司曜破了一次最多一句话的先例。在苏水潋讶然的眼光中略有些狼狈地转身
去找水源。
苏水潋确实很吃惊,不过,这样的林司曜平易近人多了不是。
看着两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奔至自己身边的狼崽,轻柔地拍
了拍它们的头,将缚在它们背上的果篮藤网解下来,抛了两个水分很多的野
果子给它们当零嘴。
没一会儿,林司曜就照旧带着一大片鲜叶裹着的清水回来了,两只狼崽
看到他扫来的目光,习惯性地后退了两步,随即一个箭步循着他适才回来的
足迹去寻找水源解渴了。
苏水潋愣愣地看了林司曜一眼,不解地问:“他们真的很聪明唉,你一
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以前都没发现呢。”
林司曜无奈地盘腿而坐,选择没听到。她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自己会
驯兽似的。
“对了,出了林子你有什么打算?”苏水潋小口小口地喝完鲜叶里的水
,抿抿唇,想到后续的实际问题,忍不住出声询问。
林司曜身形微震,脸上却依然是亘古不变的冰山一角。她这是在赶自己
走?也是,出了林子,她该是要回家的。自己孑然一身,何去何从,有什么
区别。
“我都不知道外面的物价是怎么样的。你说,买套小些的宅子得多少银
子?”苏水潋支着下巴,轻声地加了一句。似是在问身边的林司曜,却更像
是在自言自语。想到荷包里那五绽银元宝,不知道够不够自己基本的生存所
需。
林司曜闻言睁开素来寒意不化的双眸,只是此时的眼里多了一丝不解。
“不回家?”他淡淡地开口。看她举手投足尽是连坐姿都如此优雅的闺
秀风范,怎么可能与自己一样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家?我的家,估计是回不去了。”苏水潋闻之黯然地低下头。双手拽
着膝盖上的裤腿绸面,眼里有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林司曜转头看向她,回不去了?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素来习惯只执行任
务而从不探听任务的他并没有进一步追问她的话。摩娑了下手指,沉吟了会
说道:“城里的宅子五十两起步,偏郊的农家院落连名下的田产估计十五两
左右。”
苏水潋讶异地看向他,他,这是在说给自己听?
五十两……十五两……
盘算了下荷包里的银子,想必是与城里的宅子无缘了。好吧,那就去偏
郊的村落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住的院落吧。有田有房,呵,自己竟然成了这
里的一名农妇。苏水潋失笑地想着。
林司曜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即调转头,看了看即将落山的夕阳,
起身说了句:“走吧。”
“可是,小纯小雪……”还没回来呢。苏水潋咽下后面半句话,因为她
已经看到两只小家伙从树丛后背窜了出来。乖巧地等着林司曜将果篮与藤网
绑上它们的背。
这是什么情况,又这么懂人性的狼吗?苏水潋抬眼看看面无表情的林司
曜,再低头看看两只摇头摆尾的狼崽,有些无语。
她哪里知道,林司曜施出的内力,早就将两只狼崽吓得不敢不服从他的
命令。没办法,它们现在还小,打不过他,只能听命于他。当然啦,等到足
够强壮了,那就得看看谁厉害了。
估摸一个小时左右吧,苏水潋看到了林子尽头开阔的视野。欣喜地搂紧
了林司曜的脖颈而不自知。天知道,她在林子里待了足足三个月,除了树丛
就是树丛,除了小溪就是小溪,就差没视觉疲劳了。
如今,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精致,虽然举目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其间夹杂着的星星点点,想必就是池塘了。再远处,哇,村落,炊烟袅袅的
村落唉!苏水潋雀悦无比。终于出林了。
正文010繁洛城
趁着夜幕还没有完全降临,林司曜揽着苏水潋疾速地奔驰在田间小路上
。幸而下田的农户们早就收了工具回家了,否则看到此情此景,还不吓得丢
了魂。这哪里像是人在跑啊,明明就是飘移的鬼魅。后面还跟着两只通体雪
白的怪物。
这还真的难为两个当事人了,身着样式奇特的黑衣,揽着同样奇特服饰
的苏水潋,不是林司曜的错,背上绑缚的满满当当远远看去就像是奇形怪状
的浑白鬼魅更不是两只狼崽的错。
好吧,这应该是苏大小姐的失职。她不该贪图清爽洁净而撕了林司曜沾
有血污的外衫前襟后摆,也不该嫌弃数日不换洗里衣而裁了中衣外袍,更不
该舍不得酸甜的野果、柔暖的虎皮、费了好大的劲才编织成的藤网,从而只
好压迫两个刚刚长开尚未成年的狼崽的背。
“要不,这里我自己走吧。”苏水潋抬眼看到林司曜脸上沁出的汗渍,
觉得有些羞愧。大酷暑的,竟然让他抱着自己跑了整整一天。
林司曜垂眼看了看她,让她自己走,无异于散步,能否赶上客栈打烊也
难说。可是,继续带着她赶路,也不现实。离最近的村落越来越近,万一被
村民看到她被自己这么搂着抱着,总是有损她今后的名誉。
两难地蹙蹙眉,却听得几里外似是有车马过来的声音,立即收住疾驰的
身子,揽着她原地旋了几转之后,放下了她。
苏水潋被他几个旋转有些晕头转向,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被林司曜一
个用力,揽在了他怀里:“小心些。”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她头顶。
苏水潋闻之又羞又怒,让你放我下来,也用不着如此快速地止了步吧。
不知道这样子很晕的嘛。还说什么“小心些”,好似我自己的缘故是的。我
人都被你抱着搂着了,怎么小心嘛!
然而素来温婉和顺的性子让她敢怒不敢言,毕竟他没有做错什么,是自
己太没用了。转了两圈就晕得东倒西歪辩不出方向了。
林司曜这次倒是没有注意她羞怒交加的神色,一心听着越来越近的车马
轱轳声,欲想拦住它带自己二人二狼顺利进城。
“吁——”马车夫借着暮色看到有人拦车,心下了然,必定是想搭自己
的车进城。这样的事例太多了。每天不知道有几起。何况现在夜色也逐渐重
起来,再不赶进城,即使近几年的和平安乐,让守城的兵士门偷着懒,渐渐
不再赶着半夜起来关门落锁,但是城内不超过五家的客栈可是会客满的。一
看这两个身着奇服,打扮怪异的年轻男女,就确定肯定不是本地人。
这样想着,车夫心里也有了考量。壮着胆子朝苏水潋两人吆喝道:“两
位是不是想搭车啊?成,三十个铜子,老汉我今天就帮你们了。”
林司曜冰眸一闪,正欲上前踢了他夺了他的车,却被欣喜的苏水潋一句
话就停顿了身形:“有,三十个铜子是吧?有的有的。我们上去吧,小纯小
雪快点哦。”
车夫一听呆楞当场,什么?还不止两个人?随即眼前闪过两道白光,定
睛一看,两只通体雪白、背上不知道驮着什么玩意儿的狗,已赫然落坐在车
厢里。
苏水潋拉着林司曜也笑盈盈地登上了马车车厢,随即解下依然挂在林司
曜背后的包袱,从荷包里挑出一粒最小的碎银子,递给车夫:“大叔,这个
够了吧?”
车夫接过一看,竟然是颗银裸子,抵得上百枚铜子了,立即喜笑颜开地
说道:“够够够,足够了。诸位坐稳咯,老汉我要出发了。”
林司曜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倒不是对苏水潋给车夫碎银的举动,而是
为自己出于天性的杀意。
低垂眼睑,看着自己沾满血腥难以用下半辈子净洗的双手,自己与她,
那是云与泥的区别。这样想着,林司曜的周身再度溢满冻澈入骨的寒意。吓
得两只狼崽打了几个冷战之后乖巧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再也不敢扑到苏
水潋怀里撒娇打滚。
“你……没事吧?”苏水潋担心地看着自上车之后就铁青着脸兀自沉思
的林司曜,还以为他跑了一天累过头了,毕竟这是他伤好之后第一次用力疾
驰奔吧,生怕他扯了伤处,没有多想地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林司曜被她的举动惊回了神,见她眼里是满满的担忧,“没事。”他轻
轻拿下她的手,低声回道,指尖触碰到的柔嫩令他下意识地敛起了周身四散
的杀意与寒气。怕吓了她。
两只狼崽此时若是懂得读心术,必定大声反驳:老大,你吓倒的是我们
啦,主人对你的那什么杀气根本免疫好不好。
…………
约摸行了三个小时左右,苏水潋感觉到马车的速度似有放缓。打起车厢
的窗帘,好奇地探出头。
“哇,好美哦。”苏水潋发自内心地叹道。比自己绣的“清明上河图”
里的景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林司曜闻言暗暗蹙眉,不过是一个偏远的小城罢了,哪里值得她如此真
心赞叹,难道她原本的家族所处的地理位置连这样的小城都比不上吗?
苏水潋则兀自沉浸在繁洛城星星火火的万家灯火中。
这里虽然没有苏州节日街头的热闹与繁华,但是有一种独特的气氛,或
者说是浑然天成古朴,是了,这里本来就比民国二十三年的苏州城落后。但
是这里的落后并不会让人觉得无法接受。相反,经过三个月的山林生活,苏
水潋对如今这般热闹的街头更加倾心。
是怕再度陷入渺无人烟的绝境吧。她暗自失笑。
“客倌,这里就是繁洛城最热闹的街头了,今天可是七月七,街上可热
闹了,待会还有放荷灯和仙子夜游,你们是想在这里下了逛逛呢还是直接拉
你们到下榻的客栈去?”车夫“吁”地一声拉住了马缰,回头撩起挂帘,朝
苏水潋与林司曜热情地问道。收了对方这么多打赏,自是要服务到家了。
苏水潋闻言转头看向林司曜,她对这里压根不熟,自是难以决定。
林司曜自是感受到了她投来的无声询问,朝车夫果断地吩咐:“行来客
栈。”
“好咧~”车夫得了命令,立即扬起马鞭,“驾!”马车再度缓缓地行
进在繁洛城的主街上。
苏水潋正趴在窗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街头叫卖的各式各样的物品,后知
后觉地忆起刚才老板的介绍,转回头不解地问一旁闭目养神的林司曜:“什
么叫七月七?还有放荷灯、仙子夜游是怎样的?”
林司曜闻言睁开眼,不期然地对上苏水潋亮晶晶的双眸,眼神暗了暗,
两颊升起不明显的热意。
“七夕相会。”林司曜斟酌地说出解释。“你想去?”他看着一脸兴趣
的苏水潋,脱口而出。
“嗯!”苏水潋点点头,随即眨了眨眼,期盼地看向林司曜,柔声问道
:“可以吗?”
林司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随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力反驳她的祈求
了。
“太好了。”苏水潋开心地绽放出足以令四周景致顿时失色的绝丽笑颜
,随即无意识地拉拉林司曜的衣袖,“谢谢你。”
林司曜注视着她正拉着自己袖摆摇晃的手,再度走神。
……
“两间上房。一柱香内,热水热饭,两套男女衣衫。”行来客栈内,面
带笑颜的小二刚将苏水潋一行人迎入大堂,就听林司曜清冷的嗓音下达了一
连串的吩咐。
“好咧~客倌请上楼,您的吩咐马上照办!阿风,带这两位客倌上楼,
天字上房两间。”小二兴高采烈地接过苏水潋递上的几粒银裸子当住店押金
,又听这两位住店的客人又要热水、热食,又要衣服的,面上喜色大增,这
么一来,自己从中又可以赚到好几个铜子了。
林司曜不再理会,拉过身后的苏水潋往楼上走去。
“呀,两位客倌,这个……敝店有规矩,这个猫猫狗狗的不得进店,要
不,小的帮两位牵到后院养着?”正欲招呼其他来店投宿客人的小二一转身
见到两只通体雪白的大狗背着果篮,煞是有趣,但是店里的规矩不可破,只
得喊住正欲上楼的苏水潋与林司曜两人,点头哈腰地致歉。
苏水潋抿抿唇,心里也知道要让两只狼崽进房间确实有些困难。为难地
不知如何是好。
“就按你说的办。”林司曜丢下一句,就拉着苏水潋转身上楼,临行前
向两只狼崽扫去了一眼,两只狼崽立即聪明地跟着客栈小二去了后院。呜呜
呜,主人啊,我们好可怜哦,好想抱着主人睡觉觉哦,可是这个男人太凶太
狠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呀。呜呜呜。
“我怎么听到小纯小雪在叫呢?”苏水潋停住脚步,偏着头倾听了一会
儿,回头问林司曜:“你有听到吗?”
“没有。”林司曜想也不想地就丢出这句话,“你听岔了。”随即,继
续上楼。
这回,再也没有人打扰他们俩上楼回房间的脚步了。
正文011七月七
“呼……”苏水潋趴在浴桶木沿,舒服地轻逸出一口气。
三个月没有如此痛快地洗过热水澡了,感觉好幸福哦。
捧了掬温热的清水淋过自己柔嫩白皙的双肩,将近腰的乌发散开了辫子
,浸入清水里轻轻揉洗。
山林的岁月,溪水虽然不缺,但是毕竟是凉澈的,何况身边也没有洗浴
用品,洗头擦身自是简之又简。如今重返烟火俗世,苏水潋有种恍若隔世的
不真实感。似乎从前生在苏家长在绣阁,是个漫长而真实的梦。如今梦醒了
,自己活回了本真——一个不知家在何处的孤女。
苏水潋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已经如此,那就尽心努力过吧。相信娘亲
和大哥也会梦到自己,并且乐于希望自己在另一个时空开心地生活着的吧。
……
房间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有力的敲门声,以及伴随着一道已然熟悉的清冷
嗓音:“吃饭了。”
“哦,哦,马上就好。”苏水潋闻言才回神,发现水都块凉了,迅速地
从浴桶里起身,伸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棉布浴巾,裹住自己的身子,擦拭起
滴着水的长发。
门外的林司曜自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哗啦”水声以及浴桶椅凳碰撞的
声音,可以想见她手忙脚乱的从浴桶里起身的模样,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僵,
急忙后退了两步,转身靠在房间门口过道的栏杆上,欲集中精神注视楼下店
堂里的举动,然而,心神依然不时地想着房里那个娇柔的人儿。
苏水潋好不容易穿戴好复杂繁琐的罩纱罗裙,打开门,就看到林司曜背
着她看着楼下。
“我好了。”她柔柔地唤道,眼里闪着浅浅的笑意,正撞上转过身来的
林司曜,有些短暂的怔忡。
是的,眼前的男子身着一套烟青色衣衫,腰间一圈较衣服颜色深些的同
色系腰束,长发高高束起,用一个同样烟青的玉扣挽住了头顶的发束。若非
他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苏水潋几乎要以为眼前的男子已非此前的林司曜
,而是与他容貌相仿、性情迥然、斯文不少的同胞兄弟。
林司曜见状剑眉一挑,随之眉头一蹙,越过她,拉着她进了房间,随手
捞起一块干燥的棉布巾,不发一言地帮她擦拭起依然湿漉漉地黏垂在后背的
长发。
苏水潋脸上一烫,自己还不是怕他等急了嘛,才将奋力擦得差不多的长
发披在背上就出去了。谁知道,没一会儿,发尖又开始滴起了水珠,反而劳
烦他给自己擦头发……
苏水潋咬了咬唇,低低说了句:“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动。”林司曜一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坐好,另一手运起了内
力,尽快地烘干了她滴水的乌丝。也顺带将她有些黏湿的后背衣衫散去了潮
气。
“谢谢……”苏水潋低喃出一句。她当然感受到了后背逐渐温热继而衣
衫全数干燥,回头眨眨眼,一记“好神奇哦”的眼神令林司曜的心情莫名地
好了不少。
随即他搁下手里的擦巾,走出房间,唤小二找了个正在隔壁收拾房间的
粗使丫鬟,来给苏水潋梳了个少女钟爱的飞仙髻。
丫鬟灵巧地手三两下就帮苏水潋挽好了头发,高高挑起的飞云髻,肩后
披散着余下的长发,并留了两缕发丝绕过两耳飘逸地垂在了胸前,风一动,
犹如九天仙女垂窕的柔发。煞是好看。
“小姐真好看!”丫鬟发自内心地赞叹。
眼前的苏水潋一身荷绿色的罩纱罗裙衬得她愈加白皙柔嫩,乌黑亮丽的
长发挽成少女飞仙髻,即使上面没有佩戴什么步摇、簪钗,也令人不由得眼
前一亮。
苏水潋浅浅一笑,这具身体究竟有多好看,她并不是很清楚,虽然身边
有枚铜镜,也只能模糊地看出个大致轮廓,只知道不丑就是了。
林司曜闻之轻扫了苏水潋一眼,确实,很美!不是倾国倾城的外貌,而
是优雅婉约的气质。更显得不施脂粉、不饰珠玉的她更加温婉动人。
僵硬地转身,低低唤了句:“过来吃饭吧,不是还想去看放荷灯吗?”
苏水潋一听双眸晶亮,谢过给她挽发的丫鬟,强忍住想赏她一粒碎银子
的念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林司曜去他房里用餐了。实在是用钱的地方太
多了。挽发的人情就先记着吧。
……
七月七的繁洛城通宵达旦地喜庆。
算算时间,应该已有晚上十时了吧,街头依然热闹非凡。
苏水潋跟在林司曜身后,脚边则跟着两只吃饱喝足了惬意散步的狼崽。
话说回来,小二对它们还是非常不错的。不仅喂了它们一大盆饭,还丢
了不少骨头给它们啃咬。虽说骨头上附着的肉不多,估计是客人啃剩下的,
但是味道着实不错,酱香酱香的,比它们在山林里啃的光是咸味的烤肉味道
好多了。唔,下回让主人也做这样的酱排骨给我们吃吧。
两只狼崽边悠哉地溜达,边想着美味,嘴角垂涎的憨样让过路的行人忍
俊不禁。
林司曜带着苏水潋来到放荷灯的地方——一个风平浪静的碧水湖畔,位
于繁洛城主街东首,与护城河相衔接。
“哇!好美!”刚走到湖边的苏水潋见了眼前的精致,禁不住赞叹。
湖面上已经漂满了大大小小忽明忽暗的荷花灯,远远看去,就像是夜空
不小心跌落在了湖里,而星光依然在闪烁。
“小姐,公子,要买荷灯吗?只要十个铜子一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
姑娘手里拎着一串各式各异的荷灯,有最传统的莲花灯,有小巧可爱的玉兔
灯,有拟人化的喜鹊灯……看得苏水潋一阵欢喜。仰头对林司曜腼腆一笑:
“我们也去放个荷灯好不好?”
林司曜闻之身形一动。她,可是明白相携放荷灯的寓意?
民间的七月七,可是恋人们的专属节日。据说单身的男女在这一日放了
荷灯,来年就一定能心遂所愿觅得意中人。而相携放荷灯的男女则能够如愿
以偿得以白头偕老。
然而对上苏水潋那双纯净无杂的眸子里闪烁着的灼人渴望,令林司曜不
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许是她并不清楚这个传说吧。否则,怎么可能会邀请自
己与她一道去放荷灯呢!
苏水潋买了那只可爱的玉兔灯,小心地提着,走在湖边的青砖道上,抬
头浅笑着问身侧的林司曜:“以前你有放过吗?”
林司曜僵了僵身子,没有作答。心里则掠过一丝失望。她是真的不懂这
个寓意吧。也好,断了自己的宵想。
“我们去那里放吧。”苏水潋瞄到不远处有个相对空闲的位置,开心地
对林司曜指了指,随即,回头唤了声”小纯小雪,我们去那边。”同时脚下
的也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
看着渐渐远去的玉兔灯,苏水潋闭上双眼,双手交握胸前,学着以前在
苏宅附近的教堂看到过的洋人做弥撒的样子,无声地许了个愿。
林司曜定定地看着她,与湖水相映成趣的荷绿色衣衫,娴静温婉的气质
,优雅迷人的动作,在绚丽四射的烟花下,愈加耀眼,甚至让人无法不瞩目
。安静地立在她身后,为她挡去了一些宵小之辈的猥琐目光。
随后,林司曜带着她来到仙子夜游的街头。
苏水潋好奇地掂着脚尖,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要一睹周边人人称赞
的仙子夜游。直至夜游的仙子们缓缓路过苏水潋跟前时,她才恍然大悟,原
来,所谓的仙子夜游其实就是她所知道的游行的高跷队伍。只不过这里踩着
高跷游行的是七个仙女装扮的女子。
一个个衣着鲜艳、打扮美艳的年轻女子,在高跷上风姿绰约地各显着神
通。有吹笛子的,有舞彩带的,有撒花瓣的……总之,七个仙子衣带飘飘、
及尽妖娆。
耳边传来男男女女的七嘴八舌,苏水潋才得知,这些女子其实都是繁洛
城每年一次的斗诗会上选出来的当届才女,能够有幸选入夜游仙子名单的女
子不光是诗词歌赋出挑,外貌也要求一等一。渐渐的,每年的七月七,演变
成了繁洛城名门闺秀们互相攀比的节日。
当然,为了顺应七月七最初的节日特色,这些女子们还有一个额外的厚
例,即若是中意了街边围观人群中的某个男子,即可以当场抛下花束,择日
再携同出游赏花赏景。这样的机会可是非常稀罕的,说不定,某男子就此好
运地攀上了高枝,与才貌双全的女子共衔连理了呢。
苏水潋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男子朝着路过的
仙子们大肆嘶吼,身旁更有不少言辞露骨、笑容萎缩的男子欲要挤过自己以
致更加近距离地向仙子们卖好。令她羞煞了脸颊。
正想着后退几步避让他人,却不知被谁踩中了脚,一个踉跄,几欲绊倒
在地时,被身后的林司曜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小心。”林司曜眉头一蹙,将她捞到了自己怀里,护着她欲往外围走
去。两只狼崽则早就嫌弃地溜到了外面呼吸着新鲜空气,
正文012一起定居吧
“哇!抛花了抛花了!”瞬间,人群里一阵激动。
苏水潋忍不住好奇,顿住脚步转回头,确实,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仙子
手里拿着一束鲜花,正羞涩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咦?苏水潋疑惑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谁会这么好运呢。竟然有幸得到夜
游仙子的亲睐。呵呵,她轻扬唇角,等着欣赏仙子扔花束。
不料,身后护着她的林司曜搂紧她的腰,顺势一挥,将周围挤挤攘攘的
人群硬生生地隔开了一个缺口,拥着苏水潋几下纵跃,就飘出了几丈远。
“呀!”苏水潋下意识地双手环过他的腰,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他。正
欲发问,却听得身后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公子!公子!”苏水潋回头一
看,正是那名捧着花束待要抛的仙子。啊,她恍然大悟,原来她中意的竟然
是……身边的他!
苏水潋偷偷扫了眼寒意陡增的林司曜,怪了,人家那是巴巴地凑上前,
他倒好,竟然远远地向后逃,甚至还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生人勿近的
气息,似是冒犯了他的领地一般。
待林司曜放下她时,已经在一个与夜游的仙子们隔上了好几条街之外的
清闲坊肆了,安静的连逐渐远去的连锣鼓声也能似有若无的听到。
“这是哪里?”苏水潋看着周围几个零星的小摊,不解地问道。
“坊肆。”林司曜一语简答。
“做什么的?”苏水潋早就习惯了他惜字如金的答话方式,也不介意,
径自问道。
林司曜没有回答,而是拉过她,走向一个门庭冷落的摊贩前,从诸多的
玉器中挑了几件样式新颖别致的簪子、耳坠、腰坠、手环,塞到苏水潋手里
,同时从怀里摸出一枚碧玉坂指,抛给了正昏昏欲睡的店主。
“送我的?”苏水潋拿着这几枚首饰含笑问道。
林司曜避开她笑意盈盈的目光,脸上升起几丝不仔细看就不易察觉的红
晕。
“其实,我有首饰啦。你无需拿自己的玉坂指换这些。”苏水潋低首轻
声解释道。只是因为包袱里那几件首饰实在太过晃眼,所以她并不想拿出来
佩戴罢了。
林司曜没有开口,转身越过她,丢下一句:“回去了”,就率先往宿夜
的“行来客栈”方向走去。
苏水潋无力地抿抿嘴,他,这是什么意思嘛。难道不知道首饰是不可以
随便拿来赠送的吗?特别是对象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子。顿顿脚,跟上他的步
伐,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月入中天的晚上,游走在人群逐渐散去的街头。
回到客栈门口时,苏水潋才想起那两只顽皮的狼崽,“遭了,小纯小雪
跟丢了。”她急急返身,欲要往回找。
“它们已经回来了。”林司曜拉住她的手臂,指指她身后。苏水潋回头
一看,果然,客栈大门的角落,两只狼崽早就拥在一起呼呼大睡了。
……
次日早晨,苏水潋似是被一个柔软温暖的不明物体吵醒的。睁眼一看,
两只狼崽正一左一右地趴在自己身上,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祈盼地盯着自己。
“小纯小雪……”苏水潋亲昵地揉揉两只狼崽的毛发,轻笑着唤道。
“对了,你们不是不能进房间的吗?怎么进来的?”苏水潋想到这个问
题,疑惑地问。两只狼崽似是听懂了她的问话,咬着她的衣摆,硬是将她拉
下床,来到大开着的窗户跟前。
“你们,是从这里跳进来的?”苏水潋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蚯狨咀琶迹噶酥复巴猓呶时?
从窗口探出了头,窗外并没有可以借力的大树之类的呀。难不成,它们是从
地面直接跃上来的?
苏水潋想着这个不可能的可能,轻叹了口气。这两只狼崽今后不知会长
成何样,若是真像它们父母那般威猛强大,自己怎么瞒得过周边诸多的眼睛
?若是被旁人知晓它们其实并非狗而是狼,结局肯定不堪设想。至少在如此
繁盛多人的城里,它们是无法立足的。
…………
在客栈的大堂享用了一顿简单却营养的早餐——小米粥配葱卷之后,苏
水潋和林司曜带着两只狼崽再度漫步在清新闲散的街头,渐渐的,两人两狼
再一次来到湖边。
看着碧绿幽静的湖面,苏水潋的心头再度冒出萦绕心头一早上的堪称大
胆的念头,只是,她扫了眼身边挺俊而立的男子,不知他会否接受。
“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她偏过头看向他,试图看出他脸上有无
挂着答案。可惜,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冷若冰霜。
林司曜闻言稍顿了顿身形,随之低垂着眼睑,淡淡地回道:“没有。”
苏水潋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随即转过头盯着湖面的涟漪不知道怎么启
口,虽说他的答案值得自己冒险一试,只是,他会同意么?
“怎么?”林司曜见状,索性拉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朝两只狼
崽扫了一眼,两只狼崽就只好乖乖地分别蹲在两人的一左一右,当起了尽职
的守护犬。
苏水潋斟酌了下肚里的话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司曜,一字一句地
说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震惊,但都是经过认真思考的,你,想不
想听?”
林司曜剑眉一挑,有些讶然于她的严肃。从第一眼见她至今,似乎都是
轻柔温婉的,从不曾在她的脸上有过如此严肃的时候。
究竟有什么事让她如此难以启齿?是想与自己分道扬镳吗?林司曜在心
底自嘲地笑了笑,是了,哪个闺阁女子愿意与自己这样的杀神有所牵扯?
“我们……我是说我和你,在一起居住可好?”苏水潋迅速地丢出这么
一句几乎耗尽她全身勇气的话后,就低下头看着自己绣花鞋的鞋面,死死不
肯再抬头看他。
林司曜听完有些许恍神,几乎不敢置信,她,刚才说得可是真的?!愿
意与自己一起居住?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低头看着这个说完就当鸵鸟的小女人,林司曜眼里闪过一抹不易捕捉的
笑意,真是难为她了,让她一介娴静娉婷的女子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好。”林司曜简洁地答道。不仔细听,确实听不出语调里的轻快喜意
。
“……”苏水潋得到想要的答案,惊喜地猛地抬起头,“你……你答应
了?”她羞红着脸再次确认。
林司曜点点头。周身的寒意全数敛去,冷浚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
“你,不问我原因么?”苏水潋见他是真的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心下松
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不需要。”林司曜摇摇头。能与她相伴而居,这样的结果就够了。至
于个中原因,真的不需要。
苏水潋浅浅一笑:“谢谢你。”自己一人想在这样的世界独自居住,何
其艰难。不说买房、买田需要有个男子出面才好交涉,单论有了宅子田产之
后长久的独居,也是极度惹人耳目的吧。
苏水潋自是知道自古皆有”寡妇门前是非多”的论调,更何况自己还是
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呢。就算身边有两只狼崽忠心守护,终究不是办法。再
者,等小纯小雪再大些,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借着城里、村里不得养狼的
借口,驱逐它们,从而对自己施加压力。所以,若是林司曜没有其他打算,
与他一起居住是最好的办法不是?
…………
“这里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哦,你看够我们买一处宅子了吧?”苏水潋
捧出荷包里五绽银元,巴巴地望着林司曜。
林司曜扫了她一眼,无力地暗叹了口气,她怎么就不懂得藏私呢?之前
的玉心仙髓如是,如今的银子又是。倘若自己是个有心眼的,说不定就此夺
了她的银子逃之夭夭,她也是一点办法也没的。
不过,林司曜似有若无的微弯了弯嘴角,她说了“我们”,“我们的家
当”、“我们的宅子”,她已经把自己视为与她享有同一个家的人了。这就
够了,至于有可能因她的不藏私而带来的安危,统统由他来解决。
“我先去打探一下。”林司曜让苏水潋收好银子,起身往门口走去。
“银子不带去吗?”苏水潋不解地问道。就算只是打探,说不定也需要
用到钱吧。
“不用。”林司曜脚下顿了顿,随即忍不住出口加了一句:“别轻易拿
出银子。”
“这不给你看嘛!不知道有多少的话,怎么去买宅子嘛。”苏水潋闻之
撇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
林司曜自是没有漏听她似是抱怨的话,眼里闪过微不可见的笑意,随即
,足下运起轻功,迅速掠出了客栈,游走在街头小巷,目光掠过之处,但凡
贴有“宅院出售”的告示,均被一目十行地记在了心里。
……
正文013知道你是杀手
”这么说,城里没有适合我们居住的宅院咯?”苏水潋听了林司曜
简之又简的汇报后,眉头轻蹙:没想到繁洛城里的房价真不低呢。
也是,这里虽说地处偏远,但从林司曜的话里,可以听出繁洛城可是衔
接了大惠国西部的两大要塞之地呢。东来西往的商贩走卒一多,城里自是日
渐繁盛,在此落户定居的移民也多了起来,继而拉动了整个繁洛城的地产房
价。
“我记得来的路上,有路过一个小村落是不是?”苏水潋忆起马车上看
到的精致,虽说当时夜幕降临,看得不是那么真切,但是,那是一个聚集着
数十户农家的村落是肯定不会错的。
定居城里虽然方便生活,可是就算凑足了钱足够自己买下一个宅院,但
是没有营生不懂生计也肯定维持不了多久。苏水潋可不敢保证单凭自己的刺
绣就能横行繁洛城。而林司曜,她可没有忘记当初那个持剑的黑衣人所说的
话,林司曜是个杀手。而她,总不至于希冀一个杀手去靠杀人赚银两吧。倒
是在依田傍井的村落里,买个小院子,买块小田产,就算没有其他营生,也
不至于沦落到挨饿受冻的地步吧。更何况,两只狼崽养在村落里也不怎么会
受人瞩目吧。
这样想着,苏水潋更加确定了要去繁洛城附近的村落里定居的念头。
林司曜闻之点点头,“繁花镇,距这里十里路。”
“十里?”暂且不去管自己有没有这个体力,单论自己的脚程,恐怕也
得走上大半日吧。
“我会带着你。”林司曜似是读懂了苏水潋的满腹纠结,加了一句。让
苏水潋愈加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残废,需要他动不动带着自己奔来奔去的
吗?
……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水潋两人就下了楼,问小二包了几个肉包花卷之
类的吃食,准备带在路上吃。既然考虑好了要买宅子定居,还是趁早去繁花
镇打探下有无合适的想要出售的闲置宅院吧。
两只狼崽依然紧随其后,乖乖地背着尚余下半篮的果子和藤网虎皮。
说起那篮子野果,给两只狼崽喂饭的小二哥,在两只狼崽不怒自危的眼
神下吓得不敢擅自取用,碰到苏水潋一行人要出门,就腆着脸想讨两个尝尝
,这个年头街头叫卖的果子可是不便宜的。繁洛城距山林又远,几乎没有野
果子可以随便采来吃。故而,难得见到有如此新鲜的野果子,年纪不过十六
七的小二哥嘴馋了。
苏水潋二话不说就客气地倒了半篮子给他,顺便要他留一部分给那个天
天给她梳头挽发的灵巧丫鬟。
小二哥对着苏水潋的娉婷的背影好一阵出神。啧啧,这年头,漂亮有气
质的女子不少,像她这么礼貌客气的倒是不多见。想繁洛城里哪家漂亮的女
子不趁着年轻傲骄一把的。这么温柔似水的姑娘若是给自己做了媳妇,他老
娘不笑开怀才怪。
不过,小二哥转念想到陪在苏水潋身边、寸步不离身的冰山似男子,不
禁有些吓抖抖,啧啧,真是一朵鲜花插在……额……龙粪上吧。男子长得是
比自己英俊挺拔些啦,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没追到人家姑娘嘛。一看
姑娘梳着飞仙髻就知道了。小二哥撇撇嘴。转身回店里啃果子去了。
…………
苏水潋再度见识到了林司曜那堪称绝美的轻功步法,不禁有些艳羡。不
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学会,她也好想学他这样,脚尖略略点地,随即一拔冲
天,转眼就飘出去好几丈。但凡枝条、树叶,都能成为他的借力。
不过,想归想,苏水潋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据闻,这种轻功也
好,武功也罢,都是要从小娃娃时打小练起的。倘若过了一定年纪,待骨龄
成熟定型,那就练不成了。唔,以后自己若是有了小宝宝,倒是可以培养他
成为一介侠士呢。
呀!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呀!苏水潋暗呼一声,捧住自己骤然发烫的双颊
,使劲摇了摇头,压下刚才那个莫名其妙升起的念头,真是太疯狂了!
林司曜疑惑地扫了她一眼,心下知道她必定又在走神了。
在天色尚早豪无人气的官道上,疾驰了没一会儿,林司曜就带着苏水潋
来到了繁花镇的入口。将她轻轻放在镇口那株约摸已有数十年的桃树下方的
大石头上,没一会儿,两只狼崽也“呼哧”“呼哧”地赶到了。
林司曜挑了挑眉,两只狼崽的速度已然提升不少。日后,用来看家护院
什么的,倒是不错的选择。
两只狼崽除了感觉脊背有些凉意,并不知道林司曜的心思。径自欢快地
跑到苏水潋身边,围着她摇头摆尾地讨肉包子吃。
“给。”苏水潋递了个肉包给林司曜,随即,自己挑了个素花卷小口小
口地吃起来。
咽下最后一小口花卷,见林司曜已经三两下解决了他的早餐,正背手而
立在入口附近的田野边,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对这一带很熟吗?”苏水潋轻轻来到他身侧,深深吸了口气,夏日
清晨满田的稻香,令人不由地心旷神怡。
林司曜闻言微微动了动身形,心底涌起一股苦涩。从数十年前孤身飘零
的少年,至两年前侪身风瑶阁排名第一的金牌杀手,数十年间接在手里的任
务不知有多少,死在自己手里的冤魂又何其多,不说这衔接东西要塞、居户
繁杂的繁洛城,就是那人烟稀少的漠北、几难生存的海南,自己又何尝去的
少了。
“不想说就别说,我就随口问问啦,没有别的意思。”苏水潋不是没有
察觉林司曜僵硬的表情,想到他以前的身份,知道他心里必定有着难言的苦
衷,立即浅笑着收回了自己的问题。
林司曜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宽容,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光洁明亮
的前额思忖了片刻,低低开口:“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苏水潋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还是依言点了点头。当时应
该没有听岔吧。
这下子换作林司曜愣神了。他一直以为她并不知晓自己从前的身份,毕
竟,杀手这个行当,没人不怕吧。可是,她居然点头,这意味着什么?她竟
然能接受自己——这个两手沾满血腥的地狱使者吗?
“不怕吗?”林司曜似是喟叹地问出盘旋心底良久的话,眼神扫向她白
皙无汗的小脸。以为会看到她瑟瑟的惧意。
苏水潋闻言只是一愣,怕吗?是哦,听说杀手该是冷漠无情、杀人不眨
眼的。可是,她抬眼看了看身侧依然面无表情的冷浚冰脸,却因微微握拳的
双手姿势透露出此时的他也有着不安。是了,不管以前的他是怎样的,至少
与自己相处期间,他都不曾让自己产生过哪怕一丝的骇怕与不安。相反,有
他在,她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和静。也因此,她不自觉地就遗忘
了他曾经可能是的身份。
于是,苏水潋摇摇头,“你没有伤害我不是吗?”她抬起头闪着亮晶晶
的黑葡萄般的双眸看着他。斟酌了一番后,苏水潋大着胆子持着苏州特色的
软语向林司曜建议道:“那个,林司曜,若是我们在繁花镇落了脚,你……
你可不能再重操旧业哦。”她可不希望村里的农户们用异样又惊惧的目光看
他。她宁可希望他从此就是一个平凡而安乐的农夫。
“好。”林司曜没有丝毫停顿地点头应允。原本就没有重返风瑶阁的打
算。也厌倦了曾经一度四处奔走,刀口上舐血的日子。若是,若是她愿意,
他希望下半辈子就这么待在她身边,陪她在这安静的小镇过清静的日子,只
是,这会不会只是他的奢求?
“那我们走吧。”苏水潋拉了拉他的袖摆,指指东边绚丽夺目的日出:
“想必村里的人们也都起来了吧?希望我们好运。”
“嗯。”林司曜紧随她身侧,往繁花镇中心走去。两只狼崽也嬉戏够了
,一左一右跟着苏水潋,摇头晃脑地视察起自己今后很有可能跟着主人定居
下来的小镇。
正文014繁花镇彪悍的农妇
繁花镇,名里有镇,却算不上一个镇,而只是一个方圆不过数百里的小
村落。因繁洛城下没有设镇,故所有的独立村落都被人们习惯性地唤做了镇
。至于取名繁花,得追溯到几十年前,最初落居这里的农户,在满村种上了
桃树,阳春三月,十里花开,远远望去,整个村团花紧簇,异常美丽,故由
此命名为繁花镇。
繁花镇现落户着二十八个异姓农家,虽说不多,但比起相邻的青田镇和
洛水镇里廖廖十来户农家,繁花镇也算得上热闹了。
“没想到,这里的景致这么好!”苏水潋欣赏着两米来宽的村道两侧一
株挨着一株的蜜桃树,以及镇中心的大池塘四周倒挂着的垂柳,忍不住赞叹
。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一名肩上扛着犁耙正准备下地去的老农路过池
塘边,听到苏水潋的赞叹,微笑着插话。
“是呀,老伯这是下地去吗?”苏水潋也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
“是啊,趁早上还凉快些,下地去走走,等太阳一上头可就太热咯。”
老农笑着朝苏水潋和林司曜两人点了点头,继续往村西的田里走去。
“对了,老伯,你可知道这村里有没有想要出售的宅子?”苏水潋忆起
来这里的目的,浅笑着向老农打听。以林司曜的打探方式,她可以保证他们
两人两狼压根无法在这里落足。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姑娘想买房?”老农讶然地看看两人。男的吧,木讷是木讷了些,但
是比起繁花镇里的小伙子们,那可是俊朗的没话说。女的更是貌美如花,款
款袅袅。且凭这两人的气质,也不像是需要落户穷乡僻壤的繁花镇的人哪。
“不瞒老伯,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苏水潋笑盈盈地答道。
“嗯,不好说。”老农思忖了片刻,随即摇摇头,虽说确实有听自家婆
娘提过,东头老花家,似乎要举家迁往城里,但现在人家还住着呢,究竟搬
不搬就很难说了。再者,花家在繁花镇,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若是自己带
了他们俩前去,搞不好会被花家的老太婆给当场轰出来。
“老伯,我们是诚心想在这里落户,若老伯真有听说哪家想转让房子的
,能否行个方便,给我们指指方向,我们自己找去问问,可好?”苏水潋一
听老农的语气,似是知道有这么一户可能想卖房,急忙商量着打探。
“不是老汉我不肯说,那家子……唉,要不这样,你们俩先到我家去坐
坐,我让家里那婆娘去探探那家子的口气,姑娘觉得如何?”老农见这两人
似是真的很想在繁花镇落足,当下也起了帮助之心,想着何不让自家婆娘先
去花家探探口风,若是有戏再让他们自己去谈。
“好,当然好,只是要麻烦老伯了。”苏水潋一听,自是同意,歉意地
向老汉行了个礼,就拉着林司曜跟在老农身后去了他家。
老农的家在繁花镇的西北角,一座不大的院子,泥砌的院墙不过一人多
高,随便一掂脚就能瞧见院子里的景致。三间正房,左右两边各有一间耳房
,估计是厨房、杂物间之类的。院子一角搭着鸡舍、鸭棚,另一角是一株高
大的柿子树。屋后围着一圈矮矮的篱笆墙,墙里种着一片碧油油的菜地。长
势看着很喜人。
“老伯,你家打理的真干净。”跟着老农进了院子,苏水潋瞧着院内杂
而不乱、干净齐整的摆设,笑着对老农说道。
“哈哈,这话要是让我婆娘听到了,肯定很高兴。这些都是她伺弄的。
”老农憨笑着搔搔头皮。
“说什么呢?疯言疯语的。不是刚下地去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随着一串爽朗的声音,左厢房的门帘被打起,出来一个五十出头的农妇,一
见自家老头子身后还跟着一对气质不俗的年轻男女,女的看起来,似乎还没
自个儿闺女年纪大。
“哟,这是谁家的闺女啊,真真比天仙还漂亮呢!啧啧!”农妇拉过苏
水潋,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番,眉开眼笑、赞赏不绝。
苏水潋被她赞的委实不好意思,两颊各升起一道红晕。
“行了,赶紧的,给两位客人倒杯水出来,没见人家姑娘都被你说得脸
都红了。”老农唠叨自己婆娘了几句,招呼着苏水潋两人往堂屋里的坑上坐
。
“谢谢。”苏水潋接过农妇倒来的白开水,道了谢之后抿了一小口,正
要抬头,却见农妇还盯着自己笑眯眯的打量。瞬间,再度红了耳根。
“啧啧,老头子,你瞧瞧这姑娘长的多好!水灵水灵的!对了,姑娘,
你今年有几岁了?”农妇再度向老农赞了几句,随后挤走了老农,自己挨着
苏水潋坐下,拉过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拍,心里有了打算。
“……”苏水潋闻言不解地看了看农妇,不明白她怎么会扯到自己的年
纪上去,只是,自己还真不确定这具身体几岁了呢。13?14?抑或是15?
苏水潋暗暗摇了摇头,算了,就瞎编一个吧。
“15。”往大了说总没坏处吧。苏水潋这样想着,报了个自己瞎猜的年
岁。
“正好哇!哈哈!”农妇一听,乐得拍拍大腿,回头朝老农说道:“老
头子,你说咱家二娃子配她合适不?”
苏水潋一听,暗道一声:完蛋!这农妇看着是个利落能干的,怎的如此
不靠谱啊。竟然想把自己许给她二娃子?哦,老天,自己该不会是入了狼窝
了吧?
这样想着,身子稍稍往另一边端坐着的林司曜处靠了靠,转头看他,正
撞上林司曜同时转来的目光。看着他略有些寒意的眼神,苏水潋反而安心地
搁下了瞬间悬起的心。是呀,还有他在呢,自己真是多虑了。
而另一厢,老农听了自家婆娘的提议,被茶呛得大咳了好几声,方才停
下来。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哪能呀?我瞧着真不错。白白净净的,样貌也
好,以后生的娃子肯定不会丑。最主要的是,年龄也很匹配啊。二娃子18,
这姑娘15,三岁的差距,刚刚好啊。哈哈。”农妇见自己老头子不答话,还
道是他嫌弃人家姑娘,兀自细数着苏水潋的好。
听得苏水潋一阵尴尬,哭笑不得地正欲开口解释,老农总算是缓过了气
,适时地喝止了自己婆娘的瞎牵线。再不阻止她的胡闹,身边这位公子都快
发怒了,周身的寒意已是蓄势待发。老农虽说没有文化,但是眼介力还是不
差的。
“你别一头热地瞎前线。先问问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才是真的。”老农朝
自己婆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注意注意姑娘身边还有个护花使者呢。
“哟,也怪我糊涂了,一见着你啊,其他心思都没了。这位公子是?”
农妇这才回过神,发现了自始至终被她当成门柱的林司曜。忙尴尬地干笑了
几声。
“大娘,我叫苏水潋,他是林司曜。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繁花镇可
有哪家想要转让宅子的?”苏水潋一见农妇总算停了叨絮,立即接了话,将
话题拉回了正事。
“你们……想在我们镇落户?”老农闻言愣了愣,还道他们是来这里投
亲的呢。没想到是想在这里直接买房落户了。也好呀,落了户,自家二娃子
的亲事落实起来也更方便,而这位公子嘛,对呀,自家闺女过了年也满16了
,该是说亲的年纪了。
这样想着,农妇的心思转到了林司曜身上。对苏水潋的问题则早抛到九
霄云外去了。
“林公子是吧?不知林公子家里可有婚约在身?”农妇斟酌了一番,还
是先问清楚这个情况再说。毕竟,看上去年龄似是有二十开外了,说不准家
里已经给他定婚了。
此言一出,苏水潋和老农都为之一震,而林司曜则脸色更加难看。
“你这婆娘,今个儿怎么净挑这种事说了?你脸子臊也不臊?”老农涨
红着脸,大着嗓子呵斥起自家婆娘来。
“这有啥好臊的。男未婚女未嫁的,给自家娃子闺女挑对象怎么了?就
你这样子做爹的,娃子一辈子都讨不着媳妇!”农妇见自家老头子当着两个
外人的面臊起自己,也急得乍乍呼呼起来。
苏水潋抬头偷偷扫了眼身边的男子,见他寒冰似的脸崩得紧紧的,似是
已经到了欲要爆发的边缘,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袖摆,见林司曜转过头来,对
他璨然一笑,同时用嘴型说了句:“走吧。”
苏水潋拉着林司曜从炕上起身,向仍旧喋喋不休的农妇和低头不语老农
浅笑着弯腰致谢:“老伯,大娘,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今天我们真
的是为着寻宅而来的,若是两位真的知晓哪户人家有这方面的意向,麻烦给
我们指个方向可好?”
“咦?”农妇这才听明白了他们这是真的要买宅子落户呢,看看眼前温
婷娴静、轻扬着笑颜的苏水潋,再看看一旁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却稳稳护在苏
水潋身侧的林司曜,再粗枝大叶、直直脑筋如农妇这般也着实看出了那么些
腻味儿。
正文015太冲动了
”你们……你说你们俩买房?那个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不?”农
妇说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的,不就是刚才见了天仙般的人儿,一心想
着拉给自己的二娃子做媳妇,头脑一热,摆了个大乌龙罢了,有啥好臊的。
“……”苏水潋不解地看着农妇,啥叫是她想的那意思?她有说什么意
思了?
“哎呀,就是那个啥,我看姑娘还是闺女的发髻,想必是还没成亲的,
可是听姑娘说要与这位公子一起买房落户,那个,那个啥,你们这是打算在
我们繁花镇成亲吗?”
…………
“那个……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苏水潋低着头,垮着肩,低低地
向林司曜道歉。
如今,劳家静寂的院子里,就剩下她与林司曜两人。
劳家的当家劳有坤趁着日头还没上正头,扛着犁耙依然下地去了。劳家
婆娘则带着任务去繁花镇最东头的花家探口风去了。
此前,苏水潋面对劳婶喋喋不休的“成亲”理论,不知怎的,就头脑一
热,点头称是了。
自此,劳家两位长辈的嘴是被她直白的言论成功地封住了,可是,苏水
潋偷眼瞧了瞧林司曜的脸,面无表情的俊容,似是瞧不出他是否有在生气的
征兆。
林司曜确实没有气恼。相反,他的心底竟然陡然升起一丝窃喜。
是的,窃喜。当他听到苏水潋羞红着两颊腼腆却铮铮地对劳婶说“是”
,“想落了户成亲”时,他内心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然而,没隔多
久,她又低着头对自己说抱歉。
抱歉吗?林司曜低垂着眼睑,手里捏着茶盏摆弄着,令苏水潋丝毫辩不
出他是什么情绪。
苏水潋轻蹙着眉,暗暗懊恼自己的冲动。就算是被劳婶继续拉着唠叨不
断又怎么了,就算是两人没有婚约就合居要被村民瞧不起怎么了,自己不顾
林司曜的心思,脱口而出“两人有婚约”的谎言,真真是太冲动、太不经大
脑了。
林司曜暗叹了口气,抬眼对径自埋头懊悔自责的苏水潋说道:“我没有
怪你的意思。”我高兴都来不及。他在心底埋下了后面半句话。
“真的?”苏水潋闻言,惊喜地抬头,微微泛红的双眸,写满她刚才纠
结的心境。
林司曜心底划过一丝名为心疼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不容易找
回自己清冷的语调:“你这样做没有错。”
毕竟,一名梳着飞仙髻的闺阁女子,与一名豪无身家背景的适婚男子,
独居于同一个屋檐下,若说没有半点瓜葛,谁会相信。还平白地被人说三道
四了去,今后要想在这里安静地生存何其艰难。倒不如顺着这些人的思路,
编造个两人因着成亲所以想要在繁花镇落户的借口,从此杜绝那些个三姑六
婆的八卦口舌。由此看来,她,苏水潋,处理的很好。
林司曜想及此,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借着喝茶的姿势迅速敛
了去。
而苏水潋则因他说的“不怪她”,也彻底放下了懊恼自责的情绪,学着
他悠悠地品起这里特有的野生山莓茶,同时,眼波轻转,参观起劳家的堂屋
来。
……
劳家在繁花镇还算得上殷实。
一座整顿的异常齐整的院子,一家五口共有的三亩方田。劳家大儿今年
已经二十有八了,在村西口开了间铁匠铺,平日里接点附近几个镇的铁器活
营生。五年前娶了青田镇方家的大女儿,却到如今都还没有延下子嗣。
劳家两个老的,虽然嘴上没好当着大媳妇的面明说,私底下,特别是盼
孙心切的劳婶,则早就怂恿着大儿子办和离、娶继妻的打算了。只是,老大
是个敦厚的,与媳妇感情也不错,自是没有应允。而大儿媳方氏知道两老的
打算后,竟然一赌气,从劳家搬了出去,住到了铁匠铺。劳家大儿竟然也陪
着她不回劳家住了。
为此,劳家两个老的,气得好几天没有出门。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想要出
门,却碰上亲家公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门来讨说法了。最后,还是劳
家两个老的率先低的头。不低头不行啊,面子值多少钱啊,搞不好连小命都
丢了。
只是,从此以后,劳家婆娘,对繁花镇以及繁花镇附近的村落里的姑娘
家,那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二娃子今年都十八了,早就适合说亲了,可是
却迟迟没有应下媒婆的游说,无非是怕再娶来个方氏,平白惹上一身腥。
所以,今个儿,劳家婆娘一见跟在自家老头子身后的白嫩温婉的苏水潋
,眼睛“唰”的晶亮了起来,一看苏水潋就不是繁洛城本地的,而且长得也
俊,举手投足丝毫没有娇气,看着俏生生的臀部,应该也是个会生养的。于
是,劳婶就这样眼里心里满满都是苏水潋了,也因此搞出了个如此令人啼笑
皆非的大乌龙。
…………
直到从花家探听回来的路上,劳婶还在惋惜。
还以为自家二娃子总算是可以找到个好的了,没想到却是个名花有主的
。
想那姑娘身边的男子,俊是俊了点,可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会下地的。
唉,想要在繁花镇落户,找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男人做夫婿,压力
可不是一般的大啊。想那个姑娘瞧着是个聪明伶俐的,怎的也这么犯浑呢?
