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老板的小心肝

admin2026-05-26  109

《重生后我成了老板的小心肝》作者:今夜来采菊

文案:迟绪的人生就像是狗血电视剧里经典款的反派角色。

他以为自己和高高在上的总裁有血海深仇,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的成为了总裁心腹,在即将要报仇雪恨的时候得知真相,生无可恋,悔不当初,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跳下去,就更后悔了。

幸而老天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三十二岁的迟绪回到复仇计划尚未开始的七年前,决定洗心革面,做一个效忠老板的好员工。

他很快发现,上辈子累死累活的自己实在太傻了。

只要马屁拍的好,升职加薪跑不了。

有事没事撒撒娇,老板主动给他撩。

然而,倒霉催的日子并未结束。

迟绪患上了间接xing失忆症,十八岁之后的记忆凭空消失,小可怜恐惧的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望着那自称他老板,还要喂他喝粥的仇人。

内容标签: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迟绪,赵瑞怀┃配角:写不下┃其它:重生

第1章

“爸爸~我到家之后可以出去玩吗~”迟绪趴在驾驶座的靠椅上,两只手捏着父亲的耳朵,笑眯眯的撒着娇。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妈,也不归我管啊。”

听到他的话,迟绪乖巧的坐回去,微微偏过脑袋,刚刚还弯着的眼睛这会垂了下来,饿肚子的小nǎi狗一样,看着可怜又委屈,“妈——”

戴着眼镜的母亲向来唱黑脸,“别想,回家写作业,都带你去游乐园玩了还不满足。”

“今天我生日嘛!”

“孩的生日娘的苦日,你可怜可怜你娘,作为你们班班主任,你那点分还好意思玩。”

哎……

刚满十二周岁的迟绪,升入初一没多久,母亲从他上一年级开始就是他的班主任,一路跟到初中,父亲则是一家工厂的小领导,权利虽然不大,但是油水很多,足够支撑这个家庭的老少三代衣食无忧,迟绪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他更是三代独苗,打从出生起便受尽宠爱,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就是成绩永远中游,任凭班主任各种开小灶他也没办法继续往上游。

而这样的日子,在迟绪十二周岁生日这天,被彻底毁灭。

“砰——”

“妈!”

迟绪猛地坐起身,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没有一个角落是yin暗的,他深吸了口气,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饮而尽,紊乱的心跳终于稍稍平稳了些。

已经凌晨三点了。

迟绪拿起手机,拨通了心理医生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一瞬间就接了起来,“又梦到了那天的车祸了?”

“……”

他又道,“或许因为今天是他们的忌日,没关系,我给你开的yào,有按时吃吗?”

迟绪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许久未动的yào瓶,轻轻的嗯了一声。

迟绪算的上是陈安的资深病患,从陈安认识他至今,已有五年,所以陈安非常的了解他,知道他今晚又会做噩梦,也知道他会给自己打电话,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迟绪没有朋友的。

“你今年要过生日吗?我帮你庆祝如何?”

“不要了……我今天想去祭拜我父母。”

“那也很好,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想在家里睡觉。”

迟绪每年生日这天,都不会去上班,公司里的同事都说他这生日过的隆重,连五百块的全勤奖都不要了。

熬到天亮。

秋天的早晨有些冷,超市老板娘披着针织外套哆哆嗦嗦的拉开了卷帘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温润青年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看了他,无端让人觉着神清气爽,“这么早?在门口等多久了。”

“我掐着点下楼的,没等多久,一盒中华,一瓶五粮yè。”说完,迟绪转身去装水果。

老板娘一边拿烟酒一边算了算日子。

八月二十五。

“去祭拜父母啊。”

“嗯。”

迟绪前脚刚走,超市老板晃晃悠悠的从楼上下来了,一看他老板娘憋了半天的话可算有了宣泄口,“老天爷呀,真是人

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看看人家,没爹没娘,还不到三十五岁数,就自己买了车买了房,再看看咱家这两个来讨债祖宗。”

“开宝马那小子来买东西了?”

“是啊,他爸妈忌日,给买了中华和五粮yè,还买了一大堆水果,老天爷啊,你活着的喝过你儿子的五粮yè吗。”

“你又说这话!他好,你让他当你儿子!”

老板娘咧嘴一乐,“我还真是这么想的,我看他哪次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肯定还没对象,咱闺女一看见他就两眼发直,等他下次来买东西,我介绍介绍,加个微信没事就聊呗。”

“你可得了吧,你自己女儿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一天到晚的跟个巨婴似的,本来就差着小十岁,你要给她找个爹啊。”

“差十岁怎么了,看着不差不多大吗……试试又不要钱。”

“那你就试,我可不管你。”

迟绪并不知道自己又成了一位中年fu女的理想女婿。

他将车开到墓地,在墓地外的花店买了母亲最爱的百合,那束花刚离土没多久,大约还能在墓碑前绽放一两天,虽说花店里也有永不凋零的假花,但迟绪总觉得那和上坟烧报纸没什么两样,他宁可这花一点点的枯萎凋谢,也不愿意假花立在那,变成脏兮兮的一团塑料布。

“爸,妈。”看着墓碑上两张熟悉的面容,迟绪表现的极为平静,他将百合花放在墓碑前,打开酒瓶,又点燃了两支烟,一支给搁在了大理石上,一支咬在了自己的嘴里。

想说的话早就说尽了,想流的泪早就流干了,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抽完这根烟。

二十年了。

迟绪对父母的眷恋与想念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一丝丝的逝去,无法忘怀的仅仅父母的死,以及这些年来,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

当年车祸的地点是一条t形三岔路口,绿灯亮起,最前端的两辆车刚刚起步,一辆重型卡车从旁边的路口冲了出来,先撞到了宝马,紧接着宝马车撞到了他父亲所开的桑塔纳,两辆车一同被顶在了工地外的围墙上。

迟绪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热烫的鲜血从他头顶流下,浸湿了他的衣服。

那血不是他的。

命运往往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除他之外,两辆车上的两对夫妻都受了重伤,被一同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宝马车上的那对夫妻来头很大,一个是活跃于娱乐头条的明星,一个是常常出现在财经报纸上的富豪,若只是简单的车祸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这次事件是有计划xing的谋杀,迟绪清楚的记得,他被警察安顿到了二楼的院长办公室内,从窗户向外看,目之所及皆是记者,而医院的所有出入口围满了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就傻傻的待在那间办公室里,不知过了多久,爷爷来了,把他带到了医院太平间,太平间里好冷啊,他的父母就躺在那,洁白的布从头盖到脚,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可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爸爸妈妈。

就像睡着了一样。

离开医院的时候,话筒和相机将他团团围住,那些记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

实在太乱了。

迟绪只听到了一句话。

“对于高晴华与赵昌元使用特权,导致医护人员违背先救命后治伤的总原则,致使你父母抢救不及时而死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们身负使命,要伸张正义,要揭露yin暗,要将这不公大白天下。

应该这样的,换了谁都会觉得死掉的那对夫妻可怜,凭白受了这无妄之灾,还没有得到应该有的救治,就连好脾气的爷爷nǎinǎi也整日里咒骂那对活下来的夫妻。

nǎinǎi没骂多少日子,因伤心过度,撒手走了。

nǎinǎi葬礼那天,迟绪忽然从梦中醒过来一样,知晓了自己家破人亡的事实。

他从手掌心里掉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下班后给他买零食了,再也没有人催促他写作业了,再也没有人叫他宝贝儿子了。

迟绪在那一刻,结结实实的恨上了让他父母死去的所有人。

虽然后来医院给出

相关证明,表示先行抢救高晴华和赵昌元是正确的急救顺序,但老百姓们并不相信那些个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们只相信新闻所引导的舆论,那家医院没多久就被拆除了,爷爷说,真是解气。

可迟绪看着报纸上罪魁祸首的照片,还是恨得牙根yǎngyǎng。

他把那段时间的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全部剪下来,夹进日记本里,车祸过去第五十二天,是他最后一次剪报纸,标题是大和集团董事长赵昌元病愈出院。