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可怜咱家二娃子,到嘴的美丽天鹅就这么飞了。看
来,改天还是找那杨媒婆去排个队吧,总不能真的拖到二十岁还没娶上媳妇
吧。那样的话,丢脸的还不是自家。
劳婶这样想着,就跨进了自家院门。
“姑娘,公子,可等急了吧?”劳婶一路小跑着进了堂屋,喜笑颜开地
朝苏水潋和林司曜说道:“有戏!有戏!”
不等她自己动手,苏水潋早就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温茶,递到她手里,笑
盈盈地说道:“不急的,劳婶,先喝口水润润喉,缓缓气再说。”
劳婶一口饮尽杯盏里的水,才舒缓了不少。坐在苏水潋身旁,仔细说起
花家的情况来。
正文016花家
花家在繁花镇的历史足以称得上长远,花家最近两代大媳妇儿在繁花镇
也是数一数二的精明能干。可以说,只要是花家婆娘和花家媳妇看得上的,
那铁定都是好的。包括花家如今居住着的一亩宅基地以及二亩肥沃的良田。
花家原来的老宅子在繁花镇的西北角,一个仅有两间正房一间耳房的小
院落。当时,花家老太爷花响银当家,膝下二个儿子,二个女儿,花响银的
婆娘早在生小儿子花康的时候难产死了。花响银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靠着
他娴熟的木工活,将几个萝卜仔拉扯大,手里也攒下了不少钱,打算给两个
儿子讨媳妇用。
两个闺女年龄只差2岁,在大闺女15,小闺女13岁那年就早早地出嫁了,
同时嫁给了洛水镇一对双胞胎兄弟,如今倒也过得殷实美满。
话说花响银替自己大儿子订了门亲,是洛水镇同样做木工活的刘老三的
闺女刘氏。只是这刘氏过门没多久,就嫌屋子太窄,趁着怀上了身子,借着
由头对自家汉子吹枕头风,要求扩院搬出去住。
起初,花响银还是不乐意的,老二还没成家呢,分什么家!说出去徒惹
人家笑话,还道是自己一个老汉容不下人家媳妇儿呢。然而,刘氏死活不依
,执意要找地扩建去。花响银素来实诚,也不与妇人一般计较,只好大腿一
拍,成,补你们夫妻俩一两银子,随便你们出去置地安家去。
刘氏是个精明的,拿着这一两银子,愣是拿下了繁花镇东头一处视角最
好的一亩闲地做了他们新宅的宅基地,还好说歹说地将花家原来的一亩旱地
换了东头偏南的二亩水田。
繁花镇里管户籍宅地的孙有茂,从此就对花家婆娘留了心眼。凡是她来
自己处打探地块的事体,他就先装聋作哑地当作不知情,回头等她走了,再
仔细研究,等整明白搞透彻了,这花家婆娘又找上门了,他心中也有数了,
绝对不会再像多年前,她第一次问自己买宅基地时那样被她绕来绕去地绕进
了她的圈套。
孙有茂被花家婆娘整得几乎活脱脱应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
典故。
再说刘氏与花家大儿花安自立门户之后,小日子过得确实逐年红火起来
。肚子也争气,隔上两年生个仔,一连生了仨,直至她小叔花康在繁洛城做
学徒时被富家小姐看中入了赘,花响银气得病倒且一病不起,没半年就过世
了,披麻带孝期间有身孕就如大不孝,故而,刘氏索性结了扎,生育路也到
此为止划下了句点。
自孝期一满,刘氏就卖了花家老宅,说是横竖花康改姓了陆,这宅子钱
自然是没他的份了。存着给三个儿子讨媳妇吧。
好不容易盼到大儿子娶亲,谁晓得讨了个比自己还精明会算计的,刘氏
这下有如哑巴吃黄连了,自苦自得知。大儿媳倒也没有窜掇着大儿子自立门
户,只是像她娘家的阿姊,心思太活泛,近两年还跟着她阿姊相中了繁洛城
里的一套宅院,硬是逮着机会劝全家人搬去城里居住。话是说得很动听了,
说什么爹娘年纪大了,田里的活迟早干不动,倒不如搬去城里,享享清福。
刘氏当然知道她的目的,大儿子在繁洛城租了个小摊卖杂货。每天早上
鸡一叫就要出门,直到夜露深重才返家。碰上个雨天雪天恶劣天气的,还得
花上几十个铜子在客栈住一宿。于是,大儿子和大儿媳早就在私底下盘算着
举家迁往繁洛城去。到时索性再买个小铺子,从此可以脱离田籍,做个名副
其实的城里人了。
去城里定居,谁听着不心动啊。可是得有银子啊。大儿子俩夫妻手头的
钱不肯轻易放出来,说是存着将来买铺子用。知道刘氏手上有那笔卖了老宅
的钱,如今竟然还窜掇着两个阿弟整日里嚷嚷着要去城里住。
刘氏那个为难啊。她手头积蓄的银两确实不少,可是这是放在繁花镇比
呀,若是拿到繁洛城买宅院,那还是大大不够的。于是,大儿子傻乎乎地听
从他媳妇的话,提出把这个宅子卖了。
我的娘唉,真真是个败家的,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像他爹一样埋头干活,
净想着享受了。刘氏心里把大儿子媳妇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还是拗不过两个
小的整日里唠叨。说到底,还是因为刘氏手里有银子,所以,听着听着,慢
慢的,她也有了这样的心思。如今大媳妇托人说好了,两个月内交得出银子
,那套宅院还是他们的。过了两个月,那可就对不住了,人家就另寻买家了
。
两个月啊,五十六两唉!我的娘啊!想她刘氏东挖西省的积蓄了半辈子
,才好不容易存起了三十六两银子,这还包括卖了花家老宅与二亩旱地的十
二两呢。亏得她还沾沾自喜地自认为是繁花镇最富的人了。谁知道,一到城
里,一座据说也不过只有一进的小宅院也买不起啊!
这自家现在住的宅子虽然旧是旧了点吧,那好歹也是有着三间正房,两
间厢房,两间耳房,屋前屋后都很宽敞的正统院落。
刘氏咬咬牙,定了个只高不低的价钱——四十两。盘算着卖掉了宅子,
不仅足够买下城里那套房子,还能给两个小的存起些老婆本。这今后都是城
里的人了,讨的媳妇自然也是城里的闺秀,老婆本只能多不能少。
只是,这繁花镇上的村民各个都有自己的院子,就算儿子要娶媳妇想扩
建买房的,也舍不得花这么大一笔银子去买花家的旧宅子吧。而繁花镇以外
的,即使有那么几个有钱人想置产业的,也因信息的闭塞,压根就不晓得这
个事体。
所以当劳家婆娘一探这个事,刘氏就听出了那么点意思:劳家有人想买
自己的宅子。于是,抓紧眼前这个难逢的好机会,愣是将自己这个宅子夸
得地上仅有的一座,当然,四十两银子是一分也不少的死死咬住。
…………
“这么说,那花家是真的想卖了?”苏水潋一听劳婶说完探来是情况,
开心地嘴角上扬,总算可以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一定要成功。
“我听那花家婆娘的口吻,四十两是一个铜子也不能少的。”劳婶叹了
口气,四十两啊,想自家一年忙到头,省吃俭用地积蓄,也不过存起了五六
两银子?br/>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子,那花家婆娘可真狠,那么旧的宅子,居然死死咬住四十两不松口,
简直和抢钱没两样啊。就算那宅子地理位置再好,离良田再近再方便,也值
不了那么贵吧!
有一瞬间,劳婶很想和苏水潋说,要不咱家的房子对折卖给你得了。可
转念一想,这要是二十两银子卖了,自己一家子住哪儿去?还不得找房子住
啊。于是,她就自动扼杀了这个不靠谱的苗头。
“劳婶,劳烦您带我们去一趟吧,具体的,等我们看看这个宅子再说。
”苏水潋心下也觉得这个价钱贵,毕竟繁洛城里最便宜的也不过五六十两,
不过胜在还有两亩良田,若是房子真的如劳婶说的不错,她确实考虑了想买
下来。于是,拉着劳婶想去花家实地落实一番。
林司曜一言不发地跟着苏水潋出了劳家的院子,蹲在院门口正无聊的两
只狼崽一见主人出来了,连忙跟上,趾高气昂地迈向自己今后的领地。
正文017买宅
从劳家走到繁花镇东头的花家,几乎穿越了大半个繁花镇,足足走了约
摸一刻钟。
若非在山林时喝过几滴玉心仙髓,将苏水潋娇弱的身子锻造地健康了不
少,否则,以苏水潋原本的体质,早就气喘吁吁了。
“看着姑娘娇娇柔柔的,没想到比咱家闺女还能走,今后啊,定会是个
好生养的。”劳婶走了一阵,见苏水潋依然大气不喘地紧跟着自己的步伐,
没有丝毫想要歇歇的意思,挑起大拇指赞许地说道。
这话一出,惹得苏水潋红霞满身不说,连一旁素来沉默没有表情的林司
曜也僵硬了身子。不自然地稍稍撇开头,状似轻咳地握拳掩了掩鼻唇。
劳婶倒是丝毫不在意地径自说起她那个过了年也要准备议亲的闺女,闺
名劳喜翠。平时在家里接点绣活为自己赚点嫁妆,这几天正逢繁洛城里热闹
非凡的七月七,跟着二娃子劳永强去城里摆摊卖绣品去了。算着时间,今天
中午就要赶回来了。也不知道这次大集,女儿卖了多少绣品出去。劳婶兀自
盘算着。
一旁专注听劳婶大赞女儿的苏水潋则因她提到了“绣活”二字而双眼一
亮。嘴角止不住轻扬。这样的话,自己的特长就能发挥余热了,至少凭着自
己出色的绣工,要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林司曜疑惑地扫了她一眼,不明白刚才还羞涩地几欲想要埋头入地的苏
水潋,顷刻间就能感受到她愉悦的好心情。是这个农妇说了什么么?他蹙蹙
眉,仔细忆起适才劳婶说的全部内容。
…………
“说起咱们这个院子啊,坐北朝南,出向明朗,出门往左不到百米就是
咱家自己的水田,往右没一会儿就是繁花镇的大祠堂,节日里可热闹了。屋
后有自己专用的河埠头,清洗衣物被单也用不着走很远的路去那个公用的埠
头,可方便了……”
花家婆娘刘氏一见跟在劳家婆娘身后来看自己宅子的居然是这么一对丰
神俊朗的年轻男女,且看这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姑娘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
的温婷婉约,想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娃子。
于是,她那张尽是褶皱的脸上堆满了层层笑意,拉着苏水潋竭尽其所能
地介绍起自家那敞亮的宅子来。
劳婶听着刘氏那张灿若梨花的嘴里说起花家百般好的宅子,禁不住朝天
翻了翻眼皮。
苏水潋跟在刘氏身后,绕着花家大院走了一圈,心下欢喜。除了主宅破
旧了些,但整体布局确实挺好。屋前屋后的庭院空间也不小,到时栽几株自
己喜欢的花草瓜果,端把躺椅安在如今足以遮阳蔽日的大树下,刺绣阅览,
似乎可以回到以前在苏家闺阁小院时闲静安逸的岁月。
这样想着,苏水潋打断了依旧滔滔不绝夸个不停的刘氏,盈盈一笑,柔
声说道:“花婶,四十两包括家私吗?”
刘氏闻言愣了愣神,这个倒是没想过呢。正想开口,却听自己大媳妇开
口了:“这位姑娘,这家私大部分我们是要带走的,毕竟咱城里的宅子可是
有这里的两倍大,需要摆不少家私进去的。你也知道如今这家私,涨的可厉
害了。”花家大媳妇边说边拿眼偷扫了一旁的林司曜好几次,心里不由地想
着:这男人真是够俊的,自己汉子要是有他八分俊也够自己乐了哇。
苏水潋闻言轻蹙了蹙眉,若是这宅子里的家私物什都留下的话,那么四
十两就四十两吧,可是现下听花家大媳妇这么一说,心下也知道这四十两买
的必定只是一座空宅无疑了。自己要添齐宅子里必需的家私,剩余的十两够
不够不敢保证,还有接下来没有接绣活之前的日子,可是要怎么过呢?!
“哎呀,我这媳妇不会说话,这样吧,姑娘,花婶我也不与你见外了,
这宅子里的家私就留一部分给姑娘吧。花婶知道,姑娘初来乍到的,必定是
什么都还没有准备,放心,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搬光的,必定给姑娘留下几
件必需的物什。花婶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刘氏见苏水潋眉头轻蹙,也知道
自己大媳妇的话让她迟疑不决了,生怕到嘴的鸭子飞走了,立即拉拉自己媳
妇衣角,示意她甭插嘴,自己则凑到苏水潋身边说起好话来,希冀苏水潋马
上掏银子签契。
苏水潋听她如此客气,也不好意思再还价,回头看看林司曜,轻抬秀步
来到他身边,轻询他的意见:“你觉得这里可好?”
林司曜低头,目光轻柔地扫过她满怀希冀的小脸,对他而言,住哪里都
无所谓,只要目及所处,能看到她娉婷温婉的身姿,能听到她轻柔暖馨的嗓
音,这就够了。
林司曜点点头,四十两吗?这样的话,她的荷包里就只剩下一绽十两的
银子了,至于那些押在客栈里的零星碎银,付这几日的房费想必是够了。
林司曜心底一阵自嘲,成为高金聘请的杀手多年,自己何曾有过如此捉
襟见肘的时刻。只是,如今既是脱离了风瑶阁,也承诺了她必不再重操就业
,那么,自己留在秘密之所的多年积蓄还是别去用的好。只是,除了只懂提
剑杀人,见血封喉之外,自己还能会什么?
…………
“这里是四十两,花婶收好了。”苏水潋从荷包里拿出四绽银元宝,递
给一旁眉开眼笑的刘氏,也接过刘氏手里的房契、田契,并在刘氏婆媳俩早
就拟好的转让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方各执一份。
“啧啧,瞧着姑娘的书法,真真是大家闺秀啊。”刘氏捧着转让契约,
盯着苏水潋秀气写意的签名称赞不已。再观左边一栏自己大儿子歪歪斜斜犹
如蚯蚓般的大名,老脸禁不住一阵发烫。看得一旁羡慕她这么快就有四十两
落袋的劳婶,适时地找回了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挺挺胸,说起这认字书写
,自己那两个儿子可比这花家的儿子厉害多了。
“成!那咱们收拾收拾,尽快就搬。”刘氏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让契约和
四十两大银元,爽快地说道,回头贴着大儿媳的耳朵,示意她立即下田找正
在干活的老头子,让他赶紧进城通知一声摆着货摊还没收的大儿子,最好今
个儿就把城里那套宅子落实了。这样,明天,自家就可以风风光光地搬去城
里,享受城里的生活了。
正文018导火索
“姑娘若是不嫌弃,中午就在我家吃吧,省得大中午的还要往城里赶。
就是小门小院的吃食,怕姑娘不习惯。”出了花家的大门,劳婶客气地邀请
道。
她还以为花家婆娘会留苏水潋两人用了午饭再走呢,毕竟谈成了这么大
一个面额的交易。谁晓得那刘氏连客气一番都没有,径自与那同样精巴抠算
的大媳妇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讨论起搬家的事,对他们几人的离开丝毫没有挽
留用饭的意思,心下着实有些替苏水潋恼怒。
“不了,劳婶,我们还是回城里的客栈用餐吧,那里的房费还没结算呢
,再说了,下午我们还得去备些洗漱用品之类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
粒碎银也值不了几个铜子,劳婶就收下吧。今天可是多亏了你和劳伯的帮忙
,否则,我们还不定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不知得找到什么时候去。”苏水潋
边说着感谢边从衣袖密袋里掏出一粒碎银裸子,笑着塞给了劳婶。这是她刻
意放在衣袖里应付琐碎用的。
一共十一粒大小不一的碎银,最小的两粒一粒给了车夫,一粒在七月七
那个晚上买了荷灯以及繁洛城的特色小点心。三枚大的,住客栈那天做了押
金。余下的这六粒碎银裸,也没多少分量,于是苏水潋便没有收入荷包,而
是放在自己衣袖的贴臂密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不不,姑娘这是哪里话,能帮上你们那也是碰巧了,这个我可不能
收。这要是收了,我臊不臊的不去理会,回头我家老头子都没好脸色给我看
了。”劳婶面带羞意地婉拒了苏水潋的谢意,这跑了腿就收了对方一粒碎银
裸子,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取笑自己贪财啊。繁花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
小,这么多村里村外的婆娘汉子指着她的背议论纷纷,她可受不了。说到底
,劳家婆娘的面皮还是做不到花家婆娘那般厚实,不管别人的嘴,只顾自家
的肥。
“既然如此,待我回城给劳婶带些必用的物什做谢礼吧。”苏水潋见她
执意不肯收,或许是不敢收,也就不勉强她,将碎银收入衣袖,浅笑着说道
。
“姑娘真是太客气了。”劳婶红着老脸,呐呐地回了一句。心下还是很
高兴苏水潋这般体贴客气。想到去城里买新物什,劳婶在心底盘算了一遍家
里缺漏的用具,想着若是她能送自己几只陶瓷碗碟该多好哇,再不济,几块
棉布巾又或是一只新面盆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三人两狼很快就走到了繁花镇的进出口处——那个大池塘附
近。
“劳婶回去吧,今天真是劳烦你了。”苏水潋拉着劳婶又叨絮了几句,
就此别过了她,与林司曜和两只狼崽出了繁花镇,往繁洛城赶去。
一路上,自是林司曜揽着她,足下运用轻功,几个纵跃之后,很快就回
到了客栈。
赶上了最后一拨饭菜,随便吃了点,就回了各自房间稍做歇息。夏日炎
炎的午后,逛街也提不起精神,倒不如趁着夕阳西下、凉爽些的傍晚十分,
出去转一圈呢。
…………
“原来,银子也这么不经花呢。”苏水潋轻轻捏了捏已然空空如也的衣
袖,再回头报以歉意地看了眼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什和用具的林司曜,似
是叹息的说道:“本想着再给我们每人买两件换洗里衣的,没想到,这些物
什就用掉了六粒银裸子。”
林司曜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她说要给自己
买里衣呢。从有记忆开始,除了老阁主,谁还曾关心过自己的生活起居呢,
更遑论亲自给自己挑衣物了。
“累么?我来提两件吧。”苏水潋觉得这么多物什都由林司曜提着,而
自己则两手空空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用。”林司曜自是没有应允。不过,也不忍看她被自己直言拒绝后
径自自责不已的表情,又加了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的话:“帮我把袖子
挽起来。”
“哦,好。”苏水潋见他吩咐自己做事,立即扫去了眼里因暗暗唾弃自
己没用而浮现的沮丧,上前帮他挽起了因提着重物而极不方便的盖住手背的
外袍大袖,替他松松地卷到了手肘处,好让他感觉凉爽些,不至于那么闷热
。
林司曜一低头就能闻到发自她身体的馨香,稳了稳身形,极力压抑住心
底乱窜的莫名渴望,待她一挽好袖子,正欲退后几步,却听到一声极其娇媚
的招呼传自身后:“公子,你还认得奴家吗?”
苏水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打扮精致,装容艳丽的女子主动而热切地
向一脸寒意的林司曜问候,直至听到她说:“奴家闺名陆婉儿,是北街陆家
的。在七月七那晚本欲抛花给公子的,只是没想到公子有事提前离开了,奴
家……奴家今天难得出门,却如此好运地遇上了公子,不知能否请公子到杏
花楼一聚?”
陆婉儿扬着她那副足以勾人魂魄的肉媚嗓音,极力邀请起林司曜。
这个男人,可是她一眼就看中的。那时走在高跷上,远远的,就瞧见了
人群中这个一脸漠然却俊朗非凡的男子,心底激起未曾有过的悸动。随后,
抛花不成,抑郁了好几天,即使身边围满了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陆婉
儿也无法自主、不可遏制地惦念着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以为从此无缘再见的陆婉儿,忧郁了几天后,今天又重焕容颜地出门散
心,没想到一出门就这么好运地遇上了他。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吧?陆婉儿
激动地想,恨不得就此扑上林司曜的怀,霸住这个令自己几欲神魂颠倒的男
子。
林司曜周身冷气骤聚,压住心底欲挥手震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疯妇的念头,不悦地绕过她,朝苏水潋说了声“回去”,就率先往客栈走去
。
苏水潋眨眨眼,再度看了眼被林司曜以果断的行动直接拒绝的陆婉儿,
见她由初时的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到回神后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苏水潋回以一记歉意的浅笑后,也不再顾暇她,立即匆匆地掉头追着林司曜
的步伐回了客栈。
…………
正文019问情
”那个……林……司曜,”苏水潋思忖了良久后,唤住了晚饭后送
她回房后正欲回自己房间的林司曜。
林司曜闻声回身,剑眉一挑,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今天的事……对不起,此前是我莽撞了。忘了,你也会遇到心
仪的女子,是要成婚生子的……我……不该这么自私地,拉着你,落户繁花
镇……”苏水潋断断续续地说着连自己都没有头绪的话。
她确定自己对他有好感没错,也因着山林里两人共同居住了近两个月,
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虽然她还没有理清自己这样
的念头背后究竟出于什么原因。
不过,在她对着劳婶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承认自己与他是有婚约的未
婚夫妻时,苏水潋才恍然明白他在自己心中已经占据了一定的分量。不知不
觉的,她会在视线范围内,不由自主地追逐他修长俊挺的身形,遇有任何事
,也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清冷却莫名令她心安的双眸。
只是……她却不知他的意思,不知他答应自己的请求出于什么目的,她
担心他只是单纯地出于报恩,怕自己一介女子独自生存太过艰难,所以才不
忍拒绝地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的决策真的是太自私了。苏水潋垮下双肩,不知所
措地低着脸。不敢看他的表情,怕他因此而大松一口气,随即与自己挥手作
别,去追寻他欢喜的女子。
她胡思乱想地猜测着林司曜的种种决定,就是不敢抬眼看他的脸。
“这是你想要的?”耳边传来他特有的清冷音质,只是,比平时更多了
几丝冰意。
苏水潋闻言摹地抬头,什么?什么叫这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想要的只是
他啊。
呀!苏水潋猛地捂住了差点惊呼出声的红唇,眼底是不可置信的讶然。
她……她竟然是想要他的。不是单纯的像此前那般有礼有距的相伴,而是…
…而是超乎朋友之外的欲念。她……这是喜欢上他了,而且潜意识里还希望
两人能更近一步,譬如落户后的成亲。
苏水潋羞得双颊滚烫,捂唇的双手也改而支在桌上掩上了两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司曜见她半晌没有出声,俯身看她,这才发现她蓦然焉红的脸颊,还
以为她今天走了一天中暑了,蹙眉地轻触了触她的额头,还好,额头不烫,
可是被她掩住的双颊似是有些发烫。眼里闪过一丝担心,蹲下身子低声问道
。
“没,没事啦。”苏水潋捂着依然烫意不减的脸,有些羞恼地回道。
林司曜闻言,眉头不展,想了想,伸出左手拉下她捂着脸颊不肯放的双
手,紧紧握在他宽厚的手心,右手则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氤氲的双眸看
着自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我……没事啦。”苏水潋撇过脸,不敢直视他清冷深幽的双眸
。
“与我有关?”林司曜也不强迫,只是握在手心摩娑着的那双娇小柔嫩
的手依然不肯放松。他知道这样于礼不合,只是就是不想放。就算是她知道
了自己的心思后会逃避、不接受自己,也总比现在这样怀揣着希冀却不敢尝
试的好。
苏水潋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让她一介女子大胆地说自己喜欢他,想
与他在一起,不希望他离开自己与别的女子成婚生子吧。
“前面你说的话……”林司曜想了片刻,试探性地斟酌开口:“关于我
心仪的女子……”
苏水潋闻言,猛地抬头,却不想额头撞上了林司曜坚硬的下巴,“唔!
”她疼得几乎泛出了泪花。
林司曜一愣,随即伸手帮她揉着有些微於肿的额头,忍不住叹息,这样
的她,若是今后分别,让自己怎么放的下。
“你刚才……”苏水潋手足无措地开口,他,真的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
吗?是之前那个陆婉儿?
苏水潋抿抿唇,压下心头泛起的涩意。是了,男人都喜欢像陆婉儿这般
活泼开朗、美艳大方的女子的吧,就像鑫逸哥,他不也是喜欢同样活泼开朗
又漂亮的水滟而非沉默寡言的自己吗?
“先告诉我,你之前在想什么?”林司曜拉了一张圆凳,坐在她身侧,
打算今天将这件事问清楚。就算是出局,他也认了,免得今后对她再有什么
奢想。
“……”苏水潋一听他又提起此前羞煞自己的事,顿时又不知手脚该往
哪里搁。脸上也再度飞满红霞。
“水潋。”林司曜第一次唤出辗转在心底无数次的名,低低问道:“我
可以这样唤你吧?”
苏水潋心头一震,不由地点点头,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逸出,竟然有着
魔力般似的,让她心头晕颤。
“我没有送过谁礼物,更别说首饰。”林司曜专注地看着她的脸,几乎
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解释。对她,他愿意倾尽
自己的耐性,只要她愿意听。
“你……”苏水潋不敢置信地回应他深远的注视,对面这双素来清冷的
眼眸里,如今似是多了些自己尚看不明确的情绪。只是,他说这些是什么意
思?难道,是自己想的那样?他,其实也是喜欢自己的?
“你……你刚才说……心仪的女子……是……”她不相信自己的猜测,
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是,你。”林司曜吐出这两个字眼后,有些狼狈地转过了头,怕看到
她眼底的嘲笑,怕她陡然转冷的神情,更怕听她说出拒绝自己的话。是了,
自己一介漂泊无根的残酷杀手,怎么可能配得上如此娴静美好的她。
这样想着,林司曜起身,脚步有些许踉跄,急欲走出她的房间。半晌不
语的她,不正是婉拒了自己的意思吗?
只是,这是什么?林司曜低头看到拽着自己衣摆不肯放的小手,抬眼看
到苏水潋绯红不减的娇颜,以及她欲语还羞的双眸。
“我,我也是。”苏水潋鼓起勇气,终于说出盘旋心底多时的话。
林司曜闻言,身形一震,她,说的可是他想的意思。他默立着不敢轻易
移动身形,怕,刚才听到的她的低喃只是他的幻听。
“你不信?”苏水潋见他半晌没有声响,心头一急,忙加重了手里的动
作,改而拉住了他的手臂。“我,我说的是真的。我……”
“我信。”良久,林司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嗓音里夹杂着些
许不易察觉的颤意。
正文020情动
次日一早,苏水潋来到楼下大堂结账。
“姑娘这是要退房了?”刚收拾干净桌椅的小二哥一见苏水潋拎着包袱
下楼,腼腆着笑问道。
“是的。麻烦小哥了。”苏水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间尽是娇俏柔
媚的笑意。是的,自昨晚上明了了与林司曜之间的情动,她就遏制不住的快
乐,那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幸福。
“哪里,哪里。”小二哥搔了搔头皮,不好意思地接过苏水潋递给她的
房号回柜台里结账去了。心里则想着要不要鼓起勇气问问这位姑娘愿不愿意
做自己的媳妇。
“好了?”林司曜带着两只狼崽进了大堂,来到苏水潋身边,接过她手
里的包袱,眼里含着明显的柔意。自他昨晚上知道苏水潋心里有他后,就抑
制不住发自心底的喜悦,几乎一晚上没有入睡。
直至东方发白,起身给苏水潋留了张字条,就带着两只狼崽出城练功了
,在渺无踪迹的山野之地,将无尽的喜悦转化成道道气流,伴随着他一记啸
吟,直冲云霄。
随后,才神清气爽地带着那两只被他操练到筋疲力尽的狼崽回来,找她
——他未来的妻,这辈子认定的唯一。
“嗯。”苏水潋回他一记柔柔的笑。
“那就走吧。”林司曜捞起桌脚那堆昨日采购的行李,绑在了两只狼崽
背上。两只狼崽乖乖地伏在地上,任林司曜绑缚,哀怨的表情似是在说:把
我们俩操得这么累,还要给我们这么重的任务。呜呜呜!主人,可不可以不
要啦!
“姑娘,这是您的找零。”小二哥远远地看到苏水潋与林司曜之间的柔
情互动,心里的激动凉了个彻底,原来,她身边这个冷浚的男子,真的是她
的未来夫婿吧。小二哥沮丧地垂着头,来到苏水潋这一桌,将结账后多出的
押金找给了她。
“谢谢。那我们走了,再见小哥。”苏水潋浅笑着接过三十六个铜子,
想了想,将剩余的半篮子野果倾数送给了小二哥:“小哥,这个留给你。这
些日子,多谢你帮我照顾小纯小雪。”
“应该的应该的。”小二哥憨笑着连连摆手,他也是真心喜欢这两只毛
发胜雪的大狗,没见过哪家的大狗被训练的如此乖巧懂事,居然还会帮主人
家背负行李之类的物什。
“那就谢过姑娘了。”小二哥搓搓双手,接过苏水潋递上的果篮,正想
提着回柜台,却被林司曜拿了过去。
“嗳?”小二哥瞪大了双眼,一动不敢动地看着林司曜让他兜着前襟,
将篮子里的野果子全数倒入了他前襟,随后将那只用藤条编织的可爱果篮绑
在了其中一只狼崽背上。
苏水潋看着林司曜这一系列的举动,直至他将果篮绑上小纯的背,才哭
笑不得地向小二哥抱以歉意地笑笑。跟着一脸严肃的林司曜出了客栈。
苏水潋不解地抬眼看看身边再度恢复寒浚的林司曜,眨眨眼,刚才不是
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林司曜自是知道她在偷瞄自己,心里也暗恼不已,不该因她对着小二浅
笑盈盈而心生不悦,不该为着她亲手编的果篮连同野果送了那小二,不该…
…
“你在生气吗?”苏水潋拉住他的袖子,问出盘亘心底不散的疑惑。她
怕不问清楚,这份好不容易刚开始生根发芽的情种被两人将任何情绪藏于心
底、不善直言的习惯而扼杀殆尽。
林司曜顿住脚步,回身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一个飞纵就离开了繁洛城热
闹的街头。直奔城外,直到一望无垠的碧绿原野才停下来。
“林……阿曜。”苏水潋脱口欲要喊他的全名,随即想到两人既然名分
已私定,这么叫似是太见外了,就挑了个自己能接受的名唤他。刚抬头欲要
继续刚才那个尚无结果的问题,就撞进了他幽不可测的双眸,那里,似乎隐
约可见他压抑着的极深极浓的情愫。
“你……”苏水潋呐呐地打破了一方宁静,一开口却又发现不知道该从
何说起。正想着,却被林司曜食指一竖,掩住她欲张口的双唇。
“我气恼。”他似是解释,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的低诉:“我不想别的男
子见你的笑颜,更不想你将亲手编织的物什赠于他人。”
“噗嗤!”苏水潋忍不住笑出声,才在林司曜骤然转冷的眼神里发现自
己如此不合适宜的笑实在是太过分了,随即报以歉意的一笑,柔声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笑话你,我是想到……咳……那个……你对我说的最长的一串
话,竟然是抱怨我的话。所以才忍不住……”她越说越小声,直到被他看不
清情绪的眼神迫使地低下了头。
“水潋……”林司曜低低地叹息,随即俯身,在她光滑如丝的额上轻柔
地一记蜻蜓点水。
苏水潋迷蒙着双眼看着他,脸颊两侧升起绯红一片。看得林司曜再度忍
不住予以动情一啄。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想要更多。”林司曜隐隐含笑的眼里映出她带
着慌乱的羞涩。
“你……你不能这么亲我!”苏水潋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羞恼地
轻斥。
“不喜欢?”林司曜伸手细细摩娑着她艳若桃花的两颊,微烫的感触提
醒他,她在害羞。
“也不是啦,可是……可是……”苏水潋被他盯得失了方寸,可是了半
天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本不该的不是吗?她以为男女之情浓到深处,也必定是在婚礼之后,方
可享有这些逾距的举动。是她思想太陈旧了吗?怪不得,那个时候,水滟经
常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古董、顽固呢。
“女人,不许随便发呆。”林司曜扳过她的脸,轻轻弹了弹她秀气的鼻
尖,施以蹙眉警告。随即一把将她拦腰横抱,在她回神后的低呼中,一个运
气,脚尖点过离离野草,直往繁花镇而去。
身后,两只好不容易赶至的狼崽,吐着长舌喘着粗气,颇感无奈地看着
刚刚被男人再度搂着离去的主人,对望一眼后,也继续撒开四肢疾驰在郊野
旷田间。
正文021花宅不卖了
进入繁花镇时,可以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很多村民都在往繁花镇的东
头赶,嘴里还嚷嚷着“看戏去了,看戏去了。”
苏水潋和林司曜立在村道上,不解地对望了一眼,正想找个人问问,却
听得一声招呼:“哎呀——姑娘!姑娘来得正好——”
“劳婶!发生什么事了吗?”苏水潋看着气喘吁吁跑至自己眼前的劳家
婆娘,忍不住问道。
“哎呀,出事儿了。”劳婶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回过气,急匆匆地拉
过苏水潋,就往东走:“一路走一路说吧。这事儿呀,说起来还与你有关呢
……”
听劳婶念叨了一路,苏水潋才明白,果然,还真与自己有关呢。苏水潋
摇头叹息,碰触到林司曜覆着自己手背上的温实宽厚的手,回他一记安慰的
眼神。
原来,花家婆娘与自己签订了房田两物的转让契约,收了自己的四十两
银子之后,回头通知了花家当家花安和大儿子,想去城里订那套事先看重的
价值五十六两的宅院,不想那家的主人竟然已经将那套宅子转让了。
这下,花家闹腾大了。这里契约签了,钱也收了,说好今天就要搬出去
的,那厢却没了既定的宅子,临时在城里头问了一圈,发现最便宜的大宅居
然也要价七十五两,而且还不带任何家私。
这么一来,花家婆娘当场晕厥,大儿媳被花安责备了几句,也哭天呛地
地吵嚷着”不活了,除非宅子不卖了”……
一听有可能要闹出人命了,繁花镇的村长大人王更发被距离花家最近的
田家婆娘请去主持大局了。这一来,几乎整个繁花镇都惊动了,四处奔走赶
来看戏。
“唉,姑娘放心,就算那花家想反悔,村长也势必会给你个公道的。哪
有这么便宜的事,对自己有好处的就做,回头一见捞不到好处反而要破财了
,就反悔。哼,没这么简单,再怎么着,也得还你个公道。”一边,劳婶还
在叨叨絮絮地说着花家如此不负责任的举动,顺道安慰苏水潋几句。
苏水潋暗叹一声,花家若真要反悔,想收回房产田契,她是不会为难他
们的,毕竟,这里是他们的根,愿不愿意搬迁也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强迫
他们,无疑自己是强盗行径了。只是,自己这一来一去的,又要重新找宅子
落户了。
“别担心,大不了回客栈再住一阵子。”林司曜见她如此低落,叹息道
。心里则打起了索性在城里落户的盘算。
至于银子,早在昨日陪苏水潋逛街采购物什的时候,他就扫到了城中心
布告栏上张贴着的悬赏通告。不就是几个蹩脚的江洋大盗么。
只是,让他从前排名风瑶阁第一的金牌暗杀神如此光明正大地去逮毛贼
,届时,随着名声外传……倒不是怕风瑶阁找上自己,怕的是他们伤害自己
身边的小女人啊。
苏水潋抬头,朝眼里满是担忧的林司曜弯弯嘴角。他这是在担心自己呢
。呵呵……在他素来淡漠清冷的眼里,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担心,实属窝心
。
“我没事啦,其实就算花婶反悔不卖了,我们也没损失什么。”苏水潋
浅笑着反过来安慰林司曜。
另一侧并肩而走的劳婶听了,心底啧啧暗赞。大家闺秀就是肚量大啊,
若是换了自己大儿的媳妇,哼,说不定就闹上了。就算房子不肯卖了,多少
付点辛苦钱吧。看他们俩每天往返城里的,瞧那两只大狗背上还驮着不少为
搬家而置办的物什呢。可都是要花银子的呀。想到这里,劳婶装着四处张望
了一番,实则仔细打量起两只狼崽背上的物什,不知道有没有记得要给自家
送的物什啥的。不过,交易不成了,想必自己的介绍礼也没着落了吧。
………………………
“来了,来了,是他们吧?”
“应该是吧,看着斯斯文文的,应该不会硬要履行契约吧?”
“这可难说,越是看着斯文的,越难对付。”
“我看他们不像是个不讲理的,看这个姑娘长得多好,不过可惜啊,已
经名花有主了,要不然,倒是直接住我家去得了,给我家大牛做媳妇儿……
嘻嘻……”
“你想得美。你家大牛哪有人家这后生长得俊啊。我看大牛啊,就只有
娶老文家春波的命了。”
“你……你这猴嘴子里乱嚼什么玩意儿哪!呸!”
…………
随着苏水潋和林司曜跟在劳婶身后进了花家的院们,就听到四下里不同
反应的嘀咕声。
劳婶刚进院子大门则被几个相熟的婆娘拉去嘀咕了。
“……哇……我不活了啊!我不也是好心好意地希望咱家上城里过上好
日子嘛!……哪会想到人家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答应了将宅子卖给咱家的
,昨个儿去交钱了才晓得早就转给别人了……哇……我尽心尽力为咱家合计
,谁晓得结果会这样啊!你这个没出息的,竟然还打我!呜呜……”
苏水潋立在堂屋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天喊地的嘶吼声,尴尬地收
回了本欲踏进去的步伐。里面似乎还在开家庭会议呢,而且情况似是……呃
……很激烈,自己这样进去岂不是很失礼。
“啊,苏姑娘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正犹豫着是否等里面冷静些了
再进去,就见堂屋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出来的赫然是花家大儿媳方氏,此
时的她,哪里还看得出刚才听在耳里要死要活的阵势呢。
方氏不由分说地将苏水潋拉入了屋内,林司曜跟在苏水潋身后,见她如
此粗鲁的举动,禁不住蹙蹙眉心,朝苏水潋的手腕扫去,果然,白皙的手腕
被那个妇人粗鲁的手劲捏起了於红。向方氏射去一道带着森寒冷意的眼神,
同时走到苏水潋身侧,将她劳劳护住,免得再有不相关的人不识相地来拉她
。
“那个,想必你就是和花家签了转让契约的苏姑娘吧?我是繁花镇的村
长,你可以唤我一声王叔。”一个穿着较其他村民正式的老汉,手里持着一
根大烟斗,见苏水潋被花家大媳妇拉进了堂屋,心下了然地客气问道。
“嗯,王叔。”苏水潋闻言乖巧地向村长点点头。
“丫头啊,你是真想在繁花镇落户吗?”村长狠狠吸了一口烟,随即抬
头问苏水潋。
苏水潋点点头。
其实倒也不是非得在这里落户,只是,自己对这一带人生地不熟的,而
林司曜,他虽然没说,但她也能猜到,以他之前被人如此残忍的追杀,怎可
能再大张旗鼓地陪着自己离开繁洛城四处去找房子呢。反正到哪里都是落足
,何不就这里。毕竟,这里是离开大室山之后的第一个城镇呢。
“唉!”村长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朝身侧笔挺地端坐着,不知道在想
什么的花安看了眼。而方氏见状又开始嚎上了。看得苏水潋着实无语。
“那个……大姐,我听劳婶说了这个事了,你们若是真有困难不想卖了
,也没事。我把房产田契还给你们就是了。”拜托别这么嚎哭了。真的……
很难听。
苏水潋从林司曜的手里接过包袱,拿出契文和转让协约,准备与花家互
换银两。
花家大媳妇一听,苏水潋这般轻松就同意了?顾不得哭花的脸,呆楞当
场。村长和花安闻言也是微微一楞,随即面面相觑:这样就行了?他们此前
想好的种种对策压根都还没进行呢。
正文022村长有宅要卖
“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啊!害你来回跑,都怪我没弄灵清,那啥,我
那婆婆身体不好,我就不送了啊?两位慢走!”方氏腆着笑脸,将苏水潋和
林司曜两人送出了院门,回头见四周几个好事的婆娘还没走,叉着腰扯起了
嗓子:“你们一个个地净在我家看热闹啊,啊?散了散了吧!烦都烦死了!
”
“切!我说花大媳妇,你们家做出这么个没良心的事,还不留人家吃口
饭,没见着都烈日上头了呀?”其中一个性子直的,见不惯花家这么没品的
做法,毁约了也不客气客气留人家吃顿便饭,就这么大晌午地赶人家这么一
对白白嫩嫩的小俩口出去了。
“哟!田大嫂子哎,你要是心疼,你去收了人家吃一顿啊!我家可是要
养活六口人的。”花家大媳妇一听田家婆娘话里有刺地嘲讽她小气,心头火
上来了。从昨晚上到现在,自己可是被家里几个老的小的轮着骂,这下倒好
,好不容易解决了麻烦事儿,居然还要被几个家境不如自家的婆娘明里暗里
的嘲讽,这气可不得白受了。
“啧啧,我就说嘛,田嫂,你和她对上,肯定吃不了好的。算了,不和
她一般见识。签了契收了钱了,还能逼着人家吐出来,可见不是我们能招惹
?br/>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得起的。”田家婆娘本欲发作的,一听身侧明着劝自己,实则暗骂了花家大
媳妇一通的水家婆娘的话,再看那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方氏,也就气顺了,
好整以暇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襟,抬起下巴朝方氏一记示威性的“哼”,就与
水家婆娘跨出了花家的院子。只听得身后一阵摔簸箕扫把的声音,以及夹杂
着一串咬牙切齿的咒骂声,田家婆娘与水家婆娘相视一笑:得,花家内讧又
要开场了。
…………
苏水潋与林司曜出了花家,沿着整洁的村道往村口悠悠走去。
其实,繁花镇还真的挺不错的,风景秀丽、空气清新不说,整个村子整
顿的也很干净齐整。只是可惜,向劳婶再三打听,这里也再无其他闲置的房
子要出售的了。
苏水潋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一直紧随自己左右的林司曜,再转头看看
身后两只背负各式物什的狼崽,浅浅一笑:“好像我们准备的太早了,害得
小纯小雪来回辛苦。”
两只狼崽似是听懂了她的话,呜咽着围着她的脚脖子绕了两圈,似是在
说:“是呀是呀,我们真的好辛苦的!主人,你得体谅我们一下,今晚上给
我们加顿肉餐吧!呜呜呜……”
………………
“丫头!”身后传来一声招呼。苏水潋回头一看,竟然是村长王更发,
一路上许是走的急了些,还有些气喘。
“王叔?”苏水潋不解地看着村长。
“苏丫头,王叔看得出来,你是个好的。这不,我思忖了下,咱繁花镇
上还有套宅子闲着,丫头想不想去看看?”王更发一口气说完了赶过来的原
因,拿起烟斗狠狠吸了一口,等着苏水潋的答案。
“咦?”苏水潋闻言讶然,“是真的吗?可是刚才,劳婶还说没的了。
”
“诶,那套宅子,劳家婆娘自是不知道的。你若是感兴趣,我现在就带
你去瞧瞧。”王更发敲了敲他那只大烟斗,抬眼看着苏水潋。
苏水潋侧头看向林司曜:“阿曜?”
“去看看也无妨。”林司曜伸手帮她滑落耳际的碎发捋到了耳后,眼里
含笑着点点头。
苏水潋霎然红了耳根,垂着眼睑避过头,朝王更发点点头:“王叔,那
就麻烦你了哦!”
“不麻烦,不麻烦。那这就走吧,估摸着要走上好一会儿,索性路过我
家,吃顿便饭再去?”王更发拿着烟斗走在前头,边邀请苏水潋两人去他家
吃了午饭再去看宅子。
“这怎么好意思。”苏水潋羞涩地笑笑,摇头婉拒了。
“你这丫头,既然来了咱繁花镇,那就是客人。花家那口子实在不像话
,毁了你们的约,竟然也不留你们吃顿便饭,老汉我都瞧不下去。”王更发
持着烟斗,双手交叉背在身后,迈着步子与苏水潋聊道。
苏水潋腼腆一笑,也没接话。她良好的教养让她养成了不在背后议人的
习惯。
“你这丫头不错!是个好的。”王更发见状更是一个劲地竖起大拇指朝
苏水潋亮亮。
“王叔,你说的那套宅子,不知是哪家的?”苏水潋满心奇怪,为何村
长会突然跑来告知自己,还如此热情地邀请他们去他家吃饭呢。
“嘿嘿……”王更发听苏水潋这么问,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不瞒你
说,那套宅子是我老爹留下的。本来是没打算卖的,就是……那个啥,我家
娃子今年议亲,不出意外过了年就要成婚的,刚才听你的意思也很想在咱繁
花镇落户,所以就思忖着要不把咱家那套老宅转给你得了。一举两得一举两
得,呵呵……”王更发憨憨地笑着,把心里的盘算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苏水潋
听。以他当村长这么多年的阅历,一眼就觉得苏水潋是个靠谱的,由她买了
自家的老宅去,只会把老宅拾掇地倍加好,而不是继续丢它在那里破落不堪
。
这王更发就一个宝贝儿子,还是在他三十岁那年才有的,因此平日里是
及尽所能地宠着他。这次议亲的对象是青田镇上的一朵花,是宝贝儿子在无
意中看上人家的,前阵子托了杨媒婆上门去说亲,谁晓得对方家开口就要十
两银子做聘礼。待明年成婚又要花不少钱。家里积蓄统共就八两,这些日子
都愁煞了。正巧今天碰到苏水潋两人没买成花家的宅子,王更发的心里就活
泛开了。
苏水潋听他这么说,才放下了心,笑盈盈地点头接话:“那就谢谢王叔
了。”
“诶,谢啥谢的,若是成了,这不,我那娃子成婚的钱也总算是有了着
落了!呵呵……走走走,上咱家吃饭去。吃了再去看宅子,丢不了的!”王
更发极力拉着苏水潋往他家走去。
苏水潋见状,倒也不再扭怩客气了,拉拉林司曜的衣袖,跟着他往繁花
镇中南端的王家走去。身后,自然是两只驮着物什的狼崽,信步跟着自家主
人去村长家蹭饭去了。
正文023定宅西南
“来,姑娘,吃点鸡蛋。别净吃白菜嘛!”王家婆娘杨氏客气地夹了几
筷子鸡蛋放到苏水潋碗里。
“谢谢杨婶。”苏水潋笑着谢道。
扫了眼身旁兀自吃着白饭的林司曜,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了他碗里。见
林司曜抬眼看过来,浅浅柔笑不语。
林司曜垂下的眼睑挡住了他眼里深深的笑意,一口吃掉了她夹给自己的
鸡蛋。
“啧啧!瞧这小俩口,多恩爱。!”杨氏笑着打趣道。
上午在花家院门口拉着劳家婆娘唠了会儿磕,才知道苏水潋两人是打算
在繁花镇落户成婚的,谁想到昨日刚买的花家宅子,今个儿花家就反悔了。
杨氏当时心里就思忖开了,不过碍于自己老伴还在花家堂屋里坐着,也
不好唤他出来商量。没曾想,老头子竟然与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还拉着他
们上门来谈转让老宅的事儿了。
杨氏心下可高兴了。她早就想把老宅给处理了,离自家路远不方便照料
不说,屋子也早就落破得连娃子成婚了都不想去住,宁可与自己俩老窝一块
儿。既是如此,倒不如早点把老宅转让了,趁现在还能住人,若是真等屋子
塌了,不整顿卖不了多少子儿,整顿了又嫌费钱。
这样想着,杨氏对苏水潋两人招待地更殷勤了。
…………
“那个啥,闺女儿,我和你婶商量过了,咱也不开虚价,就这个数。”
午饭后,在去王家老宅的村道上,王更发思忖着要不要先把自己的心里价位
说给苏水潋听。省的她待会一看宅子如此破落,会直接给自己报个狠数。
苏水潋见村长伸出食指和中指朝自己晃了晃,这是……二十两吗?她唇
角微弯,朝王更发笑了笑,点头说道:“王叔,若是宅子合适,自是没有问
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更发“嘿嘿”地笑着放下了手指,依然背在了
身后,远远见几个村民往这里走过来,朝苏水潋低声吩咐:“那个……闺女
儿啊,若是待会有人问起,可别说是我要卖宅子哦。那个……嘿嘿,闺女你
没中意之前,我总不好意思四处宣传的。”
实则他是担心,若是其他村民也有与自己同样的心思,拉着苏水潋去看
他们的宅子,两相比较之下,怕她选了人家的宅子。毕竟,王更发可是清楚
地知道自家老宅的破落程度的。
“放心吧王叔,我明白的。”苏水潋闻言点点头,她本就不是好嚼舌根
的人。更不会与他人说这些尚没有影子的事。
王更发赞许地点点头。果然是个乖巧的。若不是自己娃子有了中意的姑
娘,这丫头倒也是个好的。心底盘算了无数个小九九的王更发,完全遗忘了
苏水潋身边一心护着她的林司曜。
…………
王家老宅建在繁花镇的西南角,占地一亩。主屋是三间正房,一间做了
厨房的耳房。院子都是篱笆矮墙。北面屋后的空地上只栽了一株野樱桃,屋
前向阳处原先是一大片菜地,不过多年没打理,现在都是丛生的杂草。当初
王家老爹之所以把宅子选在这里,看中的就是屋前淌过的蜿蜒河道。河道西
高东低,故而,这里的水质是最清澈见底的。
只是由于宅子落坐在西南角,离入城的村口距离也最远,故而待王更发
机缘巧合地坐上了繁花镇村长的位子后,首先就给自家挑了个镇中的好位置
重新造了座院子。王家老爹上了年岁,行动不便了,才拗不过王更发,搬去
了新宅与他们共住。
王家老宅里的物什在王家老爹搬去新宅之后,就被方氏给拾掇完了。只
剩了个空壳。所以说,苏水潋两人若是决定入住这里,还必须花上不少银子
备齐各种家具物什之类的。
苏水潋绕着王家老宅走了一圈,对于这里的外围景致还是十分满意的。
屋前的篱笆墙外,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淌过,过了七、八米的岸,
是一大片碧油油的草坡,一直延伸往西,隐约可见一座秀丽的山峰,估计是
大室山的支峰吧,与更远的山峦绵延在一起,远远望去,云雾萦绕,煞是优
美。
屋后,村道到这里就结束了,再往西就没路了。换句话说,王家老宅占
据了这个繁花镇的西南一隅,若是想在村道尽头继续扩建几间耳房之类的,
只要手头上有资金,直接到村里办个手续就成了。
只是,苏水潋扫了一圈有些发脆的屋柱和门梁,布满霉斑的内墙,窗纸
尽剥的窗子。这样的宅子也要二十两吗?她有些为难地看看林司曜。
“十两。”林司曜直接了当地开口。
王更发一听,面色难看了不少,讷讷地看向苏水潋,朝她游说道:“那
个啥……闺女啊,这个宅子可是还有两亩良田的,就在西首,出门没几步路
就到了。那啥,十两是不是太少了些?”