之后就像日记本用光了要换新的,报纸上也有了新的篇章。

他满心怨恨和那本夹满报纸的日记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迟绪实在没精力去恨了。

他要面对亲戚邻居同学们异样的目光,要面对日渐拮据的生活,要面对爷爷愈发浑浊的眼睛。

为了爷爷也好,为了自己也罢,迟绪开始玩了命的学习,哪怕是被同情,被孤立,被欺辱,也不能耽误他摄取改变命运的知识,初中,高中,大学,就是这么度过的。

真的,太累了。

所以当他为了省下奖学金给爷爷买yào,在大学食堂里啃馒头吃咸菜时,听到有人说大和集团的人来学校招聘,他没有一丁点犹豫的决定要报复。

地上的du蛇想要咬死天上的老鹰,听上去可能和螳臂挡车一样可笑。

架不住du蛇要修炼成精。

迟绪活得和修炼也差不多,不吃不喝不睡觉。

学习如果是玩命,那他的职场生涯就是不要命。

他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三十岁成为了总裁特助,从小太监升职为大内总管,活活熬死了老皇帝。

到昨天为止,他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眼看着就要将大和集团彻底击溃。

棋差一步,棋盘被掀翻了。

一根烟燃尽,迟绪转身离去。

他本想回家睡一觉的,车开到半路上调头去了公司。

同事们看到他都很惊讶,不过任谁脸上都堆满了笑容,毕竟迟绪是总裁身边的第一红人,位卑权重,就是高董事长也要给几分薄面,“迟特助好。”“迟特助生日快乐啊。”“哎,迟特助怎么来上班了?”

“来取点东西,赵总在吗?”

“总裁在开会。”秘书室长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没一天消停的,微博热搜上全都是大和的丑闻。”

迟绪笑笑,没有说话。

大和旗下的产业数不胜数,经营范围之广连总裁本人都记不住,商业地产,高级酒店,文化旅游,影视体育,网络金融等等等等,这么大的集团,只要他愿意,丑闻要多少有多少。

可笑的是,他的所作所为,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打他的名字进入赵瑞怀视线的那天起,他自以为掩藏很深的那一切,就被摊开了铺平了放在赵瑞怀的桌子上。

就在昨天,就在那间他工作两年的办公室里,赵瑞怀很轻,很慢的说,“你父母的死,的确和我父母有关,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补偿你,可当时事发突然,我父母都处在昏迷状态,抢救顺序是医生按照伤势情况决定的,你知道,我没必要骗你,别再恨我了。”

跟他妈演电视剧一样,轻描淡写的,把他这二十年来的怨愤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可惜舞台上滑稽的小丑是笑不出来的。

迟绪站在顶楼,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怎么也看不清下面。

这可真高啊。

不过他从这跳下去,应该不会砸死人。

就到这为止吧。

“迟绪!”

坠落的一瞬间,迟绪听到赵瑞怀喊他的名字。

他,后悔了。

第2章

父母去世后的二十年里,迟绪每一天都活的很累。

他以为死了,就能够得以解脱。

可当双脚离开地面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尚不甘心。

短短一瞬,冰冷坚硬的地面已然近在咫尺,迟绪不由紧闭双眼,随即如同从梦中醒来,失重感骤然消散,迟绪猛地陷入了温暖柔软的床榻。

上苍眷顾,噩梦惊醒。

要真是这样该多好。

迟绪坐在床上,用棉被紧紧的裹着自己的身体,茫然的望着窗外飘洒的雪花



他真的疯了吗

头两年迟绪陪着赵瑞怀去做公益,亲眼看到过那些精神病患者,有以为自己是条狗的,有看谁都是自己儿子的,也有那六月份天正热的时候原地转圈圈欢呼下雪了的。

想到自己也会那样,迟绪决定再死一次。

他黏在窗户上的视线艰难的挪开,终于注意到了除了鹅毛大雪外的异常。

此刻所在的房间,光线yin暗,狭小至极,仅仅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衣服都用一根杆子挂在床尾,垃圾桶和行李箱挤在一块。

这是他之前租的单间。

而早在六年前,迟绪就已经存够了钱,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迟绪脑海中冒出时间倒流四个大字,他咧开嘴,是想露出个笑脸,可高高悬起的心却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枕头被子全部扯到地上,一款年代感十足的智能手机出现在床尾。

迟绪跪坐在床上,身体僵硬,呼吸停滞,轻轻的按亮了屏幕。

20121204

看到日期,迟绪浑身力气被抽干似躺了下来。

这个世界真的在玩他。

既然上天给他机会,让时间倒流,为什么那个节点不能再早几个月,让他回到爷爷去世前。

想到独自猝死在家中的老人,迟绪不由的身体发冷,他钻进被子里,蜷起双腿,手握成拳,和膝盖贴在一起。

这个姿势会令迟绪感到舒适,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可以安全的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受到半点伤害。

可这不过是将所用的痛苦积压进胸腔,任凭流入心肺,如暴风席卷,风刃无情,把五脏六腑都搅的乱七八糟。

多疼啊。

迟绪是习惯了才感觉不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毫无趣味的手机铃声一阵阵的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迟绪躲在被子里,盯着手机显示屏上的名字看。

副总。

这会,赵瑞怀还是大和酒店管理集团的副总裁。

高星级酒店与房地产是大和发家的最根本基石,也是赵昌元手底下最稳固产业,其价值不能用金钱所衡量,那些忠心耿耿的家臣才是他要jiāo到赵瑞怀手中最宝贵的财富。

所以赵瑞怀这个大和集团的少东家才会始于此处。

迟绪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缓慢,沉稳,“你在哪”

已经八点四十了。

往常这个时间,迟绪应该出现在赵瑞怀的家门口,在上班的路上同他确定今日行程。

“赵总,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天。”

“不,不舒服你,要休息”

赵瑞怀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很担忧,很着急,可迟绪知道,他过于惊讶的时候舌头就不太灵巧,俗称结巴。

当然,顶头上司的小毛病,他从来都装作不知道,“有点着凉了,咳咳,赵总您也要多穿衣服啊,外面有点冷。”

迟绪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发疯了,没敢说外面下雪的事。

他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听上去确实像感冒,电话那边的赵瑞怀不满道,“休息病就能好吗,吃yào,打针,公司报销。”

赵瑞怀对他,的确很好,吃喝出行,不管公私,只要能拿得出发票,都一律报销,所以他才能工作没几年就在首都买了房子,以前迟绪只当那是做上司的收买人心,他与自己,又有血海深仇,因此不屑一顾,现在想来,大抵是对自己无辜惨死的父母心怀愧疚,给予弥补

想到自己跳楼前,赵瑞怀喊他名字时的嘶声力竭,迟绪的语气柔软了些许,“我会的,谢谢赵总关心。”

其实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和赵瑞怀没什么关系,他明知道自己暗怀鬼胎,完全可以将自己彻底驱逐出大和,而不是留在身边,还视为心腹,做出养虎为患的愚蠢行为。

他当时会选择在公司自杀,除了疲惫不堪之外,还有些愧疚吧。

当那些早已溃烂腐朽的仇恨从心中剥离后,藏在内里的血淋淋且有温度的一部分终于重见天日,这让迟绪很清楚的认知到,若他死后,在以亿为单位的人里,赵瑞怀是唯一

一个会去埋葬他的人。

挂断电话后,迟绪点开了自己手机备忘录,他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就习惯xing的把工作计划都记录下来,多亏了这个习惯,不至于让他在时间倒流七年后两眼一抹黑。

将赵瑞怀今天的日程发给另一个秘书后,迟绪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口气,是郁结多年的怨气。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句话果然有道理,七年前的他还处在一个想法设法取得赵瑞怀信任的阶段,是一个可以评选年度优秀员工的好下属,没有半点出卖公司,出卖领导的劣迹。

也许赵瑞怀现在就猜到他进入大和是不怀好意,可他此时绝对一点坏事都没做。

迟绪想既然老天爷给他机会,重来一次,那他这一次不要那么辛苦了。

他要轻轻松松的活着,为了自己活着。

首先,迟绪想慢悠悠的吃一顿早饭。

他吃饭太快就会胃疼,一直以来为了节省时间,都是狼吞虎咽的。

从被子里钻出来,有点漏风的房间让迟绪猛地打了个冷颤,挂在床位的厚外套穿在身上也都是冰凉的。

好吧,他得换一个住处了。

这些年来随着赵瑞怀的职位,迟绪的工资也是水涨船高,再加上被那没什么道理的报销惯的花钱大手大脚,节约的美德早就被扔掉了,要是回到大学时期最艰苦的那会,他怕是会非常难熬,反正馒头就咸菜是吃不下了。