对哦,还配了两亩田呢。苏水潋点点头,再度看向林司曜。
“十五两。”林司曜接到她投来的询问目光,加了五两。
王更发这才发现做主的好像是眼前这个冷浚寡言的男子,之前自己一个
劲儿地围着苏水潋转悠,明显是抱错大腿了。只是,就算是知道做主的是这
个男子,自己也不敢与他大着嗓门讨价还价吧。实在是,林司曜周身散发的
寒意,令近身的外人不自觉的会两腿发软。
罢了罢了,横竖超出了自己与婆娘商讨好的最低价位——十两,就这样
成交了算了。这么角落的宅子,明显是越放越跌价。王更发这样想着,朝苏
水潋两人狠狠点了点头:“成!”
于是,双方回到王家新宅,在王更发从花家拓来的转让契约上各自画押
签字,一手交钱一手易物。王更发接过了苏水潋递上的二十两银子,心疼地
找了五两给她。同时,将老宅的房契、田契一并交给了她。略有些感叹地说
道:“闺女啊,今后,那宅子就是你们的了,可要争气些,好好整顿整顿啊
!”被杨氏拧了一把胳膊,王更发才回神,朝苏水潋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水潋浅笑着点头:”这是自然的。”回头与林司曜对望一眼,两人眼
底都隐着深深的笑意:有自己的家了,真好。虽然,这个家需要付出的可不
只是一点点。
…………
正文024求婚
“看来,我们还要住几天客栈呢。”再度回到刚属于两人的宅子,苏水
潋环顾一圈,看着这座空无一物的破旧院落,忍不住低低叹息道。
正在将两只狼崽背上的物什解下来的林司曜,闻言,点点头:“明天,
我去唤个泥水匠过来修葺一下。”
“嗯,这些柱子……”苏水潋指指堂屋里几根好几处脆裂的柱子:”能
更换的就更换,不能更换的,也就只好先加固一下了。等将来咱们有条件了
再翻新吧。”说着,就溜达到东西两间厢房查看去了。
林司曜挑挑眉,嘴角微弯,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她,可是在与自己说
两人的未来?
“啊!”东厢房传来苏水潋带着惊慌的呼声,林司曜丢下手里的物什,
一个箭步就旋身进了东厢房。
“怎么了?”他一把扶住靠墙而立的苏水潋,言语里透着焦急。
“没,没什么,是……是只大老鼠啦!”苏水潋脸颊泛起红晕,恨不得
拍拍自己的脸,真是太丢脸了,竟然会被一只硕鼠吓成这样,他必定会在心
里笑话自己如此胆小没用了吧。
苏水潋偷偷抬眼向林司曜扫去,却撞进他担忧的眼神,不由得心神一震
:他,并没有半点讥笑自己的意思呢!
林司曜一手揽着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缓神。另一手则拉过她白皙柔嫩
的小手,在几个|岤位上轻轻按着,协助她放松。
“谢谢!”苏水潋低着头,轻轻说道。
林司曜闻言,轻蹙剑眉,似是不悦。抿了抿唇,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
自己:“以后,不许对我说谢谢。”道谢,那是对外人而言。对他,则不必
如此。
苏水潋看着他幽不可测的双眸,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林司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娇柔的脸颊,白皙无汗的脸上,
看不到一丝瑕疵,细腻的手感,令他舍不得放开,也不想放开。
苏水潋的两颊在他轻柔的触碰下,似是着了火,红晕不散,肌肤灼人。
“待房子收拾好,咱们成亲。”林司曜脱口而出心底的奢望。
苏水潋不可置信地眨眨眼,他这是……在对自己求婚吗?
林司曜瞬间回神,见她如此表情,脸色有些狼狈,不自然地撇开脸,补
了一句“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随即欲要放开她离身,再这么近距离地
待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冲动地做出更为大胆的事。
“阿曜……”苏水潋见状,拉住了他的衣袖,唤住他:“你不能每次都
不给我回答的时间。这样不公平。”她说着,将自己拉着他袖摆的小手改而
覆上他的大手,满面潮红却超乎任何时候的大胆:“我想说……我愿意……
愿意嫁你为妻……我……”苏水潋的声音在其几欲埋地的羞涩中逐渐减弱。
林司曜几乎是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拥住她娇小的身子,素来清冷无波的眼
里,浮现了一层似雾似水的介质。良久,才渐渐转化为未曾有过的狂喜。
“呀!阿曜!”苏水潋被他的举动吓得急忙搂着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
自己在低空中旋转起舞。柔媚的脸上泛起浓浓的笑意。
…………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定制一张大床,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苏水潋
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嘛!这个男人刚才的求婚竟然只是为了想要少买一些
家具!哦,天!自己真够愚蠢的,竟然还走火入魔似的向他倾诉了自己的情
意,没有半点保留。
见苏水潋似有恼意,林司曜忙拉着她走到屋外那棵仅存的樱桃树下,随
手一挥,从树上掉下几颗夏末过季、所剩无几的野樱桃,一一接到了手里,
将它们擦干净了递给苏水潋,同时不忘解释道:“我只是说,咱们成了婚,
床就只需买一张就够了。你不能倒过去想。这样不公平。”
他……他居然还学自己说话的语气。噢……
苏水潋有些气恼地想着。好吧,是自己颠倒了他的意思。可是,谁让他
自己说话如此简略,甚至有了歧义,每次都要自己拿来猜。
苏水潋兀自神游着,不由自主地张嘴咬住了一颗被林司曜送至她嘴边的
野樱桃。直至酸酸甜甜的果汁滑下咽喉才回过神,刚要说什么,又被他喂了
一颗。
“呀!”苏水潋这才发现,他居然在喂自己。连忙捧住迅速泛红的双颊
,急急转身,往里屋走去,丢下一句“我再去看看还需要买什么家具。”随
后,就遁入了西厢房不肯出来了。
林司曜看看手心里余下的几颗野樱桃,嘴角轻扬:“看在你们帮了我的
份上……”他手一扬,几颗野樱桃随即悄无声息地飞入了樱桃树下的泥里,
化作了春泥更护花。
…………
而躲入西厢房避羞的苏水潋,捧着双颊靠在门柱上,久久回不过神。
哦,天!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竟然喂自己吃野樱桃。而自己竟
也……噢……
苏水潋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再度烫红了两颊。
苏家的家教很严谨,或者可说是传统。苏家当家苏放华与主母李如曦是
家族联姻结合的夫妻,这在当时的民国很普遍。只是,这样结合的夫妻,感
情大多是淡泊而疏离的。
习惯了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苏水潋一直以为夫妻间本该就是这样进退
有度、得体有礼的。
可是,苏水潋捧着发烫的脸颊,眼前晃过自昨日晚上以来,林司曜对自
己间或有之的亲昵柔意,自己的内心竟然是喜欢林司曜这样对待自己的。是
自己变坏了吗?就像曾经与表姐结伴去看的西方电影,里面演的那些言辞露
骨、举止开放的女子一般。噢!苏水潋不由地捂住了脸,娘亲若是知道了,
不知道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水潋……”林司曜敲开了厢房的门,见苏水潋满脸绯红地倚在门柱边
不知所措地想着什么,不解地蹙眉问道:“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苏水潋茫然地回过神,被林司曜自然地伸手抚
上自己额头的举动又吓了一跳:“阿曜?”
“脸这么烫,不会中了暑气吧?”林司曜眼里含着担忧,轻轻问道。
“没啦。这房子里这么阴凉,哪里会中暑气啦。”苏水潋喃喃地回道。
心底自是知道原因。
“没有就好,还是……你在害羞?”
“哪有啦!”苏水潋急忙抬头否认,不期而遇地撞进他略有些促狭笑意
的双眸,这才明白他在调侃自己,当下又气又恼地顿脚:“你……你这个人
……”
“水潋……”林司曜一把拦住她急欲跑掉的身子,轻轻拥在自己胸口:
“既是打算成亲了,用不着如此害羞吧?”
“我……我哪有啦……”苏水潋抿抿唇,低着头不肯承认。
“呵呵……”林司曜第一次如此轻快地逸出一串低笑,拍拍她的头,好
笑地说道:“莫不是,害羞的是我?”
苏水潋因他第一次对自己绽露如此轻松愉悦的笑颜而呆呆地看着他,久
久没有回神。他,原来笑起来竟然如此好看。怪不得,那主动拉着他表白的
陆婉儿,那同样拉着他做女婿的劳婶……而自己,何其有幸!从此可以与他
执手到老。
正文025旧居换新颜
当晚,苏水潋两人依然回了繁洛城,在一家离大型坊肆较近的客栈投了
宿。
次日一早,林司曜在坊肆挑了两名泥水匠和木工,回今后定居的宅子大
肆翻修整顿去了,留下两只狼崽陪着苏水潋采购各式布匹针线。
苏水潋带着两只狼崽,转了好几个布料铺,直到日上三竿,才选中了几
匹中意的花色。棉布,她素来喜欢素色碎花的。挑了五匹粉紫色底,浅白、
鹅黄、绯红交织的碎花棉布,打算缝制窗帘,门帘,桌布,以及各种大小的
挡巾。
想到成亲,苏水潋眼闪过羞涩的水光,微弯着唇角挑了一匹黛青色缎面
,一匹烟云色帛锦,打算给林司曜缝制两套新衣衫。又给自己各选了一匹翠
藕罗纱、绯色缎锦。随后又挑了两匹白色细棉布,准备给两人做几套里衣、
中衣。最后,在布店小二眉开眼笑中,苏水潋羞红着脸给两人选了一大匹做
喜袍、绣喜帕用的大红绸缎。匆匆结了帐,让小二将这些布料如数送到现下
落脚的悦来客栈。
等布匹按时送到后,苏水潋选出那五匹碎花棉布,准备先缝制这些新家
必需的门帘、窗帘、桌布、挡巾来。幸而昨日回来之前,想到要量下门窗的
尺寸,否则,还真无法下手呢。
在脑海里使劲搜罗着从前苏家使用的各种布料做成的窗帘门帘,苏水潋
手下持针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或者该托刺绣的福,她对其它类似缝制、编
织的活计也很快就能上手。
虽然这些堪比粗活的针线活,以前是绝不可能让她过手的。她的手,用
她父亲苏放庭的话说,就是为苏绣而生的。
想及此,苏水潋再度陷入恍神。苏家……苏绣之家……娘亲……大哥…
…,呵……原来自己心底,惦念着的,除了娘亲和大哥,老太爷和父亲的影
子几乎都快遗忘殆尽了。若是他们知晓,该是会伤心的吧。毕竟,被他们在
苏绣之路上费心栽培了数十年的女儿,竟然不足半年,就快将他们忘却了。
苏水潋轻轻摇了摇头,微叹了口气,拂去心头百般滋味,敛神做起手下
的活计。
…………
“呼!”苏水潋收了最后一针,起身摆了摆略有些僵硬的手腕。许久不
做刺绣,手势都有些生疏了呢。
低头看着桌案上那堆已如数完工的帘子、布巾,嘴角轻弯,愉悦的笑意
浮上双眸。
将它们一一摊开、抚平、折叠,最后收入了包袱,准备等宅子整修完就
带去安装。
此时,林司曜也从繁花镇回来了。
看到苏水潋正忙碌地收拾着桌案上的碎布片,不由地蹙眉。
“小二说你一天都没叫东西吃?”林司曜接过她手里装碎布的竹篓,衣
袖轻轻一挥,案上的碎布全数飞入竹篓。
“咦?很迟了吗?”苏水潋听林司曜这么一说,才起身来到窗前,望望
外头,确实已至傍晚了,日头西落,余晖夕照。
林司曜见状,目光扫过她已经收拾妥当却还未打结的包袱,看着里面露
出的温馨紫的碎花棉布,心下了然:她必是一刻不停地从上午忙到现在了。
正想拉她去他房里用餐,才看到了那些齐整堆放在衣箱上的各色布匹。
特别是那匹无比晃眼的大红色绸缎,看得他忍不住轻扬嘴角。
“怎么啦?”收拾干净房间,洗净双手后回到林司曜身畔的苏水潋,看
他似笑非笑的别扭表情,疑惑不解。
“咳……”林司曜握拳凑到鼻下,借着轻咳掩去因喜不自禁而略略失态
的神色。佯装淡定地拉过苏水潋的手腕,“先去吃饭吧。吃完和你说宅子的
事。”自是知道她极易害羞的性子,若是自己问起喜袍的事,必定又要脸红
许久。私底下自是乐见她羞涩的模样,可又怕她因此恼了自己。咳……还是
当做不知情吧。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
旧宅虽然看上去破旧不堪,但经过泥水匠和木工的现场考察,若是经过
一番加固,再住上几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在林司曜看来,那样的宅子,完全不敌他一记玄风掌,就随掌风
破落了。当然,这种话他自是不会说给苏水潋听,怕她一多心,被自己吓跑
了。好不容易两情相悦,他自是不希望出现任何的节外生枝。
苏水潋听林司曜说了泥水匠的活计只需要三天,至于木工么,就看家具
是否还需要他打造了。若是家具都去家私铺买现成的,那么木工活一天就能
搞定了,不过就是将几根略有些发脆蚀蛀的梁柱在外面包上一圈木皮罢了。
“明天我们去家私铺看看现成的家具价格几何,若是合适,那就买吧。
”苏水潋盘算了下剩余的银子。
五十两银子,除却十五两付了房款,三两零五十个铜子买了布匹,泥水
匠的三日工钱以及加固、粉刷的材料,加起来估摸着要一两不止。
据木工的估算,家具若是全部由他一人打造,连木材同工钱,大概需要
六两,而且还只是几件吃住必需的大家私,譬如大床、衣橱、桌椅、碗柜、
五斗橱等。至于浴桶、脸盆、菜盆等木质小物什,压根还没算进去。并且,
时间上,至少也需要个把月。
如今已经夏末,即将入秋,待家具全部打造完毕,宅子收拾干净,待真
正入住,想必都正秋了。不说住客栈需要银子,过冬还需好好准备一番呢。
比如气候转冷两人必需的棉服被铺,比如大雪封道前需要准备的各类过冬粮
食。
苏水潋想到那两亩与宅子配套的良田,最近几年都是王更发家种的麦子
,这次虽然连同宅子转让给了自己,但是今年秋收,收获的粮食可都还算他
们的。自己过冬,还需要好好囤积一番呢。
所以说,银子还是得省着点花呢。
这样想着,苏水潋双手握拳暗暗自我鼓了鼓劲。
看得林司曜一阵好笑。然而心头却泛起一阵苦涩。想到自己脱离了杀手
的队伍,似是成了一无是处、需要女人操心的人,有些……说不出的窝囊。
然而,若是冒险回那处秘密之所,取回那笔不小的积蓄,不仅苏水潋用着不
踏实,司拓等人也会借此追踪到未死的自己吧。
“阿曜?怎么啦?”苏水潋抬眼看到走神的林司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
袖,柔声问道。
林司曜回神,正对上苏水潋担忧的目光,随即弯弯嘴角,“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苏水潋闻言,依然不放心地抚上他的额,却被他的大
手裹住,身子一软,顺势被他拉到了怀里。
“我很没用是不是?”林司曜将头抵在她的肩上,低低地叹息:“几乎
一无是处。”
“怎么会!”苏水潋听见他如此妄自菲薄,急急抬头,看着他略有些黯
淡的双眸,心疼地劝慰道:“若不是有你在,我怎么可能如此快速而无恙地
走出山林,怎么敢去繁花镇买宅落户……若没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不可
能如此安心地宿在客栈做自己喜欢的活计……林司曜……”说到最后,苏水
潋几乎有些恼了。
“水潋……”林司曜叹息一声,轻柔地拥住她,“对不起,我……”
“之前是谁说的?两人之间不许如此见外?”苏水潋抓住他话里的字眼
,不悦地嘟囔道。
“呵……好,是我不对。”林司曜在她一连串似是抱怨实是安慰自己的
质问声中,终于放下了萦绕心头多时的心结,含笑拉过她柔嫩无骨的小手,
贴着自己的下巴,摩娑着。眼底是深深的眷恋。自己何其有幸,拥有了她。
正文026伐木
次日,苏水潋和林司曜一早就去了大型坊肆,丢下两只狼崽兀自在客栈
后院逗掌柜的两个孩童玩耍。
在苏水潋的再三叮嘱以及允之以晚餐加肉的条件下,两只狼崽乖乖地趴
在地上,任由那两个三五岁的孩童当马骑。看地候在一旁小心看护儿子们的
掌柜夫人惊奇不已,心下越加佩服刚出门的苏水潋和林司曜了,决定回头就
吩咐自家相公,给他们俩优惠点房费,作为他们的宠物大狗陪自家儿子嬉闹
的谢礼。
而两只任劳任怨的狼崽,则趴着垂涎遐想,并不时地在内心低吼:主人
,别忘了你的承诺啊。晚上我们要吃肉!
苏水潋两人走了几家较大的家私铺,里面陈列的现成家具是不少,只是
价格也不低。光是一张两米宽、两边各带一张床头矮柜的雕花拔步床,竟要
价三两银子。一张带上拉式鞋柜的三开门衣橱,要价二两银子。
看得苏水潋是一阵咂舌。想那座一亩大的宅子连同两亩的良田,合起来
不过十五两银子,这里几件大家私的价格都快赶超房价了。
苏水潋哪里知道,家私铺陈列的家具都是该店的活招牌,自是选择做工
最好、雕工最精致的。
刚送走一批客人的小二,见苏水潋兀自盯着昂贵的雕花大床愣神,自是
猜了个不离十。
“姑娘想买家具?”小二热络地上前招呼道:“这些都是咱店里的招牌
。姑娘若是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我进内堂看看其他款式。”
听小二说里间还有,苏水潋也就不执着于眼前几件内心欢喜、价格却实
在有些离谱的大家私,唤了林司曜一起进了内堂。
果然,内堂里摆着整整一大间的家具。都是由普通木材、简单款式打造
而成。这些家具的价格虽然不贵,只是,与聘请木匠自己打造还是贵了些。
苏水潋心里盘算着若是买下那几件事先考虑好的必需家具,合起来要价十一
两。比聘木工打造足足贵上五两整。
五两唉,苏水潋心下暗叹。据繁洛城的日常物价,五两银子可以维持一
户没有任何物资傍身的三口之家过上整整一年了呢。可为何,独独家具这么
昂贵呀?
“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咱城里会木活的一共也就十几不足二十人。如
今,这近山的木材都砍伐的差不多了,再远些,就靠近那凶兽出没的大室山
了,几乎没人敢去的。所以说,这今后,家具都是靠从邻城拉来的木材打造
了,价格自是要高涨了不是。不瞒姑娘,咱这店还没开始疯涨呢,对头那两
家,还要贵呢。姑娘不信,大可以去比较看看。”小二见苏水潋秀眉紧蹙,
还道是嫌自家的价格贵,拉拉杂杂地径自说了一大堆。明着暗着劝她在这里
买。
林司曜拉过兀自思索的苏水潋,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回去再说。”
两人当下回了客栈。
…………
“什……什么?不行!”苏水潋话没听完,就反驳了林司曜的提议。开
什么玩笑。人家小二都说了那大室山凶兽出没,没人敢去,你还冲进去,就
为伐几棵做家具的木材,疯了不成!
“听我说。”林司曜微微一叹,拉苏水潋坐在桌旁,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走了一上午,两人连杯水都没喝过。看她柔嫩的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我们在大室山待了一月余,你有见过什么凶兽吗?”林司曜柔柔地看
着她,低声解释。
“咦?那座山林就是大室山吗?”苏水潋眨眨眼,不可置信。
林司曜嘴角微弯,原来她竟然不知道。怪不得刚才的反应那么大。点点
头:“嗯。我猜那大室山里的凶兽早就不存在了。”
“为何?我们没遇见过,说明我们运气好,不代表不存在啊。”苏水潋
撇撇嘴,哪本书上说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司曜指指那张收在包袱里的白虎皮,眼里闪过明显的笑意:“我猜那
个凶兽应该是它。”
“……”苏水潋惊愣。不……不会吧?
自己的运气这么好?刚来这个世界,就远离了凶兽的猎捕?若是,那天
,两只大狼没有与白虎拼命,导致两败俱死,自己可还活着?
苏水潋捏着满是汗渍的手心,心下暗暗庆幸。该感谢那两只大狼,虽说
它们也是为了保护幼崽,可是自己也大大受益了不是。决定今后一定一定要
对小纯小雪再好些。嗯,对了,答应给它们今晚上加肉的。千万不许忘了。
…………
是夜,林司曜只身进入了大室山。
出发前并没有告知苏水潋。只是给她留了张字条,不出意外明日午时就
可返回。并去后院扫了眼那两只睡得正欢的狼崽,将它们从吃肉的美梦中寒
醒,就在它们无辜的眼神中一个纵跃离开了繁洛城,直直奔那大室山而去。
苏水潋直至次日早上前去唤他用早餐时,看到留言才知晓他竟然不告而
别地入大室山伐木了。心头交织过种种思绪,最终停留于感动与气恼。感动
于他的体贴,气恼于他的胆大。
好吧,就算他武功高强,就算林子里已经没了大凶兽,可是,既是伐木
,一个人怎么将那些木材扛回来嘛?
…………
林司曜来到大室山入口,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捷径,直奔山林深处。
猜想着苏水潋可能会喜欢的木材颜色,挑中了仅有的七棵紫檀色、足有
两人粗的高壮成树,想着做套卧房内的家具应该绰绰有余了。其余选的是林
子里最多的血红色榉树,深沉的暗红做成家具应该很喜庆大方。
想及此,林司曜清冷的眼里闪过丝丝柔情。手下的动作也丝毫不迟缓。
调足内力至手部,以手为刀,刀刀致命,棵棵倒地。不出半晌,选中的数十
棵大木全数倾倒。
用藤条做缚带,五棵为一捆,扎扎实实的六大捆。来回七趟,将三十五
棵大木如数运至了大室山出口处。随即盘腿而坐,调息养神。
几个周天后,内力又恢复如初。
饶是性子再淡漠者如林司曜,心下也不免欣喜。玉心仙髓果然不是凡品
。两勺下去,不仅短短数天就救癒了自己,还能尽速恢复流失的内力。若是
传至武林,必将引起一番血雨腥风。
如此想着,林司曜双眉紧蹙,无论如何,当下的任务就是尽快整顿妥当
宅子,搬离客栈。否则,若是不小心遗失了那只装有玉心仙髓水的葫芦,极
易引起武林人士的觊觎。
若是换作以前,林司曜丝毫不会去理会。即使武林里掀起的风浪再大,
又与自己何干!然而,今日不同以往了,他已有了心爱的女人,即将有自己
的小家庭,日后,还会有聪明可爱的孩子。
而一旦被有心人追到玉心仙髓的初踪,直接的受害者很有可能就是苏水
潋。
林司曜握紧双拳。他,绝不允许这样的可能发生。
正文027久违的
次日晌午,林司曜依言回到悦来客栈。
苏水潋正托着下巴坐在窗前等他。见他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欣喜地迎上
前:“回来啦?”
“嗯。”林司曜点点头,眼里闪着浓浓的笑意。她的问候让他不由自主
地心生喜悦。
“木材都已拉到了繁花镇。”林司曜接过她递上的湿面巾,擦去了满脸
满手一路的尘土,换了件外袍,拉着她落坐,将大略过程说与她听。
“水潋,再请几个木匠同时开工吧。”末了,他突兀地提议。
苏水潋有些不解,眨眨眼:“怎么了?”之前都没见他如此焦虑过。
林司曜低垂着眼睑,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好。”苏水潋扬起轻柔的浅笑,握住他宽厚的大掌,“我总是信你的
。”
林司曜闻言,抬头,专注地看她良久,才缓缓地点点头:“我不会欺你
。”
苏水潋有些哭笑不得。还以为他会解释什么呢,结果……这算是……承
诺吗?然而,两颊陡然升起的红晕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欢喜。
…………
苏水潋躲在纱帐里,盯着自己的亵裤内层看了半天,噢……老天!你在
欺我是不是?
之前月月惦念着,它却迟迟不来。就在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具身体尚未
及笈的可能、几乎忘了这遭事时,久违的葵水蓦然降临了。把豪无准备的她
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办?苏水潋干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乱了身下铺垫
的细白棉布。
幸而,那日买了两匹做里衣的细白棉布。扯了一段,裁成十几条一手宽
的布条,层层相叠后,铺在亵裤里,希望不会弄脏仅有的两套换洗衣衫。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连客栈的房间门都不敢出去了。
这个时候,她开始怀念起在苏家时每月用的棉布包了。外层也是这样的
细白棉布,里头夹了一层厚实的棉絮和一张吸水纸。虽然感觉很?br/>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很笨拙,但至
少,穿在身下,不会漏到亵裤里。
苏水潋这样想着,同时双手交替揉着有些胀疼的小腹,希冀别一下子涌
出太多。慢慢地,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
林司曜一早就去繁花镇做监工了。
新聘了三个木匠,连同原先的冯老六一起,四人在宅子里热火朝天地忙
开了。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颜色的木材。心里暗自猜测是否从外地买来的。毕竟
,听几个素来习惯早起的村民说,这些大木是一辆四骡大板车分四趟拉了来
的。
繁洛城里几家木料店卖什么木材,自己做这行的还不清楚吗?!自是没
有这种颜色的大木的。特别是这七大棵紫檀色的木料,在他们看来,甚至比
正宗的紫檀木还要硬朗、坚实。
凭林司曜的耳力,四人在嘀咕什么,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可没
有解释的兴致。只要不影响工程进度,喜欢嘀咕,那就嘀咕好了。
手里持着一根随手拈来的柳枝,绕着宅院走了好几圈,最后定在后院的
樱桃树旁,随地画了个圈,无视四个木匠奇异的表情,清冷地吩咐:“这里
,加一张带背长椅。”
四人面面相觑,随后还是年长的冯老六接了话:“公子是想用这个木头
打造?”院子里摆张石桌石凳倒是有的,可是木头做的……
林司曜闻言扫去冷冷一瞥,意即:让你们做就做,哪那么多废话!
四人迅速低下了头,赶紧忙起手里的活计。天,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居
然就那么随意一扫,就感觉好大的压力。算了算了,还是埋头苦干吧。早日
完工回家抱老婆去。好在这家开的工钱还是不低的。若是能够在十日之内完
成,还能有笔不菲的赏钱。所以,抓紧时间干活总是没错的。
林司曜也不再理会他们,径自继续溜达,时而止步思索。其间,又吩咐
四人在前院面河的大枣树旁加了一张同样款式的长椅,在河岸附近的草地上
加了一组高矮不一的梅花桩。
直至此时,四人才确信眼前这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气势却远远盖过自
己几人的年轻公子,是个懂武的。否则,哪家农户会想到要做一组梅花桩呀
。而且用的还是如此硬朗、坚实的大木。总不至于是做来当摆设的嘛!于是
,四人手上的动作越加迅速而认真了。及尽可能地拿出了全部实力用到这次
工程上。
…………
待林司曜返回客栈时,苏水潋依然和衣躺在床上睡得正甜。
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没有异样。林司曜这才放心。扫视了一眼室内,
似乎与早上出门时并没有两样。
微微蹙了蹙眉,转身下楼,向掌柜打听她今日的午餐情况。一听她既没
叫人送食物上楼,也没下楼或者出去吃,双眉蹙得更紧了。
点了几个清淡的热菜,让小二迅速送上房间后,林司曜再度转身上楼。
心里则不停地猜测她不肯进食的种种原因。
“咦?你回来啦?已经很迟了吗?”苏水潋听的声响,悠悠睁开双眸。
这一觉睡得好香甜,几乎忘却了小腹的胀痛。
见林司曜正指挥着小二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又送进来一桶热水,才发现
天已经浑然灰蒙蒙了。
“哪里不舒服吗?”林司曜绞了个热湿巾,帮她轻轻擦了擦睡得绯红的
脸颊。
苏水潋一听,脸上又烧红起来。
林司曜见状,不解地扫了她一眼。若不是体温正常,他都要怀疑她是否
发烧了。
“中午又没吃?”林司曜扶她做起来,让她靠在床头。自己则端过一碗
饭,每种菜都夹了几筷,坐到她身边,这架势就像是要喂她进食似的。
“我……我自己来吧。”苏水潋欲要接过他手里的碗筷。
“告诉我怎么了,或者,我喂你。”林司曜手一动,碗筷早就换至了另
一只手。嘴里则用一贯清冷的嗓音夹杂着些许担忧,与她谈起条件。
苏水潋闻言煞是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扭头不再理他。
林司曜无奈地轻叹:“水潋……有什么不方便说与我听吗?还是……我
依然没有资格听……”
“别浑说!”苏水潋一听,立即转回头,也顾不得男女之别的羞意,伸
手捂住他的嘴,意图阻止他带着黯然的叹息。
林司曜拉过她的手,包入自己的手心,幽深的黑眸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
她。
“我……那个……来了。”苏水潋拗不过他的坚持,以蚊子般的细声说
了一句。听得林司曜一头雾水。
“哪个?”他见她低头半天,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脱口问道。
“葵水啦!”苏水潋涨红着脸,忍不住低吼。随即才发现自己似乎说得
太大声了,急忙捂住了双唇。
林司曜呆楞了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脸上也不由得染上了红晕。
…………
“掌柜夫人问这些可够?”林司曜手里捧着一大簇白棉花,进了苏水潋
的房间。
“哦,应该……够了吧。”靠坐床头的苏水潋小心地挪了挪下身,接过
林司曜手里的白棉花,大致目测,应该可以分做四五片不止吧。
没错,苏水潋,苏大小姐,准备依着记忆缝制几片葵水专用的棉布包出
来。她可不想接下来数天,都得天天躺床上不得动弹。再说了,即便是她躺
着不动,也不代表葵水它就不会渗漏到亵裤、外衫上啊。与其如此战战荆荆
的,倒不如想个好对策。
在这里,棉花虽说不是贵物,可是一般人家在收获之后除了留下一部分
用来缝制棉袍、棉被外,其余的,趁着棉花色泽白灿、积体蓬松时都贩给前
来收购的布坊的货郎了。
掌柜夫人想必也是从自家的体己里匀了一些出来送给苏水潋的。
林司曜依着苏水潋说的,从她那个各式针线齐全的缝韧包里挑出一枚较
粗的绣花针,连同包袱里尚未更换的细白棉布条,递与她。虽然好奇,却是
没有细问。心下猜测必定是与她来了葵水有关。
想及此,林司曜的脸上再度浮起两片几不可见的红晕。
女人来了葵水,就代表着从此可以孕育孩子。孩子……想他一介孤儿,
前二十年几乎活在见不得光的暗处的杀神司凌,也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了……
正文028边角料
“夫人,谢谢你。”次日一早,苏水潋垫着昨晚上缝制好的棉布包,小
心地下楼,向正在用早餐的掌柜夫人致谢。
“哪里哪里,姑娘客气了。”掌柜夫人也是个温顺的,特别是那两只狼
崽收服了她家两个胡天胡地的皮孩子之后,对苏水潋的态度自是比旁人好上
了几分。
“姑娘若是还需要,我那里还有一些的。不用客气。”掌柜夫人虽然不
知苏水潋拿棉花做什么,不过,开客栈的嘛,自是知道要尊重客人的。不
该问的不问,客人不愿说的更是不能问。
“谢谢夫人。”苏水潋点头笑允。
昨晚上那些白棉花,缝了六片棉布包。由于没有吸水纸,效果自是没有
以前用过的棉布包好。不过,较之于单纯的细白棉布,那是自然好多了。至
少一晚上下来,她只更换了一次,且没有任何渗漏。
换下的棉布包,她用清水洗净后,晾晒在窗档上了。在夏季炎炎烈日下
,不消半日,就能将它晒得足够干燥、松爽,回头又可重复使用了。只不过
,使用次数多了,也容易发硬。那就需要拆开来,将里头的棉花,用牛筋丝
弹松了,可以再缝制使用。
总之,苏水潋对目前能够使用这样的棉布包,心里已经很满足了。毕竟
,她从收拾房间的丫鬟口里,得知这里的妇女,来了葵水用的都是草木灰缝
制的布包。白棉花缝在里头当葵水垫,那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才用得起的
。听得苏水潋一阵羞愧。好吧,她确实不知,不过,即便如今了解了,一想
到要用草木灰做成布包垫在身下,着实有些为难。
所以……苏水潋握握拳,明年开春,那两亩良田里必定留一块来种棉花
。至于棉花怎么种,届时搬好家再去书嗣买些农种方面的书好好研究下吧。
两人想要真正融入繁花镇的农家生活,不懂农事肯定不行。再者,她可不认
为林司曜这样的……呃,杀手,会农事。所以说,两人的农家生活堪称路漫
漫、需求索啊。
………
林司曜依然每天往返繁花镇。早上打包两个馒头,午时一到,和水啃。
害得埋头做木活的四个木匠师傅也不敢回家吃午饭。人家主人都这样了,拿
人工钱的他们怎好意思回家吃热饭喝热汤呢。于是,接木活的次日起,四人
也是每人每天两个窝窝头,打发了午餐。做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距离约
定的十日仅有三天了,再不加紧干,不说主人难看的脸色,自己也得不到额
外的加赏了。
这一日,宅子的篱笆矮墙外围了几个婆娘,不时地向宅院里探头探脑的
,嘴里还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还不是想来讨些零木的,这种事每次都有,这回隔了七天才来,已经
算够忍了。”冯老六抬眼看看外面,摇了摇头,依然加紧着手下的切割动作
。
“哎,那不是东头的花家婆娘吗?她也好意思来?”年纪最轻的方大生
偶尔扫到夹在人群中花家婆娘刘氏,禁不住好奇地说道。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花家婆媳俩,那是在繁花镇上有名的只进不
出。你想在她脸上找到不好意思?那怎么可能!”微有些瘸的王水发,是村
长王更发的堂兄,一手木活着实了得。
不过,一般主人家选木工都鲜少挑上他,一来他有些瘸,二来又是村长
的堂兄,开多少工钱给他合适呢?若是做出的木活不合人意,工钱扣还是不
扣呢?如此一来,索性就不找他了。
这次要不是林司曜一口气要冯老六再举荐三个手艺好的,冯老六也不会
想到他。不过,后来见林司曜丝毫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
“阿发说得没错,花家那婆娘,真真会抠算,我那婆娘也吃过她的亏。
”最后发言的就是花家的邻居,田大富。他那性子耿直的婆娘田婶,刚嫁入
田家时,吃过几次花家婆娘刘氏的暗亏,后来就与花家婆媳俩素来对不上盘
。
林司曜在右厢房丈量了接下来要打造的家具的尺寸出来,就听到四个木
匠的嘀咕声,挑挑眉,视线掠过只爬上他膝盖的矮篱笆,扫向宅子外的一堆
妇人。
“那个……公子……还记得我吧?”花家婆娘见林司曜出来了,讪笑着
上前搭话。
林司曜剑眉一挑,出而反而的妇人,他如何会不记得。只是,答应了苏
水潋不再随意出手伤人,他,忍了欲丢她下河的冲动。
“那个,公子啊,我们这是……瞧着公子家这么多木材,做家具剩下的
……呃……边角料应该也是不少的……呵呵……能否送给我们哪?”花家婆
娘被推出来做了这群妇人的代言人,支支吾吾地说清了来意。
边角料?林司曜心底嗤笑,面上不显地转头问四个大气也不敢出、只顾
埋头干活的木匠:“家具做完剩下的木材都叫边角料了?”
“公子说笑了,这么多木材,打造完公子要求的家具后,应该还不少的
,甚至成棵的大木应该也还会剩下几棵。哪里会像她们说得都是边角料了。
”冯老六接到林司曜投来的视线,佯装镇定地说道。
“很好。”林司曜闻言点点头,随即转向院子外那群依然不死心的妇人
们:“五日后来取吧。”丢下这么一句后,就径自走入耳房,丈量起厨房里
需要摆置的家具尺寸了。
一群婆娘一听真有得拿,就兴高采烈地散了。
冯老六与其他三人则面面相觑,丝毫不明白主家的意思。
直至傍晚时分,林司曜对四个正收拾工具准备回家的木匠淡淡地说道:
“再延长两日。五日后若是还完不成,不仅没赏钱,余下的木料就给她们了
。”
冯老六四人一听,面露喜色:这,可是说若是按时完工,余下的木料就
可归自己几人分享了?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林司曜,眼里带着满是渴望的询问。
冯老六立即拍胸脯保证:“成!成!公子放心,保证完工!来不及晚上
点着蜡烛也来做。”其余三人也都忙不迭地点头应是。生怕林司曜反悔。
林司曜点点头,也不再理会他们,一个纵身跃出了几丈远,很快,就消
失在四人眼前。
“哇!真的会功夫呢!”方大生两眼晶晶亮地赞道。
“是呀,看他今天门都没锁的意思,是不是……”
是夜,冯老六四人大振精神地秉烛夜赶,直至半夜方才落锁回家。四人
的婆娘闻讯也是非常支持,甚至还执意要陪着他们干活。想那堆大木,无论
如何,四人也能分到一张大桌的料。
正文029相思木
“阿曜,真的不用一起去吗?”苏水潋拉着正欲出门赶至繁花镇收拾新
宅的林司曜,有些希冀的问道。
据说新宅的家具已经全部打造完毕了,除了院子里还需要用青砖铺一条
小道出来。还有,听林司曜的意思,那圈装着与没装没两样的篱笆墙,打算
全部拆除,换上足有一人高的木栅栏,并安上一扇双开大院门。
这些事,他都不让她去碰触。宁可留她独自待在客栈,不是与两只狼崽
为伴,就是躲在房里缝制新衣。可是,如今,之前买的布匹都已全数变成了
新衣新袍,他还是不想让自己跟去,不是嫌弃自己没用是什么?!
林司曜见她满眼流露着想去的渴望,暗叹了一声。无奈地点点头:“到
了那里,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苏水潋自是满口答应。随即转身收拾起那包早就缝制好的门窗布帘,打
算带去安装。
“不忙。宅子还需要清扫。”林司曜接过她手上的大包袱,收入衣箱。
他可不希望她不吃不喝费了整整一天才缝制出来的帘子,挂了没几天就脏了
。
“哦,哦。”苏水潋听话地点点头。自从买下宅子之后还没去过呢,都
不知道整修成何种光景了。呵呵……好期待哦!
…………
“你看你看,就是这家……”
“看不出来哦,才这么年轻,是从哪里迁来的商贩吗?”
“不知道。听花嫂说,他们家的家具都是用没见过的大木打造的呢。她
抢到了一块边角料,拿回家当菜板了,说是可好用了,一点都不会切出粉腻
腻的木屑。”
“啧啧,花家婆娘的脸皮还真够厚的。居然还好意思上门捡边角料。”
“哎……我听田家嫂子说,她家汉子这次帮这家做木活,干了十二天,
拿到了六百个铜子,还有一块很大的木料,这几天督促着她汉子做新桌呢。
”
“真的呀?啧啧!我听村长也说了,王瘸子这次也去了,主家非但没有
嫌弃他,还照样赏了他一块大木料,他媳妇让他打了个浴桶。唉,咱家那口
子当初怎么就没去学木活呢!”
…………
当苏水潋两人相伴路过繁花镇中心的大池塘畔,几个坐在柳荫下边闲聊
边做针线活的婆娘们见状,小声地议论开了。当然,苏水潋还是耳尖地漏听
到了一些。
“你的功劳?”苏水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好笑。这下子
,繁花镇上的婆娘们想必都要窜掇着自家的汉子学做木活去了。
林司曜挑眉不语。这关自己什么事?无非是自己提出了带有奖励的要求
,那四个木匠做到了而已。
“那……木栅栏的木料还够吗?”苏水潋想到他说的篱笆墙改造计划,
既然都将边角料分完了,哪里来的木料?
“自是有的。”林司曜含笑扫了她一眼。示意她无需担心。
没有告诉她,自己四日前的晚上又去了趟大室山,不过这次伐的数十棵
都是大腿粗细的楠木,准备用来建木栅栏的。也没有另叫板车,而是被他绑
缚在背上连夜运回了新宅后院。除了被他找来帮忙锯割栅栏条的冯老六,再
也没有其他人得知。
而冯老六本来也是个口风紧的。四天前结束了这次的木工活,领到了抵
得过他好几个月的工钱,还得了一大块足够给他孙子做一张小书桌的木料,
自是对林司曜言听计从。更何况,林司曜还答应会将剩下的楠木料全数给他
。这么好的事,冯老六自是不二话,每天吃过早晚饭,就过来锯割木栅条,
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去。一连四个晚上,锯割出了足够围满整个院子的木栅条
,就等着今天没上工,过来帮忙安装并领余下的木料了。
…………
“怎么?”林司曜见进了里屋眼也不眨、动也不动的苏水潋,不解地蹙
眉问道。难道是不喜欢自己选的木料颜色?
“阿曜……这些……真是你在大室山伐来的?”苏水潋不可置信地看着
做成了一室家具的紫檀色鸡翅木。
轻轻抚过卧房居中那张精巧圆桌,桌面上花纹精致如鸡翅、香味淡淡如
香脂,真的是鸡翅木唉!她暗自叹息。想当年,老太爷托人找来一把由鸡翅
木打造的扶手太师椅,珍惜地连碰都不让他们兄妹几个碰。
而如今,苏水潋环视卧房一周,自己竟然拥有了满满一室由鸡翅木打造
的家具。能不震惊吗?!
“这木料……有问题?”林司曜听她如此询问,双眉蹙了蹙。
“这是鸡翅木,子为红豆,故而又称相思木。木质硬朗坚实,隐有香味
,不易虫蛀。总之,很珍贵。”苏水潋转头,将自己所知的有关鸡翅木的描
述简略地说了一遍。
“相思木?”林司曜咬住其中一个字眼,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苏水潋。这
个寓意挺好。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呢。从她短时间的惊愕,到回过
神后的欣喜,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些木料打造的家具。
“血榉也是很珍贵的呢,虽然没有鸡翅木那么名贵。”苏水潋喃喃地说
道。看着卧房以外清一色由血榉打造的家具,有些恍神。
天,不是说这里的家具现在都不便宜吗?自己却能用上如此齐全的堪称
稀贵的木材打造的家具。是了,这些,都是这个男人冒险从大室山深处伐来
的呢。
苏水潋心湖泛起一阵涟漪。虽然他从不多言,总是用行动来让自己猜。
但是,就是这样的他,让自己逐渐倾心。也才明白,原来以前对鑫逸哥,仅
仅只是像兄长一般的喜欢,不像现在,这种发自心底的依恋,堪比:一日不
见,如隔三秋的浓浓思念。
“怎么了?”林司曜从后院嘱咐完冯老六如何钉制木栅栏,一进堂屋,
见苏水潋依然如他出去时一般,站立在新造的大炕边,双手搁在炕上的几案
上,蹙眉问道。
苏水潋闻言,方回神,眨眨眼,“阿曜……”
“嗯?”林司曜拉着她坐在炕沿上,疑惑地转头看她。
“没什么。”苏水潋想及自己适才的心里活动,有些羞涩地拉了拉衣襟
,岔开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还要铺青砖、围栅栏吗?”
“嗯。冯老六已经在钉栅栏了。青砖要下午才到,估计今天来不及铺了
。”林司曜见她没什么异样,就起身拿来一只装水的葫芦,递给她。
苏水潋喝了一小口,想了想,自己总得做些什么吧。“那我来清扫吧。
屋子里应该都整顿好了是吗?”
林司曜点点头,也拿过葫芦灌了一口水。看得苏水潋两颊禁不住发烫。
见林司曜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只好低头当没看到。只是胸口有力的心跳,
提醒她这是一件极其亲密的事。
林司曜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他自然知道两人共饮葫芦水意味着
什么。只不过,突然心情很好地想看看她反应。没想到,她居然只是红了耳
根也不出声制止自己。这说明什么?她已经渐渐接受了两人光明正大的亲昵
举动了。林司曜眼底一暗,待搬入新宅,意味着两人就要成亲了。否则,他
扫了眼卧房里那张仅有的两米宽拔步大床,难道自己要睡这冰冷的石地吗?
正文030初吻
接下来几天,苏水潋都在奋力清扫新居。林司曜则在院子里铺青砖。这
批青砖是从一个外地来的货郎那里买来的,价格不高,但不提供铺砌,所以
,林司曜挽袖上阵,用拿惯了刀剑的手,拿着砌刀在前院后院丁丁当当地干
得很欢。
栅栏已经围好了。齐人高的楠木栅栏,绕着一亩左右的院落走了一圈。
栅栏上头尖锐如刺,下头直插入泥。每片栅栏手掌宽,片与片之间留了两指
宽的缝隙。站在院内,依然能吹到徐徐凉风,丝毫没有影响院内的空气流通
。站在墙外看进来,只能隐隐可见院内的景致,具体是什么,就看不清了。
如此一来,既安全又安心。
喜得冯老六连连称赞这个办法好。还说着下回他家院子改造,也学这个
法子。林司曜付了他一天的工钱,并将余下约摸小半棵的楠木也如约给了他
,冯老六连连道谢后,抱起楠木就一溜烟儿地奔回家向媳妇报喜去了。
看得苏水潋失笑不已。
“你有告诉他们这木材的来路吗?”苏水潋想到这个问题。
林司曜看了她一眼,随即摇摇头。不是怕他们分享大室山里广茂的资源
。而是里面确确实实有危险。虽说如今没了白虎,但谁晓得还会不会出现其
他长成年的凶兽。告诉了他们,短时间或许有利可图,但若是有一天因此而
丢了性命呢?
“嗯,我也觉得还是别说得好。万一……”苏水潋也想到了同样的担心
,“你也是,下次别去了。”她担忧地看着他,柔声劝道。
“嗯。”林司曜点头。没有需要自是不会再进去的了。
…………
待到苏水潋将三间主屋以及一间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一丝
灰尘,方才停歇。
“呼!”她轻呼一口气,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背。
连着五日来,天天清扫、抹擦,可第二天依然还是会有木屑粉尘,只是
随着每日的清扫擦拭,这尘屑越来越少,直至今天,她进屋的时候,已经不
大能看出细微的灰尘了。想必是排放干净了吧。不过,还是拿着木桶和布巾
,把所有家具都擦了一遍,最后又将石板铺成的地面清扫了一遍。总算可以
休息了。
“阿曜,休息会儿吧。”苏水潋洗净双手,抹了抹脸后,打了盆清水,
绞了块湿脸巾,递给正在后院铺一条通往河埠头的青砖小道的林司曜。
林司曜停下手里的活,起身,脸上确实已经有些汗渍了,接过苏水潋递
来的湿巾,擦了擦脸,随即像发现什么似的吗,拉过苏水潋的手灼灼盯了半
晌。
“阿曜?”苏水潋不解。自己手上似乎没什么吧?光是抹擦家具、扫扫
地不会有伤口呀。除了粗糙了些。
是了,林司曜就是看到了她那双原本细致白嫩,如今却略感粗糙的手,
不悦地蹙眉。
“没什么的。你没见劳婶她们手里都起茧子了嘛!”苏水潋被他盯得不
好意思了,想缩回双手,却不料被林司曜握得更紧。
“你不同。”林司曜低语。她不同,她该是被人呵护有加,而非如今这
般劳心操力的。
“没什么不同,阿曜。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苏水潋见他似是
有些自责的神色,改而拉过他的大手,他的手,这些日子以来不也粗糙了很
多吗?
“真的……喜欢?”林司曜由着她翻来覆去欣赏自己的双手,兀自问道
。
苏水潋点点头,脖颈处泛起淡淡的红晕。
林司曜叹息地揽过她,“你,该是过得更好的,而不是……”
“我喜欢现在这样。阿曜,以前……虽然生活上很优越,但,不如现在
幸福。”苏水潋埋在他胸口,闷着声音说道。以前的苏水潋,十指不沾阳春
水,衣食住行,哪样不精致。只是,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感
受过如今这般简单而充实的幸福。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吗?他给予了自己其
他人给不了的安心与宁静。
夕阳下,河岸旁。芳草碧连天。
相拥的两人,久久,没有再说一个字。但是内心都明了了对方的心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时,其实很简单。有时,即使花上一辈子的时
间,也感悟不了。
…………
“劳婶,真是谢谢你了。”苏水潋谢过劳婶送来的一对烛台,是祝贺他
们过两天就要迁入新居的贺礼。
这繁花镇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哪家的新宅建成,都该由同村的邻里送
上一对烛台,并用它来点燃着祭祀,才算吉利。
“哪里的话。一对烛台算什么,我那大儿子其他的不会,这铁打的玩意
儿还是拿得出手的。”劳婶笑着打趣着自己大儿子,心里止不住地赞叹苏水
潋的新居摆设。
“劳婶,我们定在三日后搬家,你看那日子合适吗?”苏水潋给劳婶倒
了杯水。
“三日后哦?八月初八吗?好日子哇!”劳婶拍拍大腿,八月初八可真
是好日子。适婚嫁,宜迁居。
“那……闺女儿,不怪劳婶多句嘴啊,你和林公子打算何时成婚哪?”
劳婶眼尖地扫到房里头唯一的一张大床,低低问道。
苏水潋被她一提醒,方才想到这个事儿。这些天不是忙着整理宅院,就
是去坊肆采买软家私物什的,压根就忘了这件事。可是,苏水潋撇撇嘴,林
司曜也没有提嘛。
“换我说啊,你们既是要成婚的,何不就一起办了!这搬进了之后再挑
日子成婚,你……那啥,一张床可怎么够睡啊是不?这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
去,也不好听不是。”劳婶腆着脸,一五一十地说了心底的想法。
她也确实拿苏水潋当闺女看待。虽然更多的牵扯,一开始缘于苏水潋送
她的四条棉布擦脸巾。那时,明明已经被花家毁约了的苏水潋,还是执意将
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劳婶。这样大方懂礼的姑娘,谁不喜欢呀。也就从
那时起,劳婶和苏水潋两人走得近了不少。
“嗯,我回头和阿曜商量下。就怕……时间上,会不会太急了。”苏水
潋点点头,表示愿意接受劳婶的提议,不过,由于搬家时间是早就商定好的
,物什之类的也都基本齐全了,若是连同婚事一起办,会不会不够准备呀。
…………
“有话和我说?”林司曜将干柴火收入厨房的灶台下,洗净手出来,见苏
水潋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坐在她身侧,拉过她的手给她揉捏着几处活血舒
经的|岤道,柔声问她。
“阿曜……”苏水潋鼓鼓气,低着头:“我们……我们……”
“我们的婚事?”林司曜见她羞红了双颊,猜测地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你听到劳婶说的话了?”苏水潋闻言吃惊地抬起头
。
林司曜摇摇头,含笑地帮她捋了捋垂到耳际的散发,将之勾到了耳后。
“你,你是怎么打算的?”苏水潋垂下肩。
“搬家这一日成婚。”林司曜继续低着头帮她捏着|岤位。
“那你之前怎么……”提都不提。苏水潋咽下了后面半句话,因为,林
司曜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水潋……”他叹息似地低唤她的名。“我们两人……我是孤儿,而你
……我怕你将来……”
“阿曜。”苏水潋急急反驳他的猜测:“你……难道我之前表达的还不
够清楚吗?”她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吼。”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是你的累
赘,那我……呜……”
林司曜俯身以唇抵住苏水潋几欲出口的伤人伤己的话。这个傻女人,总
是误解自己的意思。难道,他平素的行动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林司曜轻啄着苏水潋的双唇,趁她一个不备,本能地将舌尖顶入了她嘴
里,与之交缠嬉戏。直至她抵不过摒息,才退出她嘴里,留连在娇艳欲滴的
唇上不肯离去。
“你是我的,水潋。”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林司曜在她耳边轻柔低语
。
苏水潋羞红着脸,娇喘吁吁地抵在他胸口,他,他竟然如此吻了自己。
这,不该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私密之事吗?
“三日后,我们成亲。还有疑问吗?”林司曜抚着她柔嫩的脸颊,再次
含笑确认。
正文031新居
如今的宅院,与刚买下的时候,俨然换了个样。
远远看去,黑瓦、白墙、青砖、红柱,色泽分明,清亮洁明。
面朝村道的双开大院门,门檐上垂着两串灯笼。
院墙是一圈齐人高的楠木栅栏,齐整而干净。
进了院门,除了院子右侧那棵高大的樱桃树底下用碎砖圈了一个树坛,
距离树坛是一把向阳的双人靠背式长木椅。另一侧,靠院墙砌了一个两米宽
、五米长的花坛,里面栽种着各种不常见的花草。其余的空地都铺上了青砖
,干净整洁,几乎没有一丝尘土。
离主屋一米处加了两级青砖台阶。
三间正房,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功能,且划分的很清楚。
中间自是堂屋。一进堂屋北门,就见一张面东紧靠西墙的足够躺得下四
人的大炕,炕上居中一张殷红色的带抽屉宽大几案,案上一个白净素花的陶
瓷大果盘,盘子里装着花生、瓜子、干枣之类的干果。案几两侧的座位后方
,一溜烟靠着四只殷红底金丝线绣花的靠枕。
大炕南首,竖着一张不带门的龛柜,十来个大大小小的龛格里,陈列着
极难在农家院落里看得到的摆件。譬如木雕、根雕、瓷器等,并非因为昂贵
,而是对那些农户而言,这些东西除了好看,几乎没什么用处。而这些,是
苏水潋在坊肆足足逛了一天才淘到的宝贝,花了她一两银子。
龛柜的边上靠墙放着一张躺椅,椅上也铺着一层殷红金丝绣花的薄棉垫
。与那靠枕可说相得益障,与血榉打造的家具更是相映成趣。
大炕的下首,即靠东墙,左右两侧各一对扶手大椅,椅子中间夹着一张
放着一对带盖单耳杯的茶几。
堂屋朝南的双开木门大开着,阳光肆意洒入,投在擦拭地异常干净的龛
柜上,耀眼地形成了一个五彩光晕。
堂屋东侧的厢房,如今成了卧房。里面是清一色的鸡翅木家具。
一张两米宽的拔步大床,座北朝南而放。床上已经罩上了白底紫花的细
棉纱帐,由两个木勾松松地勾着帐门。床门两侧各一个带屉矮柜,里头各自
收着两人的里衣和袜套。矮柜之间的床前地面上,搁着一张手掌高的地榻。
床背后的靠窗位置,是一张有着高低错落的两杆置衣架、一张圆凳,一
道与家具相应成趣的紫底碎花棉布帘将之与房内其他空间静静隔开。这里,
原来是一个简易的更衣间。
大床以南,靠东墙依次是一张足有一人高的五斗大橱、一张带上拉式鞋
柜的三门衣橱。
靠堂屋墙,大床往南依次是一组上中下三只叠放的大衣箱、一张一人多
高的上开式被絮大柜。随后就是通往堂屋的门,门上垂着同色系的碎花门帘
。一只木勾从单侧勾起。
卧房的南窗下,安着一张宽大的梳妆台,大小不一的龛屉,分门别类地
收着几件首饰佩件、胭脂水粉。梳妆台上一张椭圆形的大铜镜,足可照见半
身像。
梳妆台的右侧,离卧房门不远处的南墙角,是一个两层花架。下层架着
一盆五头金线菊,上层架上是一盆临水的碧茎白苞的水仙。
卧房居中的空地上,一张单脚圆桌,围着四条圆凳,桌上摆着一个细藤
编织的果盘,里面铺着的碎花衬垫上,盛着满满一盘的糕点、酥糖。
堂屋西面的厢房,如今是书房与绣房。
靠北的窗台下,是一张大型的多功能绣架,这是苏水潋画了图纸要求木
匠打造的。是她今后的刺绣工具。绣架两侧各一排靠墙而立的半人高、两米
长的矮柜。里面隔成了数个格子,可以放置各种绣针、绣线、碎布条。柜上
可以放置齐整的布匹。
靠南窗,是一张宽大的带屉书桌,桌前一把扶手大椅,铺着薄薄的殷红
金丝线绣花的松软坐垫。当然,还有一个加厚的同款坐垫被苏水潋收在了柜
子里,待天气转冷就可以更换了。
桌上一个大肚笔筒,一方砚台,一只圆肚细颈的仕女瓶,里面插着数支
金桂,暗香阵阵,弥漫整个房间。
书桌左侧靠墙角,立着一只大型的瓷质画筒,里面搁着两卷已经完成大
半的水墨画,是苏水潋准备拿来绣到冬服上的画样。
书桌右边,靠墙倚立一张大书柜,如今,上层齐整地摆放了一排线装的
农事、耕种与烹调之类的技能书籍。下层三三两两地放了几本大惠国的地理
志、异趣志。
好吧,当时逛书嗣时,苏水潋只是想买些农耕方面的书籍资料,没成想
,发现了几本有关当地的地理志、异趣志,就忍不住心痒痒地买下了。谁让
她最爱看的就是这类讲述异国风情、异地特产、异人趣事、异物杂谈之类的
书呢。三两银子又白花花地出去了。好在林司曜对此从不说她,似乎她花的
不是钱似的。搞到最后,花钱的是她,心疼的也是她。
书房兼绣房里的南北两扇窗户以及通往堂屋的门上,垂着的帘子不似卧
房里的那款粉紫底的碎花棉布帘,而是苏水潋用藤草编织的卷帘。卷帘比布
帘厚重有质感,但是由于藤草毕竟比棉布手感粗糙,故而不适合放在卧房。
三间正房外,靠西首栅栏处,还有一间耳房,如今是他们俩的厨房并饭
厅。虽说是耳房,里面的面积也不小。
靠北窗的灶台是重砌的,新刷的白坯清清爽爽。灶台旁边是一个上下两
层独立的碗柜。下层可以放一些洗菜择菜用的盆盆桶桶、瓶瓶罐罐,上层专
门用来搁置碗碟、筷羹。
苏水潋挑了一套仿青花瓷的四十八头六人套的碗碟羹盏,木勺和筷子是
她自己用楠木雕琢的,一开始只雕了两套,后来想想万一有客人来吃饭呢,
于是,又加了四套。筷身上雕的都是清一色的兰花,顶上一粒可爱的蘑菇头
。木勺的勺身上是一只黄鹂鸟栖息在枝头,勺身由细到宽,直至顶端成了一
片纹理清晰的扁平叶子。
至于从山林带回的那两对筷子木勺,则成了两只狼崽的专用餐具。而它
们今后吃饭的大碗,是苏水潋让冯老六帮忙打的两只楠木汤碗。
饭桌安在南窗下。四四方方的桌子依窗而立,两把有靠背没扶手的椅子
对面对收在桌下。椅子上同样铺着一层同色系的薄形坐垫。当然,这种椅子
一共打了六把,以防有客人,其余四把暂时收在卧房的更衣间角落里。
桌上一只迷你细颈瓶里,插着一支鹅黄月季。
饭桌与灶台之间的墙边,立着一张矮柜,柜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抛鸥髦值?
味品、面粉、鸡蛋等食材。柜子上方搁着几个藤条编织的大小不一的果篮。
矮柜边上是一张足可容纳大小脸盆五六个的脸盆架与悬挂着四片布巾的
晾布架。靠墙角还搁着一只大浴桶。想必是洗澡用的。
走出厨房间的南门,是一条蜿蜒的青砖小径,与堂屋出来的小径在前院
中央会合成一条一米来宽的径道,继续往南通往河岸。
前院约摸有四间正房宽,两间正房长。如今被林司曜隔成了四处功用。
厨房出来约摸四、五米,紧靠西侧院墙,造了个西阁,四周栽了一圈碧
绿的翠竹。不知情的人,还道这里是个休憩场所呢。由于怕淋进雨,故而没
有设窗,而是在木门上开了个可以闭合的小窗,平时小窗都是开着的,方便
透气,用时就关上。里面放置了一个做工精致、高低舒适的漏底大马桶,底
部直通地下深处挖掘的沼池。这是苏水潋回忆着苏家的洗浴房,试探性地提
出来的,结果,泥水匠都说好使。沼池用两大块厚重的大石板交叠压着,也
可以打开,取里面的沼物用来施肥。
西阁不大,除去居中的马桶后,前方一个角落摆着一个放草纸的小柜子
。另一个角落则收着用竹子做的晾衣架。
本来,依着苏水潋的意思,想把浴桶也搁到这里来的。将这个西阁完全
辟成一个洗浴房,只不过,想到抬热水太麻烦,还是放弃了。索性厨房间也
不小,洗澡的空间足够了。小西阁再往南,隔了一块两米见方,如今种着辣
椒的菜地,就是那棵高大饱满的大枣树了。枣树底下也用碎青砖围着砌了一
圈边。枣树南端的向阳处,搁着一把与后院樱桃树下一般无二的长椅。长椅
前是一方青砖铺的空地,足够放下那张大木榻,以林司曜的打算,是让苏水
潋冬日躺这里晒太阳用的。
东南边的院墙,并排造了两个鸡鸭舍,四周用半人高的小栅条围着,开
春后就可以买些鸡仔鸭仔来养着。今后的饭桌上也好多些蛋类的菜式。
前院剩下的空地,就是五个由青砖小径隔出来的菜圃了。
距堂屋与厨房最近的三个菜圃里,由东往西依次种上了冬季可以吃的土
豆、萝卜之类的块茎蔬菜,青菜蕻、小白菜、卷心菜等叶子蔬菜,小葱、生
姜、蒜头等调味作料。
南边较大的两个菜圃,如今还空着。打算隔些日子再看看有什么适合现
在下种冬季就可以吃的菜梳。
青砖小径的尽头就是屋后那条宽敞清澈的小河了。
由于村道西南首这一带附近,除了如今被苏水潋买下的这么一座独零零
的宅院外,不是空田畈,就是野草地。故而,林司曜只在沿着栅栏外设了几
个小陷阱。栅栏内侧栽种了一圈从秀峰脚下移来的具有驱虫功效的七里香。
越过栅栏扎成的院门,河埠头是用石板搭起来的五六级大台阶,平整而
清爽。埠头上的岸边还砌了一个大石板,石板下收着洗衣用的棒槌、木刷、
皂荚。
岸边的空地也不小,被林司曜设计的梅花桩占去了小半面积后,余下的
地方,搭上竹衣架晾晒衣服是绰绰有余了。
林司曜还在厨房与西栅栏之间的一条窄道上,搭了座葡萄架,栽了两株
从大室山顺手移来的黑紫葡萄藤,若是没有意外,来年夏天就有葡萄吃了。
葡萄架的北侧,安置了一只大水缸,平时装些从河里担来的水,方便淘
米、洗菜之用,若是雨天,屋顶上沿着瓦片顺流到大缸里,一来积蓄雨水,
一来减少雨幕对门窗的压力。
大水缸的旁边还搭了一块大青石板,可以方便择菜、洗菜。
在卧房与东栅栏之间的三米左右的空地上,林司曜打算给两只狼崽安个
家。只是,托了冯老六打造的那座适宜狼崽居住的小木屋还没完工。想必是
要等到搬家那天才能拿到了。
就这样,购置产业、翻修屋子、打造家具、装饰摆件……一系列下来,
苏水潋算了下,统共花去了三十一两银子。这还没算上最大头的木料费呢。
过两日再与客栈结清这近一月来的投宿费,估计手里最多就只余十五两了。
所以说啊,这银子真的很不经花呢。
正文032添妆
自从两日前与林司曜捅开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恋意后,一切都将成婚的
准备如数搬上了接下来仅有的两日日程。
幸而,她有偷偷将两人的喜袍、喜帕绣好了,否则还不得更来不及。而
苏水潋不知道的是,人家林司曜早就知道了,应该是说在她刚买来大红绸缎
的当天,他就发现了。只是怕她害羞不止,没有明说而已。
这两日,苏水潋再度去布店搜罗了一圈,挑了几匹喜庆的缎面、帛锦,
赶着时间绣了两幅鸳鸯戏水、牡丹连理的吉祥被面,和一对同花色的两人式
长款枕套、枕巾。给两人又添了一套成婚后穿的曜紫色锦缎新衫。
还抽空去了趟棉花铺,定做了盖被、垫被,薄、厚各两床。至于冬季穿
的棉服,苏水潋只给两人分别定做了两身棉里子。至于外袍,自是她亲自来
绣图、缝制了。
这几日,虽然新居都布置妥当了,但是他们两人晚上还是回的客栈,次
日一早再过来收拾打扫。新居,他们想择着吉日迁入。如今既是要并着成婚
一起,更是要庄重地留到吉日。
故而,两只狼崽也没有跟来。因为,林司曜托冯老六造的大狗屋直到昨
日才刚刚做好。被安置在后院樱桃树的南侧。
客栈的掌柜夫人得知两人这几日就要成婚并搬新居,特意嘱咐她与两个
儿子要上门讨杯喜酒喝。
思及此,苏水潋两人才想到还得办酒席。
本来想着两人在这里都是孤家寡人,有没有酒席无所谓,只要下个厨房
,炒两只热菜,再温壶酒,就成了。可如今,劳婶、掌柜夫人都发话了,要
来喝喜酒。岂不是要另行安排了。
于是,林司曜找了冯老六帮忙。冯老六自从接了两次活计、白拿了不少
好木料后,就很感谢林司曜。一听是喜事上的忙,他二话不说,就立即着手
去办了。
…………
八月初七。天气晴好。
苏水潋将红丝线搓成了粗细、长短均一致的大红穗子,一一绑在家具上
。连凳脚都不放过。还将刚从劳婶那里学会的喜字窗花贴上了各扇门窗。
至于林司曜,则再一次绕着宅院走了一遍,仔细检查着院内还有什么需
要却没有准备好的物什。刚走回樱桃树下,就见劳婶领着五六个婆娘,笑盈
盈地沿着村道一路走来,不一会儿就敲响了自家的院门。
“林公子啊,苏丫头不在吗?”
劳婶见开门的是林司曜,下意识地院子里望了望,有些紧张地问道。
林司曜点点头,让开身让她们进来:“在里面。”
劳婶示意身后几个婆娘一起进门。一行人面对气质冷浚的林司曜,不由
得就有些紧张。一群婆娘你推我搡地进了院门。
看着眼前迥然不同于自家风格的精致院落,这些婆娘们就啧啧地称赞开
了,聊到起劲时浑然忘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林司曜。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进了主屋,正碰上听到声响从卧房出来的苏水潋,就
七嘴八舌地赞开了。
“闺女啊,你这屋子布置得真好。”
“是呀,想不到苏姑娘的手艺这么巧!瞧这戏水的鸳鸯,多活灵活现啊
!”
“还别说,你瞧瞧这布帘子,虽说咱家也有这种棉布做的布帘,可是一
经姑娘的手,怎么就变了个样呢。”
“我看着那个卷帘子也不错,丫头,下回可要教教我怎么做的,咱也好
回去向家里那口子炫耀炫耀。”
“啧啧,你们发现没,一进这屋子,哪里还有是在繁花镇上的感觉啊,
活脱脱就像城里的大户人家了。”
…………
苏水潋被她们赞得红了耳根,一边招呼她们入座,一边想着去厨房里泡
壶热茶来。正欲出卧房,却见林司曜已经拿着仿青花的洁白瓷茶壶进来了,
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串单耳茶盏。
“公子真是好贴心,净怕姑娘累着了。嘻嘻……”其中一名婆娘见状笑
着调侃开了。
“你还别说,这林公子真的能干!闺女是个有福的!”劳婶一听周家婆
娘打趣苏水潋,也笑着赞了一句。
苏水潋不由得朝正走出卧房的林司曜望去,正对上转头回视的他,四目
相对,皆是凝聚的柔情。
周家婆娘偷笑着推推劳婶。其余婆娘也都偷笑不已。羞地苏水潋脸上的
红晕扩散至了耳脖子。
林司曜见状,轻扬着嘴角出了卧房,继续巡视检查院子去了。
“好了,不要闹了,老脸厚皮的,没见闺女都羞煞了嘛。”劳婶见林司
曜出去了,想到正事,挥挥手示意其他几个促狭不止的婆娘停了嬉闹。
“对了,闺女呀。今个儿我们几个过来,是这样的。这闺女出嫁吧,总
得有人添妆,那寓意吉利。如今,你们俩都没家人主持,这几天我也思忖着
,要不由我们几个给闺女你来添份妆礼。你看可好?”劳婶轻轻拍着苏水潋
的手背,微笑着提议。
确实,农家小户的,闺女出嫁就算嫁妆不多,但三姑六婆的添妆不少。
不见的很贵重,但胜在寓意:广结缘多积福。
苏水潋一听,还有这样的风俗,自是点头应允:“还是劳婶替我着想。
只是,就要麻烦诸位婶婶了。”
“哪里的话。咱们呀,都和劳家嫂子一样,家里也都是有闺女的,下次
闺女出嫁时,姑娘也来添份妆礼就成了。哈哈……”爽直的田家婆娘直接了
当地解释给苏水潋听,示意她甭在意。
她们听劳婶提出想来添妆的建议后,心底早就打过算盘了。这苏水潋家
可比自家殷实多了,下次自家闺女出嫁,不说添出去的本定能捞回来,说不
定还能多些饷头呢。于是,这不,劳婶连喊了五个婆娘,没人不愿意来的。
“自是应该的。”苏水潋含笑点头。不说别的,光凭她们这份热心劲,
下次还妆时也该丰厚些。
“那成。咱们呀,先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待过了午时就来给闺女添妆加
彩头!”劳婶见苏水潋开心地应允了,也就招呼着其他婆娘回去准备妆礼。
“哎呀,劳嫂子急什么!咱先逛逛姑娘家的院子嘛,出去也好气气那花
家婆娘。”田家婆娘唤住劳婶,回头笑着对苏水潋说道:“你不知道,那刘
氏真真可恨。一得知你买了村长家的老宅,逢人就说:那宅子哪能住人呀,
买那破宅子还不如租了我家的偏房划算呢。十五两,啧啧,买了个破宅子。
真真是不会过日子的。”田家婆娘声情并茂地转述了花家婆娘到处宣传的话
。
苏水潋闻言,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买房一事,自己算是与那刘氏结下
梁子了。可问题是,那毁约的人明明不是自己,传到外人耳里,不知情的,
还道是自己惹了花家不痛快了呢。
是了,当然不痛快了。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捞不到,里子面子都剥光了
。花家婆媳俩的心里自是长疙瘩了。如今若是知道苏水潋居然把一座摇摇欲
坠的破落老宅,改造得这般清新洁净,布置得这般大气、雅致,自是抬不起
头继续说道了。
…………
下午申时,劳婶与其他五个家里都有闺女待嫁的婆娘准时来到了苏水潋
家里。
哦,忘了提一句,当初林司曜吩咐冯老六做了块扁额,以正楷刻上了“
苏宅”挂在院门上,楞是被苏水潋给摘了下来,说什么要挂也该挂“林宅”
嘛。结果,索性啥都没挂。
六人特意换上了簇簇新的衣裳,每人的臂弯里都挽着一个包袱,或大或
小。
劳婶让林司曜取了个新的大面盆,搁在卧房的圆桌上。
六人边说着吉利话,边从各自的包袱里小心地取出添妆礼。
“闺女,你也别见笑。劳婶我添的俗了点,不过日后也是要用到的。”
劳婶边说边拿出她包袱里的一竿带着秤盘的秤,小巧精致,想必是她那铁匠
大儿自己打的。
“是呀,咱们呀,添的就是个吉利。”第二个添妆的是田婶,添了套她
家那口子——田大富自己打造的香木梳蓖。大小不一、齿距不同的六把,装
在一个同样是香木做的盒子里。煞是雅趣。苏水潋开心地谢过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喜欢的是打琢精致的小玩意儿,对咱们这些
实用的倒是看不上眼了。”劳婶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说得苏水潋委实
不好意思。
林司曜闻言,眼里闪过满满的笑意。可不是嘛,想她当初一个人在山林
里都能自得起乐地雕出艺术品似的木筷子、木汤勺呢。
“我呀,添的是自己绣的荷包。不过,看了姑娘自己绣的活计,都不好
意思拿出来了。”何家婆娘林氏的绣工原本是繁花镇公认最好的。不过,自
晌午看了苏水潋绣的被面枕巾,那真真是差距太大了。回去一个劲儿地犹豫
,是否还送荷包。只是,自家似乎除了荷包,还真没其他物什可以拿出手的
了。
苏水潋在劳婶的介绍下已经认识了她们。自是知道她就是繁花镇绣活最
出色的婆娘了。
“何婶,别这么说。我很喜欢这个荷包。原先那个已经很旧了,明日刚
刚好可以用您送的这个。”苏水潋腼腆地接过绣着翠绿连理枝的荷包,真心
地谢过何婶的添妆礼。
“姑娘,我家没什么手艺,就送件这个吧。别见笑就好。”说话的是住
在苏水潋家不远的方家婆娘。她家老少都是下地的,故而送的是一大包颗粒
饱满的种子。里面几乎囊括了这里能种的各种粮食种子,包括豆类、谷类、
瓜果子、菜籽等。喜得苏水潋止不住地道谢。这些,还真是他们没有准备的
呢。秋收之后,那两亩良田可是收归自家所用了,确实该预留种子了。
剩下的汪家婆娘和水家婆娘送的都是首饰。一个是一根雕工精致的檀木
簪,一个是一对秀气的珍珠耳坠。
苏水潋都喜不自禁地谢过了她们。她素来喜欢简单的首饰。当初包袱里
那几件的耀人眼的首饰都被她想也不想地压入了箱底。这段时间戴的一直都
是七月七那日林司曜送她的简单玉饰。
“瞧瞧这丫头,见着什么都是好的。”劳婶见状再一次打趣她。惹得众
人都笑开了脸。
正文033喜盈门上
八月初八。上好的黄道吉日。百事吉利、诸事皆宜,万事如意。
“阿曜,听你劳叔说,今天午时进屋酒,晚上酉时喝喜酒?”一大早,
劳婶就匆匆来到苏水潋家,见林司曜正在院子里整顿刚安装好的大狗屋,逮
着他就问。
自添了妆礼之后,苏水潋就要求她们几个婆娘别再姑娘、公子的唤他们
了,一律喊名字就好。
“嗯。”林司曜点点头,见劳婶气喘吁吁地,不由得问道:“有问题?
”
“没……”劳婶喘着气,摆摆手,待气顺了些,才说道:“那不是浪费
银子嘛。本来迁居和成婚合在一起办,不也是想省点钱来着。现在……”劳
婶一股脑儿地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这是水潋的意思。”林司曜简短地打断了劳婶的唠叨。
苏水潋本来就是想借着这个事谢谢他们几户人家。村长家、劳家、田家
、何家、方家、水家、汪家、冯老六家,以及掌柜夫人一家。四桌酒席,设
在繁花镇的祠堂院子里,刚刚好摆下。掌厨的,则是掌柜夫人从客栈请来的
大师傅,还自带了四桌酒席需要的碗碟筷羹,当然,喜钱自是少不了他的。
“那……那两次酒席,得花多少银子呀……”劳婶呐呐地嘀咕。见林司
曜已经蹲下身子给狗屋铺刚编好的草垫,不再理会她了,也就悻悻地回自个
儿家去了。
“刚才是劳婶吗?”苏水潋从厨房里收拾好林司曜清早从集市上买回来
的油、米、面,正要去堂屋准备待会儿要进行的进屋祭祀仪式,出来时,远
远地看到劳婶正沿着村道往家赶。
“她来问怎么会有两次酒席。”林司曜铺好草垫,正寻思着明日起可以
训练两只狼崽了。听苏水潋问及劳婶,就好笑地说道:“劳婶……很替你的
银子着想。”
苏水潋见他嘴角噙着笑,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知道他在打趣自己。
“我的银子不就是你的银子么。”苏水潋低低地咕哝了一句,随后也不
理他,径自进了堂屋,摆起祭祀需要的供品来了。
林司曜怎么会没听到,眼里笑意不减,洗净双手后,也跟着她进了堂屋
,将早上买来的新鲜糕点、果子等素食一一装了六碟。
齐整地摆在炕上的大几案上,供品前则是一对烛台、一只香炉小鼎。将
蜡烛和长香分别插上烛台和香鼎,又在几案前的地上铺了一张刚编织好的麻
垫。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吉时来到。
“行了,换衣服去吧。”苏水潋看看两人身上穿的,还是平时的那套换
洗衣衫,遂拉着林司曜进了卧房。
给他选了一套绛紫色的新衣换上,衣摆处用银丝线绣着几株苍翠欲滴的
竹子,系上与衣衫同色、绣有螺旋花纹的宽腰带。配上同样全新的白色袜套
和玄色布靴。随后拉他坐到梳妆台前,示意他坐下。
林司曜不解地扫了她一眼,看她坚持的眼神,也就顺从且略有些别扭地
坐在了梳妆台前。
苏水潋从抽屉里拿出田婶送的那套香木梳,挑了把齿距合适林司曜发质
的蓖子,意欲帮他梳头。
“水潋……”林司曜明白了她的用意,转身拉过她:“不必如此。”
“我想给你梳。”苏水潋笑盈盈地看着他,扶着他宽厚的肩膀,让他面
向铜镜坐好。解开他的发束,持着梳子一记一记地顺着他乌黑顺滑的发丝梳
起来。
梳了整整九十九记,苏水潋才将他的长发高高束起,并从首饰盒里拿出
一枚前些日子逛街时买的碧玉扣,轻轻扣在他的发束上。
林司曜看着她轻柔地给自己梳发,从头至尾没有出声,直至她拿出碧玉
扣扣住束发,才一个旋身,将她牢牢圈入胸怀。
“阿曜……”苏水潋推推他紧锢的拥抱,“换我更衣了,快到吉时了啦
。”
林司曜听她理由充分,才不舍得松开她馨香柔软的身子。也学她适才的
举动,替她选了一件与自己衣衫相衬的绛紫色罗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粉紫
纱衣。从床边的矮柜取了她的白色长棉袜套,刚转身就见苏水潋两颊绯红地
欲推他出卧房:“我……我自己来……“
林司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看得她垂下头去,方才说道:“刚才,我
可让你出去了?”
苏水潋闻言,倏地抬起头,这哪里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林司曜剑眉一挑,眼神如是反问。
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让她坐在圆凳上,自己则蹲下身,脱去她小巧玲
珑的绣花鞋,再脱去洗得很薄的袜套,轻轻抚了抚她白玉般的小脚,羞得苏
水潋欲缩起双足。却被他牢牢包入了手心。摩娑了半晌,才替她一一套上新
的袜筒和绣花鞋。
起身拉她来到梳妆台前,换他给她梳发。
“阿曜,这个我自己来吧。”苏水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梳子,却拗不过
他的劲。
“不信我会挽发?”林司曜站在她背后,带着笑意的低语传自她头顶。
苏水潋眨眨眼,飞仙髻可是很难的。她可是跟着客栈的巧手丫鬟学了好
几天,才掌握了其中的门道。可是,她看着铜镜里略略模糊的林司曜,忍不
住撇撇嘴,心底暗道:看来,你曾经有过心爱的女子呢。
林司曜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梳着她柔软飘逸的乌丝。数到九
十九记时,放下了梳子,轻巧地挑起两缕长发分别绕了几圈固定在发顶,插
上她最喜欢的那根玉簪,又将肩上披散的长发,分了两缕挂到胸前,余下的
则随它们松松地披在肩上。
“成了。”林司曜状似有些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着镜子里的苏
水潋柔声问道:“可还满意?”
苏水潋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没有出声。
“怎么?不好?那……我拆了,你自己来……”
“不是。”苏水潋急忙拉住他几欲动手拆发的举措,摇头:“不是不好
,是很好。”
林司曜闻言难得地咧嘴而笑。
“阿曜,你……你以前有过……心爱的女子是吧?”苏水潋憋不住心底
的疑问,不搞清楚,她此后都很难安心。说完后,又觉得今日这样的好日子
,自己却挑了这么个沉闷窒息的话题,委实不合宜,遂歉意地低下了头。
林司曜闻言敛住笑意愣了愣,刚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又见她低下了头
不再言语,顿时又气又笑地蹲下身子,伸手扳起她的脸,对着自己,一字一
顿地说道:”苏水潋,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我这辈子的唯一。这样说可明白
?”
苏水潋闻言,不信似地指指发髻:“可是……”
“这是我在你跟丫鬟学的时候看到的。”林司曜眼里闪过些许狼狈。他
当时算是偷窥吧,来唤苏水潋用早晨,却见她正在跟丫鬟学挽发,于是立在
门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连三天下来,自是看全了整个挽发的流程。
“真的?”苏水潋偏着头问。心里则开始埋怨自己,什么时候自己变得
如此像个怨妇了。
林司曜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拉她起身,低头在她唇角偷了个香,含笑
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替她整了整罗纱裙,才拉着她出去,准备
接下来的进屋祭祀仪式。
…………
午时,苏水潋与林司曜准时踏入了繁花镇的祠堂大院。
院子里满满当当地摆了四桌,邀请的九家邻里乡亲,都已经落座等他们
俩了。
见主家准时到来,纷纷鼓掌祝贺。
村长王更发则被其他几户齐齐推上来,要求说几句吉利的祝辞。
“咳……那啥……我就说两句。首先,欢迎你们落户咱们繁花镇,今后
,咱们都是一个大家庭了。(掌声热烈)其次,谢谢你们花十五两买了我家
的老宅,嘿嘿……这个特别重要,因为我娃子的亲事有着落了。(掌声轰鸣
)最后,祝贺你们迁入新居,那啥,我们家还没送礼,进屋酒倒是一个不拉
地来吃了。据说晚上还有喜酒喝,回头我让咱娃子牵只母羊过来。算是我们
一家的贺礼。(掌声雷鸣)”
王更发说完祝辞,四周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苏水潋也抿着唇强忍着笑
,憋得几乎双颊通红。林司曜好笑地轻轻拍了拍她略显僵硬的脸颊:“想笑
就笑吧。”
“噗哧”,苏水潋听话地笑出了声,回头对上林司曜含笑的双眸:“繁
花镇没有来错,对吗?”
林司曜点点头,眼底柔意不减。
“行了,大家入座吧,酒席上咯。”劳婶从搭着简易帐篷的厨间出来,
招呼大伙儿入座。
随即,几户人家的闺女齐齐出动,帮忙上前端菜上桌。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去吧。”苏水潋见状立即想要起身,被林司曜拉
住了,“别忙。当初冯老六与我说过的,让这些闺女们帮忙,每人拿几个铜
子。”
苏水潋一听是这样的情况,才复又落座。既是冯老六提出的,那就没事
。否则,花几个铜子事小,就怕村民们认为是自己两人拿乔,刚落户就使唤
起村里的闺女们了。
正文034喜盈门下
自从决定了要办酒席,苏水潋就与林司曜商议好了,拿出三两银子,请
那几户对自己有过帮助的邻里朋友,分两餐举办进屋酒和喜酒。
故而,当酒席开桌,冷盘热菜一碟接一碟端上来时,饶是知道大致菜式
的苏水潋也吓了一跳。
自己与林司曜定的十八道菜,应该是九冷九热,取九九圆满之意。其中
冷菜热菜各四道。余下一道是半荤半素。
而如今上桌的,不说那九道六荤三素的凉菜,单说那九道热菜里的六荤
,也都是大荤,红烧猪肘子、葱油烤鸭、清蒸鳊鱼、花式肉丝、干炸响铃、
乌鸡大补汤。
三两银子,四桌两餐,菜式有这般好吗?她疑惑地转头看看身侧的林司
曜。
“掌柜夫人说她的礼金就拿菜抵了。”林司曜自是看出她的不解,边解
释边替她夹菜。
苏水潋闻言看向对面带着两个儿子开始喂饭的掌柜夫人,见掌柜夫人正
巧抬眼看过来,忙微笑着致谢。
“客气啥!自是应该的。不过添了两道菜罢了。”掌柜夫人连连摆手,
笑着示意苏水潋别在意。
苏水潋见她如此说,也就大方地受了她的贺礼。心下自是明白的,说是
两道菜,价格必是不低的。不过,既然掌柜夫人也说了拿她当妹妹看待,今
后自己多绣些上好的绣品送她作回礼也是可以的。
酒过三巡,席间也热闹起来了。拼酒的有,表演节目的有,侃大山的有
,温情脉脉的也有。
林司曜知道苏水潋偏爱素淡的菜式,基本都挑了清淡不油腻的,如那清
蒸鳊鱼,挑去细骨后,放到她面前的碗碟里。
坐在苏水潋另一侧的劳婶,笑盈盈地打趣道:“这小两口的感情就是好
啊。”
掌柜夫人闻言也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当初我见着阿曜早出晚归的,
回来后找我们当家,第一句话就是问:今天水潋有没有用餐?哈哈……”掌
柜夫人边说边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苏水潋满脸通红。
是了,自那天买完布匹,她就窝在房间里缝制,忘了吃午餐而被林司曜
发现了,之后,他每次从繁花镇监工回去,就要找掌柜的问一问。久而久之
,掌柜夫妻俩也知道了他的脾性,若是苏水潋忘记叫小二送饭上楼或者没有
下楼用餐,他们也会主动吩咐小二送上去。免得林司曜一回来得知,周身的
寒气四射,吓跑了前来投宿的客人,倒霉的还是他们呀。
“还别说,阿曜真算得上咱们繁花镇最疼媳妇的汉子了。”同桌还有田
婶和她闺女儿。一听掌柜夫人如此说,也吃着菜调侃起苏水潋两人。
“那是的,你没见咱水丫头细皮嫩肉的,我瞧了都舍不得她忙乎。”劳
婶给自家闺女夹了个响铃,继续凑趣。当初第一次见苏水潋,真被她那清纯
高雅的气质所吸引,想也没想地就急欲拉她做自己的小媳妇,惹了个大笑话
。如今,这水丫头名花有主且都要大婚了,自己二娃子还……唉,只能怪自
己二娃子没福分吧。想着,拿眼角扫了眼正和他爹坐一块儿侃大山的二娃子
劳永强,心里止不住暗叹。
“劳嫂子说得没错,我呀,第一次在花家院子里见了水丫头,也看呆了
眼。你说咋有这么好看又文静的姑娘呢,真真和那年画上下来的仙子一样啊
。”田婶继续笑说着讲起了回忆。
这繁洛城的集市、节日,她次次都去,也没见过像苏水潋这般粉嫩娇柔
的姑娘家,幸好,她听自己男人说,林司曜是个懂武的,而且身手还不弱,
也不怕那些个有可能对水丫头居心不良的混球摸上门欺负。
要说这农家生闺女吧,主要看家境。家境好的,闺女长得靓丽,那就是
福分。家境不好的,生个貌美如花的闺女,那可就不好说了,一个不好,就
是灾祸。
…………
一顿进屋酒吃了个尽心。一直到未时末才收场。各家的婆娘、媳妇、闺
女的,都争着抢着收拾桌椅、碗筷。看得苏水潋有些不明白。
“估计是冯老六说的,参与的都有铜子拿吧。”林司曜扶住喝了两盅酒
有些脸色潮红、脚步踉跄的苏水潋,担忧地问:“可以走吗?”
苏水潋点点头,这自酿的高粱度数还不是一般的高啊,就两小盅,连地
面都摇晃了。那晚上的喜宴可咋办呢?劳婶可说了,这中午就是意思意思喝
两盅,晚上嘛,自是该敬大家伙儿的了。
噢……苏水潋忍不住心下哀嚎。赶明儿一定要研制些没有什么度数的果
酒出来,就像从前大哥送给自己喝的法兰西葡萄酒那样的。
最终,苏水潋还是被林司曜揽腰抱了回去的,幸而这午后大太阳的,大
多数村民都在家歇着,看到这一幕的,也是别了酒席走在回家路上的熟人。
见状除了善意一笑,倒也没什么歪心思。
“安心睡会儿,我就在外头。”林司曜将她轻轻放到拔步大床上,扯了
个被角盖住她胸口,示意她休息会儿。自己则来到后院,看到两只狼崽已经
吃完了两个大汤碗里的肉汤拌饭,拥在一起睡倒在新建的小木屋里了。遂拾
起汤碗拿去大水缸旁洗净,又舀了一大瓢清水加到小木屋前的水槽里。待它
们睡醒就要喝的。
随即,走回堂屋,准备起申时末要进行的婚礼仪式。
遵循着之前劳婶教的,将晌午用过的糕点收在了两只大果盘里,碟子上
重新摆上没用过的点心、果子,换上新茶盏、酒盅。将燃过的蜡烛和长香收
起来放到了厨房间的杂物柜里,等日后晚上照明用。拆了一对新蜡烛,三柱
长香,分别插上烛台和香鼎。
一切准备妥当后,林司曜回了卧房,见苏水潋睡得正香,也抵不过一斤
多白干上来的酒劲,和衣躺在了苏水潋的外侧。
…………
苏水潋再一次借着梦境回到了苏家。向苏家宣布了自己要成婚的消息。
可想而知,一干人反应各异。有愤怒,有无奈,有失望,有幸灾乐祸,只有
她娘亲——李如曦,却是微笑着对自己轻轻点头:杀手怎么了,只要对你好
,一颗心系在你身上,那就够了。
娘亲这是在感叹她自己吧。父亲对她……终究不如对二娘那般疼宠,然
而因嫡妻这个份位摆在那里,娘亲不得不强作欢颜。这就是为何自己从小到
大,鲜少见到娘亲发自内心开怀大笑的原因吧。
苏水潋恋恋不舍地看着李如曦佯装坚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身前,焦
虑地欲要伸出手去拉她:“娘亲……娘亲……”
“水潋!水潋!”
是谁?如此轻柔而焦急地唤着自己的名。苏水潋擦拭去忍不住滑落两颊
的泪痕,娘亲,你要保重!
“水潋……”耳边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闺名,令她不由得睁开
了双眸。这是哪里?
是了,这里是自己与林司曜今后的卧房。而今日,正是她与林司曜成婚
的好日子。
呀!思及此,苏水潋倏地坐起身,被两盅高粱给喝高了,只想小憩一会
儿的,怎么就睡死了呢。还有很多准备要做呢。
“别急,离吉时还早。”林司曜低柔的嗓音响在她耳际,吓了她一跳。
摹地回头,却见林司曜正半坐着靠在床头,双眼炯炯地看着自己。身上只着
了一件中衣。
“你……”苏水潋顿觉脸上一阵发烫。急忙捂住双眼,“你还不赶紧穿
衣服。”
“别想太多。”林司曜见她这般表情,顿觉哭笑不得。“我的外袍被你
哭湿了,想着马上要换喜袍了就脱了下来。”
苏水潋听他如此解释,才想起自己刚才的梦,不由得有些走神。
“怎么了?”林司曜扶她靠坐在床头,见她脸色伤感,忍不住蹙眉轻问
。刚才被她压抑的哭泣惊醒,还道她做了什么噩梦。只是,纯粹是噩梦的话
,此时怎的还会如此伤感。心头划过一丝不安,生怕她说出后悔与自己成婚
的话,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捏得指骨略略发响。
“我……梦到了娘亲。”苏水潋回过神,想到梦里娘亲对自己的话:夫
妻相处,贵在知心。不由得有些羞涩。抬眼见林司曜略略泛白的脸色,忍不
住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阿曜,怎么了?”
林司曜摇摇头,拿自己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两颊:“我以
为……”
“我梦到了娘亲,以及苏家上上下下,我对他们说了我要成婚了。”苏
水潋鼓着勇气继续往下说,有些话,错过了对的时间,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以后,你就是我的天。阿曜……”
“水潋……我的妻……”林司曜一记深深的叹息。
响在苏水潋耳里,有着说不出的心疼:“阿曜,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
要告诉对方,不要藏在心里。”她会谨记娘亲的教诲:夫妻之道,贵在知心
。也绝对不允许自己与林司曜,走上娘亲与父亲的老路。
林司曜郑重地点点头,随即紧紧拥她入怀。良久……
正文035观礼
随后,两人轮流泡了个舒爽的柚叶澡,刚换上喜袍,就听得屋外传来了
嘈杂的人声与脚步声,知道该是吉时快到,村民们前来观礼了。
林司曜出了卧房招呼众人去了。苏水潋则扣好喜袍的纽攀,系好喜带后
,坐到了梳妆台前的圆凳上,细心地收拾起自己那头乌亮的青丝与不施脂粉
也很细腻白皙的脸颊。
“哟,丫头,你还在磨蹭什么呀,快些,吉时可是不等人的哦。”田婶
撩开卧房的门帘,笑着催道。
“田婶……”面对爽朗直率的田婶,苏水潋着实有些无语。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的,来,田婶来帮你挽发吧。话说这闺女出嫁
,长发可是要娘家人挽的。今天,田婶我就沾点小便宜了。”田婶边说,边
拿过苏水潋手里的香木梳,替苏水潋挽起发来。
“田婶,你家闺女今年几岁了?”苏水潋见状也就由她去了。确实,自
己身边没有可以替自己挽发的娘家人,而自己,她可不认为在如此兴急慌忙
的场面下,可以冷静无误地挽好及腰的长发。
“我家闺女呀,过了年有十四了。这不,他爹在青田镇上做工的时候,
经主家介绍,隔壁一户小子提了个亲,不过,两人岁数差了四岁,估摸着也
就来年年末的事了。”田婶一面细致地帮苏水潋挽好发,依次插上发簪、串
珠甸子,一面则直爽地说着自家的女儿田妞。
“青田镇吗?离咱们繁花镇有多远啊?”苏水潋好奇地问道。从出了大
室山后,不是在繁洛城,就是在繁花镇,压根没去过其他地方,不说好奇是
不可能的。或许,下次清闲了,可以央阿曜带自己四处逛逛呢。
“不远,出了村口往东北拐,约摸六里地,比到城里近多了……好了,
闺女看看满意吗?”田婶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示意苏水潋照照铜镜。
苏水潋对于这里的铜镜着实没有眼介力,怎么看也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
。可就是这样的镜子,劳婶几个婆娘也啧啧称赞了许久。想她们房里能有个
巴掌大的梳妆镜就很不错了。
“谢谢田婶,这样就很好了。”
“你这丫头,怪不得你家那阿曜如此疼惜你,真真是个乖巧的。”田婶
提起林司曜,再一次忍不住打趣苏水潋。
如今,繁花镇里哪个婆娘、媳妇没有称赞林司曜的,有些就算口上不说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心底可都羡慕着苏水潋呢,有这么个事事替她打点的男人,真真是上辈子
修来的大福分。
想到自己那个同样乖巧懂事的闺女,田婶也忍不住希冀起自己那个未来
的女婿能对她好些,不说如林司曜这般疼人吧,大事小事上能尊重她的意见
,也就够了。
苏水潋再度被田婶说到脸颊绯红。很好,都省了上胭脂了。
不过,既是大婚,这妆是无论如何也要上的。虽然,直接将这里的胭脂
水粉涂上脸,不仅体现不出女子妖娆的艳丽,反倒是徒增一份厚重的俗气。
于是,苏水潋一边忆着从前丫鬟们给自己做胭脂粉膏的情景,一边用指
尖轻轻挑了些殷红厚实的胭脂膏,一点一点均匀地抹上双唇,随即抿了抿唇
,嫣红的膏脂似是与唇色合二为一了。想了想,又挑了些胭脂膏,轻轻地揉
散到水盒里,化成了淡淡的绯红,沾了些,和上脂粉,细细拌匀了轻轻涂到
脸上,一记又一记地用食指指腹轻揉着双颊,直至脸颊两侧的红妆与自己原
本白皙、柔腻的肌肤融为了一体。
“哇!原来上妆是需要这么上的。哈哈,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田婶
看得入神,见苏水潋三下两下就将原本厚重俗气的粉腻胭脂调成了如今这般
轻盈剔透的艳丽绝色,止不住拍手赞叹,惹来了卧房外头边唠嗑边等吉时来
到的众婆娘们。
“呀,真的是天仙下凡了。”水家婆娘夏氏磕着瓜子的举动也停了下来
,真心地赞道。
“是呀,咱们繁花镇也有这般灵动出色的媳妇了,下次我回洛水镇,可
要好好打打那方家婆娘的脸了。”施家婆娘何氏,娘家在洛水镇。那里有个
极爱打扮的邻居媳妇骆氏,动不动就自以为是地夸耀一番,说什么她是附近
几个镇上最漂亮的。好吧,何氏虽然心有不甘,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那媳妇的
相貌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不过,那仅限于之前。今后,有了苏水潋,看那婆
娘还敢大言不惭地称她自己是方圆几十里最漂亮的了。改明儿,一定要带着
苏水潋去洛水镇走一圈,哼,狠狠锉锉那婆娘的骄气。
“行了,吉时快到了,赶紧的,把盖头披上。”劳婶从外间进屋,一见
几个婆娘还围着苏水潋唠嗑,急得连连催她们准备。
“这丫头的绣工真真是了得!”何家婆娘取过苏水潋的喜帕,忍不住抚
过上头精致灵动的一对戏水鸳鸯,嘴上赞叹不已。
“何小嫂都要称赞的绣活,咱们呀,是老脸都没地方搁了。”田婶看着
喜帕上活灵活现的鸳鸯戏水图,啧啧赞了几句后,打趣起何家婆娘来了。
“田嫂子,下次可别再说我的绣活了,传出去可是要被人说我没脸没皮
的了。”林氏听田婶如此打趣自己,脸上浮现了明显的红晕,心里倒确实有
些不舒服。
自从嫁入繁花镇十来年,最被其他婆娘媳妇称羡的,就是她那一手出色
的绣工。如今,苏水潋虽然还没有大张旗鼓地接绣活,仅是两人常服上的绣
花以及新嫁娘的喜被、喜袍、喜帕上的绣图,就如此精致灵动,足见其绣工
是远远地超越了自己。今后,自己唯一的特长也要被掩盖了。不知那绣楼会
否从此只接苏水潋的绣活,那自己的营生岂不是就此要断了?
林氏径自出着神,其他婆娘倒未察觉她心底的小九九,只是催着苏水潋
盖上喜帕,等着林司曜进来接她去堂屋拜堂。
…………
堂屋里,如今已是人头攒动。前来观礼的村民将原本看上去还算宽敞的
堂屋挤地几乎脚不沾地了。
不仅被邀请喝喜酒的九户邻里朋友一个不拉地都来了,繁花镇其余不少
住户也赶着热闹上门了。
特别是花家婆媳俩,之前早就听田家婆娘不止一次地夸赞这宅子整顿地
有多好,如今一见苏水潋两人成亲,所谓喜事不赶客,就随着大流赶紧来溜
溜眼。心里自是希望那田家婆娘说的都是夸大了的事实。
只是,婆媳俩绕了屋子里里外外好几圈,那心头是千般滋味,百般艳羡
。瞧这些家具物什,打造的多少气派舒适,瞧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青砖木
椅,布置地多少清爽雅致。啧啧……
“花婶,花大嫂子,我娘说请你们进堂屋去,吉时快到了。”劳家闺女
劳喜翠气喘吁吁地跑来,奉她老娘的嘱咐,将前院西阁正在研究茅厕的花家
婆媳俩带去堂屋。
据劳婶的原话:堂屋好歹人多眼杂,她们想崩哒都难。若是没看在眼皮
底下,谁知道她们婆媳俩会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呢。实在是,那花家婆媳
俩的案底委实不少,去哪家串门,哪家都得捂紧家里值钱的物什。一个不小
心,就很有可能被这两个抠算的婆媳俩给忽悠走了。
“那个喜翠呀,堂屋不是挤不下了嘛,我俩就在这里挺好。呵呵……”
花家婆娘刘氏笑皱了老脸,挥挥手示意喜翠回去,不用管她们。
喜翠为难地嘟嘟嘴,老娘的命令不敢违,花婶的笑脸又不好驳,正想着
该如何劝说呢,就听见一阵“呜呜呜”声,随即眼前晃过两道白影,就听见
花家婆媳俩一阵哀嚎。定睛一看,竟然是搁后院看门的两只大狗,此时正咬
着花家婆媳俩的衣襟,拽着她们往堂屋走。
“哎哟喂……狗狗乖,先放了我俩,啊?”刘氏讨好地与两只狼崽说着
好话,也不管它们有没有听懂,只希望它们先将自己两人的衣襟给松了。
“那啥,娘喂,它们这是要拉我们去堂屋吗?”花家媳妇方氏见拽着她
衣襟的大狗没任何要咬她伤她的迹象,疑惑地转头问同样被大狗拖着走的婆
婆。
“咦?”花家婆娘闻言,也注意到了两只大狗的举动,遂讨好地对两只
狼崽说道:“嘿嘿,狗狗,先松了我们,我们自己走,自己走,去堂屋观礼
……”
两只狼崽似是听懂了她说的话,果然松了她们的衣襟,改而退后了两步
,一步一趋地盯着她们俩往堂屋走去。
劳喜翠见状,开心地拍拍两只狼崽的头,暗暗称赞它们厉害。
而那花家婆媳俩,除了止不住地啧啧称奇,心里的小算盘也噼里啪啦地
打开了:如此通灵性的大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瞧着这两只似是一公一母
,要不等产出小崽子了,问那苏水潋讨要一只回去。
而那两只狼崽若是懂读心术,势必会咬牙切齿地欲撕了那对婆媳:我们
是兄妹,兄妹好伐?你丫的有本事找你那兄弟生个崽子试试!