换上保暖的衣服后,迟绪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公共卫生间,卫生间和他的小单间差不多大,墙壁和地面的瓷砖都是黯淡的黄色,洗手台上满是水垢,厕所是老旧的蹲便,淋浴处还围着一圈绿色的塑料布,可以说是不忍直视的简陋和脏乱。

毕竟一起合租的都是大男人,不似女人们爱整洁,公共区域除了房东隔三差五来收拾一次,谁也不愿意打扫,二十五岁的迟绪整天忙得私人时间都少得可怜,最多搞搞自己的卫生。

话又说回来,他刚毕业时比这里条件更差的地方也住过,脏点乱点根本不在乎,可现在就有点难以忍受。

皱着眉头洗漱完,迟绪抬头看了一眼模糊的镜子。

里面是一张看上去很清秀的面孔,像母亲的皮肤白,像父亲的眼睛大,迟绪对自己的脸唯一不满就是右侧脸颊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他初中毕业的暑假,爷爷的右手意外骨折,以至于照顾爷爷的同时他还要学着洗衣做饭,整个人都处在混沌的状态,一整个夏天都没有剪头发,高中开学时刘海都遮了大半张脸,在那个少男少女最是在意外表的阶段,他非常可笑的因为头发过长,一周都穿着同一身衣服而被新同学们孤立,虽然后来他自己剪短了头发,但是同学们都有了各自的小圈子。

其实比起被周围人同情怜悯,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也不错,就是偶尔会感觉有些孤独。

迟绪在高中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就是学校食堂的打饭阿姨,那阿姨迷信的很,三番五次的跟他说,他脸上的这颗痣寓意着多福多灾,他现在过得不好没关系,好日子都在后头。

搞的迟绪有一段时间每次照镜子都想要去点掉这颗痣。

“欸,你今天没上班啊”

迟绪转过身,只见洗手间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单眼皮,薄嘴唇,发色是十分轻狂的金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闪亮亮的耳钉,像个韩国人,也像小流氓,“休假。”

“哦,我说的呢,上次搬家太匆忙,都没来得及认识一下,我叫程达,在网吧做收银,刚下夜班,我下夜班的时候你正好上班,这一个月都没见着你”

“上次”

“你忘啦就上个月我搬家,你还帮我拎了行李箱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程达明显是个自来熟。

迟绪很不擅长和这样的人jiāo流,他温和的岔开话题,“你要用洗手间吗”

“啊,我不着急,你要用你先用,我就是和你打个招呼,你吃早饭了没,我要去对面喝粥,你要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吧,我请你”

他的热情着实让迟绪难以招架,“不用了,我要去趟中介看看房源,

准备搬到公司附近住,上下班比较方便。”

言下之意,我们没必要认识一下。

也不知这小孩是没听出来,还是人过于热心肠,竟笑眯眯的道,“巧了不是,我中介有认识的人啊,现在找房子可得找一个靠谱的中介,吃完早饭我陪你一块去呗”

“太麻烦了吧,你不用休息吗”

“我正亢奋着呢,得下午才能睡着,我刷个牙洗把脸咱就走”

二十五岁的迟绪,绝不可能理会程达,可三十二岁的迟绪,都有些不忍心,或者说不舍得拒绝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我还有存稿呢放心跳坑

第3章

程达不仅自来熟,还是个话痨。

吃个早餐的功夫,迟绪连他家里有几口人,在哪上的小学都知道了。

当然,他也难免吐露一些自己的信息。

“天呐,你都工作三年啦我还以为你大学刚毕业呢”

迟绪咬了一口虾饺,不紧不慢的嚼碎咽下,才道,“嗯,我妈是老师,所以我上学比较早。”

他这边说完,程达露出个无比轻松的表情来,然后苦着脸说,“我再也不想问你问题了,等的我好难受啊。”