正文036少年喜宴
盖上喜帕的苏水潋,被一干婆娘拥着出了卧房,随即,由劳婶做主,将
苏水潋手上攥着的大红绸布的另一端递给了急迎上前的林司曜手上。
两人牵着红绸布,缓缓走到了供奉祖宗的几案前。
“吉时到!”冯老六扯着大嗓子大吼一声,随即还不忘敲了敲手上的铜
锣。
嘈杂喧闹的人群瞬时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哈哈哈……”
“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
苏水潋只觉得像是在梦境里一般,由着身边的劳婶、田婶扶着自己,行
叩拜大礼,行夫妻对拜,几乎忘了呼吸,只闻得身边男子暖香静谧的体味,
以及盖头下,目及所处他那双出自自己绣工的玄色棉布靴。真真切切、厚厚
实实地伴在自己身前身后。随即,就在一片喧嚣的嬉闹声中,苏水潋已然发
觉自己坐在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大床床头。
盖头挡着自己的头,看不到周边围观的人群,但那些朴实、真心的祝贺
之辞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大兄弟,赶紧的,挑开红盖头给我们见见你媳妇吧。”
“听说你媳妇长得可漂亮了,林大哥,我好羡慕你啊。”
“小兔崽子,你才几岁呀,就这般猴急!”
“哎哟喂!老爹,别老打我的头啦,会笨的……我过了年可就十三了,
哪里还小啦。”
“哈哈哈……”
苏水潋听得也心下一阵好笑,唇畔泛起梨涡浅笑。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
亮光刺得不由得眯了眯眼。待再度睁开双眸时,发现喜帕已然被林司曜挑落
在床头,他持着秤秆,正静静立在她眼前,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之后是满满
的柔情。
“哇!林大哥,你娶的是仙子吗?可是,我瞧着比七月七游街的仙子们
好看多了。”
苏水潋这才发现站在林司曜身旁、一脸兴奋雀跃的少年,猜测必是刚才
自称过了年就要满十三岁的声音主人了。
见苏水潋浅笑着看着他,他也不怕羞地回了苏水潋一记极其灿烂的笑容
。
“行了行了,离喜酒开席没多少时间了,大伙儿散了吧,让小俩口好好
说会子话。”劳婶见林司曜开始沉下来的脸色,率先抢着将依然不自觉地打
扰着新娘子的众人赶出了卧房。
“劳婶,我还没看够仙子呢,你怎么就赶我们出去了呀。”少年边朝劳
婶抱怨,边被田婶攥着手臂拉出了新房,一路上不忘回头朝苏水潋招呼:“
姐姐,仙子姐姐,我叫田大宝,我赶明儿再来看你哦。哎哟,娘喂,你咋这
么狠心,我不是你亲生的么……”
…………
待一干前来观礼的村民一一退尽,整座宅子里就剩了苏水潋与林司曜两
人,哦,还有两只尽忠职守的狼崽,正惬意地躺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小木屋里
酣甜地睡着回笼觉。
林司曜端来了一盆温水,捋起喜袍宽大的袖子,绞了块帕子,来到苏水
潋身旁坐下,拉过她汗湿的手心,轻轻擦起来。
“阿曜……”苏水潋用糯糯的嗓音地羞涩地唤道。
“劳婶说……交杯酒要喝……”林司曜放下湿巾后,拿来两盅酒,朝一
脸不解的苏水潋有些不自在地解释。
两人紧张地交臂,饮进杯中白酒后,林司曜喂她吃了三只劳婶做的略略
有些生的吉祥饺。
“喜袍太闷,换下来,咱们去吃喜酒。”林司曜边替她擦去手心、额头
浸出的汗渍,边低柔地说道。
“咦?可是……”这里不是奉行新嫁娘留守洞房,不随夫君参与酒席的
吗?他这是……
“水潋,我不是迂腐之人,况且,我不放心。”林司曜低低地说完,脸
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不放心?苏水潋不解地眨眨眼,抬眼看向眼前正打开衣橱拿换洗新衣的
林司曜。
“是这套吗?”林司曜没再理会苏水潋疑惑的表情,而是拿出两套绯色
衣衫。这么喜庆的颜色,该是现在穿的吧。
苏水潋点点头,随即起身,帮他脱去了大红喜袍,繁复累赘的喜袍,确
实闷地人浑身不自在。
“你也换上。”林司曜接过自己那套绯色的新衫,示意苏水潋也脱下这
套美则美矣,却太过闷热的喜袍。
“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吗?”苏水潋替他扣上侧襟的纽攀,抬眼
轻问。
“嗯,自是一起去。”林司曜穿戴好绯色银纹云袖的新衫,束好同色同
花的宽腰带,抬头却见苏水潋依然捧着她那套同色系的罩纱罗裙立在圆桌旁
愣神。
“又发呆?”林司曜轻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衣衫,拉她来到更衣间,似是
要帮她换上。
“呀!我自己来。”苏水潋含羞带涩地抓过他手里的衣衫,推他出了更
衣间,惹来林司曜一串发自喉底的轻笑。
苏水潋的脸更烫了,她想到了随后即将来临的洞房花烛,不禁捧住双颊
,胸口狂跳的心似是要蹦出来似的。
…………
“瞧瞧人家阿曜,真正是个疼媳妇的。”看着这对相携而至、衣衫同色
的新人,劳婶忍不住搡搡身边的田婶,话却是对着身后闷头抽着烟斗的自家
汉子。虽说这乡下不如城里拘谨,可在大婚喜宴上,带着媳妇一同上桌敬酒
的,据她所知,也就这林司曜独独一个了。
“是呀,丫头是个有福的。”田婶扫了眼自家女儿田妞,见她正毫无心
机地看着走近的苏水潋两人径自乐呵,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那小子也会对
妞儿好。自己就两个娃子,儿子……是没希望了,希望女儿的将来是顺遂的
。
刚想唤田妞嘱咐几句,却听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儿子又嚷开了:“林大哥
,仙子姐姐,你们来了,快快,坐这里来,我占了两个好位子。”
田婶无语地拍了拍额头,已经十二岁的大宝,在九岁那年跌入了村里那
个大池塘,救上来之后,身体是无恙了,心智却从此留在了九岁那年。随着
年岁渐长,越发地惹人瞩目了。真不知将来该怎么办。
“大宝,你个皮小子,给我过来,坐你爹边上。”田婶忙不迭地上前,
揪住田大宝的耳朵,攥着他就往田大富那桌走去。
“哎呀,娘……娘……我就是想和仙子姐姐说几句话嘛!问问她可有什
么妹妹……哎哟喂!”
“哈哈哈……”周围业已入座的村民们都笑开了。
“我说大富,你家大宝似乎已经开化了,看样子,明年可以给他留意对
象了。哈哈……”
“田嫂子还说大宝还小,性子还像个孩子,我看不见得啊,大宝已经想
要媳妇了呢!”性子外向的施家婆娘何氏笑着打趣起田婶,说得田婶脸红了
大半,心里直骂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儿子。
说来也奇了,据说繁花镇上的老老少少,没人敢和林司曜面对面说上几
句话。就连如今与他走得较近的冯老六,说起林司曜,心里也是直犯紧张的
。可自己这个不开化的儿子,自观礼之前缠着林司曜问了两只大狗的事之后
,就亲热地喊起对方“林大哥”。可是,之前也不曾见他们彼此认识呀,午
时的进屋酒,因他前日去了自己娘家,也没有来得及赶上啊。田婶心里直犯
嘀咕。
这厢,苏水潋随着林司曜,与邻里们浅笑着打了招呼之后来到主桌落座
。
“你和田婶家的大宝很熟?”苏水潋见那田大宝明明已被田婶按坐在田
大富身侧,还止不住地朝自己两人方向张望,接到苏水潋正巧投去的好奇目
光,回了她一记咧嘴憨笑。
“不熟。”林司曜毫不客气地回道,心里对她此刻不在自己身上的心思
有些吃味。随即又觉得好笑,对方,不过是个心智不熟的半大孩子,自己与
他置什么气。
苏水潋闻言也不再追问,想必是那个少年性格活泼吧,对于如陌生人一
般的他们,也能如此熟稔自然地对待。
“来,闺女,阿曜,劳婶不大会喝酒,就拿这小酒盅敬你们一杯。祝你
们白头偕老!”劳婶举着一个小酒盅,斟满了高粱酒,笑着过来祝贺苏水潋
两人。
苏水潋与林司曜相视一笑,齐齐起身,举杯轻碰后一饮而尽。
“还有我,还有我!”田婶端着小汤碗,她的酒量素来不错。“来,祝
你们早生贵子。呵呵……干了!”
“田婶……”苏水潋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被田婶斟满的小汤碗,有些发
怵,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再清楚不过了,不说接下来还有不少上前举杯祝贺
的,单是这么大一杯高浓度的高粱酒下肚,自己也肯定醉倒了。
“田婶,水潋不善饮酒,我来替她喝,可好?”
林司曜边询问笑眯眯地捧着一汤碗酒的田婶,一边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手
里的小汤碗,不等田婶回答,就一饮而尽了。
“好!像个汉子!兄弟,来,咱继续干了!”冯老六此时已经几杯老烧
下肚,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故而早就收了对林司曜的敬畏之心,端着一大海
碗的老烧,来与林司曜碰酒。
苏水潋看着这架势,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林司曜的衣袖。
林司曜回头扬了扬唇角,示意她别担心,接过大海碗就灌了下去。
“好!”
“好!”
“像个汉子!”
“来来来,这下该我了。”
“还有我,还有我……”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咱有的是酒。大宝,走,随六叔回家搬酒去
!”
…………
正文037洞房挑烛
“那啥,大富,咱是不是喝高了?那月亮咋看起来是圆的?”
“呃……”田大富打了个呃,听劳有坤一说,也仰起头看挂在东边天际
的那轮明月。
“坤哥,那月亮咋有三个呢?”田大富愣了愣,随即搔搔头皮大着舌头
反问。
“你们俩行了吧?啊?谁让你俩喝那么多的?走了半天居然还在这里溜
达!”
结束喜宴后又帮着拾掇了一番的劳婶与田婶两对母女见各自的男人(老
爹)还蹲在大树下的石礅上赏月,好笑之余忍不住出言唾道。
“羞不羞!看人家阿曜可有半点醉意,你们俩倒好,嘴里嚷嚷着要灌他
个不醉不休的,自己倒醉上了。”劳婶瞧着自己汉子跌跌撞撞地熊样,忍不
住再度出口糗他。田婶毕竟比劳婶小上好几岁,自是不好这么说。只是跟在
田大富身侧不停地偷笑。
“你这婆娘……呃……好生无趣,咱男人喝点小酒……你还……呃……
还这么罗嗦!”劳有坤酒劲一上来,也顾不得自家婆娘会不会翻脸,梗着脖
子大着舌头冲劳婶吼道。听得劳婶又好气又好笑,想想多久没见自家汉子这
么牛气冲天的了?哈……
…………
苏水潋绞了个湿热的布巾,贴到林司曜额上,“真的不难受吗?”看着
他被人一杯又一杯地灌下不知几斤烧刀子,看地她心里直抽疼。
“没事。”林司曜摇摇头,真的喝不下时,他自是会借助内力将酒劲逼
出体外。只是,这繁花镇上的村民还真能喝,预备的高粱酒喝完了,还愿意
自掏腰包,拿出各家各户储存着过冬的烧刀子。
含笑地看着为自己忙里忙外的小女人,趁她拿着布巾搁在自己额上的小
手还没收回去,林司曜顺势一扯,就将她捞到了怀里。
“呀!”苏水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慌忙一抓,就拽住了他
的胸襟,他的外袍就这么被她给扯松了。就这么扯着他松散的胸襟,苏水潋
放也不是,抓也不是,瞬间羞红了脸,咬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水潋……”林司曜叹息间,轻柔地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苏水潋抬起飞满红霞的脸,双肘抵着他厚实的胸膛看着他。
“别怕。”林司曜抬手抚上她羞烫的脸颊,沿着她的眉眼鼻唇细细描绘
勾勒。直至食指点上她艳绝柔润的双唇。随即以自己的热唇代替食指,轻轻
吮住……
“阿曜……”苏水潋无助地唤着他的名,颤抖的声音似是哽咽。
“水潋……别怕……不许怕我。”林司曜一遍一遍闻过她的弯似柳叶的
双眉、长似扇叶的睫毛,高挺秀气的鼻尖,再度袭上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无
声倾诉着对她的深深爱恋。悸动中又似有隐隐的不确定,谁都可以惧他怕他
,唯有她,他不允许。于是在喘息中带着控诉的低喃,一遍又一遍响彻在她
耳际。
苏水潋自是明白林司曜如此说的用意,只是……呵……这个男人,都这
个时候了,还在担心自己会因为他曾经是杀手而惧怕他吗?若真是惧怕,又
怎会决定与他共同落户繁花镇?又怎会愿意嫁他?
苏水潋颤抖着身子,任林司曜抱她起身,轻柔地将她放在在洒了一铺子
桂圆、大枣、花生等吉利干果的拔步大床上,几乎烙得她脊背生疼。含羞地
从背后抓出了几把干果挪到床沿,并替林司曜也收拾出了一个足以躺下他一
人的空位。惹得林司曜低笑连连。
苏水潋还来不及询问他在笑什么,就见他退下了全身衣袍,覆上了她娇
小的身体。
“傻丫头,我现在还不需要躺你身边。”林司曜点了点她的鼻尖,咧着
嘴宠溺地笑说了一句。
苏水潋呆愣了几秒后,呐吶地吐出一句:“阿曜,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司曜闻言,剑眉上挑。好看?男子的外表可以这么来形容吗?不过,
她说是就是吧。随即,也不再理会她,径自低头品尝起身下女人香甜的滋味
。
她,终于是自己的了。与她唇舌交缠之际,林司曜满足地喟叹。
…………
远远地,似是听到了公鸡的第一次打鸣。该是寅时末了吧?苏水潋挣扎
着起身,揉揉酸疼的腰腹,以及那略感肿痛的下身。
忍着全身的酸疼,羞涩地越过躺在外侧、正呼吸绵长的林司曜,借着微
弱的烛光,拉出床底下的木盂,轻轻避到更衣间小解。随后就了无睡意了,
索性披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搁在置衣架上的外衫,小心地挪到窗边,拉开了一
角窗帘。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朦胧泛白,皎洁的弯月却依然挂在西南上空,
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繁花镇的黎明似是要拉开帷幕了。
回头看看桌上燃着的一对龙凤呈祥蜡,都只剩下了最后一小截。嘴角微
弯了弯,来到圆桌旁,执起桌上的木挑子,将烛心轻轻挑了挑,随着一阵轻
微的噼里啪啦声,烛火瞬间又旺了起来。
看着这重新串得极高极旺的火苗,苏水潋有些恍神。如今的她,已是一
名新妇了呢。俗称:嫁娘新妇需早起,为公婆洗米煮羹,为夫君烧水净身…
…那么,自己该去厨房准备早晨了吧?苏水潋想到要烧热水为林司曜洗脸擦
身,就禁不住脸颊飞满红晕,哦!天……她一想起昨晚上他在她身上营造的
疯狂,她的脸就似火烧云一般的发烫起来。
“想什么这么出神?”林司曜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被环
身而上的双手禁锢到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阿曜!”尚未回神的苏水潋被吓了一跳,见是他,才放心地任由他搂
着自己。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昨晚上……不累吗?”林司曜似是不悦地轻蹙眉
,揽着她往床上走去。
“我……我是不是……该去烧水做饭?”苏水潋有些羞涩地低语。
莫说从前身为苏家大小姐的她不需要做这些杂碎琐事,即使成亲,以她
的出身,也是少奶奶、富家太太的命格,越加无需记挂这些。她,苏水潋,
从及笈开始,接受的教诲就是两个字:苏绣。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离开了苏家,也嫁给了阿曜,既非大小姐,
亦非阔太太。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俗语说男子远庖厨,那么,下厨的自该是
她无疑了。
“呵……还早。”林司曜将她搂上床,拥着她继续补眠。昨晚上是他有
史以来第一个满足的好觉,让他不忍清醒。
“可是……”已然没有睡意的苏水潋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司曜一个翻身
压上了她的身子,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双唇。既然不想睡了,那就做些令他想
一要再要的事吧。
“唔……阿曜……”苏水潋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好不容易脱离他的
热唇纠缠,大口大口地换了几口气,林司曜的双手早就灵巧地游走于她敏感
的全身,令她不由得地呻吟出声。
“水潋……”林司曜四处点燃着丛丛火苗,看着她娇柔地躺在自己身下
,娇娥轻吟,他的就不止一次地骤大、膨胀。
从未想过,自己会与普通人家的男子一般娶妻生子,更未想过与自己相
携到老的会是如此娇柔贵气的女子。他,原本是注定在暗黑处孑然一身、孤
独终老的一介杀神。或许,他该感谢那个下令风瑶阁全体杀手一路追杀自己
的无能阁主风清崖吧。拜他所赐,让自己收获了如今在自己身下绽放娇颜的
世间至宝……
…………
正文038新妇
再度清醒时,天色已然发白。初升
的朝阳业已徐徐跃上了枝头。屋外那株枝繁叶茂的野樱桃树上,鸟雀们正叽
叽喳喳地欢叫跳跃,迎接这个新家的全新早晨。
身边,原本拥着她甜睡的男子该是早就起身了,留下已经没有温度的另
一半被铺。
苏水潋忆及凌晨十分与他交互缠绵的火热场景,禁不住扯过薄棉被角捂
住红霞满布的脸。天!她居然……在那最后关头……昏厥了。阿曜……该不
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只是……那时,只觉得自己那私密深处,随着一阵陌
生却无比舒爽的感觉来袭,一股灼热的滚浪也随之翻腾涌入了自己的小腹深
处。随即……她,苏水潋就这么华丽丽地晕厥在了林司曜的怀里。
噢……苏水潋再度蒙着被角懊恼不已。
直至窗口传来狼崽的呜咽声,苏水潋才想到该起来做早饭了。
撑着泛酸的身子起来,才发现身上原本粉色的里衣已经被换成了一套白
色的,下身也似是被清理过了,感觉很是干爽洁净。若非私密处尚有丝丝肿
胀的疼痛,以及胸上两处柔软的丰腴上,颗颗似草莓的红印依旧清晰,她都
要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极度羞煞人的春梦。
捞过床尾叠得齐整的绯色两件式罗裙,穿戴齐整,回身将被子叠成长条
状放在床尾,抚平枕套、枕巾,正想整整床单,咦,那块……沾了血渍的白
帕巾呢?苏水潋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一想到很有可能是被林司曜收了起来,
就忍不住脸颊发烫。
坐到梳妆台前,轻轻拍了拍自己红晕未退的双颊,试图让自己镇定些。
从今天开始,自己可是他的妻了呢。想到这个词,苏水潋就忍不住唇角轻扬
。
挽好前几日从田婶那里学来的婚后女子才能梳的发髻之一的凌云髻,插
上那支林司曜拿碧玉扳指换的白玉簪子,戴上白玉耳坠。高挽的妇人发髻,
不再有低垂遮耳的发丝,倒是显得她那戴着白玉耳坠的双耳越发白嫩光洁。
起身复又拉了拉短褂式上衣衣襟,撩起门帘,来到屋外。小雪见主人出
了卧房,“呜呜呜”地上前撒娇打滚。看得苏水潋一阵好笑,“小雪,怎么
只有你在?阿曜和小纯呢?”
小雪低低地呜咽了几声,似乎很委屈的样子,苏水潋轻笑着拍拍她的头
:“好吧,那小雪陪我做饭去,可好?”
狼崽一听有饭吃,马上窜在苏水潋身前,奔至了厨房。
苏水潋失笑地摇摇头,这两只狼崽,真的很通人性呢。也不知道阿曜带
小纯去哪了。心里想着,脚下也随着狼崽的步子来到了厨房。
咦?阿曜已经煮好粥了吗?苏水潋掀开大灶锅盖,里面是一小锅热气腾
腾的白米小粥,边上的蒸龛里还热着一蒸笼花卷、馒头。
这是?苏水潋眨眨眼,这些,是阿曜做的吗?可是,她记得他说过也不
善厨艺的呀,还是……正想着,却见脚边的小雪迅速窜出了厨房,看它如此
兴奋的表情,该是小纯回来了吧。那么阿曜……
苏水潋也急急跨出了厨房间,就见一身烟青色常服、手里提着一串垂头
耷脑的山林野物的林司曜,跟在兴致高昂的小纯身后,闲闲地走入了朱红大
院门。
林司曜刚进院子,就一眼扫到了那娉婷玉立在厨房门口,含羞带笑地看
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曜……你带小纯去打猎了?”待林司曜将手里的野物抛在院门附近
的空地上,苏水潋才发现这些都是萎靡不振却还活着的野兔、山鸡。
林司曜摇摇头,接过她递上的洗手盆,放在青砖地上,洗净双手。“我
只是带它去练练,这些……”林司曜指指那堆野物,浅笑着解释:“都是它
的功劳。”
“小纯?呵呵……他这是想吃肉了吧?”苏水潋蹲下身子,好笑地拍拍
小纯的脑袋。由着它拿头蹭了蹭自己的手臂,想起厨房里那一锅热食,不好
意思地垂下头低声问道:“你……很早就起的吗?那早饭也是你……”
林司曜洗了把脸,擦净双手后,将她拉起身,扶在自己身侧,耳语似的
说道:“干粮是劳婶拿来的。见你还没起,就回去了。至于我,呵……我后
来没再睡……”
苏水潋一听,耳脖子又潮红一片,垂着的头愈加低了。直至林司曜胸口
略微震动,轻笑低低传至她耳里,有些羞恼地抬起头,正欲恼怒,却撞进了
他柔情似水的双眸里。
“水潋……”林司曜低低唤了她一声,随即在她唇畔偷了个香,才浅笑
着放开她的身子:“先洗漱吧,劳婶快来了。”
苏水潋这才想起自己起身后压根还未洗漱呢,又羞又恼地瞪了林司曜一
眼,在他好笑的摸鼻子举动中逃进了厨房。
…………
果然,在苏水潋刚洗漱完毕,劳婶就踩着轻快的步子敲进了院门。
苏水潋狐疑地看向林司曜,心想有武功的人听力就好,劳婶刚出家门,
他就知道了?
林司曜给她盛了一汤碗米粥,凉在她跟前,又夹了一只新鲜花卷给她先
咬着。见她如此表情,只道好笑。他的听力是不差,只是之前已经得知劳婶
吃过早饭还要再过来的,必是猜测快到了。
如今的林司曜,压根就没以往做杀神时那般提心悬胆地过日子,特别是
自昨日之后,更是一颗心自在地融入了繁花镇的汉子生活。若非酒席上被热
情的村民灌得实在吃不消了,才运内力驱散了酒劲,其他时候几乎都没再记
起自己从前的身份。
当然,清早带着小纯去附近小山峰练体除外。两只狼崽,林司曜早就想
着要好好训训它们了。否则,失去了野性的狼崽,与家狗无异,如何保护今
后他与苏水潋共同的小家?于是,决定每天早上轮换着带两只狼崽外出野练
。
至于那些野物,倒确实是小纯在小山林里四处扫荡时猎来的,自己只是
立在一根轻巧的竹尖上冥想了一个时辰,将久久徘徊在第九层边缘的风云诀
顺利突破至巅峰中阶,才收神回气。见天色不早了,就唤了小纯赶了回来。
正文039限时绣活
劳婶一路急急走来,见院门虚掩着,也就意思性地敲了敲,尤自喊着苏
水潋的闺名踏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被这一堆几乎堵在院门口的山林野物给吓了一跳。心下暗
忖:乖乖!清早来的时候还没见呢,这才隔了多少时间呀,就打来了这么多
野物,看来,那个阿曜真的是个身手不凡的呢!边赞叹边朝着厨房走去。哪
里知道她赞的猎手可是那躺在那秋日的太阳下补眠的狼崽呢。
“劳婶,这边坐,吃过早饭了吗?”苏水潋腼腆地笑着招呼劳婶入座,
心里自是想到了之前林司曜说的,劳婶送馒头来时自己还在酣睡呢。心下又
忍不住羞意上浮。
劳婶也看到了林司曜对苏水潋的体贴服务,心下啧啧赞羡不已。怪不得
那田家婆娘每每提到他,言辞里的羡慕显而易见,直盼着田妞也能有个这般
体贴人的汉子。
这样的汉子,哪家闺女不喜欢呢!劳婶咽下心头对自家闺女喜翠的祈盼
,扬笑说道:“闺女呀,我今个儿来,是有个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苏水潋闻言,搁下手里的筷子,朝一脸纠结的劳婶浅笑着劝道:“劳婶
无需客气的,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都还没机会谢你呢,若是有什么地
方我们能帮衬上的,尽管开口无妨。”
“闺女这么说,反而臊了我了。”劳婶老脸尴尬,心下暗暗怪自己怎么
挑这个时候来说这个事呢,横竖人家新婚燕尔的,自己这不是瞎凑热闹嘛!
“劳婶?”苏水潋见劳婶尤自愣神,与林司曜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先把粥喝了。”林司曜抬抬下巴,指指她面前已经温下来的白米粥。
“好。”苏水潋点点头,端着小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心想有什么
事,等吃完了早餐慢慢说吧。实是她从前接受的闺秀风范入骨太深,尚不习
惯边吃边聊。
…………
“劳婶,你之前为难的就是这事儿?”苏水潋听完劳婶支支吾吾的叙述
,方才明白她今个儿连来两趟找自己的原因。
无非是她家闺女喜翠在前两日进城兜售绣品时,接了一个大件绣活儿,
完成了就能领到三两银子。至今手里从未拿过一两以上银子的喜翠自是一口
应允了。哪知,今日鸡未鸣,她就就兴冲冲地进城去领绣活,才知道人家绣
楼之所以出这么高的赏金,是因为顾客要的很急,三日内必须完工。这下,
已经匆匆夸口允了的喜翠不接也不是,只得带着绣活回家哭诉。
“闺女,劳婶知道你绣工了得,可是,要在这三日之内完成那么一大幅
锦绣,我怕……”
“劳婶,你也说了,不止我一人,还有喜翠呢,两个人的速度自是够的
。”苏水潋安抚地拍拍劳婶的手背。一幅两米见方的凤求凰,想必是主家用
来做屏风的吧。三日时间该是够的。
“闺女!”劳婶一听苏水潋如此确信,也不再矫情,连连谢过之后,忙
道:“那就说好了,我这就回去让翠儿拾掇拾掇,回头带着绣品过来。还是
……闺女与我一同去我那屋?”劳婶摹地想到这还没过三日呢,好歹是新房
,怎么就能让闺女搬着绣活上门来呢。
“没事,劳婶。我与阿曜也没那么多规矩。何况,大幅绣品用绣架方便
多了。”苏水潋自是猜到劳婶的迟疑,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心。
在这个世界,自己与阿曜都无父无母,亏得这帮邻里相亲热心的帮衬。
即便是他们心里有着各自不同的小九九,那也是正常的。至少对她,苏水潋
而言,的的确确受了他们的帮助,那就够了。
…………
“怎么了?”
林司曜见劳婶兴冲冲地与他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院门,往家里赶,还道是
发生了什么事,搁下手里正清理一干野物的活计,洗净了双手,进了卧房。
见苏水潋正坐在圆桌旁支着下巴神游,忍不住问道。
“哦,阿曜,这几日我可能会忙些。”苏水潋见林司曜进来,忙与他说
了喜翠接了限时绣活的事,有些歉意地看看林司曜。
这关于限时绣活,她自是熟悉的。从前参加一年一次的苏绣大赛,除了
提供平日完成的得意绣品参与评比外,还要在限定的时日内当场完成一幅由
组织方提供的绣题。那种紧迫神经的绣法,不说没有时间关乎三餐,就算是
边上备着点心茶水,也是由身边的丫鬟们伺候着用的。自己的双手,一旦开
始绣活,就不再打算弄脏,否则,不仅担心浪费时间,也怕那油渍、水渍什
么的,沾上绣品。
适才她虽然劝着劳婶不用在意规矩,自己心里对林司曜也是有愧疚的。
她这一点头,意味着接下来三日,家里的事都要压到他头上了呢。
“三日?要不停地绣吗?”林司曜蹙眉轻问。
“嗯。”苏水潋点点头,“家里的事,要辛苦你了。”
“这些不用担心,倒是你的眼睛,这样一刻不停地绣,不会累吗?”林
司曜揽着她,往屋外走去。
初秋晌午的太阳虽然还有些灼人,不过坐在樱桃树下的长椅上,一点都
不怕被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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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挨坐着聊天,脚边卧躺着两只狼崽,这场景,说多美有多美。
“这些……”苏水潋羞怯地靠在林司曜身上,指指那空地上被拴了绳子
时不时崩哒两下的三只野兔、四只山鸡,“打算养起来?”
“嗯,咱们该做些过冬的准备了。”林司曜头抵在她的肩窝,低柔的嗓
音传至苏水潋耳里,似是在催眠:“这兔子有两只是雌的,一只肚里还怀了
崽,没几个月就要生了。这山鸡有两只也是雌的,留着让它们生蛋,至于雄
的嘛,再养上几个月,宰了过年。”
“阿曜……”苏水潋回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柔声说道:“能认识你真好
。”
是呀,虽然当初是她一时心软救了他,可是之后的一路,都是她依靠着
他。若不是有他在,凭她柔弱的性子,几乎五谷不分的技能,想要过上如今
这般安稳静谧的好日子,堪称不可能。
“我也是。”林司曜回以低低的叹息,将头埋入她的颈窝,脸上那抹显
而易见的红晕,因他巧妙的动作而被苏水潋错过了。
正文040凤求凰
喜翠带来的绣活物什,是一副两米见方的藏色帛锦,一副瞄着凤求凰的
金色绣图。至于绣线与绣针,都是得接绣活
的绣娘自己准备的,绣楼是不提供的。
“水潋姐。”喜翠低着头,羞愧地低声唤了她一声。
“没事儿,三日应该是够的。来,进绣房吧。赶紧净手开工。”苏水潋
挽着喜翠的手,将她提来的绣活篮搁到了绣架边上,拉着她去厨房净手。
喜翠见苏水潋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也迅速收拾好心情,整整衣襟
,洗净双手。跟着苏水潋回绣房。
待苏水潋焚上一柱檀香,拉开喜翠带来的绣活。
“看这幅绣样,这对凤凰是金丝绣线打主,银丝绣线附底。其余则是碧
绿缠枝、湛蓝湖面,弯月则是银线打主,金线附底。”
苏水潋将帛锦架到绣架上,边说边把随后需要用的丝线一一挑了出来,
与喜翠分工道:“喜翠,我从凤凰起绣,你从缠枝开始,这样两人不会交叉
。”
喜翠一听,点头附议,同时拿起针线就想开始。
“别急,慢慢来,尽量不要出错。”苏水潋见状,柔声安抚道。这一旦
起绣,若是出错,可是比慢的还要慢呀。何况,还会影响整体美观。
她虽然没问,若是没有完成,或是完成的绣品质量不达标,劳婶一家该
赔上多少银子,但从劳婶与喜翠两人的神色上,自是可以猜出几分。{}看
小说就去……书客)居那赔钱,定是不少的。
…………
这是她来到大惠国之后,这是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大幅刺绣。
之前在喜被、枕套、枕巾、及盖头上绣的鸳鸯戏水也好,林司曜与她两
人衣物上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也好,用的最复杂的针式不过是单面双套绣。对
她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压力,纯粹是信手拈来。
可这次不同,莫说这凤求凰要求的是双面绣,较之单面绣难上不少。且
据那绣样所示,还得将这对一前一后展翅盘旋在月下、枝旁、湖面上的凤凰
绣出修长且绒动的羽翅,这就不得不用上苏绣里的偏毛套。
持着针沉思了一会儿,见喜翠已经开始用直针绣起那碧绿缠枝,嘴角菀
儿,提议道:“喜翠,若是用旋针或长短针来绣缠枝,色泽上会更加逼真哦
。”毕竟,绣样上可是一副相当逼真的水墨画呢,若是绣出来的锦图只是形
似却不见神韵,反而会被绣楼抓住把柄克扣工钱。
喜翠一听,脸上似是有些羞赧,“水潋姐,我……我担心来不及……”
“来得及。咱们分工,定能赶出来的。”苏水潋朝喜翠点点头,“若真
赶不急,我来承担你的赔银。但是既然应允了,咱们就该尽量做到最好。”
苏水潋对于苏绣,有着莫名的尊重与执着,若只是应付,那她宁可赔钱也不
绣。也因此,苏水滟总是明里暗里说她顽固,不知变通。
变通?她确实不知。在一幅写意舒心的泼墨画前,如何让她执着绣针,
在大幅昂贵的缎面上,偷懒地以简易轻松的绣法,应付本该是复杂却逼真的
绣法。这种事,她自是不屑做的。也因此,她,苏水潋,得以成为连绵五届
拿下”苏绣之家首席”美称的一品绣娘。而那苏水滟,却做不到。只是如今
,该是水滟替她代表苏家参加这次广传盛名的国际苏绣大赛了吧。
苏水潋甩甩头,定定神,开始在帛锦上飞针引线。
喜翠听了苏水潋的话,心下定了很多,细细将走了没几针的直针拆了,
选择了针式虽然复杂却效果异常逼真的旋针,试着地走了几针,正想抬头看
看绣样,却被那厢专注刺绣的苏水潋吸引住了。
美却不艳的脸,恬淡沉静的神情,手上飞速却不急躁的针法,在透过卷
帘撒入室内的晌午阳光下,显得更加动人。莫说汉子见了,即使是她一介未
出阁的闺女,见到此情此景,也深感震撼。无怪乎自己老娘、田婶那几个婆
娘,都羡慕不已。这样的女子,还有谁不愿娶了来搁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
喜翠心下赞着,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杆,下意识地模仿起苏水潋的绣姿。
心里则暗暗定了主意,在出嫁之前一定要多和苏水潋接触,学她那手娴熟精
致的针法也好,学她那身通体雍荣的身姿也好,一定一定要让自己今后的汉
子也对自己一如那林司曜对她这般呵护疼惜。
…………
“阿曜,我送饭来了。她们还在忙吗?”劳婶挎了个饭篮子兴匆匆地踏
进了宅子,见林司曜正在花坛子里松土浇水,笑着招呼道。
林司曜搁下手里的木水壶,起身,朝劳婶点点头,“拿回去吧,她们中
午只吃馒头。”林司曜转达了苏水潋进入绣房之前的吩咐。
“啊?那怎么成,好歹吃些米饭和菜嘛。瞧我还让翠儿他爹去城里宰了
一斤大肉回来,炖了红烧肉呢。”劳婶扬扬手里的篮子,丝毫没注意脚下两
只狼崽一听有肉,早就流着哈喇子围着她的腿肚子绕圈了。
“这是水潋的意思,怕中途吃饭浪费时间。”林司面上淡漠,心下却着
实有些不耐烦。这还是自己新婚的头几天呢,就被这群好事的婆娘给搅黄了
。虽然劳婶对他与苏水潋两人帮助确实不小,可他宁可就此丢上三两银子,
让他们别折腾水潋了。只是可惜,如今的他身无分文,用的花销还都是水潋
的体己呢。他只得咽下心头的不悦。
“浪……浪费时间?这么说,她们俩打算中午不吃饭了?”劳婶一听林
司曜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重复低喃。
林司曜点点头,随即准备进厨房,打算蒸几个馒头给她们端进去。
“那……唉,阿曜,那啥,这饭菜就搁你这了,她们啥时候出来,就让
她们啥时候吃些。别饿着肚子了,啊?”劳婶将手臂里挽着的饭篮子递给林
司曜,将他没打算收,就直接塞到了他怀里,说了声:“那我先回去了,那
啥……下午再来看她们。”就匆匆跨出了院子。
心里疙瘩不解,想着这事儿,终究是她莽撞了。看那林司曜周身寒气不
散,想必是怨自己的。也是,人家这还是新婚呢,连归宁日都还没到,就被
自己闺女惹来的麻烦事儿给搅没了。换谁谁还心情好啊。
唉哟!真真是个没大脑的。劳婶狠狠拍了一记额头,嘴里碎碎地念叨着
往家里赶去。
正文041辛苦幸福
“累吗?”林司曜将手上提着的一满桶热水倒入了搁在卧房更衣间里的
大浴桶,打算让水潋在这里洗澡。
“还好。辛苦你了。”苏水潋歉意地看着林司曜帮她布置洗澡水,还从
衣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里衣,搁在置衣架上。
“说了几次了,不许与我这么生分。”林司曜不悦地蹙蹙眉,试试水温
,“可以了。好了叫我。”说完就带上卧房的门去了屋外。
苏水潋见他似是有些不开心,还道是因为自己应了劳婶的话帮喜翠绣凤
求凰,从而忽略了新婚的他。
只是,劳婶一大早就连着两次来找自己,又是有时限的绣活,自己若是
不答应,岂不很过意不去。毕竟,劳婶一家对自己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可是阿曜……苏水潋趴在浴桶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朝身上淋着清水,
心里惦记着此时不知在屋外做什么的林司曜,眼皮渐渐重了起来……
林司曜在樱桃树下站了良久,皎洁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身上
。犹如一尊月下玉神,清朗俊美,只是,那眉眼间的轻蹙,却打破了远望时
那种淡然静谧的神韵。
该死,怎么这么久还不出声唤自己?是刚才自己的态度让她误会了吗?
以为自己是在生她的气?他是有些气闷没错,可是,却不是完全针对她。整
整一天下来,除了中午啃了半个馒头,连水都没怎么喝,就怕小解浪费时间
,只是,这样只争朝夕地拼命刺绣,她与那喜翠合起来也只完成了四分之一
。若是这样连着绣上三天,她的身体吃得消才怪。
林司曜再度秉息倾听卧房内的动静,许久没有水声传来。眉头拢了拢,
当下一个旋身进了堂屋,敲了敲卧房的门,“水潋?”
…………
林司曜看着眼前一幕顿觉哭笑不得,她竟然就这么洗到一半就睡着了。
头侧趴在浴桶的沿上,湿漉漉的长发越过桶外,几欲垂地。
捞过搁在置衣架上的大浴巾,将她整个包裹了从浴桶里抱起身,轻轻放
到大床上,先将她全身的水渍吸干,塞入了薄棉被窝。随即又打理起她几乎
长及腰部的秀发。用干布巾来回轻轻摩擦数次,尽量吸干水分,又运起内力
,将她一头秀发哄得十成干,同时不忘将同样有些湿漉漉的枕巾枕套也烘干
了才罢手。
待林司曜倒掉一浴桶的水,拖干有些潮湿的地面,并给自己冲了个凉水
澡,将两人换下的衣物收在厨房间的洗衣盆里,准备次日一早再洗,随即重
新摸上大床时,苏水潋已经翻了个身,几乎整个上半身裸在了被子外面。
林司曜强忍住鼻腔内那股冲动欲出的热流,迅速给她套上了里衣,才钻
入了被窝,拥着她,进入新婚后第二个好眠夜。
…………
鸡鸣三响时,苏水潋动了动身子,想到昨晚上喜翠离开时与自己约定好
的今日卯时开工,只好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眸。
黎明前的曙光透过不是很厚重的碎花布帘照进室内,已经可以辩明一干
物什。
看着身边拥着自己睡得正香的林司曜,苏水潋忍住想要伸手抚上他脸的
冲动,昨晚上什么时候与他一起上床的都记不清了呢。只记得自己是在洗澡
……洗澡……然后……
“呀!”她捂住欲要脱口而出的讶然,生怕吵了他。可一想到昨晚,自
己极有可能是被他从浴桶里裸抱着来床上,就羞得欲要钻入被子。
“还早。”林司曜闭着眼,紧了紧怀里突然僵硬的她,咕哝了一句。
“阿曜……”苏水潋羞红着脸,任由他抱着自己,一手绕过她的脖颈搁
在她婷婷玉立的双峰间,且让她的头枕在他的胸膛,另一手环在她的腰际,
牢牢固住,让她起身不得。
“还早。”林司曜再度轻吐出一个词,抱着她不肯放手。
“我与喜翠约好卯时的。”苏水潋倾听着他胸口强有力的脉动,低声解
释道。还有昨晚上换下的衣物,这几日都是他抢着洗的,害她都不好意思了
。随即,想到他昨晚上似是不悦的反应,忍不住脱口问道:“阿曜……你…
…昨晚上是在恼我吗?”
她明显低落且满含歉意的语调,听在林司曜耳里,心头划过一丝心疼。
原来,在他懊恼自己如此对她的时候,她也在同样自责呢。
收紧臂弯里的小女人,怜惜地吻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顺着她弯弯的眉
眼、秀挺的鼻尖,一路找到她那双红润欲滴的香唇,深深吮住。
苏水潋颤抖着身子,承接地开启樱桃小口,在他满足的喟叹中,与他强
势霸道的舌尖深深纠缠嬉戏。
直至她抵不住长时间的秉息,满脸潮红地摊软在他怀里,急急喘息不止
。
林司曜好笑地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轻笑道“怎么还学不会呼吸?”
苏水潋羞得将头埋在他肩窝,迟迟不肯面对他的打趣。
“水潋?”林司曜将她的扳起来,让她看着自己,正色道:“昨晚上,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担心,担心你的身子。”有些话,不说清楚,他怕她
误会。一旦误会多了,累积成怨艾,那就未时晚矣。
“我知道。”苏水潋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唇瓣,“就这次,既然
已经答应劳婶了,就这一次。今后,我再也不会如此绣了。”她抚着他的双
唇,低低承诺。
限时刺绣有多辛苦,她自是知道的。从前,苏家为了让“苏绣之家”的
美誉长存不倒,从不曾如是规劝自己,相反,只想着尽可能不浪费时间的法
子,为自己提供一切物什,包括足够自己使唤的丫鬟。即便是娘亲,眼底有
着疼惜,言语上也从不轻软。这是身为苏家嫡长孙女应尽的责任。她,自是
知道的。也从不曾道过辛苦。
只是,如今,从林司曜素来清冷的嗓音里,听他说着对自己的担心,苏
水潋就突然有种想哭的。多年来积郁心底的辛苦,突然就喷薄而出,刹那
溃不成军。
林司曜吻着滑落她眼角的泪珠,虽然不明白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流起
泪,于是想单纯地吻去她的泪,她的无助,她的委屈……将自己一腔柔意灌
注在这一连串的亲吻里……
只是,热浪制造地过猛,一下子煞不住势头,两人就此卷入了激|情的狂
潮。
正文042多余的梅花桩?
卯时正,喜翠敲响院门时,是一脸神清气爽的林司曜起身去开的门。……_!至于苏水潋,苏大小姐,则全身酸软地趴在拔步大床上几欲动弹不得。
林司曜让喜翠先进绣房刺起来,自己则去厨房端了热水进卧房,扶苏水潋起身洗漱。
“你是故意的?”苏水潋通体羞红,无力地由他扶自己起身,看他满身清爽的样子,忍不住嘟囔道。
林司曜轻笑不语,帮她穿戴齐整后,绞了个湿布巾轻轻敷在她脸上,手上则拿着洗牙枝和水杯,等着她洗完脸漱口。
“我自己来。”苏水潋接过湿布巾,捂了会儿脸,希冀红晕能消退些。
“水潋,我们才新婚。别人,自是能理解的。”林司曜见状,有些好笑,拿开她脸上的布巾,递上洗牙具,扬着唇角低低解释。
苏水潋听他一说,脸上的烧烫更重了,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在他满眼深邃的笑意中漱完口,疾步躲去了绣房。
…………
“喜翠,你的缠枝绣得很好,待会儿,湖面用交叉绣,这样更能突出水面的涟漪。”苏水潋立在喜翠身旁,静静地看她绣完一支垂在湖上的碧绿枝条,才笑盈盈地赞道。
“好。”喜翠欣喜地点点头。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将平日里不怎么娴熟的复杂旋针顺利绣完一根枝条。……_!如此一来,她的信心更足了。
她老娘说的没错,苏水潋在刺绣方面的能力,是自己远远需要虚心学的。此前只擅长用直针、其余针法皆是平平的她,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向苏水潋学学各式针法。今后,自己嫁去了婆家,也好有门精通的本事傍身,毕竟,精致的绣品可是能换得更多的银子呢。
思及此,喜翠抬起头,朝苏水潋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又低头赶起手上的活计来。
苏水潋见喜翠不仅没有反驳自己的提议,而是发自内心的欣然接受,心下也放心了。
她不由得想到从前,她的妹妹水滟,虽然也会时不时地让自己提点她的不足,可是,真要自己如实提了,她又会满脸的不高兴,有时还会冲着自己耍脾气,似是自己故意挑她的刺。故而,即使对于刺绣有着近乎完美的挑剔,苏水潋还是渐渐学会了接受水滟那一幅幅漏洞百出的绣品,只专心巩固自己的绣工。也从那时起,她与水滟之间的隔膜,也越来越厚了吧?
暗暗摇摇头,苏水潋也低下头赶起帛锦上初具雏型的金凤来。
…………
“阿曜,她们今天还是不出来吃中饭吗?”中午十分,劳婶又挽着饭篮子进了院门。轻手轻脚地找到刚晒完衣物,正在前院菜地里除草捉虫的林司曜,掩嘴低问。
林司曜沉吟了会,随即回复:“今日,让她们出来吃吧。也该松松身子。”
“对对对,那我就把饭菜搁厨房间啦,待会你记得让她们吃,啊?”劳婶一听林司曜的话,连连点头应道,自家闺女也就算了,这要是水潋丫头因此有个什么好歹,自己可承受不起眼前这个武力高强的男子随便一击。
林司曜看着劳婶几乎如逃一般地疾步奔至厨房,搁下饭篮子之后,又飞快地出了自家院子。失笑地摇摇头,继续弯腰接着干手里的农活。
昨日挑了几本橱上有关农事的翻阅了一遍,想着趁现在天好,可以学着种些番薯下地,待寒冬腊月来临之际,也好多些不同种类的吃食。所以,他今早上盯着苏水潋喝完一汤碗米粥大半个花卷后,才放她回绣房,自己则去了趟城里,选了一批甘薯苗和,打算待会儿就把它们一一下种。至于剩下的那块空地,已经被他分成了三条田垄,打算待会从当初方家婆娘添的妆礼里挑些适合现在种下、冬日收获的叶菜种子来种下。
除尽杂草后,松完土,起身来到栅栏墙外的河埠头,洗净双手,抹了个脸。
扫到岸边至今未碰过的梅花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知那个小女人绝对猜不到自己当初设立这个梅花桩的用意。以他如今的武功造诣,自是不需要这种呆板的练武场地。他,当时心血来潮,想到了日后与苏水潋共同的孩子。
立在河岸边,想着日后宁静美满的幸福日子,静静地沐浴了会儿午时的阳光,才踱回厨房,打算唤苏水潋两人好好地用顿午餐。
两只狼崽似乎早就闻到饭篮子里红烧肉的醇香,迈着矮壮的腿,绕着方桌兜圈子。若不是担心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它们早就窜上桌子偷肉了。
两只狼崽垂涎地盯着桌上的饭篮子,见林司曜进来,摇头摆尾地作撒娇模样,乞求他能如昨日中午一般,丢两块肉给它们解解馋。
是的,昨日劳婶送来的红烧肉,苏水潋和喜翠不肯出来吃,林司曜只好挑了两块较瘦的肉夹在馒头里,给她们送进了绣房。余下的三块红烧肉,他吃了一块,赏了两块给两只狼崽。毕竟,它们是一餐无肉就无力啊。
想着还是再去趟山林,猎些野物给两只狼崽加餐吧。顺便多存些皮毛啥的,好在寒冬来临前给苏水潋做些护腕护膝坎肩之类的。他内功雄厚,自是不惧寒冷,而苏水潋不一样,看她如今刚至初秋,就已经套上了两件式短褂,到冰雪封天的冬季还不得冻坏了。
看得出来,她以前出自高门大户,一到冬日想必是躲在闺阁暖房里不出门的。可是,如今这宅子虽然也砌了大炕,自是比不上大户人家家里的暖房。
这样思忖着,林司曜将饭篮子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夹了两片较薄的肉片丢到了两只狼崽的大汤碗里,又添了两只馒头,给他们摆到了小木屋前,眼神示意它们别贪心。
两只狼崽叼着薄薄的肉片,啃着硕大的馒头哀怨地看着林司曜,在他说了句“下午去林子猎捕”后,方才转为晶晶亮的希冀眼神。
林司曜好笑地摇摇头,随即去绣房唤苏水潋与喜翠出来用午餐。
正文043狩猎拜师?
苏水潋与喜翠是被林司曜半押着从绣房出来去厨房间吃饭的。
依着苏水潋两人的意思,中午坐在饭桌上吃饭吃菜委实浪费时间,以她
昨日的吃法,将馒头搁在碟子边缘,实在觉得有些饿了,才凑过去啃了一小
口,而双手,是绝对不想弄脏的。一旦弄脏手,还得去洗,这一来一去的,
说不定可以绣上一个轮回了。
可是看林司曜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自己与喜翠一旦决定不去厨房坐着
好好吃一顿中餐,他就会生自己的气。一想到他可能会有的怒意,苏水潋就
只得乖乖地收针,招呼喜翠一起跟着林司曜去外头吃饭。
“下午我带小雪出去猎些野物,小纯守院子。”饭间,林司曜夹了块劳
婶炖的红烧肉,想到之前的计划,说与她听。
苏水潋闻言,不解地眨眨眼,“昨天不是猎来了一些了吗?”
想那几只壮实的野兔、山鸡如今正与村长送来的母山羊一起,放养在前
院的鸡舍鸭舍的小园子里呢。再猎来野物,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圈养呀。
“是给它俩吃的。”林司曜自是明了她的想法,指指正趴在苏水潋脚边
的小纯和小雪,柔声解释道。
“噢,对哦,忘了小纯小雪不能一餐没有肉呢。”苏水潋轻笑着拍了拍
两只狼崽的头,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分了大半给它们俩,若是没有它们爹
娘与白虎的绝斗,没有它们领自己找到狼洞,她或许早就香消玉殒在那个凶
兽出没的大室山了。
这样想着,苏水潋更加愧疚于自己这段时日对它们的疏忽了。找宅子,
搬家、成婚……自从出了大室山,似乎都没有好好停歇下来,至于像从前在
林子里一般,带着得瑟的它们四处溜达的清闲日子,更是没有过。
“等完成了这次绣活,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林子摘果子。”苏水潋抬头笑
盈盈地对林司曜说道。
“好。”林司曜眼里闪着柔光,点点头,他自是希望她多多出去走动的
。总比一直端坐着刺绣好多了。
“水潋姐,它们好通人性哦,前与林大哥成婚,那花婶子婆媳俩,硬
是要赖在前院,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劝都劝不走,后来还是小纯小雪将她们
拖回堂屋的呢。”喜翠看着桌边这两只可爱的大狗,想起前日那花家婆媳俩
与两只大狗互扯的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来。
“是吗?”苏水潋听着好笑,忍不住捏捏小雪略带肥嘟嘟的脸颊,“我
也觉得呢,它们确实很懂事。不过,下次别随便咬人家衣裳,知道吗?”咬
坏了要赔几个铜子事小,不小心咬伤了人可就罪过了。
两只狼崽呜呜两声,似是听懂并答应了苏水潋的要求,还调皮地双双将
头凑到她怀里磨蹭,惹得苏水潋一阵娇笑。直至林司曜一记轻轻的“哼”声
,才制止了两只狼崽继续撒娇的动作,齐齐后退了一步,无辜地看看苏水潋
,再看看神色有些吓狼的林司曜,有些恋恋不舍地踱回了它们的小窝。
呜呜呜,主人啊,不是我们胆子小,而是怕他生气了会反悔事先答应我
们的事,我们要去林子捕猎啦,我们要顿顿吃大肉啦远远的,两只狼崽可怜
兮兮地对视一眼,继而如是呜咽。
…………
午饭后,苏水潋与喜翠自是抓紧时间回绣房赶活了。
林司曜收拾好碗碟,将劳婶带来的碗碟一一洗净了之后依然放入饭篮子
,让喜翠回去时带上。
回到前院菜地,在早上松了土,挖了坑的地里,一一种入了甘薯苗。又
在其余的空菜垄上,均匀地洒上了几样没几个月就可以收获的菜种,浇了些
水。
见两只狼崽午睡已经醒来,自发地来到河埠头喝了几口清水,目光炯炯
地盯着林司曜,他知道该是去林子狩猎的时候了。
把河岸上已经晾干了的衣物收下,叠整齐后放入卧房的衣橱,又检查了
一遍屋前屋后,没有什么异样,就去绣房与苏水潋说了一声,吩咐小纯守好
家,就带着小雪直奔大室山。
…………
经过数次进出,林司曜已经发现了大室山的另一个出入口,通过繁花镇
东南田墦间的小径,可以直接绕到与大室山接壤的秀峰,越过秀峰就是大室
山的地界了。多年前,屡有关于大室山凶兽食人事件的传闻,渐渐的,这一
带的猎户也不再进山狩猎,而是都转为下地务农了。故而,连带着秀峰一带
的小山林子,也逐渐人迹罕至,野物也慢慢丰富了起来。
自从搬来繁花镇,小雪这是第一次出门,一路上兴致高昂,追着数十米
外疾速飞掠的林司曜,撒开四腿畅快地飞奔着。
转瞬间,一人一狼就奔至了秀峰脚下。
林司曜估摸着横贯这秀峰至少要一柱香的时间,于是带着小雪在入林口
的溪滩边驻足,喝水休整数秒后,正准备招呼小雪动身,却听得一阵似是人
的声音,从溪滩后侧的灌丛里传来。
林司曜轻挑眉,心下暗忖:这秀峰不是说也已许久不见人迹了吗?
不过,即便是真有人入林,也与他无关。素来清冷不喜多事的他,虽然
与苏水潋在一起之后,性子已经被她磨得几乎没了杀神司凌的逼人寒意。
林司曜淡漠地转过身,朝小雪说了个“走”字,就一跃往林子中心掠去
。得赶在夕阳落山前回来呢,想到那小女人极有可能趁他不在,掌灯夜绣,
他就忍不住性急。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几步就掠到了几十丈之外。
小雪呼哧呼哧地吐了吐大舌,收回同样落在灌丛处的目光,使劲紧跟林
司曜的步子。
…………
待林司曜与小雪几个纵跃间就消失在林子里,灌丛后钻出来一个约莫十
来岁的少年,赫然是田大富家的大宝,一个思维停留在九岁的十二岁伤智少
年。
“哇好厉害啊这就是爹说的武功吧?”田大宝一脸的神往,好不容易扑
到手的青蛙,趁着他愣神的时刻借机一窜溜得没了影儿,他也浑然不觉。
“要是我也学会这么厉害的武功,狗子他们应该愿意跟我玩了吧?”田
大宝傻兮兮地径自乐着,随即也不逮青蛙了,坐在溪滩边的石头上,支着下
巴渴盼地盯着林子深处,等那个只来得及瞧见背影的林司曜从林子里出来。
没错,他,田大宝,决定拜他心目中的好人林大哥为师了。
林司曜若是知道自己在田大宝这个小屁孩的心里,浑然是一个繁花镇不
可多得的好人时,必定会仰天大笑且不可置信吧。
可是,自田大宝第一眼见到林司曜,并且缠着林司曜讲两只大狗的事,
他就这么认定了。
在他看来,这繁花镇上的汉子们,没一个比得过林司曜,长得俊朗,(
这是他娘说的),武功又好(这是他爹说的),对仙子姐姐体贴(这是他姐
说的),对他的问题丝毫没有嘲笑,还认真解答(这是他说的)。
纵观他听来的或是亲自体会的,田大宝就能总结出——那林司曜林大哥
,就是繁花镇上最好的汉子。而他以后,也要像林大哥一般,那样才能娶到
像仙子姐姐一般漂亮的人儿。
…………
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可是田大宝依然等着,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林大哥
必定还会从这条路里出来,因为这里离他家最近。
伤智的大宝,这点聪明劲还是有的。其实说他伤智,也不甚准确,该说
是他当初跌入池塘时后脑勺撞到了硬物,淤血没有散尽,阻碍了脑神经的正
常发育。倘若哪一天,待那淤血化尽了,说不定就能恢复他的智商。
等到田大宝几乎没有信心确信林司曜是走这条捷径返家而要垂头丧气地
回去时,被远处疾行而来的一人一狼,喜得顿时笑颜绽开。
“林大哥,林大哥”田大宝使劲地挥动着胳膊,试图引起林司曜的注意
,生怕他一刻不停地就此疾驰而过。
林司曜自是远远地就注意到了他,只是眼看着夕阳尽落,心下急于回去
,确实有过不收足停下的念头。
只是,见田大宝已经挥手招呼自己了,再当没有看到得疾驰而过,回头
水潋知道了也会责怪自己的吧。毕竟暮色渐起,以田大宝的身心发育情况,
皆不适合留在这里。
“林大哥,你们去打猎了吗?”田大宝看着林司曜手里与小雪嘴里叼着
的诸多野物,不禁好奇地发问道。
林司曜点点头,随即想到他的处境,忍不住蹙眉问道:“这么晚了还不
回家?”
“呵呵……我是特意等你的。林大哥,你收我作徒弟吧”田大宝鼓着劲
说出心头的渴望,随即又觉得有些羞赧,搓搓手,又搔搔头皮。眼角则不停
地瞟向林司曜看他的反应。
林司曜闻言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请求。随即想到进
来时,也是这个方位,那灌丛后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想必就是他了,
必是见到了自己一跃数十丈的一幕,专程候在这里等自己了。
正文044给我生个娃娃吧
最终,林司曜没有开口,究竟是答应抑或不答应,而是一把捞起田大宝
,夹在自己胳膊下,唤上小雪,往繁花镇疾驰而去。路过田大富家门口,放
下田大宝,再度脚不沾地的继续往家赶去。心里惦记着苏水潋,也没管那田
大宝在他身后流露出的一脸崇拜与坚定。
“你回来啦?”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反手关上院门,林司曜就看到心
里惦记的人儿正笑盈盈地立在樱桃树下,借着昏暗的暮光,她眼里的欣喜与
放心不言而喻。她,这是在等自己吗?
苏水潋确实在等他。掌灯时分,喜翠也回家了。她独自绣了没一会儿,
就开始心不在焉了。想他怎么还不回来,担心他会不会出事……直至她热好
中午剩下的馒头,炒了个唯一擅长的鱼香肉丝,却还不见他的踪影,开始坐
立不安地踱步在樱桃树下。
幸而他安然地回来了,否则,她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若真……她丝
毫不敢往下想。
林司曜将一伤野物随手丢在院门附近的空地上,扫了眼正虎视眈眈地
盯着这堆野物兴奋不已的两只狼崽,挑了只小野鸡丢到他们的木屋前,外加
一句“吃完好好看家,不许动那些野物的脑筋。”随即就不管它们俩的狼吞
虎咽,拉过苏水潋就一起进了里屋。
“还没吃?”他洗净双手后,回头见桌子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而
她,苏水潋,正默默地递布巾给自己擦脸擦手。
“怎么了?”林司曜随手一扔,布巾挂上了晾巾架,揽过身侧的小女人
,扶她坐在椅子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水潋?”他摩娑着她细腻柔滑
的双手,低低唤道,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蹙眉不语。
“阿曜,下次,下次别去那凶险的山林了。”她担忧地吐露纠结心头多
时的话。
“怎么了?”林司曜抚了抚她轻颦的柳眉。
“我……我好担心,怕你……”苏水潋刚说了几个词,才发现自己许是
多心了,他的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出事,于是,收住了喉底未出口的话
,低头绞着帕子,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呵呵……”林司曜低低轻笑着,拥她在胸口,“担心我?”
苏水潋听他素来清冷的嗓音里明显带着笑意,霎得红了耳根。
“我不会有事,今天是小雪撒野跑远了。”林司曜低柔地解释。想那只
狼崽许久不曾回林子放风,一入大室山就撒了野似得四处狂窜,着实奔得老
远才记得要回来。
“嗯。”苏水潋点点头,脸上的红晕依然未减。
“先吃吧。吃完我们再聊。”林司曜夹了个馒头,稍稍运气加热后,对
半掰开,夹了几筷子鱼香肉丝,再合上后递给苏水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示意她慢慢吃。随后,自己也依样啃起了晚餐。“咦?你是说田婶家的大宝
想拜你为师?”晚饭后,两人各自洗好澡,门窗落栓后就准备回卧房。
林司曜洗完澡就着了一件里衣,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拉着苏水潋。同时
与她聊起了那田大宝欲要拜他为师的事。
苏水潋虽然觉得奇怪,那田大宝不是心智有些不健全吗,怎么会突然想
要拜林司曜为师呢。不过既是林司曜与她说了,想是他心里已经有了考量吧
。
“嗯,想是他看到了我施展轻功,好奇罢了。”林司曜点点头,扶她坐
上床沿,自己则将油灯捻了捻后,搁在圆桌上,也摸上了床,拥着苏水潋靠
坐在床头。唔,这样的感觉好满足。林司曜微弯唇角,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那你同意他了吗?”苏水潋娇羞地承接着他温润的唇,双手抵在他胸
口。
“还没。”林司曜摇摇头,他原本没有收徒的打算,不过,回来后看到
她,想到今后她会怀有自己的孩子,或许身边多个会武的人照看着,也不是
一件坏事。
“今天不打算挑灯夜绣了?”他低笑着轻问,不想她继续这个话题。即
使对方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童,他也不允许。
苏水潋自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轻笑,忍不住捶了捶他的胸膛,嘴里嘟囔
了一句:“还不是怕你生气嘛”
“水潋……”林司曜自是听到了她极轻的嘟囔,低低叹息:“我不是生
气,是担心你的视力,而且长坐着不动对身体有害无益。”
“嗯,我自是明白的。”苏水潋靠在他的胸口,数着他胸膛内那健强有
力的脉动,觉得这样就好安心。
“真的明白了?”林司曜含笑挑眉。顺势一个翻身,将她置在自己身下
。抽去她发髻上的白玉簪子,将她顺滑的秀发摊开散在枕上。苏水潋虽然已
连着两宿承受他灼热无尽的激|情,面对他此时幽深火烫的眼神,还是羞得不
知所措。
“水潋……”林司曜褪去两人单薄的衣衫,低低唤着她的名,轻轻覆上
她娇弱惑人的躯体。
双手游走在她微微颤栗的身上,“给我生个娃娃可好?”他轻吮着她白
皙柔嫩的耳垂,耳语道。
“好。”苏水潋迷蒙着双眸,羞红着两颊点点头,在他的肆意下禁不
住呻吟出声,伸手攀着他的脖颈,不由自主地屈身躬迎,娇艳的红唇不小心
碰触到他的颈侧动脉,惹来他更为激烈的情动。
纱帐下,交颈缠绵的两人,夹杂着娇柔的呻吟,与低沉而喘息的闷哼,
惹得堪堪结实的大床也随之轻微摇晃。灯影交织下,激|情的欢愉在鸡鸣声中
结束了灼人的一宿。
…………
直至鸡鸣三声,苏水潋才忍着近乎散架的身子,欲要越过外侧的林司曜
,起身洗漱。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可不能害得喜翠失望。前两日的辛苦赶工,绣活也
已经完成了大半。今日,她的任务是将一对凤凰羽翼用套毛绣捋一遍。喜翠
则是将弯月与剩下的湖面完成,一幅堪称绝美的凤求凰屏绣,就要出自她们
手了。
正文045收徒
”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烧水。早上想吃什么?”随着林司曜刚睡醒时
略略低哑的嗓音传至她耳边,刚要越过他身的苏水潋已经安然躺在他的位子
了,趁势在她唇角偷了个香,就立在床边穿起了外衫。“我也起来吧,
总不好天?br/>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天天被喜翠看到我赖床。何况,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趁早完成了也好
安心。”苏水潋扯扯林司曜的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以吗?”林司曜穿戴整齐,扶她起身靠坐在床头,回头从衣橱里拿
出一套荷绿色的旧衣,换她的话说,刺绣时穿旧衣,更加自在便利。
苏水潋敌不过他执意要帮她穿衣的动作,红着耳脖子由着他服伺自己穿
好衣衫,挽好发髻。
见他丝毫没有任何做这些女人该做的分内事时的别扭,忍不住弯起嘴角
,心底浮起一股难以明状的满足感。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初见他时的冰寒清
冷呀,明明就是一个疼惜自己的好夫君啊。或许劳婶与田婶说得没错,他,
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汉子呢。
“好了。”林司曜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插上那支用碧玉扳指换来的白玉
簪子,带上白玉耳子,回头见她正抿唇而笑地神游天外,忍不住拧拧她秀挺
的鼻尖,好笑地问:“想什么哪?”
“呀好了吗?没……没什么”苏水潋瞬间回神,羞涩地抚了抚脑后高高
挽起的清爽发髻,低低说了声“谢谢”,就捧着发烫的双颊跑去厨房间洗漱
了。
林司曜失笑地摇摇头,虽然不明白她在羞什么,不过看她这副模样,想
必是与自己有关了。许是想到了昨晚上那幕激|情四射的交缠。林司曜眼底一
暗,压下再度扯她上床缠绵的强烈渴望,三两下就收拾好卧房,一跃去了河
边洗漱清醒了。
…………
“师父,师父”待苏水潋与喜翠进了绣房赶最后一日的活计,林司曜刚
收拾好碗筷,晾晒好衣物,蹲在后院的空地上处理那一堆死伤的野物时,田
大宝扯着少年略略
粗嘎的嗓子敲响了院门。
“师父,林大哥,请你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学武,不怕苦不怕累的
,一定学得与你一样厉害。你就收下我吧。”田大宝一见林司曜开门,就跪
在院门口,直直跪立着不肯起身,非得林司曜应允他的请求才罢休。
林司曜定定地看了他几眼,随即也不再理会他,兀自回到野物旁,继续
忙起手上的活。
田大宝一看,心下凉了半截,心想那戏场子里演的拜师一幕压根就是假
的,不实用的,自己跪了老半天,那林大哥也没发应,哪里有戏里唱的那样
——师父立即就点头应允了呢?假的假的,明显是做戏骗娃子的。
这样想着,田大宝心里有些委屈,虽然依旧跪得笔挺,可时不时地抬眼
偷瞄不远处收拾野物的林司曜,终究还是娃子心性。
“大宝,大宝,你干啥子跪在这里?”远远的,田婶与田大富两人沿着
村道跑来,跑到院门口,扫到院子里正不吭一声兀自收拾着野物的林司曜,
田婶有些气闷,好哇,还道是个疼媳妇的好汉子咧,竟然让自个儿宝贝儿子
下跪在门口,一跪还半个多时辰,这要不是方家婆娘给自己通风报信,这得
跪到啥时候去呀?有什么大错值得罚自己儿子如此吗?
田婶一急,就要冲动地进去质问林司曜。田大富虽然得过林司曜的木材
,见此情景心里也不免有气,就打算随了自己婆娘进去闹。
“哎呀,娘,我这是拜师呢,你和爹来凑啥子热闹?快走快走”田大宝
见田婶捋着袖子似要进去找架,赶紧扯着她的衣摆不耐烦地说道。
“啥?啥拜师?”田婶和她田大富闻言均一愣,“大宝,你给娘我说说
清楚,啥拜师?”田婶扯着自己儿子要从地上起来,而田大宝则死活不肯起
来,这一来一去地两人扯得面红耳赤。直至田婶呼啦一把扯烂了自己儿子的
衣领子。
“好哇,你个死小子,和你母亲杠上了是不?给我回去,现在就给我回
家去。什么拜师不拜师的。”田婶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先听听儿子怎么说
的吧。”田大富倒是有些惊讶于自己一天到晚只知道贪玩的儿子,啥时候这
么执着地要求做一件事了。偷眼看看院子里面依然面无表情剥着狐皮、兔皮
的林司曜,以及卧躺在他脚边的那两只眯眼补眠的大狗,似乎摸到了一点头
绪。遂制止了自己婆娘继续无理取闹。
“爹,我要拜林大哥为师。”田大宝跪得直挺挺地说道,不是恳求,而
是陈述。
“为啥?”田大富一时没会过意,脱口而出地问道。
“学林大哥的武功啊。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和林大哥一样,去林子里打
猎,去城里卖皮毛换银子,这样,爹娘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而且还可以娶
到一个如仙子姐姐一般的漂亮姑娘呢。不过,这句话,田大宝可不敢如此光
明正大地说出口,还是留着自己心底慢慢偷笑好了。哼,看以后狗子他们不
嫉妒死我。
田大富与田婶听完都为之一震。特别是田婶,一把抱住田大宝的身子,
“好儿子乖儿子,是娘错怪你了。”田婶有些腼腆地自我检讨,随即扯扯田
大富的衣袖,示意他进去说说,别让儿子继续跪下去了。心下对于大宝想拜
师学艺一事倒也不反对。当然,不是为了大宝说的要孝顺爹娘一辞,而是希
望他借着学武,一来可以杜绝他整日乱窜,像个野猴子似的不着家,二来也
暗暗希冀,若真像林司曜这般武功大成,说不定就能化了他后脑勺上压迫神
经的淤血块呢。
田大富自是见过林司曜的轻功的,一个纵跃,就可以飞出几丈几十丈远
。听说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往返一趟城里。这样的顶尖高手,虽然不明白他怎
么会甘于屈居在繁花镇这个虽然依山傍水、美丽宁静却偏远无名的小镇里。
许是高手总喜欢特立独行吧。
“干啥?还不进去,真要咱儿子跪上一天啊。”田婶见田大富皱着眉杵
在门口,却迟迟不见他进去,急得推了推他。
“咳咳……”田大富无奈地进了院子,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兄弟
……”
林司曜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手头的皮毛都已全数剥离了物身,径自起身
,将那堆血淋淋的皮毛收入了大木盆,打算待会拿去河里漂洗去臊,随后来
到水缸旁舀了几瓢清水洗净了双手。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杵着的田大富也好,门口的田婶、跪着的田大宝也
罢,都是眼珠子随着林司曜的举动而滴溜溜地转,直至林司曜擦干双手,抹
去袖口上些许因剥皮毛而溅上的血渍。
“那个……大兄弟……大宝他……”田大富搓搓双手,不知该如何开口
。门口几人的对话,那林司曜又不是没有听到,要真想收大宝为徒,怎么不
吭一声呢?既然对方没有收徒的打算,自己这么强行进来劝说又有什么作用
呢。
这样想着,田大富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一个劲地搓着双手,有些无
措地看看林司曜,又回头看看田大宝。心里直叹气。
林司曜径自走到院门口,朝昂着脖子,跪得笔挺的田大宝,淡淡地说了
一句:“一旦开始,可容不得你说放弃就放弃。”
田大宝眨眨眼,好不容易搞明白林司曜说的话,欣喜地直点头:“不放
弃,不放弃,死也不放弃。师父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田大宝激动地忆着
年初时去城里看大戏学来的拜师一幕,边说边要朝林司曜磕头。
林司曜衣袖一佛,制止了大宝磕拜的动作,并运气挥起了他,“今后不
要动不动就下跪。”
“知道了,师父”田大宝喜滋滋地站直身子,下意识地揉了揉已经疼到
发麻的膝盖,嘴里连连应道。
田婶看着心里听不是滋味的。
莫说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在家里还没遭过这种罪呢,如此乖巧的言听计从
更是从未有过的事。唉,真真是应了儿大不由娘的古语。只是,心智才九岁
的大宝,真的吃得了练武的苦吗?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是练功要吃苦的
道理还是知道的。看那些在街头卖艺的,哪个不是咬紧牙关死熬过来的?大
宝……能行吗?
“行了,今天先回去吧,膝盖好了再来。”林司曜这样说着,转身走到
那堆没了皮毛的野物边,随手拎起一只野兔,丢给了还傻愣着的田大富,说
了两个字“不送。”就端起大木盆,穿过厨房往河埠头走去了。
两只狼崽翻开耷拉着的眼皮,扫过田大富手里的野兔子,目光亮了亮,
随即想到林司曜的无声威胁,只好又乖乖地合上了眼皮,晒着秋日晌午的太
阳,继续酣睡。
“这……他爹,这是给咱们的?”田婶指指田大富手里的肥硕野兔,欣
喜地问。
“应该是吧。”田大富搔搔头皮,提着那只野兔走出院子,似是自言自
语地说道:“许是给大宝的见师礼吧。”
“啥?见师礼?那我们得交束修吗?”田婶想到这个事,忧心忡忡地朝
田大富问道。
田大富一听,扫了眼走在自己身边,兀自傻乐的田大宝,随后朝自己婆
娘吩咐道:“赶明儿,你陪大宝一道去,按着学堂里的规矩交点束修。”
田婶也只得点点头,心里则禁不住心疼。虽然儿子就一个,还是个心智
有损的,可是,要她掏出几十个铜子,还是有些舍不得呀。
正文046今后的中秋年年一起过
“收大宝为徒了?”苏水潋笑盈盈地看着他,终于把那副牵扯了她整整
三天神经的凤求凰完成了,心里陡然轻松不少。替从河边洗了菜回来的林司
曜擦干湿漉漉的双手,柔声问道。晌午时发生在院门口的那一幕,她虽然听
得不甚仔细,但相信他定能处理妥当,故而没有收针出来,不过最后喜翠耐
不住好奇,趴在窗口偷偷看到了结局,似是已经答应了田大宝的拜师请求了
呢。”嗯。”林司曜点点头,含笑地扫了她一眼,转身挽起袖子,准备炒菜
做晚饭。
中午依然是劳婶送来的饭菜。正在收拾皮毛的他,也没拒绝劳婶的好意
。只是随后让喜翠回家时带了只野獐子回去。
虽然这次猎来了不少野物,两只狐狸,三只獐子,一只獾子,三只野兔
。不过,两只狼崽还是对自己的口粮非常宝贝的,几乎没有挪过位子,一直
守在野物堆旁,只是,敌不过林司曜的强悍气场,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搜刮去
属于它们的口粮,每送出一只,它们的心就抽疼几分。
直至见到主人出了绣房,喜翠带着完工的凤求凰与肥壮的野獐子兴高采
烈地回了家,院门也就此上了栓,它们才放下了高度的警惕,撒娇地围着苏
水潋讨肉吃。它们想吃烤肉,不要吃昨日那种淡而无味的血淋生肉了啦。
苏水潋在桌上摆好碗碟,看着熟练地炒着蒜泥野茼蒿的林司曜,苏水潋
有些不解,当初还听他说过不怎么善农活会厨艺,可是看这架势,似乎很精
通呢。
苏水潋心下羞愧,似乎真正不懂农活厨艺的,好像就只有自己呢。
“又发呆?”林司曜将炒好的茼蒿端上桌,见她愣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笑地问道。
“呀”苏水潋吓了一跳,回神羞涩地抚了抚散了几缕发丝的凌云髻,偷
瞟了眼再度回到灶台爆炒兔肉的林司曜,慢慢挪到他身边,“阿曜……”
“怎么了?”林司曜将翻炒透的兔放上调味料,盖上锅盖打算焖上半小
时。回身拉过苏水潋,走到桌边,按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剥着手里
的蒜头,打算明日腌制用。
苏水潋刚要捞过几个蒜头,学他剥去表皮,却被林司曜给制止了,“这
些我来就好。”他不想她柔嫩馨香的小手沾上这些刺鼻难闻的气味。
“阿曜……”见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让自己碰,苏水潋有些委屈,难
道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没用吗?“家里的事,我也该有份的。”她的语调里
似有愤愤不平。
林司曜闻言,抬眼却见她略略泛红的眼眶,才知自己适才的举动让她误
解了。
放下手里的蒜头,擦净双手,蹲在苏水潋跟前,“水潋,我没有其他意
思,这些,味道着实不好闻。不信,你闻闻……”林司曜举起自己的双手,
凑到她鼻尖,见她蹙眉不语,低笑着搂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拥着她,
将头埋在她肩窝,柔声解释:“我不想你的双手,沾上这么刺鼻的味道。何
况,这些事,我足够应付,也喜欢应付。”
“真的……喜欢吗?”苏水潋闻言,抬起头,撞入他深幽如墨的眼底,
不由自主地轻问出声。
“只要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喜欢。”林司曜第一次郑重而明白地袒露心
声。她,是他这辈子永远都放不下的心头结。婚前的懵懂而欢喜,婚后的确
信而执着,他,已然彻彻底底地陷入了她用心编织的柔情之网,挣脱不得,
也不愿挣脱。
…………
“今天一起进趟城吧,想想有什么需要买的?”一夜温馨缠绵,好睡到
天明,林司曜搂住正要起身的苏水潋,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揉着她顺滑的秀
发,低哑地提议。
“好。就快中秋了,咱们买些陷儿、砂糖,回来做月饼可好?”苏水潋
把玩着他胸口的一枚墨色玉牌,兴致勃勃地建议。
“月饼?你会?”林司曜双手撑在脑后,看她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自己这
枚自小不离身的玉牌,含笑问道。
苏水潋愣了愣,随即老实地摇摇头,“不会。不过可以学呀。”
“我可不会,中秋,呵……不曾特别过过。”林司曜抬眼盯着床顶的纱
帐,低低说道。对他们杀手而言,一年不过一个节日,那就是过大年。只有
那一天,他们才有机会放下心防,安安生生地吃顿年夜饭,是,仅仅只是年
夜饭,而非团圆饭。他们,几乎都是孤家寡人,像他如今这般静谧惬意的生
活,堪称不可能。
“阿曜……”苏水潋自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低落,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
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柔声安慰:“今后,我们每个中秋都一起过。”
“好。”林司曜收回目光,低声允道。伸手抚过她柔滑细腻的脸颊,与
自己粗糙带茧的大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苏水潋捧着他的大手,贴在自己脸颊,轻轻
磨蹭着叹道。
“我说了,为你做这些,甘之如饴。”林司曜说着的同时,一记翻身,
将苏水潋压至了身下,忍不住腹下的悸动,再度将她整个的吞吃入腹。
…………
繁洛城这些天也很热闹。距八月十五中秋只有三天了,卖各种物什的小
摊小贩都摆上了各个街头小巷。
林司曜带着苏水潋赶至繁洛城时,已近晌午了。为此,一路上,苏水潋
的耳脖子都没有停止过烫意。真的是太疯狂了。她与他,竟然在天光大白的
早上,再度耗了许久时间在床上,且迟迟起不了身。
“累吗?要不要先找个茶馆歇歇?”林司曜在距城门口一里地左右放下
了她,见她脸色潮红不退,神色又有些怪异,还道是她被自己折腾坏了,遂
柔声提议道。
“我没事啦。还是先采买物什吧。万一散集了,岂不白来了。”苏水潋
使劲拍拍自己依然滚烫的两颊,朝林司曜浅笑着说道。
林司曜拉下她拍个不停的小手,握在手心,刻意放缓脚步朝城里走去。
正文047赶集
”听说中秋节晚上还有点孔明灯的节目,我们回去也做一个好不好?”
苏水潋见路过的行人有些手里捧着制作孔明灯的材料,也兴奋地朝林司曜提
议道。林司曜含笑地点点头,只要她喜欢,有何不可。
随后,两人对照着苏水潋记在纸上的需要采买的各类物什,一家一家地
买起来。
“水潋姐……水潋姐……”
苏水潋与林司曜一起回身,见喜翠正喘着粗气从数十米外的街口朝他们
奔来。
“喜翠?”苏水潋不解地看着弯着腰,喘着大气的喜翠。她不是应该去
交绣品了吗?
“水潋姐……呼,好累好累……”喜翠好不容易缓过气,拉着苏水潋欣
喜地汇报:“水潋姐,你不知道,那副凤求凰,绣楼很满意,老板娘还额外
赏了我一两银子呢。给,这是你的。要不是你,我压根就完成不了。”喜翠
边说边从缝在腰带上的贴身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捧在手心递给苏水潋,娇
憨地说道。
“傻丫头,说了是帮忙,怎可收你的银子,这些,你自己好好保管着,
可是要准备嫁妆了呢。”苏水潋笑着摇摇头,让她收回手里的银子。“好了
,这里人多眼杂的,快收回去。”
“可是……”喜翠急急地摇头,执意要苏水潋收下,“我……我怎么收
得下这么多。又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若没有你……”
“好了,你若是这样,下次可就不许上我家门了哦。”苏水潋佯装生气
地威胁喜翠。心下却对这个丫头多了较之以往的客气多了一分真心的结交。
从前的她不善交际,但不代表她没有交识闺密的意愿。如今的她,抛却了“
苏绣之家”嫡长孙女的高门光环,自然是愿意多多结心的同龄女子。
“水潋姐……”见四周多了几个驻足围观的人,只得腼腆地收起了手心
里的二两银子,真诚地致谢:“谢谢你,水潋姐。”谢谢她舍弃新婚的头三
,对自己鼎力相助,谢谢她不计得失,只因之前答应了帮忙,就绝不再收银
子。这些,是自己远远做不到的吧。喜翠紧了紧握拳的双手。既然决心向她
学习,这些,也是自己今后要重视的吧。
“咱们是朋友不是嘛”苏水潋笑盈盈地说道,“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
“嗯。”喜翠闻言,欣喜不已,使劲点点头。她把自己当做了朋友。与
有荣焉
“对了,我们还要采买些物什,你呢?有什么要买的吗?”苏水潋想起
自己还没完成的的任务。
“我娘与我一道来的,现在应该还在肉摊,那我先去找她了。”喜翠一
听苏水潋的问话,才想起在肉摊等自己的劳婶,也就不再继续拉着苏水潋唠
嗑了,急忙别过两人,往肉摊方向跑去。
“喜翠是个好姑娘。”苏水潋望着喜翠远去的背影,笑着说了一句,希
望能找到疼她一辈子的良人。就像自己身边的男人一般。回头偷偷扫了眼身
旁的林司曜,俊朗挺拔、剑眉星目的他,吸引了路过的各色女子而不自知呢
。
这样想着,苏水潋弯了弯唇角,柔声说道:“阿曜,咱们也走吧。”
“嗯。”林司曜含笑应道,将她滑落耳际的几缕秀发捋至了耳后,将她
紧紧护在身侧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
去了布店买了两匹缝制冬衣外袍的厚棉布。
一匹是黑色,是她给他选的。虽然不愿意他穿得过于灰暗,不过冬衣嘛
,颜色深些也耐脏不是。更何况,她不可否认的是,黑色穿在他身上是最贴
切最自然的,似乎这么深重的颜色天生就是为他而生的。
另一匹是樱红,是他给她选的。就像是熟透了的红樱桃,让他禁不住联
想到自家门前那棵高大的樱桃树上结出的果实,算是她与他得以顺利成就此
段好姻缘的媒频吧。他唇角轻扬。
随后是杂货铺,补足了缺失了颜色的各色线团,又添了几枚足够缝制皮
毛的粗针。林司曜已与她说了那些剥下来正晾晒着的皮毛的用途,说是给她
做坎肩护膝之类的过冬物什的。她开心地接受了,也打算给他做一套。只是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时间,她又有好一阵子要忙了。与喜翠一道去绣楼接活
计的计划,只好再拖后几日了。想着家里剩下的十余两银两,应该足够他们
俩过完整个冬季以及顺当进入来年的期盼吧。一开春,宅子名下的两块地就
需要松土播种了,也就意味着来年,他们俩就有丰足的口粮与制衣的棉花了
,当然,这还得需要老天爷的厚道。若是来个水灾旱灾之类的天灾,他们的
希冀也就落空了。
苏水潋惦记着林司曜说的,没有过过中秋,没有尝过月饼的事,拉着他
去了点心铺。
本想买些月饼馅儿回去自己尝试着做月饼的。不想人家店里只售月饼,
不单卖馅儿。还说这馅儿家家妇人都会做,不好做的是需要烘烤的月饼。若
是家里没有烤炉,就没法做。
苏水潋听点心铺的小二说得有理,再想想自己与林司曜连月饼都还不会
做呢,更遑论专烘月饼的烤炉呢。谁知道劳婶她们是不是自己做的,说不定
也是买地呢。
索性就买了九只,豆沙、枣泥、杂仁三种馅儿,每种三只。又称了一斤
桂花糕,一斤果仁糕。一共花了她一两多银子。心下对于亲手学做这些米糕
点心的愿望,更加迫切了。
最后去了趟米面铺,量了五十升大米,五十升面粉。林司曜一只手就轻
松地拎起两只在苏水潋看来丝毫提不动的米面布袋子,走到街口外,揽过她
,就往家里奔去。
…………
“咦,那不是……”苏水潋与林司曜刚离开街口,转角处轻轻盈盈走出
来的紫衣女子顿时驻足,望着逐渐走远的两人久久没有移步。
“快些呀,婉姐姐,再不走,王公子身边的位置又被方家那俩个臭丫头
占去了。”几米外,同样一个打扮精致,衣衫美艳的年轻女子语带焦急地回
头召唤。看着日头高升,诗社的聚餐时间就要到了。再不走,就要错过与城
主儿子近距离交流的机会了呢。
陆婉儿这才回过神,没错,她,陆家千金陆婉儿,再度遇到了这个令她
一见就倾尽芳心的冰样男子。
这个方向是通往城外的,莫非,他只是附近村落里的农户?怪不得自己
再三打听,都没有获取有关他的任何消息。可是,看他那张让自己几欲发狂
的冷峻帅气的脸,以及那具让自己心潮澎湃渴望融在他身下的高大挺拔的身
躯,丝毫看不出来他只是个普通农户呢。再说了,农户又怎么了。想自己爹
不就是从什么繁花小镇出来的嘛。大不了,让他也与她爹一样入赘陆家嘛。
心下思定,陆婉儿扬起娇艳的唇角,压根将林司曜身侧的苏水潋忽略了
个透彻。在她心里,没有男人不爱她这副傲人的身姿,这张娇艳的容颜。再
加上她陆家大富的门庭,会有男人,特别是区区乡下农户,会断然拒绝她的
要求。这是不可能的。她再一次满心确信。
正文048束修
八月十五的清早,苏水潋收拾好卧房,正要去厨房帮林司曜做早餐。
说是帮忙,无非是摆摆碗筷,递递物什之类的,林司曜从不让她真的下
厨,从搬来后至今,她只下过一次厨,炒过一次菜。
换言之,
头三天因为忙着帮喜翠赶刺那副凤求凰,她只得将家里的活计统统压到
了林司曜头上,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即使她闲下来了,林司曜也从不让她
的手轻易下水。无论是洗衣服,洗菜,还是洗被褥,洗杂物……,都是他全
权包圆。
好几次想抗议,都被他一个眼神给驳了回来。
唔,好吧,白天不行,那就晚上吧。在两人缠绵悱恻时,她羞红着脖颈
,执意要他答应自己的要求,结果咧……被他一一吞入口里,连同她整个身
子,吃干抹净末了还被他戏谑道:“明天再接再厉?”
噢……就这样,争取了四个晚上,苏水潋苏大小姐就放弃了晚上的计划
。
实在是——娇弱如她,怎敌得过他的勇猛强悍呢
再者,目前这样的分工状态对她来说,明显是太轻松不是:只需负责整
理房间,打理两人的穿着就好,其余的,都是林司曜一手揽下。
只是她心疼他太辛苦,才想与他分担的嘛,谁知道……既然他这么不客
气地对自己上下其手,吃干抹净了,她也就不客气了,哼哼别以为大家闺秀
不能使性子了,现在的她可是他的妻呢,自然有使性子的资格了不是?
“师娘——”院门口传来的一声呼唤,生生止住了苏水潋迈往厨房的脚
步。
“大宝?”她讶然地看向来人,随即释然。
如今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唤她师娘的,除了田婶家的活宝少年田大宝之外
,还能有谁?
“大宝?用过早饭了吗?”苏水潋朝缩在院门口小心翼翼且不敢贸然进
来的田大宝招招手,柔声问道。
“吃过了。师娘……我师傅他……”田大宝拽着衣摆,朝院子里东张西
望了好一阵,没有看到林司曜的身影,眼底流露出既失望又松了口气的矛盾
情绪。
“先进来吧。”苏水潋自是明白他的心思,失笑地招手示意他进来。
自家的大门,自一早上林司曜带着小纯或是小雪出去训练回来后,就虚
掩着院门不再上栓了,直到夕阳落山才上栓落锁。似乎从不担心会有什么不
怀好意的人进来捣乱似的。
不过既是林司曜这么做,苏水潋当然也不怕。家里有他在,她就从不担
心安全问题。何况,她扫了一眼那两只正舒展地躺在院子中央,惬意地晒着
秋日的暖阳的狼崽。每天早上轮换着被阿曜带出去训练,看上去,越来越有
大狼的威猛了呢。有他们看家,哪里还有不放心的。
田大宝有些羞赧地小步挪了进来,跟在苏水潋身后进了厨房。
“师……师傅……”田大宝一见灶台前那个挽着衣袖,正盛粥夹馒头的
男人,瞪圆了双眼,这不是自己师傅吗?师傅……他?怎么像个娘们儿似的
在灶台前做饭呀?
再偏头看看身侧这个除了进门后拿了两双筷子放到饭桌上后啥都不做,
只一味笑盈盈地看着师傅等开饭的师娘,田大宝的脑子里霎时乱了乱了……
“膝盖好了?”林司曜三口两口喝完碗里的稀粥,眼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
苏水潋正要抬头问他是什么意思,却被他塞到自己嘴里的一小口玉米馒
头堵住了欲要问出口的话。
“好了,师傅。”坐在厨房门边的田大宝自是明白林司曜这句话的含义
,点点头应道。随之而来被师傅喂师娘吃馒头的这一幕惊呆地差点没掉下巴
。诶?师傅……师娘不是大人了吗?大人还需要喂吗?想自己老娘都不会再
喂自己吃饭呢。
苏水潋无意间抬头,正看到田大宝呆呆地瞪着自己的表情,忍不住想到
几秒之前被林司曜喂食的一幕,禁不住两颊发烫,“下次别这样啦……”
“别怎样?”林司曜明显装糊涂,嘴里一本正经地问着,手上喂食的动
作照旧。“张嘴。”他清冷低沉中透着些许愉悦的声调,令她有些愣神,不
由自主地听他的话张嘴,再度喂食成功。
“林司曜”她回神后,鼓着腮帮子忍不住羞恼地低吼。
“呵呵……”林司曜轻逸笑颜,同时揉了揉被她挽地一丝不苟的凌云髻
,飘下了几缕馨香的发丝,被他轻轻挂到了她白嫩无暇的耳后。
“我带大宝去河岸,这里等你吃完我会来收拾。你不许动手知道没?不
然……”林司曜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她当然知道那个不然后面是什么意思。刹那,不仅双颊红晕不减,连同
耳根脖子也绯红一片。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居然敢大白
天地与自己……这算是吗?哦,老天还是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呢。
目光送走了嘴角轻扬眉头舒展的林司曜,与一脸惊诧不减,眼神迷茫不
解的田大宝,苏水潋捧着脸颊羞得几乎不能自己。不过,这样的感觉真不坏
。甚至是……很幸福哦,老天她也变坏了吗?
…………
“水丫头?”
田婶上门时,苏水潋正乖乖地吃好早饭,将碗碟收在洗碗盆里,擦净桌
子,洗净双手,然后回到书房,打算画些绣样。两人的冬衣要放上日程了。
“田婶?你来看大宝吗?阿曜带他在扎马步。”苏水潋指指书房南窗,
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河岸边的草地上,林司曜与田大宝两人,一个负
手而立,一个半蹲着练习扎马步。
“呵呵,咱家这个臭小子呀,一碰上你家阿曜,浑身的倔驴气都没了。
”田婶站在窗前张望了半晌,随即笑盈盈地从怀里掏出几粒银裸子,约莫有
五百个铜子。
“来,丫头,田婶也不与你们客套。这些,算是大宝的束修。别嫌弃。
”田婶拉过苏水潋的手,边说边将银裸子塞到苏水潋手心里。
“不不不,田婶,你这是做什么?阿曜收大宝为徒并非为这个。”苏水
潋摇摇头,执意不肯收。并非她嫌弃少,而是这几粒银裸子,在田婶家里可
以称得上是必不可少的贴用,她是绝对不会收下的。相信林司曜也从来没有
想过要靠收徒来赚取银子。
“丫头,你听我说,我与孩子他爹已经商量好了,这些,就是给咱们大
宝学武的一年束修。我知道,这些比起外头那些学徒费来说,是不算多的。
可……”
“田婶,我是不会收的。你若执意要给,就去交给阿曜吧。”只是,阿
曜应该也不会收就是了。苏水潋摇摇头,坚决没有收下这些银裸子。
田婶呐呐地收回苏水潋塞到她手里银裸子,心里也不由地松了口气,她
不收意味着林司曜也肯定不会收。这些银裸子自己依然可以存起来给大宝将
来傍身用。
自己这个心智不健全的儿子啊,不知道还会不会如大夫所说的化淤恢复
。若是一直停留在九岁的心智,将来还有哪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为妻啊?只
能趁自己和大富还干得动,多积蓄些银两下来,以备他将来无依无靠了可以
用。
只是,这拜师了却不交束修,又觉得过意不去。
这样想着,田婶与苏水潋说了一声,就往穿过堂屋,沿着青砖小道往河
岸边的草地上走去。不管心里舍不舍得这几粒银裸子,大宝拜师学武是真真
实实的事,可不能耽搁了。
果然……苏水潋倚在南窗前,看到田婶被青着脸的林司曜赶回主宅方向
的一幕,忍不住摇头轻笑。
“闺女……”田婶有些黝黑的脸庞上泛着明显的红晕。回到堂屋,田婶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苏水潋局促地笑笑:“闺女,既然你们不肯收,那我就不
再坚持了。这样,今个儿正好是中秋,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上咱家吃顿便
饭,也算大宝正式拜师吧。你们就别开火了,啊?”
“不用的田婶,我们有准备菜……”苏水潋指指供在炕上几案上的果子
点心,“瞧,我们还打算供奉一下的。”
“那不也是晚上的事嘛。就这么说定了,啊?中午你与阿曜一定要和大
宝一起来,不来就是瞧不起你田婶我了。那我先回去拾掇拾掇。别送了,忙
去吧。”田婶边说边碎着步子往院门走去。
她心里有着满满的羞愧。看人家苏水潋夫妇对大宝拜师不仅分文不收,
还第一天就开始这么认真地教导,自己却还想着如何少付点束修。真真羞煞
了她的老脸。
决定回去做点上得了桌面的吃食出来,对了,横竖大富今天没有上工,
待会让他去河塘里捕两尾鱼上来添菜。
苏水潋看着迅速消失在院门口的田婶,失笑不已。不过,既然田婶执意
邀请她与阿曜前去田家过中秋,也不能佛了她的好意吧。倚在堂屋门上思忖
了片刻,随即去厨房准备些带去田家过节的伴手礼。
正文049中秋
“怎么了?”林司曜回到厨房,见苏水潋似是在整理食品柜,饭桌上堆
了好几包前几天从集市上买来的点心、糖果。
“哦,阿曜,田婶说中午让我们去她家吃饭,一起过中秋,也想谢谢你
收了大宝为徒。”苏水潋见是林司曜,浅笑着解释道:“我想,若是我们不
去,她肯定会再来邀请,索性就挑些糕点果子,待会带去,两家一起过节也
热闹些。”
林司曜挑挑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说好或是不好,只是转身来到
洗碗盆前,端起盆子出了厨房。
“阿曜?”苏水潋有些不解,搁下手里收拾着的点心,跟着林司曜出了
厨房,看他利落地清洗着碗碟,吞了吞口水,走到他身边,低低问道:“阿
曜,你不愿意去是吗?若是不想去,那我们就不去。让大宝带些糕点果子去
就好了。”
“不是。”林司曜摇摇头,简单地回了她一句。
“那……”苏水潋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见他挽起的袖子似是要滑
落到水面,连忙替他卷了起来。
林司曜洗碗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低说道:“你答应要陪我过中秋的。”
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味。他如实控诉她的说话不算话。
是她主动开口答应他的,要陪他过中秋,将来的中秋节也要年年一起过
。他只是希望他第一个中秋节,与她两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人打扰的过。
不想与其他一些不相干的人一起。即便她也在场,那也让他不舒坦。
“咦?我没说不陪你过呀。”苏水潋这才明白他刚才突然转身不理她的
原因。
“真正的中秋节在晚上,在月下,赏桂对饮。瞧,我连桂花酿都买好了
。不过这里的桂花酿不如……醇香,下次我们自己酿些尝尝可好?”
昨日,她特地托进城赶集的劳婶给自己带来了一小坛子桂花酿,趁林司
曜在前院菜地里忙活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开启了一点点封口闻了闻,虽然确
实是桂花酿的味道,却远远不如从前在苏家大院里尝过的本地桂花酿香醇。
就想着何时学书上的酿酒步骤,自己也来酿些美酒佳酿出来。
她挽好他的衣袖,将已经清洗干净的碗碟晾在葡萄架下的竹筐里,待干
燥了再收入厨房的碗柜里,这样省得发霉长菌。
见林司曜依然有些发愣,好笑地碰了碰他的手臂,这个男人,居然也会
有走神的时候呢。
“怎么啦?还是不想去吗?嗯,那就不去。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她轻
轻摇着他的手臂,带着娇憨的神情,让刚回神的林司曜下腹骤然发紧。
“你说……”他低哑地开口,“晚上就我们俩人过中秋?还准备了桂花
酿要与我对饮?”他还在回味她刚刚说的话。有些不敢置信她说的要与他对
月共饮,她的酒量如此差劲,不怕三杯下去就倒地不起吗?
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什么时候买来的桂花酿?该死居然连他都不
知道。
“没错,还有专程买来过节的月饼、咱们昨天就裹好的汤团哦。都是为
晚上准备的呢。”苏水潋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司曜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刚爬上脸的红晕被他一个运气而徒然化散
了。
“阿曜?”苏水潋揪着他的衣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居然在
害羞呢。虽然脸上的红晕不明显,而且马上就消退了,但是她能确定他刚刚
有在害羞。
“我去看看大宝。”林司曜找了个借口,疾步往南院走去。
“那中午……”她强忍着笑,追问道。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随你啦。”远远传来他依然有些别扭的答案。忍在眼底的笑意终于化
作“噗嗤”一声,清脆地洋溢在阳光下。
原来,他是个这么可爱的人呢。苏水潋远远看着南院河边督促大宝扎马
步的林司曜,脸上的笑颜一直未退。
…………
“来来来,兄弟,再满上。咱客套话也不多说了,大宝交给你,咱放心
。”满脸潮红的田大富拉着林司曜拼起后劲十足的老干白。
“他爹,你净拉着阿曜灌酒做什么,来,阿曜,水潋,尝尝咱自家养的
鸡,虽然还不足一年,不过嫩鸡有嫩鸡的味道,快尝尝。”田婶热情地夹了
两个鸡腿,分别搁在苏水潋和林司曜的碗碟前,示意他们俩尝尝。“娘……
”田大宝看着鸡腿,心疼地要命,不过还是强忍着吞了吞口水,对林司曜说
道:“师傅,师娘,赶紧吃鸡腿,我娘炖的鸡可好吃了。赶紧吃。”吃完好
让他死心。他喂养了大半年的鸡仔呀,本来就算吃不到半只,啃只鸡腿那可
是他的专属权利。可是如今……唔,不能想了,不能想了,鸡腿给师傅师娘
吃,他该高兴才对。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呢。师傅还要传授自己高强的武功
呢。
苏水潋看着大宝咽着口水无比眼馋的样子,顿觉好笑,刚想夹了田婶分
给自己的这只鸡腿送到他碗里,却被林司曜压住了筷子,“你自己吃。”他
夹了他那块递到了大宝碗里。
“这怎么好意思……大宝……”田婶急地想夹回去,却见大宝已经忍不
住啃了一口,气急败坏地低吼。
“咦?这鸡腿啥时候到我碗里了?”田大宝听见自己老娘低吼,才回过
神,发现自己碗里果真有只鸡腿,还被自己啃了一口。他愣愣地抬头看向对
面。完蛋师傅碗里的鸡腿竟然被自己啃了?呜呜呜……自己啥时候抢过来的
呀。
“没事。让他吃。长身体。”林司曜淡淡地说了一句,压下了田婶欲要
爆发的怒火。臭小子,要拜师的也是他,拜了师不知道好好孝敬师傅,啃师
傅鸡腿的也是他,都快十三岁的半大小伙子了,做出的事还这么丢人这副德
行还成天想着娶漂亮媳妇,难哦,不是难,是绝无可能
“师傅……”田大宝弱弱地唤了林司曜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晶莹,随即
将脑袋几乎埋入了饭碗,啃起鸡腿,扒起米饭。林大哥……师傅……我知道
你是面冷心热的好男人。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学武,将来与你一样
。呃……学师傅一样做什么?娶美娇娘吗?