程达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说话跟机关qiāng一样快,迟绪就是拧几百圈发条也不可能像他一样。

吃完早饭,程达抢着结了账,迟绪觉得让一个小孩请客不太好,又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推搡,出了门便打算把钱给他,“我要了,公司给报销。”

程达瞪圆了眼睛,“这也给报销你可别忽悠我啊”

迟绪两边的嘴角稍稍扬起,十分内敛的笑了,“真的,老板给报。”

“那你们老板也太好了吧”

“嗯。”迟绪把钱塞到他大衣的口袋里,轻轻拍了两下,一本正经的说道,“全世界仅此一个,没了就绝种了。”

程达被他逗乐了,打扮的像个小混混似的,这一呲牙却显得特别孩子气,看着很单纯的模样。

迟绪不禁有些羡慕他。

两人打车去了程达所说的中介,小中介地方不大,里面三四个人,程达进了门便很熟络的和坐在里头的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王哥。”

“这不达子吗,又要搬家啦。”

“不是我,是我这哥们。”

迟绪活这么大,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程达这样的人称兄道弟,感觉还不赖,“你好,我想在和誉大厦附近租一间公寓。”

中介愣了一下,“和誉大厦啊,那地界房租可不便宜,您能接受的最高价位是多少啊”

迟绪工作这三年,手头里存了二三十万,他并不吝啬多花些钱改善自己的居住条件,不过这种情况下,步子迈得太大总是不好的,“五千吧。”

“那就好说了,您稍等会,我看看啊。”中介握着鼠标在电脑前扒拉一会,抬头道,“云景公寓您看成吗离和誉大厦就一脚油的事,两室一厅,拎包入住,每月房租四千八,押一付三,你要是觉着成,现在就能去看房。”

云景公寓的条件和价格对经历过七年后房价的迟绪而言,简直便宜极了。

可问题是,赵瑞怀也住在那,以赵瑞怀的xing格,他要搬到云景公寓去,百分之百会被指使着跑腿儿。

不是迟绪杞人忧天,赵瑞怀确实这样,可能是仗着自己给的工资高,占用员工私人时间根本不当回事,不说别的,就说他十年如一日的提前二十分钟去接赵瑞怀上班,迟绪这会光是想想都敬佩自己。

为了取得赵瑞怀的信任,人权都不要了。

算了,跑腿就跑腿吧,毕竟是快绝种的老板。

“行。”

迟绪答应的这么爽快,中介心里顿时就有底了,“那咱走吧,看房。”

也是巧了,中介手里那套房子在云景公寓c栋二单元,而赵瑞怀住在b栋一单元,听上去好像隔得挺远,事实上就是出门拐两个小弯的距离,都不用中介引路,迟绪自己就能找到。

他太熟了。

“房主夫妻俩和儿子出国了,说是岁数大了还要回来落叶归根,这房子不打算卖,空着也不是事啊,所以就托付给我这熟人,想租个靠谱的主,怕好好的房

子被那些二房东给糟蹋了,要不然像云景的房子,都得去大一点的中介才能租着。”中介说着,用钥匙开了房门。

这句好好的房子真不是吹的。

一进门,迟绪就被洒满阳光的客厅俘获了,只觉得心里敞亮舒服,单论这一点就让他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可能也是靠那yin暗的小单间衬托。

左右看房就是这么回事,讲究个眼缘,第一眼相中了,其他方面都好说。

程达有点兴奋过了头,就像他看房子似的,几分钟的功夫,把两室一厅给摸了个遍,那叫一个赞不绝口,有一瞬间迟绪都以为他是中介的托,“可以啊,这地板,这门,这家具,都是实木的,主卧里还有个小卫生间呢”

他转悠一圈后,凑到了迟绪跟前,露出个殷勤的笑脸,“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嗯”

“不是两间卧室吗,你一个人也住不了,我们俩合租吧。”

迟绪愣了愣,问他,“你不是刚搬家一个月吗”

“我那会是急着找落脚的地方,也没时间仔细去看房子,现在住那单间一个月一千五,床头隔着一道墙和马桶挨在一块,搞得我天天睡觉做噩梦,难受死了。”