若是林司曜知道田大宝的心声,想必会从椅子上跌落在地吧。面冷心热
?说他吗?风瑶阁曾经的金牌杀手?那是侮辱他吧。只不过是不想收下的徒
弟在日后的训练中因体力不济而拖延他既定下的计划吧。
“水潋姐,大宝叫你师娘,那我还能叫你姐吗?”田妞吃到一半,突然
想起这个辈分问题,忍不住想笑。换言之,若是自己叫姐,大宝叫师娘,大
宝岂不是要唤自己娘字辈了?可是,水潋姐又叫自己娘是婶,哦,好混乱哦
。
“噗嗤”,性子活泼的田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妞儿……你这孩子混说什么呢”田婶愣了愣,方才明白自己女儿在说
什么,想想也有些好笑。
苏水潋看看身侧端坐的林司曜,眉眼弯弯。是呀,身边这个男人也才不
过二十出头吧。具体年龄,居然两人都没有彼此过问过唉。
幸而不在民国的苏州,结婚前不仅需要知晓双方的五行八字,还要在《
闻讯》上刊登详尽结婚喜讯,包括名字,性别,年龄,若干证婚人,基本家
状况……总之,绝不会是如今这般稀里糊涂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苏水潋忍不住也“噗嗤”一声笑开了颜,惹来林司曜若有所
思的一瞥。忙收敛笑意正襟危坐。她似乎,越来越不惧他了呢。
…………
“阿曜,你今年几岁了?”从田婶家回去的路上,两人慢悠悠地走在空
若无人的村道上,徜徉在秋日的午后。苏水潋抿抿唇,不好意思地问道。
林司曜朝她投来一记怪异的目光,夹杂着低柔的清冷嗓音说道:“成婚
那日,不是告诉过你?”
“咦?”有吗?苏水潋眨眨眼,使劲回想着八月初八那日。可是,任她
在脑海里从头至尾放映了一遍当日的场景,也想不起他何时告诉过自己有关
他的年龄。
“想不起来?”林司曜弯着唇角,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在你身上的
时候……”
“呀——”她惊呼一声,顾不得两颊飞起的红晕,忙不迭地伸手捂住他
的唇,偷偷四下张望,幸而此时正是午时半刻,大多数村民都在家午歇,整
条村道上竟然就只有她与林司曜两人。
松了口气,这才松开手,正欲收回,却被林司曜拉住了。被他裹在他的
大手里,拉着她慢悠悠地往西南首的家里晃去。
“阿曜……”太大胆了吧?苏水潋心底闪过“光天化日”的相关画面,
羞红着脖颈,挣了一下没挣脱他的大手。
“别动。”林司曜低低一喝。目不斜视地盯着远处那座白墙黑瓦朱红柱
的宅子——属于他们两人的家,突然心情很好,“我今年二十有三,十月初
十生。你呢?”
“我……我……十五……生日……三月初一……”十五是她诌的,生日
则是她从前那个的。
“这么紧张做什么?”林司曜拉着她,好笑地看着低垂着头的她,“水
潋,我说过,我们已是夫妻。”
“我知道。”她迅速点头。她当然知道。她还记得娘亲在梦里的叮嘱:
要彼此知心,不要像她与父亲那样,疏离得压根不像夫妻。
正文050借酒吐醉
两人相携回到家。在林司曜的执意要求下,苏水潋进卧房午歇。原本以
为不会熟睡的她,醒来时,居然已经日头西斜。
靠坐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嘀咕道:“真是越来越会睡了
呢。”
“醒了?”刚在堂屋坐下喝了杯茶的林司曜,听到室内的动静进来,含
笑而问。
“嗯。阿曜,你在忙吗?”苏水潋见眼前的他已经脱去了外袍,高挽着
袖子,利落的像是在做什么活计。
“嗯。”林司曜点点头,同时唇角轻扬,却不肯向她透露具体在忙什么
。
苏水潋见状也不急于追问。与他相处数月,成婚数天,也已渐渐摸熟了
他的脾性。无论什么原因,只要是他不愿多说的,就一律以“嗯”作答。
起身披上外衫,突然想到即将要绣的冬衣外袍,顺便问他:“阿曜衣衫
上的绣图,你有什么喜好吗?”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图案,之前的新衣,都是按着以前大哥喜欢的绣样
缝制的。如今,两人即是夫妻,彼此的喜好总是要慢慢了然于心的吧。
“都好。”林司曜拉她坐到梳妆台前,替他整好松乱的发髻。
“都好?没有特别喜好的吗?”苏水潋透过模糊不清的铜镜专注看着他
。
“没有。”应该是说,他从不曾在意过衣衫上有什么图案。杀手最适宜
的衣衫,就是通体玄黑的劲装。即使是风瑶阁特制的服饰,那也只是在右臂
上多了一个风瑶阁专属的徽章——金丝绣成的秃鹰罢了。
“阿曜???”苏水潋急急转身,拉下林司曜的手紧紧握住。适才他浑
身散发出的深冷寒意令她心慌。
“我没事。”林司曜搂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抚着她纤瘦的背
,安抚她因自己的忆昔而突然慌乱的心绪。
那些,都已是过去式了。如今的他,是林司曜,是她口中的阿曜,而不
再是那个江湖里人人惊惧的杀神司凌了。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风瑶阁。
毕竟,那里,曾是自他过去数十年间唯一算得上家的休憩之所。老阁主
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恩,他会铭记于心。新阁主的追杀与毁命之仇,他也会
铭记于心。
如今的风瑶阁与自己,算是恩怨两情。他不会再回去,当然,若是那风
清崖再拎不现实地不肯放过自己,,他也绝不会再姑息。
命,还一次就够。何况,他现在的命,是她的。
???????
“阿曜,这是???”苏水潋惊喜的看着北院樱桃树下新添的一张圆形
石桌,桌面是由一块大大的青石板整体打琢而成的,上面还雕刻着一副象棋
图谱。围着石桌,摆着四张同样材质的圆形石凳。
“这就是你忙了一下午的原因吧?”她撇了他一眼,暗暗撇了撇嘴。居
然还不肯告诉自己!
“想给你一个惊喜罢了。”林司曜挑挑眉,怎的她不仅没有多少惊喜,
反倒是对自己很没好气呢?
“是哦,看看你自己手上都磨出这么多水泡了呢。”她刚才在室内握住
他的大手时就发现了。只是被他骤然变寒的情绪慌了神而忘了这遭事。现在
一见眼前这套石板石凳,方才想起来。
“不碍事。”林司曜抽回自己的手,揽着她的肩,让她坐在已经铺了草
编坐垫的石凳上,“这里,我们晚上可以赏月对饮。”
“就是因为这个,才赶着今日打造出来的吗?”苏水潋心疼地拉过他的
手。
“当然不是。早在刚搬进来那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石
板。”林司曜含笑看着她,感受她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怜惜。“就在这里打
琢的吗?”她带着懊恼的低叹。自己是睡死了吗?他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打
造石桌石凳,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听到声响。
“不是。”林司曜摇摇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解释道:
“昨日早上在秀峰山坳发现的。自然是在哪了打的。刚刚只是搬回来安装而
已。”两个晨练的早上,一个充裕的下午,足够他完成这套坚固的请示桌凳
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有没有这些有什么要紧的,可是你???总之,不
许这样了???”她哽咽地抚着他手里有些泛脓的水泡,心疼地欲落泪。林
司曜叹息着将她一把揽入了怀里。这个傻女人,居然为自己受伤区区几颗没
什么所谓的水泡掉泪。看来,今后自己干完活,还得好好检查一番全身上下
,免得她逮着由头掉豆子。
他忍不住倾身,逐一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晶莹,低低安慰:“真的没事,
水潋。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再大的致命伤都挨过了,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也不成。”她有些恼他的不重视:“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
现在,今天是她的夫君,是她要依靠一辈子的天。她不许他再对他自己的身
体如此不在意。
“哪里不同?”他低低一笑,想听她亲口说。
“当然不同了???”她刚想鼓起勇气对他说之前的那段话,却到了他
那双含笑意眉眼,未出口的话语顿时化为握拳的手,用力捶向他厚实的胸膛
。
“水潋???”林司曜失笑地拉住她的手,在她唇角偷了个香,柔声提
议:“乖,咱们该准备晚上的物什了呢。”
被他这么一说,苏水潋才惊觉日头早就隐入西山,已是黄昏了呢。东边
的天际隐隐得见一轮淡淡的圆月,在洁白的云层与猩红的斜晖交织下,忽明
忽暗,忽隐忽现。
??????
在新置的石桌上,一一摆放好准备供奉的蜡烛、香鼎、月饼、果子。
点燃长香与蜡烛,在幽静的夜色中,现加沉寂。
林司曜拿来一对苏水潋放在书房里备用的糊着宣纸的竹编烛罩,轻轻罩
上那对呗忽而风起而淌着烛泪的蜡烛台‘顿感温馨了许多’
“阿曜,汤团好了,在哪里吃?”苏水潋一袭绛紫的束腰罗裙,垂手立
在厨房门口,脆生生地唤他。
代表团团圆圆的枣泥汤团,是苏水潋前几天从城里回来时就想好要做给
他吃的。
本来想做麻心馅儿的,可惜临时买不到芝麻,只能将屋后成熟的大枣捣
碎了碾成泥,拌上劳婶送来的红豆沙,撒上黄霜糖,香喷喷甜丝丝的枣泥馅
儿就做好了至于将糯米饭家凉开水稀释,继而和成一个糯糯的大面团,再摘
成小团子来裹汤圆,她不会,但是见过丫鬟们裹过。
林司曜在她的言辞说明与裹烂了几个汤圆的现实指导下,迅速领会了要
诀,不消半个时辰,就将一大团糯米面全数裹成了一大盆共计五十八颗不露
陷、不歪扭,外形大小皆一致的完美汤团。
这说明什么?天赋吗?苏水潋收起惊讶于些微的羞恼,镇定自若地分送
了一半给劳婶,以此感谢她友情赞助的红豆沙。随后,在林司曜看不见的角
落,无声地咧嘴而笑:看来,杀手做起厨娘活来也是丝毫不逊色呢。
??????
“既是不善饮酒,就少喝些。”林司曜无奈地扶着有些醉意的苏水潋,
示意她靠坐在木质长椅上。
两人吃完汤团,坐在桌边,对着明月举杯共饮。果然,三杯桂花酿下肚
,她就神态娇憨,醉意朦胧了。
“阿曜,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灵魂吗?苏水潋仰头看着天空中挂着的那
轮浑圆皎月,低低诉道。
“灵魂?或许吧。”林司曜也舒展身子仰靠在椅背上,伸手揽她靠在自
己肩上。
“呵呵???原来你也相信呢???真好???”苏水潋打了个呃,闻
到嘴里逸出的酒味,禁不住咕哝道:“这里的桂花酿好难喝???”
“以前也喝过?”林司曜讶然地低头看向她。看她丝毫不像是会饮酒的
人啊。
“嗯???大哥喜欢品酒???大哥他???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把当
地特色的美酒带回来???遇上好气氛???会邀我们一同饮几杯???”
水潋眯着眼,脑海了不由得想起从前与品酒辨酒的光景,她有醉意,却没有
完全醉。只是,借着醉意,就不由自主地将深埋心底的话吐了出来。
“水潋???你以前的家庭???”林司曜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
轻问。他并不是想探听有关她的家世,她只是怕,怕她突然有一天,回到他
那高门大户般的贵胄家族,那是他曾经不屑一顾却又高攀不起的地方。
“以前?不过是笼中鸟、井底蛙罢了???若不是娘亲与大哥???我
想???恐怕是连回忆都不会再有了???”苏水潋咽下喉底涌现的苦涩。
她从不知自己的存在,竟然给二娘和水滟造成了如此深的恨意,恨到要
夺了她的绣品,甚至是她的命也不惜的地步。
“水滟???我有个妹妹叫水滟???同父异母???我一直以为她最
多只是耍耍小性子,发发小脾气罢了???却没想到???”她哽咽的说不
下去。
想到在大室山苏醒后的惊恐无助,想到若是那大狼与白虎没有两败俱死
,想到若是没有小纯小雪,再想到若是没有救下林司曜???那么,是否意
味着,自己很有可能死了不下百次?
正文051月圆人更圆
正文052备冬
时间很快走到了大惠国丰庆十年的九月底深秋,距离苏水激来到这个世
界已整整半年有余。
田大宝跟着林同耀唤“师傅…”也已足足一个半月了。除了基本的扎马
步,打长拳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之外,他已经开始跟着林同耀正式练习起了
轻功与剑术。
练剑术用的铁剑是田大富托劳婶的大儿子劳永富打造的。虽然看上去沉
重,削起来粗钝,但田大宝依然喜欢得紧。据田婶的戏涛之辞:他连睡觉,
也是抱着它不撤手的。
自从林同耀收了田大宝为徒后,早上带着狼崽四处溜达,偶尔猎捕些野
物的任务也一并交给了田大宝。
而他自己,则光明正大地拥着娇憨的娘子睡到日上三竿,直至田大宝被
狼崽半驼半拖着送回来。当然,肯定不是受伤,而是跑到虚脱。
不过,这样的情形维持不到一个月就渐渐开始改观。田大宝不再是虚脱
地被狼崽送回来,而是远远跟着狼崽奔回来,直至紧紧地跟着狼崽跑回来,
再至气喘吁吁地与狼崽同时到达。
田大宝的成绩是喜人且显见的。
他有副好根骨。林同擢早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他收徒的次因。没有练武
的根骨,再努力再勤奋,也只能打造一具强壮健康的休魄,却达不到练武之
人有心想往的大成。
至于主因,当然是为了多一个人来保护她了。在林同耀的认知里,除了
苏水激,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田大宝想学日行千里的玄移步,他教:想学招式华丽的玄天剑,他教。
只要田大宝想学的,他都倾力教。
但是,日后,但凡她有任何安全上的需要,徒儿自当以命保护师娘。这
是他提出的唯一交易条件。
这期间,繁花镇一年一度的秋收也在村民们的期盼中如约而至了。
村长王更发找上了林同耀。
原因无他”过了这季秋收”宅下的两亩良田就要归林同耀夫妇俩所有了
。这不,收害完水稻、玉米、高梁、大豆等作物后,余下的杆子需要清理,
最关键的是,冬小麦、冬季蔬菜等也可以准备播种了。
王更发晓得林同擢是个会武的,干起农活来肯定也能一个顶两。因此希
望林同耀能帮他们家秋收,当然了,他们夫妇二人也会帮忙善后清理,并允
诺送林同擢五百斤谷子,一百斤苞米。
林同擢二话不说”欣然同意。
倒不是因为王更发提出的谷物酬谢,而是为了春种时能找个懂农事的人
指点他一二。
是的,林同耀不懂农事。
让一个十来年只从事杀手行业的男人,不加学习熟悉,就能利落下地种
粮,那是奢望。
他不懂,所以他欣然同意秋收去帮工,不仅应了村长家,还主动找上劳
家、田家,不为其他”纯挥想熟悉秋收,熟悉各式农活。
至于来年的春种”村长、劳家、田家已经白白受了他
一个顶两的恩惠,岂会袖手旁观?自然是主动前来指点加帮忙咯。
所以说,林同擢绝不是个肯做亏本买卖的人。杀手,有时候往往比商人
更懂互惠互利。
苏水激则致力于缝制冬衣、冬被,好充充实实地过冬。
两人的冬衣,她采取了民国苏州现下流行的改良式对襟衫,而非大惠国
普遍的斜襟短褂式棉袄。
长过膝盖的冬袍,宽腰窄袖,八颗纽攀居中齐整排列。为方便浆洗”内
衬的白棉花里子,是可脱卸的。
苏水激在林同耀的玄色冬袍上,绣的是天青色重瓣木模。这是林同耀从
她描好的十来副花木类绣样中选的。也是她最喜欢的花树之一。木桂花开美
朋却不张扬,纤纤枝条繁盛而不杂乱。低调中有着温婉的娴静。
她很意外林同耀居然会选它,而不是那葱翠的青竹、空谷的幽兰,又或
是那苍劲的寒松、冰雅的冷梅………
追问他缘由,他却回了她一记足以让她跌破下巴、呆愣当场的迷人微笑
”两颊的可爱酒窝再度隐约可见。
苏水激的冬衣是林同耀给她选的樱桃红细厚棉布,故而绣的是一丛深粉
色重瓣野蔷薇。花团锦簇的深粉蔷薇花,在陪衬的墨绿灌丛中咨意绽放,煞
是雍容华丽。
这是她从前非常喜欢却不能随心所欲的绣样。野蔷薇”在苏家老太爷眼
里,是上不了台面的花木。
苏绣之家历来崇尚庄重、高贵的赤木与木本。譬如牡丹、芙蓉”再譬如
松拍、寒梅。
她个人非常喜爱的刺本类蔷薇以及藤本类紫藤,被苏老太爷严令再三:
不许她浪费时间在这些花木上。因为,国际大赛比试的项目,用不上这些。
如今,她可以将它们光明正大地绣到衣衫上、坐垫上、桌布上,再没有
人斥责她说这是不务正业的做法。
于是,随着两套冬衣的完成,她又绣了一张紫藤碎花桌布训以慰籍她酷
爱的紫藤。
随后,才开始缝制厚冬被。
两床垫被,两床盖被。
盖被的被面是一湖蓝一鹅黄的锦缎。
湖蓝的被面上,绣的是荐红色的荷花、青绿的荷叶,在似是湛蓝湖水里
摇曳生姿。鹅黄的被面上,是七彩的,金枝玉叶,深红、绯红、明黄、淡粉
、玉白、浅紫、荷绿这绽放杖条、大小不一枝头的七朵富贵牡丹。
缝好冬被,繁花镇上的秋收也进入了尾声。
井长家的粮食已经全数收害完毕,王更发让田大宝用板车去他家拉来了
之前说好的五百斤谷子和一百斤苞米。趁着近几天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在河
岸边的草地上,轮批摊在林同擢亲手编织的藤席上晾晒。
七今日头下来,谷子松燥,苞米开裂,就说明晒得差
不多了。
随后几天,林同擢干完厨活,让田大宝在河岸边的梅花桩上练玄移步法
,自己则忙着将谷子放在刚托石匠打造磨滑的大石向里,用石杵捣谷脱壳再
将捣好的谷子盛在扬篮里借风去壳。
就这样一个在绣房里工于刺绣缝制,一个在河岸边给谷子脱壳,给苞米
脱粒。
五百斤谷子脱壳又碾磨两次后,只剩下了三百六十斤。被林同耀分成了
三堆。八十斤磨成米粉,八十斤准备做年糕,余下的二百来斤大米则囤积在
米柜里,维持到来年春末应该不成问题。
全部录落的苞米粒,与八十斤大米一起被林同擢送去了繁花镇上唯一的
一家磨坊文家磨坊里,碾成了玉米面。
这样一来,他们过冬乃至来年上半年的口粮基本上是不成问题了。衣物
被铺上的保暖准备也差不多齐备了。
哦,对了,此前被林同耀洗净晾干并用烧刀子喷洒数遍后收在柜子里的
各种野物皮毛,也已被苏水激全数利用殆尽了。
分别裁制了两件坎肩、两对护膝、一顶毡帽、一对袖笼,毡帽是林同擢
的,袖笼是苏水激的,坎肩和护膝自是每人一套。
虽然在缝制过程中,林同耀极力拒绝他的那套,强调他不需要。但是苏
水激还是按照他的尺寸裁制了。宁可丹不上,宁可压箱底。可万一这里的冬
季冷地他也受不了呢?
一心想着他的起居物什的苏水激苏大小姐压根忘了人家林同擢乃大惠国
土生土长的武林高手,不像她还没领略过这里冰冻三尺的冰天雪地。
至于日常食材,蔬菜佐料在南院的菜圃里已经种了不少了。如今,两亩
良田里,除了规划种冬小麦的几垄地外,又开了一垄新地专门用来种蔬菜用
。菠菜、大白菜、土豆等易于寒冬生长成熟的耐寒性蔬菜,已经一一下种了
。
荤食上,林同耀抽空带着狼崽之一的小纯,前往大室山大肆拨刮了一番
。猎了不少尚未窝在洞|岤里避冬的野物。活的就养在鸡鸭舍旁边的新建栅栏
圈里,死伤的则被林同耀利落地剖杀洗净脆渍的脆渍,风干的风干,仅取了
几只做成红烧、炖汤等新鲜荤料,分别盛了两大汤碗送给劳家和田家尝鲜,
作为平日里互助的酬谢。当然咯,两只狼崽的三餐也丰盛了好几日。
喜得它们一个劲地想窜上大室山继续猎捕。最后在林同耀一个简单又寒
迫的眼神下,乖乖地窝回小木屋躺着晒初冬的暖阳。
某天,田大宝在梅花桩上立定调息的时候,发现眼前那条清澈见底的小
河里,居然还有不少鲤鱼、鲫鱼、小青鱼在游来游去。
这条弯弯曲面的小河从西首的山洼间顺流而来苏水激家是一路下来经过
的第一户人家。河里的鱼儿自然有不少。
于是,田大宝回家吃午饭回来顺便带来了一张大型的捕鱼网。
在苏水激与两只狼崽亮晶晶的眼神期盼下,林同擢无奈地拿着渣网下岸
捕鱼。
可想而知,第一网上来时,活蹦舌匕跳的鱼虾蟹令在场的其他几人大吃
一惊之后是极度的喜悦与兴奋。
这不仅意味着晚餐有丰盛的加菜,还预示着未来的严寒冷冬里,他们将
有除了腹味过重的野畜肉之外的第二种荤腥大餐:鱼虾蟹。
捕捞了小半天,收获的鱼虾蟹装满了两家能够拿出来的任何容器。
苏水激让大宝挑去一大半,随后又装了一木盆给劳家。余下的就是自己
一家的了。预留了接下来几天可以吃的新鲜鱼虾蟹后,其余的,被林同擢统
统浸炮在盐巴水里,两天后过滤掉盐巴水,将已经脆透的鱼和虾,一条条、
一只只地排列串在粗棉线上,挂在衣架上暴晒三日,随后阴晾在干燥的厨房
间一角。
这不,过冬的吃食又多了一样。
正文053庆生
十月十日,睛空万里。
这是在接连几日的绵绵秋雨之后的第一个暖阳日林同耀的生辰之日,着
实让刚睁眼的苏水激好一阵欣喜。
“这么开心?”林同擢低笑着从身后圈住她,下巴摩娑着她光滑的后背
、颈窝。
“当然,今天可是你的生辰,昨日我还祈祷来着,今日果然开太阳了。
”苏水激被他逗弄地轻笑不已。
“生不生辰的有什么关系。
“他满脸的不以为然。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个孤儿。在一座落魄的庙宇云罗寺以小耀之名住了
八年,与他相依为命的老方丈圆寂后,他就关了庙门下了山。曾经跟着老方
丈偶尔下过几次山,或是化缘或是采买,还以为山下不过是人多了些,物品
丰富了些,却不知要想生存是何其艰难。他被地主家的长工揍过,被烤鸭店
老板后骂过,生生世世。偷过、抢过,甚至行乞过。
直至流亡到甘明城,在一家南来北往的小茶坊里落了足做了年仅十岁的少年
小伙计,本以为他的人生就该这样过了。
谁知命运之轮的主宰似是在与他开玩笑。
一年后的某一天,在某次奉茶后,替刁蛮的客人夺回了一只被扒手顺走
的荷包,而被江湖排名前三的杀手组织风瑶阁阁主发现了根骨奇佳的他,当
即收入门下,并送他上了玄武山,拜玄武真人为师。三年后,学成归来。从
此,同凌取代了小擢之名。“同“风瑶阁玄字辈通用字首,“凌“寓意领军
人物。
杀手“同凌“六年时间,他从初出茅庐、默默无闻的新生代杀手,逐步
爬升到江湖排位前三,风瑶阁顶级金牌的“杀神“。他以为,他的下半生就
该这样过了。
十月初十是他的生辰这是在云罗寺时老方丈亲口告诉他的,谁知道是不
是老方丈胡诌的。不过,会在这一天,给他煮上一碗鸡蛋面为他庆生。后来
到了风瑶阁,每逢十月初十,只要他没出任务,风瑶阁的大厨房也会给他送
上一碗长寿面。年复一年,雷打不动。他知道这是老阁主的心意。
直至一年半前,老阁主过世,风瑶阁易主风清崖虽是老阁主唯一的儿子
,却无比忌讳功高盖主、耀眼夺目的同凌,更担心自己顺位而继、唾手所得
的阁主地位朝不保夕。
于是,以阁主的闪亮身份,风清崖邀了同凌上聚风台一叙。
三杯赏酒,杯杯致命。
他断没有想到平日里与自己兄弟相称的风清崖,竟然会在杯中下了两味
无色无味的毒药。一味是软骨散,服用之人半个时辰之内就会软化全身经骨
。一味是赤鸠毒,毒气攻心,致人灼烧而亡。均是风瑶阁内部视之为顶级的
毒药。
待同凌入口发觉不对劲时双毒已随经络入侵其喉颈。他迅速锁|岤闭气,
佯装无事告退。一出聚风台逼出了部分毒气,连夜逃出了风瑶阁界。无奈风
清崖早就下子十道金羽暗杀令,命风瑶阁全休玄字辈杀手无条件追杀杀神同
凌,理由是:为老阁主报仇。
后来,事情就发展到如今这般,杀神“同凌“死于大室山,如今的他,
是林同擢,只是一介与风瑶阁全然无关的农夫。
命运真的很不可思议不是吗?林同擢忆及此苦涩地摇摇头。
一年的时光,他从风瑶阁顶级招牌的摇钱树,成了风瑶阁不惜代价追杀
的叛徒残害老阁主的凶手。只是,老阁主在世时对他恩重如山,待他有如生
父,所以,他决定这次放过风清崖。但是绝对没有下次。
“阿耀,真的不让大宝跟吗?”苏水激再度回头看看身后不远处亦步亦
趋跟着她与林同耀两人,且作委屈状的田大宝,朝身侧的男人确认。
“不是说想为我庆生?”林同擢轻蹙眉。
“对呀喜翠说伍沁斋的寿面很有名。”苏水激点点头。
她其实更想亲自为他做寿面。无奈清早起床后,趁着林同耀带着大宝与
小纯进山练功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呢,惊喜成了惊愕:和面的面团成了稀拉
的面糊。不死心地想重来一次,谁知,这竟然是家里仅剩的小麦粉了。呜呜
呜,寿面是做不成了,只好做了一锅满满的疙瘩汤,成了全家人的早餐。吃得两只狼崽也连连对她投去哀怨的目光。
呜呜呜,主人啊,其实你不下厨就是惊喜了。
可是,今个儿好歹是他的生辰,苏水激执意要陪他进城采买小麦粉,并
且,决定去那家喜翠一直挂在嘴上的颇具盛名的“伍沁斋“酒楼,为他庆生
。
“那不就结了,还有什么问题?”林同擢怪异地扫了她一眼,难道不知
道多个拖油瓶,会是件非常烦人的事吗?吃饭多张嘴,走路多条服,最主要
的是,他想偶尔对她做些亲密的小。动作,还有双贼溜溜的黑眼珠围着他们
转个不停。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林同耀,绝不同意在两人约会的时候还
要多个徒儿来搅局。收田大宝为徒这件事,他已经懊恼了不止一次了。当然
,懊恼的时机基本上都是在他正与自己这个极易羞涩的小娘子恩爱的时候。
苏水激见状,只得无奈地朝身后的田大宝挥了挥手,“大宝乖,先回家
吧。等师娘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同耀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不过就大了田大宝三岁,说得好
似真的将对方当成子侄辈了。
莫不是田大宝心智受损,他这个师傅,还真不想当呢。十二岁的徒儿,
十五岁的师娘,他着实不放心,并非不相信苏水激,而是不相信田大宝这个
半大小伙子。
“抱稳了。”见四下无人,林同耀将她拦腰横抱,紧搂在胸前,同时让
她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足下运起玄移步法,几个纵身后,两人就消失在了田
大宝眼前。
“哇!师傅太帅了!“田大宝此时哪里还有小媳妇般委屈的模样,早就
被林同耀精湛的玄移步吸引了全副心神。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练功去。田大
宝抿了抿唇,暗暗握紧双拳朝守着院门的小纯小雪招了招手“你们,谁与我
练功去?”师傅有令,无论何时,家里都要留一只大狗。
两只狼崽似是明白他的意思,对视一眼后,略微娇小的小雪无奈地起身
踱向他。谁让今早上跟出去练功的是小纯呢。现下,只好换它作陪咯。不过
,进山意味着可以顺道逮些美味加餐。它也就勉强应了吧。
于是,一人一狼疾驰在通往大室山山脚的蜿蜒小径上,渐渐成为两个小
黑点…………
而留下看家的小纯”则缩回了探看的脑袋,趴在虚掩的院门口,眯着眼
打起盹。在深秋的晌午,享受难得放睛的暖阳。
“阿耀,除了长寿面,你还想吃什么?”入座“伍沁斋“二楼的包间,
苏水激揍着厚重的菜单,笑盈盈地问林同擢。
“随你。”林同耀替她斟了一杯伙计刚送上来的热茶,随后给自己也倒
了一杯。
他从来就不挑食。不是因为杀手的身份,在云罗寺待了八年养成的习惯
”以及下山后两年被生活所逼练就的本能。只要能裹腹,他从不在乎入口的
是什么。
风瑶阁里数他晌银最丰厚”九年下来,积蓄的银两,要想买下这座繁洛
城也绰绰有余。只是,其中一部分被他送上了山,大肆翻修幼时视之为家的
云罗寺,聘请住持打理之用外,剩下的,则被他全数安置在一处极其隐秘之
地,打算用于几年后退隐江湖的生活所需。但”那却是在风瑶阁的地界内。
所以,如今的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辰唉!“苏水激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着菜单,嘴
里忍不住嘟囔。
“你爱吃的我都喜欢。”林同耀沉吟了片刻,缓缓安慰道。话一出口,
他却有些羞赧。刚爬上耳根的红晕被他即刻运气下压。唔”什么时候,杀手
说起甜言蜜语来,也能如此顺口呢?
苏水激闻言,两颊迅速飞起两片红霞”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甜滋滋。
正在此时,“伍沁斋“的小二敲门进来接单。
“小二哥”我们就尝尝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再加一份长寿面。”苏水
激翻阅了数遍,最后敲定了“伍沁斋“的招牌菜。一共有六道:葱烤脆皮鸭
,富贵鸡,清蒸狐鱼,核桃虾仁,脆溜瓜,碧玉羹。
“好咧,夫人点了六道招牌菜,本店有小礼相送哦。两位是庆生吧?”
小二笑呵呵地记下了她点的菜式。
“是的,小二哥,今日是我夫君的生辰。”苏水激合上菜单,浅笑着回
答。
“那小的就先祝寿星公生辰快乐啦!稍等,菜很快就上。”小二笑着朝
林同耀拱了拱手,随后替他们拉上门帘,退出了包间。
两人静静地品着茶,时不时地聊上几句。由于他们的包间正对繁洛城最
忙碌的主街,抬眼就可欣赏到外头热闹非凡的街景。
“阿擢,吃完我们去湖边避避吧,回家前再去补给可以吗?”这么好的
天气,不四下逛避岂不可惜。
“好。”林同擢点头应允。
“咦?那不是上次那个姑娘吗?”苏水激眨眨眼,看到街对面的首饰铺
门口正翘首以盼的陆婉儿。她还是希么娇媚可人,路过的男子没有一个不回
头多看两眼的。
“不认识。”林同耀目不斜视地替她加满茶水。
“耶?你不认识?那个…………就是那日……“……追着你表白的女子
呀。看到林同耀抬头扫过来的淡淡眼神,苏水激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吞下了
肚里。好吧,其实她也不希望他还认识对方啦。
“上菜“随着一声清亮的吆喝,包间的门帘被高高掀起,适才接待他们
的小二端着长菜盘,走了进来。
六菜一面,顷刻就将一张双人座的长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两位客官,这是本店给寿星公加的菜。两位请慢用。”小二边说边送
上一碟酒糟凤爪,笑着退出了包间。
“这就是贺礼吗?”苏水激笑盈盈地夹起一只凤爪,欢快地送到了林同
擢碗里,“来,寿星公,祝你生辰快乐!“
林同耀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样的她有些不寻常。随
即也不二话,啃起了她夹到他碗里的凤爪。这么重的酒糟,她吃上两只就会
醉了吧?
“好吃驯“苏水激见他慢条斯理地啃
了一口,睁着圆眼,好奇地问道。
她没有尝过酒糟凤爪。虽然这在民国的苏州城随处可见。可是她却没有
机会品尝。或者应该说?br/>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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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需要以手作筷、吃相极不文雅的零嘴吃食。
“不打算尝尝?”林同耀抬眼低问。他面前的空碗碟里已经装满了各道
菜的精华部分,鸭腿、鸡腿、鱼肚肉、虾仁,以及一汤碗满满的长寿面。
“今天你是寿星公。呵呵………赶快吃哦,不够再点。”苏水激替他添
满了菜面之后,自己也舀了一小勺豌豆玉米熬成的碧玉羹,小心地喝了起来
。
“你多吃点。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林同耀闻言,似有不悦地蹙蹙眉。
也夹了只脆皮鸭腿放到了她碟子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苏水激皱皱鼻,不过也没婉拒林同耀的好意
,夹起鸭服斯文地咬了一小口,抬头朝林同擢笑笑,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
眼波一转,“噗嗤“一声笑了出声:“我知道你为何不肯让大宝跟看来了,
若是有他在,没等我们开吃,半桌菜就下了他的肚了。每每想到田大宝对鸡
腿鸭腿等荤食的热爱,苏水激就忍不住想发笑。
林同耀睥了她一眼,难到自己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与十二岁少年抢吃食
的男人吗?暗暗摇摇头,夹了一夹块狐鱼肉,挑干净骨刺,才放到她碗里。
“吃吧,冷了不好吃。”
“好。”苏水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她喜欢吃鱼,却因不擅挑刺,所以大多数时候宁可放弃。
正文054不死心的陆婉儿
陆婉儿已经在“福盈门…”珠宝铺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她明明见到
那个令她念念不忘的男人走入了对面的“伍沁斋。”酒楼。本想跟进去,却
不想之前遣了贴身丫鬟青玉到诗社送词谱,自己又素来不带荷包,因为平时
抢着请她吃饭的男人太多,压根不需要她掏荷包付账。所以,这次,陆婉儿
只好干站在“福盈门。”门口,双眸紧盯对面进出“伍沁斋。”的宾客。生
怕又错过了他。
陆婉儿暗暗发誓,这次,无论如何要问出他的名字与住处。他不来找她
,那就换她去就他。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让她如此迫切地想得到。
想她陆家大小姐在繁洛城好歹也是一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女级美人
。多少男人为了一睹她的芳容,并有幸约她小游一番,天天排徊在陆宅门口
。
可是,自从七月七那晚遇上那个男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她一眼就看中
了那个气质冷然功夫不弱的男人后,她就害上了相思。此后,又在街上偶遇
了两次,虽然一次是他对自己不理不睬,另一次则是自己远远地瞧见他却还
未来得及上前招呼。
但是,陆婉儿就是有这种感觉,他会爱上自己。这样的男人,要么不爱
,一爱就惊天动地。她相信自己有令他爱上自己的魅力,换言之,她陆婉儿
想得到的男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得不到的。
祜了帐,苏水激将剩下没有吃完的一大半菜让小二哥
用油纸包了起来,暂时寄存在大堂柜台,打算回家前再过来取。还有足足半
只椅鸭、大半只富贵鸡,准备带回去给小纯小雪当晚餐。至于田大宝,苏水
激额外给他买了一只小巧美味的麻油林鸡,也是“伍沁斋。”热销的外卖菜
品之一。酷爱鸡腿的田大宝应该会喜欢。
两人相携着走出了“伍沁斋。”大门,打算慢慢走去繁洛湖,散步兼消
食。
“公子。”当陆婉儿看到总算从“伍沁斋。”出来的林同擢,欣喜不已
。低头整整衣衫”随即上前唤道。
“公子”奴家陆婉儿,见过公子……”陆婉儿迎面拦住林同擢,佯装羞
涩之意,半低着头柔声招呼。
依着林同耀而立的苏水激,闻言一愣,方才明白适才在楼上包间看到的
那一幕,也明白了原来能让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陆姑娘翘首以盼的人竟然是
林同耀。
“公子…………。”陆婉儿稍稍抬眼,眉间媚态横生,眼底烟波轻转,
似是有着千言万语要与他分说。
苏水激心底泛起一丝不可名状的酸涩。如此美丽大方的女子”想必任何
男子见了都会喜欢吧?眼角扫向身侧的林同耀,只见他冷凝着脸,瞧不透丝
毫情绪。
蓦地,腰间被他轻揽,一个转身,就与陆婉儿全然两个方向而行。
“阿耀…………。”苏水激低喃着他的名。不明白他的举动。
而另一厢,陆婉儿也急急唤道:“公子,七月七一面,奴家一直………
…一直记着公子…………可否请公子告知婉儿名讳,好让婉儿不日可登门造
访。”。
陆婉儿不是没有瞧见与林同擢相携而立的苏水激”不过,傲慢如她”丝
毫不把已是妇人装扮的苏水激看在眼里,更不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个打扮低调
、性子看似泛陈可欺的纤小女子正是自己意中人的妻子。
林同耀蹙眉地抬头看看正猛的日头,这大中午的,居然还有如此恬不知
耻的女人,站在大街上向一个陌生男子讨要名讳。
揽紧身侧的苏水激,感觉到她的身子较以往有些僵硬。低头看看她,不
解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虽然正午的日头是有些猛,不过已入深
秋,不至于被晒晕吧……”问我吗?我没事……”苏水激愣了愣”收回兀自
遐想的思绪,垂着眼睑轻轻摇了摇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在担心他会喜
欢上陆婉儿吧。
“什么叫问你吗?不然还会问谁!…”林同耀不悦地皱皱眉,搂着她的
腰慢悠悠地往繁洛湖踱去。对于身后那姜愤交加的陆婉儿,丝毫没有收在眼
底。更别说放在心上了。
他的女人,自始至终只会有一个,也只会是她苏水激。
陆婉儿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压在眼底的嫉恨明显浮现。她不敢相信,
那个男人,竟然一而在再而三地罔顾自己,无视自己。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究竟好在哪里?居然让清冷漠然的他甘愿伏低轻问。
这种殊荣”该是由自己独享的。
陆婉儿越想越愤恨。无奈,深映于心的男人已然走远。她依然不知道他
姓什名谁”也不知道他家在何方。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真的是入了自己的眼,上了自己的心。
难道,她,陆婉儿陆家大小姐,平素围着自己转的男人无数,到最终却
只有害单相思的命吗?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相思,还要她继续到何时方才
罢休?
不!不!不!她绝不放弃。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自己心潮澎湃、神魂颠倒的男人,她才不愿意相信
两人的缘分只浅到如此地步。更何况,现在的她,想放也已放不下了。
那个男人,注定是她的。
不肯透露名讳,不肯告知宅址是吗?
她不信用钱买不到她想要的信息。
她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深秋的繁洛湖依日很美。
虽然没有接天连叶的夏荷迎风轻摆,但有湖岸相映成
趣的红枫,与幽静的碧波互为倒影。
踱到那张曾经落座的石凳,苏水激拉着林同擢坐下,看着不远处偶有波
纹漾过的湖面,苏水激浅笑低语:“阿耀,那个陆姑娘真的很喜欢你呢……
”这个问题,她已经纠结了一路了。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吧。
有谁知道,在绣架前,举手投足堪比皇后般雍容华贵的苏家大小姐,竟
然也有如此不自信的时候呢!许是受水滟的话影响太深吧。她那个同父异母
的妹妹苏水滟,不止一次地强调过:以自己这种深闺女子的柔弱性子,鲜少
会有男人真心爱上。
于是,苏水激也曾不止一次猜测,林同耀之所以娶她的缘由,多半是因
为自己救过他吧。她苦涩地摇头失笑。
“?…”林同擢闻言转头看向她,半晌才蹙眉低语:“别胡说。”。
什么陆姑娘,什么喜欢他?这个小女人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让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而再地再而三地枯上自己,他还嫌烦呢。若不是
答应了身边这个小女人在外不得随意动用武功,他早就一记玄风掌,将之震
出百米外了。哪还轮得到对方在自己耳边乱嚼舌根瞎造谣呀!
偏偏她苏水激,竟然还敢笑着调侃自己。难道那个姓陆还是姓骆的八婆
说了那么多足以致人误会的话之后,她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吗?
想及此,林同耀有些气闷,挺直脊背端坐,双目瞪着湖面的红枫倒影,
瞬间冷凝的氛围让苏水激有些洗神。
他,这是在生气吗?气自己不该大肆评价陆婉儿的言行吗?毕竟,对方
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呢。自己这么一说,无疑是在嘲讽她的胆大妄为。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有损她的名声?
“我…………。”苏水激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只是………。”
她断断续续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为什么说对不起?。”林同擢不是没有听出她语调里的懊恼与自责,
盯着湖面淡淡地开口。
“阿耀,我…………若是你认识陆姑娘在先,还会娶我吗?。”她吞了
吞口水,一鼓作气问出庸扰心头多时的话。其实,她原本更想问的是,他喜
欢自己什么。只是因为自己救了他吗?
林同耀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双
手紧张地搁在服上,手里攥着的丝训早就被她绞地皱不拉几、不成样子。而
她,却依然没有注意。
她这是在担心吗?怕自己移情别恋?
林同耀又气又笑地轻叹一声,随后伸手扶住她的肩,揽到了自己怀里。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他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或许我的不擅
言辞,让你误解了我的心意。水激………你在我这里……”他拉着她的手,
抚上他厚实沉稳的胸口,停在心跳最明显的地方,久久不肯松手,“这里,
只有你……”他再度肃然地强调。
“阿擢…………。”苏水激再也忍不住地扑入他怀里,“对不起,我该
信任你的…………不该如此小心眼,……。”她哽咽着急急表达自己的歉意
。
他对自己的疼宠,对家里的付出,她该是最了解的。怎么可以因为一个
毫不相干的外人单方面的只字片语,就怀疑起林同擢的真心呢?莫怪他刚才
会生气了。
“我很高兴…………。”林同耀头抵着她的发顶,含笑说道:“你会这
般在意我……”他曾经以为只要留在她身边,可以不求她任何感情上的回报
。只是,随着时日的递增,他才发现,自己是何其需要她的在乎与重视。
感情,原来真的是需要双方共同补给的。
看在那个姓陆或是姓骆的八婆,让自己心爱的女子这
般在意自己,他决定,即便再有下次,他不会出手玄风掌。当然了,真的忍
无可忍了,他会考虑让自己徒儿出手。
正文055田婶的担忧
初冬来临时,林同耀又带着田大宝与狼崽小纯,进了一趟大室山,猎来
了最后一批尚未冬眠的野物,这次除了小纯与大宝竞赛式地狩到三只椎子、
一只野猪、一窝野免外,林同耀竟然捕到了一只正于入冬前四处觅食饱肚以
供整整一季寒冬好眠的熊瞎子。
这不,扛来之后,林同擢在南院的河岸边足足忙了两天,总算把熊皮完
整地录离了熊身,并将一只一人多高,两人宽的熊瞎子剖堂净肚,熊身则被
齐整地分害成了四大块。劳家、田家,一家一块,且每家各带一只后掌,剩
下的两只前掌,清水浸泡了一个时辰后,用料酒和盐巴稍稍掩了会儿,就用
大葱、香叶爆炒、炯炖。两大块熊前身,一块搁坛子里脆渍,待脸透了准备
风干做腊肉。另一块涂抹了盐巴、香料后,架在篝火上做烧烤。两只狼崽自
从出了大室山后,还没有吃过烤肉呢。这下,算是成全了它们。
面这次猎来的其他野物,逢赶集的时候,被林同擢与田大宝带去繁洛城
。自从数年前,大室山有凶兽吃人的流言传出后,集市上已经许久不曾有野
物出售了。何况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故而,三只摊子、一只野猪,卖得了
八两的好价钱,林同擢给了田大宝五两,毕竟,这些出售的野物是大宝和小
纯合力猎得的。而那窝野兔,二大三小,也都由田大宝带回了家去喂养。
苏水激觉得家里的那一大窝免子就够她忙得了。搬来繁花镇后,第一次
猎来的两只野兔,怀孕的那只雌免已经生了一窝小兔,足足有六只,二公四
母。野鸡也已育了两窝了。一窝有五只,另一窝得了七只。至于那只被村长
送来当贺礼的母山羊,前阵子被村长借去与公羊接种,回头产了四头小羊,
送了一头给自家。故而,南院养殖的小动物已经很繁盛了。林同耀还专门开
了一垄地”种植喂兔子的胡萝卜。至于小鸡吃的草籽以及羊吃的羊草”则是
每天清早,林同耀带着大宝与狼崽练功,回来时从秀峰脚下采来的。
劳家、田家压根没想到,在冬季来临前居然还有熊肉可以吃,特别是美
味难得的熊掌可以补,开心之余未免担心起林同擢以及田大宝的安危。派了
家里相对能说会道的婆娘前来,一方面致谢,一方面想通过苏水激劝劝林同
擢,别再进那凶险万分的大室山了。
“闺女,我和你劳婶说好了”咱们有熊肉的事,绝对不会外传。只是,
你也劝劝你家阿耀,别再进那林子了。据说那里不仅有熊瞎子,还有吊睛大
虫、凶残野狼………总之,千万别再去冒险了啊?你不知道哇,咱们隔壁的
青天镇,几年前还有不少猎户的,就是因为进了大室山,一去不复返……“
……
田婶极尽所能地想要游说苏水激”希望她将林子危险、千万别进的讯息
,如数传达给林同擢。其实是担心自家的大宝。
虽然近三个月以来”跟着林同耀练武,一副身子骨已经练地无比坚实健
康。从前的大宝,每逢入冬就要生病发热,今年破天荒地不仅没有生病,还
不怕冻地仅着两件单衣就够了。
这样的变化,是田家上下始判未及的。原本他们只是希冀大宝跟着林同
擢,不会再窜地找不着影就好。同时,学点拳脚傍身,免受其他同龄人甚至
是比他小的孩童欺负就够了。谁知”三个月下来,田大宝的身手对付他爹还
绰绰有余。如今得知他还跟着林同擢肆意进出大室山,虽然赚得了五两银子
和一窝五只野兔。这在六口人的田家,也足够全家上下维持一整年的用度了
。
可是,每每一想到,这些银子、野物是大宝冒着生命危险从大室山猎来
赚得的,田婶的心就提到了嗓子口。田大富也因此几日没有吃好睡好。生怕
田家唯一的命根子因此出了啥状况。
你说他心智受损也就罢了”好歹人还好端端地在自个儿跟前时不时地上
窜下跳呢。可如今,倘若…………哎呀个呸呸…………鸟鸦嘴!田婶在心底
狠狠唾弃了自己几口。回过神,继续游说起一脸娴静安然的苏水激。
“是呀,闺女”虽然这野味好吃。可也经不起它们袭击啊。我们知道阿
耀身手好。可要是有个万一……“……劳婶也在一旁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嗯,两位婶婶放心”阿擢知道分寸的。回头我野会劝他。”苏水激浅
笑着点头应允。她并非不担心。只是之并几次狩猎,她也提醒过林同耀,他
都笑着让她安心。说是并没有进入大室山深处。平时不过带着田大宝在林子
边界让他放开手脚练剑,或是与小纯、小雪赛着轻功逮些野物。而他,则是
足尖立在高耸入云的竹技上,一边巩固已经冲入十成大圆满的玄冥风云诀,
同时时刻警戒着四周的动静。若是有凶兽靠近自己一行人百米远,他就旋即
带着大宝与狼崽离开。如今的他有了她为妻,也有了安定温馨的小家,无论
如何也不会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所以,你们尽管安心。阿耀不会让大宝出任何事的。”。苏水激再三
保证。林同擢肯定不会拿田大宝的安危开玩笑。一如他自己不会放任自己的
安危一样。被他收在羽翼下的人,绝对可以信任他的保护。
“闺女,我们田家三代单传,要不是我生了大宝之后伤了身子,今生恐
怕难再受孕。也不会紧张大宝到如此地步…………。”田婶似是有些哽咽,
她并非不信任林同擢,只是,大宝是田家的独苗,不能出任何差错。
若是她事先知晓跟着林同擢练武还要进那凶险的大室山,她是死也不会
同意拜林同耀为师的。可是,昨个儿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类似想让大宝与
林同耀脱离师徒关系的话,宝贝儿子就闹上了绝食,以此来抗议自己。如此
看来,他哪里还只有九岁的心智啊,活脱脱就是个攻于心计的小大人了嘛。
田婶不止一次地怀疑起儿子的智商,是否已经痊愈了?不过,如今不是
考虑这个的时候,最要紧地是,必须说服林同擢,别再带着自家的命根子四
处冒险了。
“好。我会转告他……”苏水激点点头。既然田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她是不会让对方为难的。虽然,她确信林同耀并不会让大宝面临任何危险
。他是想尽快让大宝练成那套厉害的剑术吧。
“阿耀…………晌午时,田婶和劳婶来过。…”苏水激给刚进家门的林
同耀倒了盆温水,绞了个湿面训递给他擦脸。
这两天是播种冬小麦的日子。所以除了清早照例带着田大宝和狼崽去秀
峰一带练功外,其余时间,林同擢都在田里劳作。大宝则被他放了五天长假
。小纯小雪则依然留在家里陪苏水激。
与其说陪,倒不如说是保护。林同耀素来不放心她的安危。
林同擢闻言挑挑眉,接过面巾擦净有些汗清的脸。
“田婶说………大室山太凶险…………”苏水激斟酌着说出口的语句,
生怕林同耀听了不舒服。他对大宝的上心,她都一一看在眼里。虽然明面上
从不说破,虽然也有板起脸来训戒大宝的时候,但是她就是知道,林同擢对
唯一的徒儿有多上心。
“她希望我别带他进山……”林同擢刚听了半句,就定定地接了下半句
。
“你…………你没有生气吧?。”苏水激抬头在他脸上巡视。
“我为何要生气?。”林同耀哭笑不得。
“呃………毕竟你也是出于好意……”苏水激呐呐地解释。
“没事。如今他只需巩固即可。进不进山无所谓……”林同擢喝完苏水
激送上的一大杯野山每茶水,嘴角勾了勾,轻笑着说道。
“中午想吃什么?…”林同擢起身来到放置食材的橱柜,拨寻着可以用
作午餐的原料。
“哦,我煮了什锦饭……”苏水激笑盈盈地小跑至灶台前,掀开锅盖,
一大锅责啧啧的什锦米饭呈现在林同耀眼前。
“不是说我回来再做吗?。”林同耀轻蹙着眉,拉过她的手细细检杏了
一遍,见没有任何伤痕才松手。
“你这么辛苦,我在家做顿饭又怎么了?。”苏水激边说边拿着锅铲,
给林同耀盛了满满一大汤碗。继而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你应该多吃点……”林同耀接过锅铲,给她添了小半勺,将小碗压地
满满地才罢手。
虽然看起来如此纤小娇弱的她,拥抱在怀的感觉丝毫不咯手,相反,该
丰腴的地方,她绝不削瘦。只是,说归这么说,他依然担心她的休质,寒冬
来临时,刺骨的西北风随便一刮就能将她吹倒。
苏水激若是知晓林同耀心里的所想,肯定会出言反驳。事实上,自从大
室山到现在,她的身子不曾有过任何不爽、不适的时候,当然,除了每个月
如期而至的月信例外。
正文056两情缱绻
话又说回来,苏水激将她如今这般健康的好休质,归功于在大室山狼洞
发现的神奇圣药玉心仙髓。虽然只是浅尝了两小滴,那也足够调理她那原本
娇小姐般羸弱的休质了。
于是,她将那只装有小半葫芦的玉心仙髓水的紫藤葫芦,小心翼翼地收
入了大衣箱底。难保会有哪天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呢。
将饭端上桌,又从食品柜里拿出了一小坛酸黄瓜和酱萝卜,分别盛到小
巧精致的仿青花小碟里。这些酱菜是苏水激问劳婶学来的。
入秋前,南院菜圃里的番茄、黄瓜、脆瓜大丰收。新鲜的蔬菜短时间内
吃不完,长时间的话又搁不了,那可怎么办?劳婶带着喜翠前来唠堕时,无
意间提到可以做成酱菜。
对呀!苏水激一听,双眸晶亮,当下拍手称是,并当场拉着劳婶请教起
酱菜的做法。
劳婶不愧是繁花镇上数一数二的当家婆娘。光是酱菜的做法,就举了好
几种。什么米醋浸啦、酱油浸啦、盐巴渍啦、豆酱熬啦………总之,足够苏
水激将收获的一大堆番茄、黄瓜、脆瓜做成各种口味的酱菜了。
深秋时,南院的菜圃又收获了一大批粗粗壮壮的白萝卜,也被苏水激挑
了一部分做成了又香又脆的挂花酱萝卜。
当然啦,这些活计,苏水激主要是动动嘴皮子,偶尔搭把下手,递个工
具、容器什么的。
大部分力气活,以及容易伤手的活计,譬如洗、切、朵、雕、浸泡、脆
渍、酱清、装坛…………都是林同擢一手包圆的。
他不许她轻易下冷水、不许她持刀、不许她用重力…………总之,是千
万个不允许。
当然,做挂花酱萝卜时,那一大碗香气扑鼻的银挂,可是她亲手采来、
晾干的呢。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林同耀扒了几大口什锦米饭,打破了两人
静谧的吃饭时光。
“嗯,不好吃吗?。”苏水激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抬起头”有些羞涩
地解释道:“我…………曾经吃过”知道由哪些食材组成。只不过不知道具
体配比比例,也不知道火候够不够…………”。
“傻瓜,很好吃……”生生世世。林同擢咧咧嘴
,笑着说道:“我只是没有吃过这种米饭。觉得好奇罢了……”他不知道米
饭还能做成这样吃。豌豆粒、嫩苞米粒、胡萝卜丁、黄瓜丁、腊肉丁、豆干
丁、再加上白米饭,五彩晶莹,好看又美味。
这是扬州传统的特色主食之一。苏州那一代也很风靡。苏家的早餐桌上
偶尔也会上这道口感独特、营养丰富的点心式主食。颇受苏水激的喜爱。不
过,苏家大厨房做的更加精致、配料种类更多、掺了糯米的口感也相对更好
。
不过,苏水激对于自己第一次尝试就能获得林同擢由衷的赞赏而开心不
已。
这样一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厨活一事上的自由度也会更多?
“想也别想……”林同耀不消猜就看穿了她心底盘算的小九九。三下两
下扒完一大汤碗饭,抬头看到她似是委屈地扒着足能数得清颗粒的米饭咀嚼
着”暗暗叹了口气,放柔声调:“若是你喜欢,可以做些今日这种米饭。不
过,要下油锅炒的菜一律不准碰。”。
“好……”苏水激闻言立即点头应允。说实话,对于要下油锅的炒菜,
她其实也不怎么会做就是了。
不过,她会炼汤呀。以前在大室山好歹生存了数个月,其间喜算是学会
了炖汤的基本步骤。
前阵子又问劳婶学了几道适合冬季养生的汤品。譬如萝卜炖猪排、土豆
炖牛脑、黑鱼炖豆腐…,……这些菜,在繁花镇以及相邻的洛水镇和青田镇
,都已够得上是上等汤品了。因为荤素搭配”且猪排、牛脑都属于价格昂贵
的荤菜。倒是黑鱼,偶尔还能在河里捕捞到几条。但是”对于普通农家而言
,花上小半日就只为炖锅汤,废柴废时太不划算。
…”这几天累了吧?。”苏水激给刚冲完燥的林同耀递上自己缝制的柔
暖宽厚的夹层睡袍,看他随手拨上后,给他系上了腰侧的带子。
无论什么季节,林同耀都会在睡前冲个冷水燥。夏秋季还能接受,可是
如今已是初冬时节,夜色下足以可见银白的霜冻。
苏水激不是没有担心。不过,看他依然如以往那般镇定自若”丝毫没有
被冻得瑟瑟发抖,心下也就安定了。只是,每次在他冲完燥的第一时间,就
会递上睡袍,并督促他赶紧裹上。
“还好……”林同擢一个拦腰将她抱起,轻轻放上拔步大床的内侧,自
己也翻身躺了上去。将她搂在胸前”在她唇角偷了个香。
轻笑着看她瞬间红彻耳根脖颈的过程。这是他每日必看却百看不厌的一
幕。
“这些天,你一个人在家辛苦了。”林同耀抚着她鸟黑柔顺的长发,享
受着每日睡前的脉脉温情。只要拥她在怀,他就能忘却一切苦累。
“我能辛苦到哪里!你都不肯让我跟去帮你。”苏水激伸出食指”用力
戳了戳他那温暖厚实的胸膛,似是有些抱怨地嘟嘴道。
“呵呵…“……林同耀咧嘴而笑。
自从被苏水激发现了那两颗被她称之为可爱迷人的酒窝后”他就越来越
不介意在她面前绽放笑颜了。何况,在他几经观察后得出的一个结论证实:
他的笑颜能带动她的喜悦,甚至让她着迷失神。从而得以被他屡次“偷袭“
屡次成功。
比如现下
林同耀倾身吻住她娇艳的唇瓣,双手抚上她柔嫩坚挺的双峰。在她回过
神后的刹那,吟出的娇哦声中,他覆上了她那堪比柔媚无骨的身子。
“阿耀……“……苏水激迷蒙着湿润水亮的双眸,羞涩地抬眼与林同耀
对望。
“嗯?”他离开她的香唇,挑眉凝望,询问的低哑语气里透着魅惑人心
的性感。双手依然揉捏着她饱满的浑圆,时不时低头轻咬,肆意戏弄着她胸
前那两颗樱红涨实的莱炎。
苏水激紧咬着双唇,生怕自己在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欢愉感官中忍不住轻
吟出声。
“别咬。”林同耀抬起头,伸手抚过被她咬得几乎赛血的唇瓣,同时浅
啄了几口。
“别伤害自己。”他似是不悦地蹙眉。
“可是…“……苏水激羞煞地垂下眼睑,不敢看向他已偷字脱去里衣,
浑身坦露的精壮身体。
“咱们已是夫妻。夫妻之间行敦实之礼,乃天经地义。”他吻着她细腻
肉嫩的肌肤,含糊地说道。
苏水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她并不认为她那对远在民国苏州的父亲
、娘亲,也会如是这般。否则,怎会在每日的早餐席上,从不见娘亲带着一
如自己这般羞意的柔情呢?以前她懵懂不知,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娘亲过
得有多辛苦。苏家当家主母这个名分与身位,绑缚住了娘亲冷情的一生。
“女人,不许走神。”他狠狠咬咄了她的莱炎一口,眼底透出的怒意兼
胸前的刺疼,让她立即回了神。
“专心点,不许你想其他。”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但几在这个时候
让她走神惦记的,他统统都不允许。
“好。”她含笑以对。她只是突然地想起了娘亲。自从成婚后,她就鲜
少记起从前。那些远在民国苏州的人和事,于她而言,早已如水中月、镜中
花一般,虚无缥缈,触手不得。
于是,她选择放下。除了祈祷娘亲与大哥,当然,苏家诸位长辈也在内
,祝愿他们一生顺遂、健康平安。其他的,统统都被她丢在了脑后。如今的
苏水激,就是繁花镇上一名普通又普通的农妇,偶尔充当一把绣娘,仅此而
已。
“水激……“……林同耀低低唤着她的名,两只大手轻柔地轮流抚过她
身上每个部位,手到之处,如同着了火一般炙热滚烫。
她轻轻颤抖着,尽量压抑着自己被他带动到几欲如灵魂脱壳般地疯狂的
激|情。
只是,在林同擢日渐肆意的挑逗、戏弄下,苏水激渐渐不能自己,也越
来越沉醉其中。于是她感到慌乱无措。以她素来矜持内敛的性子,如何接受
得了自己在闺房之礼中放荡地丝毫不像平时的自己。
“我想听你叫出来。”他双手不停,嘴上忙乎,逼着她外吟不断、逼着
她娇喘不息。
看她在他身下咨意绽放,他的心里,才渐渐填满一种称作满足的感觉。
“嗯…………啊……“……她在他不带警示、突然侵入的瞬间,激|情高
呼。随即羞恼地捂住双唇,无论他再怎么点燃挑弄,她也死死坚持、不肯再
度开口。好吧,有的是法子让你继续娇媚地吟哦。林同耀邪肆一笑。加速下
休的动作,深深将自己埋入她那娇翘的臀瓣间……………………
夜正浓。情正浓。
究竟是他一记猛过一记的撞击,令她难忍压抑,最终轻吟声声,犹如媚
曲?还是她极力地克制了自己,让他在她体内失了心迷了魂,却仍没有成功
开启她已经合上的尊口…………
总之,这一夜的苏水激与林同耀,以
前所未有的热忱与激|情,魅惑了彼此,感动了彼此,最终,双双卷入了殉丽
多姿的天堂…………
正文057贵妃醉酒
“水激姐,你真的不再考虑下吗?。”喜翠第三次确认。
“嗯,完成这块垫子,我还要帮阿耀缝两件厚些的中衣……”苏水激浅
笑婉拒喜翠的好意。
天气转寒,林同擢依然只着两件单衣,即便是夹棉外褂与冬袍早就做好
了,他在家里也不习惯穿,总说不冷。可是,再看看她身上,早就裹上了夹
棉厚袄。清早的河水也早就有冰涛的迹象。再冷下去,就是大雪纷飞、冰冻
三尺的三九严节了。故而,她打算等手上的活计一忙完,就给他再缝制两件
稍厚些的夹层中衣。
低头继续飞针走线。没错,这块黑熊皮经林同耀用烧刀子喷洒处理后,
已经没有了腥浓的腹味。
这几天趁着天好,赶紧又将它晒了又晒,揉了又揉,晾了又晾,直至柔
软无味,再用细蓖子轻轻梳理,直至杂碎毛屑清理殆尽,整片皮毛显得光滑
又锃亮。
随后,她才将这块平铺一如熊型的黑熊皮毛裁剪成了数块,依着拔步床
的尺寸,欲将它缝制成一块长方形的毛皮褥子。虽然拼接起来依日不足大床
的尺寸,不过,能在寒冬时节的夜里,有厚厚软软的黑熊皮垫在身下,那该
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呢。
呵………苏水激想到这里,有些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好看的唇角。
“水激姐…………。”喜翠一看苏水激此时的神情,知道她又在神游天
际了。
无奈地唤了一声。”那可是整整六两呢……”她弱弱地又加了一句。试
图劝她接下这份绣活。
“悦云绣楼。”的老板娘,在喜翠前去交绣品时,专程邀了她上楼一叙。得知上回的《凤求凰》,主要出自苏水激之手,兴味盎然地提出,这次的新绣品《贵妃醉酒》,希望也能由苏水激亲自执手。六两还只是基本工钱,若是完成的绣活品质上乘,必定会如《凤求凰》那般,给出一笔不小的赏银。
老板娘还透露那副《贵妃醉酒》是繁洛城的城主大人将于岁末进奉时呈
献给锦都城官员的年礼之一。不得出丝毫差错。
所以说,喜翠盘算了一遍,若是这次依然能保持《凤求凰》的品质,至
少能得八两银子。
八两唉!想她老子娘辛辛苦苦精算了大半辈子,攒下的银两也不过才二
十来两。
如今,苏水激若是点头应下这份绣活,不出两个月,就能赚足普通农家
需要耗上十来年兢兢业业的劳作、精精巴巴的抠算攒积下来的银两。
若是她喜翠有这个能力,八两银子足够她买上一大批她向往已久的奢侈
摆件充实嫁妆了。
当然,她纯粹是做做白日梦。上回那副《凤求凰》让她为此赚到了一笔
数目大到她此前都不敢奢想的银两数,已经该偷笑了。且还是在苏水激的尽
力帮助下,否则,以自己的绣工,就算按时交货也不见得能拿到如数银两。
故而,喜翠对苏水激的绣工是非常有信心的。
问题是,关键人物还没同意接这个绣活呢。喜翠着实有些想不通。这么
好的机会,为何苏水激要谢绝呢?八两唉,足够她与林同耀两人宽宽松松地
用上三年了吧?
“喜翠,代答应了阿擢不再接限时绣活的……”幕水激腼腆地笑着解释
。
既然是要于年前进献用的想必又是有时限的。如今已是十一月初五,距
离过大年已经不足两个月了。绣活完成后绣楼还需要进行浆洗、清漂、晾干
、软化、装被等一系列工序。那么,留给绣娘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月。
可是,要完成这副据喜翠描述约有五米宽、两米高、估计是用来作八门
大型折叠屏风的《贵妃醉酒》,以她从前的刺绣速度,除却三餐,白日里只
一门心思地对付它,也需要耗上个把月吧。
所以,一旦她应允,就意味着她将要足足一个月时间不管不顾林同耀的
心情来全心对付它。
虽说这六两银子的工钱是不少可是,既然答应过阿擢,必不会再接如此
压迫神经的限时绣活,她并不想违背这个承诺。更何况,她还要替他做两套
中衣,给两人各做一双新棉靴和一双室内棉鞋,光是这些活计就要耗去她十
来天的功夫了。哪里还有充足的时间接这么紧凑的绣活呢。
“可是………八两唉…………。”喜翠见苏水激依日坚持不肯接,无奈
地垮下双肩。其实这压根就与她无关。即使人家苏水激接了绣活,绣楼也没
说会给她赏银。她就是舍不得希八绽白花花的银子。就算入的并非是她的口
袋。她也不舍。
“噗嗤!。”苏水激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呃………抱歉,喜翠。我
只是觉得你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见喜翠状似哀怨地目光定定地转向她
忙歉意地笑道。
“可爱?那是哀悼好吧……”喜翠嘀咕了一句。哀悼那八两大银即将进
入他人口袋而非自己心目中堪称一品绣娘的苏水激的荷包。
“喜翠,其实你的绣活也不错,如果能摒弃掉拘谨的绣法,你完全可以
接下来。…”苏水激并非只是安慰。近几个的努力下来,喜翠的绣工在繁洛
城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了。至少,在苏水激眼里,除了她那依然过于拘谨保
守的绣法之外,其他方面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
话又说回来,这大惠国的绣法与苏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大部分绣法极
其相似,仅有个别几种是苏绣中独有的绣法,譬如乱针绣、盘金绣等。当然
,大惠国也有自己独特的绣法,譬如晕纱绣、旋流绣等,这些似是蜀绣却又
与蜀绣有所区别的绣法,苏水激花了一个来月就从喜翠这里学得了十成像。
也因此,喜翠对她更为崇拜了。
“水激姐,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喜翠有些脸红,嘟着嘴似是有些抱
怨:“那老板娘压根就没问我想不想接,只让我来劝你来着…
捡枚杀手做农夫作者:肉书屋
拧闭獠幻靼?
着自己的绣工还远远不敌人家苏水激嘛!
“称该自信些的,喜翠……”苏水激见状,失笑不已。
来年就要论及婚嫁的劳喜翠,做起这些可爱的小动作,怎么看怎么像个
小孩子。
随即想到,许是与自己的心里年龄有关吧。
十五六与二十岁,足足差上一截呢。
“这与自不自信无关嘛!。”喜翠也学着苏水激随意地坐在大枣树下的
长椅上,背靠着椅背,眯着眼晒起冬日淡而不灼的暖阳。
今个儿没有风,阳光灿烂。透过大枣树上仅存几片尚未调落的叶子,斑
驳的阳光晒在身上,煞是温暖舒适。
苏水激收了针脚,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完成了这块熊皮垫子。站起身,
朵朵脚,将熊皮垫子抖了抖,佛去上面沾上的线头。
“真漂亮!。”喜翠由衷地赞道。也对那位现下正在厨房忙着做两人午
饭的林同耀仰慕不已。
“水激姐,阿耀哥对你真好……”她伸手抚着手感柔软融暖的黑熊皮垫
,有些艳羡,也有些感慨:“我若是也能嫁得这般的夫婿,必不让他这么受
累……”她捏捏拳,似是为林同擢抱起不平。
“喜翠。”苏水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喜翠,夫妻之间,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苏水激有感而
发地提醒她:“不是一味的付出就能获得相应的回报。前提是,那个人你未
来的丈夫,必定是爱你护你的。然而,若是真的爱你护你了,他就绝不会放
任你一天忙到晚而不与你分担丝毫家务琐事。倘若真是这样,那么,他也不
值得你投入全心地去爱去护。明白吗?。”苏水激的神情有些严肃。
她是想到了她那远在民国苏州的娘亲。身为幕家长媳,贵为当家主母,
付出的辛劳与心思何其多。为了能搏丈夫(也即她的父亲)一笑,为了能拥
有与二娘一般的疼宠爱护,娘亲的付出不可谓不够多。可结果呢?苏水激从
来没有见过娘亲发自内心的柔笑。即便是她在内宅安稳、子女出息的和顺光
景,也不曾开怀而笑。归根结底,父亲的心不在她身上。也就看不到她努力
的付出,看不到她承受的苦楚。
“水激姐…………。”喜翠不曾见过苏水激如此肃然冷凝的语调与表情
,顿时有些发愣。
“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夫妻之道,贵在知心。你嫁了人,用心休会
,自会知晓……”苏水激回过神,微笑着揉了揉喜翠梳着尚是少女髻的头顶
。
“水激姐,我不是小孩子……”喜翠红晕飞上两颊,对于苏水激言辞举
措间浑然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有些气闷。
听她老子娘说,她苏水激也不过才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呢。难道
嫁了人之后,就是大人了?未出嫁的就是小孩子嘛!真是的!
莫怪乎在尚不知情的时候,被自己老
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误导下,口口声声地让自己喊对方为“水激姐””
哦,后来知晓了苏水激的年纪,真当别扭死了啦。不过,横竖都喊了几个月
了,也不在乎继续喊下去。至少,跟着她提高了绣工、活泛了绣法,没被老
娘追着逼自己喊人家为“师傅。”就不错了。所以,“姐。”就“姐。”吧
!喜翠非常阿莎力地自我安慰。
“哦,抱歉。我忘了……”苏水激笑盈盈地吐了吐舌头。不是忘了喜翠
的年纪,而是忘了她自己,如今也只是个十五岁芳龄的女子罢了。
正文058不成文的规定
“水激姐,那我先回家了哦。”喜翠瞟到厨房门口一闪而过的林同耀的
身影,心知他们必定快要开饭了。也就起身,拍了拍衣衫上沾着的几枚枯叶
。向苏水激告辞。
“不留下吃顿便饭吗?”苏水激笑着留她,“今天中午阿耀做了卤蹄子
哦。”想到那只被炯炖在锅里的猪蹄子,苏水激就忍不住扬起唇角轻笑。
这是今早上田婶特意送来的。
她娘家前阵子宰了一只母猪,分了她一只后腿。
林同耀是大宝的师傅,田大富夫妇早就思付着要送份丰厚的酬礼给林同
耀了。故而,一大早,田婶就提着整只猪后腿来苏水激家送年礼了。
苏水激两人见状,执意不肯收。
苏水激是觉得,这只价值不少银两的后腿,搁在田家,可以省却他们个
把月的菜金呢。
而林同耀则没想那么多,纯挥是因为苏水激不愿,那他就不收。
互于人情世故,抱歉,他以前的职业没有机会让他习惯。
最终,田婶也不再来回推辞客气,主动提着后腿,来到厨房,拿过菜刀
,“咔嚓“咔嚓“几声,就将整只猪后腿利落地砍成了两段。
“闺女,我也不同你们客气了。这样,你们自个儿挑一段。一段是无论
如何要收下的。否则,就算我提着它原样回去,你田叔还不得把我给灭了。
”田婶持着菜刀,挥了挥手,示意苏水激与林同耀两人赶紧挑一段。
为避免他们客气而刻意选小的一段,田婶特地将这只后腿均匀地分成了
两半,带蹄子的一段修长而壮硕。上段肉多少骨的,则粗粗短短。从分量上
而言,田婶的眼力非常之精确。
拗不过田婶的坚持,于是乎,苏水激做主,选了那段带蹄子的后腿肉。
许久没吃卤猪蹄”她还确实有些馋了呢。
林同耀好笑地看她难得垂涎的模样”
问田婶要了卤猪蹄的做法,将猪蹄洗净、切块、掉烫
后,在下了猪油的热锅里爆扁了录好的蒜粒,并依次加入生姜、苗香、白奈
、挂皮、陈皮、花撤、少许干红椒、香叶、霍香、丁香、砂糖、酱油、盐巴
、料酒等十来种香料和调味料,放入适量的水,再放入掉过水的猪蹄,先用
大火煮开,然后文火炯炖。整整一个上午,林同耀择洗完蔬菜后,就安心守
在厨房看火候了。
“不了”我觉得与阿耀哥一起吃饭太有压力了。哈哈哈…“……喜翠调
皮地做了个鬼脸。与苏水激一道往主屋走去。
苏水激闻言,只觉好笑。也就不再强留她。穿过堂屋,搁下手里揍着的
黑熊皮垫,送喜翠出了院子。
“水激姐,你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喜翠迈出院门的刹那,再度
不死心地回头朝苏水散确认。她真的不希望那八两银子不经考虑就被抹杀了
呀。
苏水激摇摇头,“不了,时间上太赶了。绣活,我想等出了年再接。”
年前还要准备好此物什呢。不仅衣物鞋袜,还有年底前祭祀用的拉拉杂杂的
物品。
喜翠不舍地点点头”“好吧,那我明日去城里”就替你回绝了?”
“好。”苏水激含着笑点点头,挥手目送喜翠离开。
“阿耀,来,试试看合不合身?”苏水激抖了抖刚缝好的加厚中衣,出
了堂屋南门,向已收起又晒子一天的鱼干、虾干正朝主屋走来的林同耀唤道
。
林同耀笑着点点头。加快脚下的步伐。将手上拎着的两只盛满野味干货
的藤箩收在了厨房储物柜顶层,以免狼崽偷食。随后洗净双手来到堂屋。
“这么快?”林同耀含笑问道。似是昨日刚起的头,今天就做好了?
“天冷,你又不肯加棉褛外衣。”苏水激嘴上抱怨着”手上则主动帮林
同耀脱去了单层外衫,穿上这件新做的夹层中衣,系上衣带。
“很合身。”林同耀低头在她唇角偷了个吻,“谢谢!“他含笑低语。
“谁说夫妻之间无需致谢的?”苏水激眼波轻转,似是嗔怒地横了他一
眼。然而脸上飞起的红霞,出卖了她其实只是害羞来着。
“我只是谢谢你嫁了我为妻。”林同擢低沉的嗓音柔柔地传至她耳里,
不由得烫红了她的耳脖子。
“行了”将外衫套上吧。”苏水激替他着上外衫。心底则甜滋滋地冒着
泡。他,什么时候学会甜言蜜语了呢。
“晚上想吃什么?葱油蝙鱼怎么样?”林同耀挽起袖摆,准备去厨房张
罗晚餐。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厨芒长进了不少。由原先那几道无师自通的烧烤、
爆炒类菜肴”增多到数十种做法不一、口味各异的炖、蒸、煎、炒、炸等多
色菜式。不得不说:厨夫也是一门需要花大量精力、体力下去方能大成的职
业。
不过,若是做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吃,他甘之如怡。
“好。”苏水激完全没有意见。她素来喜欢吃鱼。只是以前因鱼骨难挑
,不怎么愿意吃。如今,林同耀总有法子,将鱼骨剔地干干净净的,仿佛他
做出来的鱼,是没有骨头似的。
更何况,养在大水缸里的鱼都快要满出来了。
几天前,田大宝又心血来潮地抱着渣网跑来捕鱼,说是要学师傅将鱼儿
脆清了晒成干,以备在寒冬腊月里也能尝到鱼鲜。
于是,林同耀带着他专程去了河道西首的上游,捕捞了三天,网到了十
来大木桶的鱼获。
当然,其中除了各种品种、大小不一的鱼儿外,还网到了好几斤河虾、
二十来只几乎肥得流油的河蟹,甚至还有一只三斤多重的老鳖、五六条斤把
左右的大黄鳞………,总之,收获不可谓不丰。
末了,田大宝只拿走了三大桶杂鱼,打算拎回家让他老子娘晒成鱼干。
其余的,则统统留给了林同耀。还嚷嚷着说是孝敬师傅师娘的。惹得苏
水激一阵好笑。
家里虽然有只养鱼的大水缸,但是也经不起这么多鱼儿一同放养下去呀。
于是,林同擢又剔出了一半相对又小又瘦的杂鱼,洗净后直接晾晒成淡
鱼干。因为咸鱼干之前已经晒了术少了。应该说,之前两次捕捞来的几大桶
杂鱼基本都晒成了咸鱼干。
至于那些河虾除了用大葱爆炒了几大盘子,分送给劳家、田家后,自家
也尝了两顿美味的鲜虾大餐。其余还有两三斤,都用盐水煮熟浸泡入味了,
晒成熟虾干。以便日后在炖汤时,可以丢下凡只调调鲜味。
肥溜溜的二十来只大河蟹,自己留了八只养在木桶里,准备隔几天尝两
只。其余的都让大宝带回了家,他们家连老同少的,一共有六口人每人也能
分到两只尝尝鲜。
至于那几条大黄鳞和唯一的老警,则被林同耀单独养在了木盆里,打算
留待大年三十祭祀用。
好歹也是搬入繁花镇后的第一个大年,总得备些上好的吃食祭拜祖宗菩
萨吧。
虽然,林同耀压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些祖宗大人。他也只是听劳婶唠
叨起这些才搞明白所谓的祭祀。
劳婶之所以找他叨絮关于祭祀一事,一来是林同擢揽着厨房活计,找苏
水激说这些还不如找林同擢来得明白。二则无非是想提醒他早做准备。因为
,越到年底,祭祀需要的各种物什,要价也越昂贵。
林同耀想着苏水激应该是从高门大户出来的大家千金对祭祀一事应该比
较看重。于是,在这件事上留了心。凡是遇到祭祀需要的物什包括吃的用的
摆设的,统统都提前备下。
而苏水激则因为看到林同耀在主动准备这些事,还道是他懂,且需要祭
祀。也由着他安排。并且,也主动留意起这方面的有用信息。
于是,两人都异常上心且积极地准备起祭祀需要的各种物什,无非是想
为彼此做些什么。
至于缘由,则完全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压根没想过该与对方沟通一番也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件事上误解彼此。虽然,这,应该归于善意的误解吧。
总之,随后而至的一系列祭祀活动:腊八、送灶、祭年、迎灶………都
有序地展开且完美地落幕。
老实说,苏水激有些搞不懂,既然在上游一带能捕捞到那么多的美味河
鲜,为何不见繁花镇的其他村民来上游捕捞呢?不仅可以为家里添份菜网的
多了还可以运到城里卖给各大酒楼鱼肆赚垫家用。那不是很好吗?
“咦?师娘,你不知道吗?咱们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户只能在自
家的宅基地周边捕捞啊。”田大宝听了苏水激某一天终于忍不住而问出的疑
惑,笑嘻嘻地嚷道:“要不然我为何要拖着师傅一起去捕鱼呢。哈哈………
师娘也有这么笨的时候呢…“……
原来如此啊!苏水激洗然大悟,决定对心智受损人士脱口而出的鄙视之
辞直接无视。回头看看身侧一脸镇定自若的林同擢忍不住发问:“阿擢,你
早就知道了是吗?”
“嗯,宅子装修时就听说了。”林同擢好笑地摸摸鼻子。他自是听出了
苏水激活里的火药味。也听出了她把在徒儿面并丢脸的原因自发地归结到了
自己没有事先告知她这个事。
林同耀确实是在冯老六等一干木匠在替自己两人打造家具,闲聊到住在
偏远村西的利弊点时,才知晓这个规定的。不过,因为事先并不知道这个事
会引发她难得的怒火,所以他也压根没有想过要拿这件事当两人之间的谈资
。
“可是,你们这一次不是跑去秀峰脚下捕捞的嘛?那里总是公共区域吧
?”苏水激依日想不通。
“那是因为“田大宝拉长着嗓门,在苏水激满眼的期待中刻意顿了半晌
,才继续解释道:“别人没有我与师傅这般厉害的轻功呀!哈哈哈哈……“
……
耶?苏水激迷茫地转向正含笑看她的林同耀,难道………
“到秀峰脚下的上游,需要越过一化八米宽的沟堑。”林同擢揽着她的
肩,柔声解释:“大宝如今的轻功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所以我才带他去。
”
“噢“苏水激横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看我这般
出丑你很开心吗?”别以为她没瞧见他希张从头笑到尾的嘴脸哦。比他平素
冷着脸时还可恶呢!
“呵呵…“……林同耀忍不住轻笑,不自禁捏了捏她的鼻尖,顺势在她
额头印上一吻。这般俏皮模样的她,竟然引得他当即情动,全然顾不得徒儿
还在场做着鬼脸看着呢。
“别恼,大宝说话素来不知轻重。而我,从来没有想要看你出丑的意思
。”林同耀见她羞恼地背过身,似是不想再搭理自己,也慌了手脚。一边狠
狠瞪了田大宝一眼,一边出言安抚她。
“总之,今晚上的糖挂花米酒酿没你们的份!“
撂下狠话,苏水激佯装气呼呼地转身迈进了厨房,还“砰“地一声关上
了门。
隔着厨房门,她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个男人,竟然看不
出自己是真气还是假气呢。居然还当着大宝的面亲自己。噢,老天!
而被留在院子里看风景的师徒俩,面面相觑后,一人迅速撤开两腿奔至
厨房门外,敲着门低声下气地争取今晚上早就说好的福利:“师娘,我错了
。你可别与我斤斤计较了嘛。我娘说我脑袋磕坏了,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
说了什么…………哎哟…………师娘………别生气了师娘………仙子姐姐…
“……田大宝卖力地蹲在厨房门外,口水四溅地演说着,试图挽回刚才不经
大脑顺溜出口的不敬之辞。
而林同耀则早在苏水激进厨房后传来的那一声“噗嗤“就听出了她其实并没有生气。至少没有如表现出来的
这般生气。也就不急着做如徒儿这般丢脸的行径了。即便是晚上喝不到她学
酿挂花酒时剩下的挂花与红砂糖炒熟了做的酒酿圆子甜汤,他也有的是法子
让她不再气自己。当然咯,那得是晚上,徒儿不在场的时候。
正文059悦云绣楼江映云
“真的不理我了?”。
是夜,他搂着她靠坐在床头。低笑着轻问:“可是,你之前明明答应过
的,等挂花酿出来,要再试试交杯酒的滋味。若是不理我,交杯酒怎么喝?
…”他言辞露骨地刺激着她极易羞涩的敏感神经。一副不挑逗到她满身潮红
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不也还要三年五载嘛……”苏水激呐呐地想找个借口。谁让她在中
秋醉酒的那晚上,撂下了要酿坛上好挂花酿出来再试试交杯酒的豪言壮语的
。只是,她很怀疑自己在醉酒后会如此胡言乱语。可他坚持自己如是说过。
好吧,于是她在上个月初,挂花缤纷的时候,试酿了一坛挂花酒,如今正埋在院子里那棵枝叶繁茂如巨伞的野樱桃树下。
至于晚餐前,说要惩罚他们师徒俩而取消的糖挂花米酒酿,依然还是如
约端上了桌。配着肥硕流香的大河蟹,三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至于那两只
啃起蟹来纯粹是浪费的狼崽,则只能哀怨地抱着酱肉吞馒头。
“那你准备这三年五载之内都不打算理我了?水激………你自己说的,
夫妻要知心,三年五载互不搭理还怎么知心?。”林同耀不依不挠。半年多
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
暴然,苏水激转回了头,脸颊绯红。一汤碗的米酒酿对她而言,也够威
力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没有生气…………只是………。”就
是觉得好丢脸罢了。在十二岁的徒儿面前,表现地像个一无所知的傻瓜。
“我知道。大宝该打……”他早就想好明日清晨如何折腾他那个顽劣滑
皮、不敬长辈的不肖徒儿了。
只是,如今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躺在刚做好没几天的黑熊皮垫上,总
得做些什么才不枉费它的柔软温暖吧………
次日清早,林同耀趁天好,依日带了大宝去秀峰脚下的平草地上练剑,
身后跟着出了院子如撤了欢似的小雪。
苏水激则在他们出发后不久也起了身,洗漱完后守在厨房的饭桌旁,手
上扎着准备给林同耀做保暖棉靴的鞋底,不时地扫几眼灶上煮着的小米稀饭
。生怕焦了锅底。
“水激姐水激姐你在家吗?。”此时”院外传来喜翠脆生生的叶唤”并
夹杂着门被铜环撞击的声音。
苏水激心下疑惑,却也迅速地出了厨房,替她开了院门。
“喜翠,这么早找我有急事儿?。”苏水激浅笑着拉了她进来。
刚欲关上院门,却发现喜翠身后还立着一位年约二十左右的女子,不远
处的村道上还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这位是?。”苏水激不解地看向喜翠。
“水激姐…………我…………。”喜翠拉着苏水激的手,摇来晃去了一
会儿,言辞间却支支吾吾。
“别怪喜翠,是我执意要她带路前来找林夫人的。我是“悦云绣楼”的
二掌柜江映云……”江映云朝苏水激福了福身,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同时不
着痕迹地观察起喜翠口中的完美绣娘苏水激。
这是一位典型的大家闺秀”这是江映云第一眼对苏水激的评价。
虽然高高挽起的妇人发髻显示其已嫁为人凄。也早在来的路上,从喜翠
口里得知她夫家姓林。
只是,举目眉眼间的娇柔,举手投足间的大气,无一不彰显其必定是被
大家族娇养疼护出来的千金小姐。
然而,是哪家的千金会有这般出色的绣工?又是哪家的千金甘于下嫁农
夫并以绣活持家?
江映云着实想不通。
苏水激一听“悦云绣楼””就明白了个大概。
想必是喜翠前去替自己回绝《贵妃醉酒》时,对方不死心,亲自跟着她
找上门来劝说自己了。
“江掌柜,想必喜翠也都如实替我告知您了”这次的绣活于我而言,时
间上太赶”恐怕要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了……”苏水激朝对方点了点头,浅笑
着解释。
“不知林夫人需要多少时日,才愿意接下这副《贵妃醉酒》?。”江映
云一副好商量的口气。
实在是她也好无奈啊。可城主大人自从在王家欣赏过那副《凤求凰》的
屏风后,亲自上“悦云绣楼””非得指名要《凤求凰》的绣娘即苏水激来绣
他的《贵妃醉酒》。否则,想她绣楼里那么多固定或不固定的绣娘,不见得
没人敢接。
“江掌柜…………。”苏水激闻言,讶然地抬头看向江映云。既然是限
时绣活,哪里还由得绣娘挑时日?这“悦云绣楼。”不是繁洛城最大的绣楼
吗?不该会缺出色且闲暇的绣娘吧?
“夫人直接唤我映云就好。掌柜二字过于见外了……”江映云微笑地修正苏水激的称呼。同时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劈。
早冬的早晨即使没有风,在外站久了也觉得冻人。
何况,她今个儿寅时起身,乘坐马车来了繁花镇。昨日晚间方从锦都城
赶回来的她,一听大姐说了这件事,就一晚上没睡踏实。
这厢,就算不是为了那五十两大银的应诺单凭城主大人这样的身份,也
不是绣楼能得罪得起的。那厢,绣楼也不能因此而传出楼内绣娘无力承接重
要绣活的言论。
故而,她按照喜翠预留在绣楼的户籍信息摸黑找到了这里,并央求了喜
翠好半晌才肯带她前来游说苏水激。
“既然如此江姑娘也唤我水激就好。进来聊吧……”苏水激自然看到了
江映云的动作,方才觉得自己有些怠慢了来客。带着歉意地笑笑,请她与喜
翠一起进了堂屋。
邀两人坐上已经烧得温热的大炕后,苏水激去了趟厨房。熄了灶堂里的
火,将已经熬熟了的小米稀饭炯在锅里,随后泡了一壶挂花香每茶,来到堂
屋。
“水激,我是说真的,希望你能接下《贵妃醉酒》,只要能赶在除夕前
交给我就行……”江映云品了一口茶,暗道一声好香,随即也不再与苏水激
客套,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除夕前?可这不是要做成屏风作为年礼之用吗?怎么来得及?。”苏
水激纳闷不已。绣品做成屏风,其间工序复杂,没有十天半个月,哪来得及
?
“这些,你无需担心,只要能保证在除夕前交给我,我就有办法……”
江映云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口里依然是安抚苏水激的话。
她与大姐江映悦经营绣楼十来年,怎会不知绣品做成屏风,其间需要哪
些步骤、至少需要多少时日。可是,既然苏水激是因为担心时日不够而不敢
应接,那她就只能出此对策来宽慰她。
是的,江映云在赌,赌苏水激若是接了绣活就一定会在送灶日之前完成
了交给她。这样,她就有时间完成后面的工序。四日时间,倘若不眠不休地
启用制作坊,她不信完不成。
“悦云绣楼。”要想继续安枕无忧地屹立在繁洛城不倒,她只想到两个
法子:一是直接以“悦云绣楼。”的一定势力,来逼迫苏水激应允。然而,
这个法子在她适才一见苏水激的第一眼,就自发地消散了。如今只剩下第二
个,也是唯一一个不得不试的法子:尽量以宽裕的时限来说服苏水激接下《
贵妃醉酒》。
“江姑娘………。”苏水激轻蹙眉头。原谅她从前见识过不少大哥在经
商处事上的狠戾作风,不得不怀疑江映云提出的条件。
“叫我映云就好,水激……”江映云笑着肯切地指正。
“映云,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若这《贵妃醉酒》是作年礼之用,拖到
来年交货,岂不违背了你们既定的约定?届时该不会得由我来承担这份过失
吧?。”苏水激笑地温婉,问得坚定。
不是她太过小心眼,实在是有些事,特别是极有可能涉及利益纠纷的交
易,她不得不防备在先。
这些是她从大哥的处事过程中学来的硬道理。
“哈哈………水激,该说你精明呢,还是该说你坦诚?。”江映云清朗
而笑。
她对苏水散的反应着实有些意外,这委实不像是养在深闺丰的高门女子
该懂的反驳能力吧?
苏水激,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看似温婉娉婷一如娇养的闺秀,实则
聪慧明理一如持家有度的名门主母。
然而,事实上,她却又是身在偏远村落、嫁与农夫为妻的没落绣娘。
饶是再聪慧干练如“悦云绣楼。”的二掌柜江映云,挠破了头皮也依日
想不通。
“水激,你若信我,就请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你与我的交易,仅限
于年底前交上标准的《贵妃醉酒》即可。届时,一手交货一手付银,十两为
基,按品质另行加赏……”江映云微笑着说出极为丰厚的报酬,继续抛出在
她看来应该算得上是大诱惑的条件:“以之前那副《凤求凰》的品质,八两
赏银只多不少。”。
“天!。”一旁静静喝着茶倾听她们俩互相探问的喜翠,闻此言惊喜地
捂住小嘴,忍不住出声提醒似地低唤:“水激姐!。”还不快应下呀!她急
地直朝苏水激使眼色。
不到两个月,就有十八两白花花的银子落入荷包!哦!老天爷!比
她之前预想的还多出整整十两哪!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事呀!若非她喜
翠还不足这个能力。否则,她是哭着抢着也要将这份绣活求到自己头上来的
。这简直就是财神爷显灵嘛!
正文060首席绣娘
苏水激与江映云认真中带着几缕焦灼的眼神对视了数秒,随后在江映云
的屏息期盼中莞尔一笑,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江映云的邀约:“好吧。我接
。”
苏水激愿意给自己一次尝试的机会,来证明眼前这个英姿爽朗的女子出
的承诺,一如她的外表般值得自己可信。
而直觉也告诉她,江映云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否则,依她全城最大绣楼的二掌柜身份,压根不必亲自赶早来游说自己
。
报酬丰厚、赏银高额,甚至连紧凑的时限也破例给她宽限至了年底。
想到这里,苏水激也客气地退了一步:“我会尽力赶在腊月二十左右完
工,好让你们多些时日完善屏风。
“真的?那太好了!“江映云一听,惊喜地从炕上一跃起身,伸手握住
苏水激的手,止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她的承接,也谢谢她的
休谅。这次,自己是完全押对了宝,一赌完胜!
“希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回绣楼,就立即遣人送《贵妃醉酒》的绣样及相关物什过来。”江映云与苏水激谈妥绣活事宜,看日头已升上三竿,绣楼里还有不少活计等着自己回去处理呢,只得起身与苏水激道别。
“好。”苏水激点点头,刚送她与喜翠出了堂屋,就见练了一早上功的
林同耀师徒俩以及叼着一头毁鼠的小雪回来了。
“阿耀,你们回来啦?”苏水激笑着上前,接过他手里提着的一捆羊草
,并向他介绍起立在一边透着好奇目光打量他的江映云:“阿耀,这是“悦
云绣楼”的二掌柜,江映云江姑娘。”回头朝江映云笑了笑:“映云,这就
是我夫君,林同擢。”
哦,老天。江映云此时脑子里只闪过这一句感叹。
自己的猜测错地可真够离谱。
眼前的男子,哪里有半点农夫的影子?活脱脱就是长相清俊、气质冷凝
的杰出英杰嘛!
饶是素来眼力犀锐、处事利落、分析条理的江映云江二掌柜”此时的大
脑也彻底地当了机。一个苏水激不够她想明白”还来添个林同擢!明显是刺
激她十来年的经商阅历还不够丰富是吗?
反观林同擢,则明显比她淡定多了。
朝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就径自拎起蹲在一旁提着剑当戏看的田大宝
,去南院的河坪头洗手净脸,准备开饭了。
“水激………你夫君……“……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农夫,倒更像是隐居
在此的大侠呀。
江映云吞了吞喉咙口的唾沫,看着冷俊的林同耀像老母鸡似地拎着笑嘻
嘻的少年,随意几步就纵出数丈、消失在众人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咂舌。
“抱歉,阿擢就是这样的性子。”苏水激以为江映云是在责怪林同耀的
无礼”有些不好意思。
想那个男人也真是的。人前如此冷漠,私底下却热情似火。炙得她几乎
承受不住。呀!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羞煞人的事呢!
“没事,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很好。”江映云似是有些艳羡地调侃起
苏水激。
虽然那个男人自进了院子,就没一句话,可他的视线却一直胶着在苏水
激身上,没有一丝脱离。即便是应付似的朝自己点头致礼时,目光也紧锁在
苏水激左右。
女人的一生,若能得男子如此重视,还有什么遗憾未满?江映云暗暗叹
息。
想她此生估计是不可能实现如此的奢求了。
十一年前”她十岁,大姐江映悦十六岁”爹娘在一次补货途中遇山贼而
双双亡故,留下她与大姐相依为命,且接手打理起爹娘遗留在世的唯一念想
“悦云绣楼”这是她爹娘在她六岁那年创建的,字号“悦云“取用的就是她
与大姐两人之名的末字。
十一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
如今的“悦云绣楼“早在数年前就已在繁洛城站稳了脚跟,并一跃而成
为绣楼界的老大。
当然”这一切不得不归功于她大姐江映悦的自我牺牲。牺牲了她绝美的
青春芳华:不嫁人凄,不留子嗣,一心扑在绣楼的运作上。
如今年已二十有七的大姐江映悦,被繁洛城里不少大小商户一提起,口
里除了赞赏就是叹息。赞她的经营之道,叹她的孤独未来。
只是,她江映云怎么可能会让她大姐孤独终老呢?若是无法替大姐圆了
幸福婚姻”那么,就由她陪着大姐相伴终老吧。
更何况,现年已逾二十的她,也早过了如花般的及笈年纪”过了最为被
男子迫切求取的芳华好龄。
即使现在的她不挑不剔,愿意出嫁”恐怕,等待她的另一半,不是老弱
病残,就是痴傻笨混吧。这样的对象,她宁可不嫁。宁可如她大姐那般,索
性将男人圈离了自己身侧。
然而,她大姐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今生誓不再嫁。
即使其中有不少对她另眼相看的商户鲸夫,也都被她笑着一一婉拒。只是对江映云她唯一的亲妹
子的终身大事,却时刻警醒,替江映云相看了不少适龄男子不说,还托了媒
婆于暗处打探。一旦听闻有好的对象,江映悦必定立即遣了媒婆找上门去探
询。
只是可惜,至目前为止,她江映云接触到的男人,不是色令智昏者,就
是幼稚不堪辈。
如此经历了不下数次后,她死心了,她大姐也无奈地暂时放缓了催她成
婚的步调。
想及此,江映云苦涩地暗暗摇了摇头,敛下心头突然喷涌而出的悲悯。
是的,悲悯。
这十一年来,她江映云第一次因眼前这对仇俪美眷而产生的自我怜惜,
令素来以沉稳干练著称的她涩了心神。
“阿耀,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早饭后,苏水激向收拾完桌面正在厨房门口清洗碗筷的林同耀低着头轻
声说道。
“有绣活?”林同耀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到她一副似是做错事的愧疚表
情,忍不住轻笑。
“咦?你怎么知道?”苏水激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正巧撞入他含笑的眼
眸深处。在那里,她没有找到任何属于责备的信息。
“水激,我并不是不让你接,只要不是上次那般紧促到几乎催命的绣活
,我自是不会拦你。”毕竟,这是她的擅长,也是她的爱好。
林同耀收好洗净的碗碟,擦干双手,揽着苏水激来到温暖如春的堂屋,
拉她坐在炕上。
“不会不会,这次的时间很宽裕。”苏水激连连摆手保证,惹来林同耀
一阵爽朗的大笑。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在她唇畔偷啄一记,含笑确认。他可不希望自
己在她心目中逐渐衍变成一个可怕且不通事理的男人。
“不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苏水激摇摇头。她从来没有觉得
他哪里可怕啊。
噢,当然啦,在大室山狼洞里的第一眼,她还是有些畏惧他的。毕竟,
当时的他,委实过于寒冷莫测了些。
“知道就好。总之,即使接了绣活,每日除了三餐要定时,中间也要时
常起身喝水走动。否则,我就没收你的绣活。”林同耀再次嘱咐,并撂下一
句佯装恶狠狠的威胁。
横竖他现在也有了收益。前阵子猎来的野物,已经林林总总地一共卖得
了七八两银子。当然,大宝比他赚得还多呢。在这方面的分配上,他从不多
拿。只要是两人共同进山、共同赶集卖野物得来的银两,他与大宝,基本上
都是四六开。自田家抗议后,他就不再带着大宝进大室山练剑兼捕猎了。不
过,偶尔在秀峰附近,也能猎到不少野物,只是价值上相对低廉些罢了。
当天午时刚过,“悦云绣楼“的伙计就驾着马车将绣《贵妃醉酒》需要
用到的一干物什送到了苏水激手上。并转交了一封来自绣楼大掌柜江映悦的
亲笔信笺聘书。
意即:从今往后,她苏水激若是应允,就是“悦云绣楼“聘请的首席绣
娘了。可以不去绣楼坐堂,可以自由挑选绣活,且每个月无论有没有接绣活
,都有一笔一两银子的固定聘金。另外,所接的绣活依然按照每次的契约单
独结算报酬与赏银。
苏水激看完后,着实有些无语。这么做,对绣楼有什么好处?
无论自己接或不接绣活,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收入。接了,绣品的报
酬与赏银仍然依照日有的模式结算发放。那么,绣楼岂不是平白支付了她每
月一两的银子吗?
“他们是想留住你。”林同擢一眼扫完聘书,丢下这句肯定的话。以苏
水激堪比绝美的绣工,无论与哪个绣楼签下契约,都会造就该绣楼的名气。
至于传播的速度,则自然视她接绣活的频繁程度而定了。
故而,“悦云绣楼“欲想抢先一步与苏水激签下这样的聘书文契。即便
是对于她接或不接、一年接几次都没有任何要求,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
一旦签署了首席绣娘的文契,苏水激就不得再接其他绣楼的活计。
没错,“悦云绣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当然,对于苏水激而言,这样的契约不仅没有害处,还有固定的收入。
而对“悦云绣楼“而言,这样的举措,可以完全杜绝其他绣楼欲要挖角的风
险发生。
所以,对于双方而言,苏水激一旦应允受聘,该说是一件一
举两得的好事。
正文061开始绣吧!
将首席绣娘的聘书轻轻地搁在书案上,坐在太师椅上拖着腮帮子盯着它
。
该说有缘吗?从“苏绣之家“到“悦云绣楼“她的人生似乎与刺绣扯上
了牵扯不清的渊源。
或许该说是“苏绣之家“造就了绣工精湛的她,才让她在一个与民国苏
州全然不同的陌生地方能如此顺利地立足。
首席绣娘吗?苏水激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将聘书收入了书橱。既然
阿擢让她随心而定,那么她就顺着心意,等绣完了《贵妃醉酒》再作决定吧
。
打开《贵妃醉酒》的绣样,果然,与自己猜的不相上下这是一副贵妃醉
酒的屏风式组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