见迟绪笑而不语,程达又撺掇道,“你住有卫生间的主卧,我住次卧,四千八的房租,我拿两千行不行,而且我上夜班,我们俩互相不影响多好啊我保证不带其他人回来”

旁边中介跟着说好话,“达子这人仗义,俩人合租还能有个照应。”

迟绪自己一个人住惯了,不太想有人参与进他的生活里,并且他十分清楚像程达这样爱结jiāo朋友的小青年,或多或少的一定会给他带来麻烦。

可往后的日子一眼望得到头,光是想想就无趣极了。

迟绪觉得,有些改变未必是坏事。

最起码这套顺眼的房子就源于他和程达吃的那顿早餐。

“那好吧,合租到年后,天气暖和了你就搬出去住。”

不知为何,他的提议竟很合程达心意,他说要不然自己也是隔两三个月就搬家。

听上去像是个逃犯的行为,不过看程达身上穿的都是名牌,母校又是本地有名的国际小学,迟绪猜他可能是离家出走的富二代。

前者也好,后者也罢,活的都挺有滋味。

云景公寓的房子是押一付三的,加上两百块钱的中介费,迟绪一共给中介转了一万九千四。

他的卡上余额还有二十七万五千六。

这个不算丰裕也并不紧迫的数字让迟绪的心里感到无比轻快,他更加坚定了好好工作赚钱的想法。

就让那些他曾经硬吞下去的馒头见鬼去吧

程达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迟绪这边钱刚转完,他就联系之前的房东要押金了。

他是押一付一的房客,这种看着就不稳妥的人,房东也不是很留恋,爽快的把钱退给了他,倒是迟绪,房东跟他重复了好几次一定马上修缮窗户,想让他继续在那住着。

这会就能看出程达的义气了,他跳出来,有些得意的对房东说,“我们俩是要搬出去合租,你赶紧把押金退了吧,别耽误时间。”

房东不是好眼色的扫了他一眼,却不敢说什么,迟绪的押金是一千块钱,他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只给退了一半。

程达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不爽,撸胳膊挽袖子的要和房东理论,迟绪拦住他,轻声道,“应该的,你去收拾东西吧。”

他如此不计较,倒让房东感到过意不去了,热情的帮着他整理了一番。

迟绪的东西少的可怜,他在这间出租屋里生活了三年多,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两年半,至于装不下的,迟绪也不要了。

至于刚搬来一个月的程达,更是轻手利脚。

两人打个车就去新公寓了。

在车上,程达心有不满的说,“他就是看你好说话,好欺负,桌子腿歪了关你屁事啊,再说那破桌子能值五百块钱。”

程达说的的确是事实,房东就是看迟绪跟面团一样好揉捏才会这样做的,要不然那漏风的窗户,打入冬就该修了。

迟绪以前是不敢计较,现在则是不想计较。

“别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程达凑近了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状态跟我爷爷似的。”

早饭时程达说了他爷爷的事,一个晚年丧偶的痴情种,沉浸哀伤无法自拔,对周围一切事情都不在意,一度想要出家做和尚,不过寺庙嫌他岁数太大,怕他突发疾病什么的不好跟家里人jiāo代就拒绝了。

他爷爷的状态,用以后年轻人的说法就是佛系。

迟绪笑笑,回应了一声,“乖孙。”

到了新公寓,做了简单的整理后,已经下午两点了,程达终于没了精神头,哈欠连天的趴到了沙发上,就像一套扔在那里的衣服,一动也不动。

迟绪没有管他,他要抓紧时间出门采购,置办一些东西来填充自己的生活。

或者说,让此时此刻更有真实xing,而不是一场很快会醒来的梦。

一下午的时间,迟绪买了很多零碎的小物件,杂七杂八的好几个袋子,拎在手上分量不轻,让他指尖发紫,指肚青白。

于是迟绪又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把那些东西装进去拖着走,就比较轻松了。

他奢侈的就像明天是世界末日。

对今天的他而言,也差不多。

回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迟绪给了出租车司机钱,下车去开后备箱。

虽然上午那会雪就停了下来,但是地面上仍留着残痕,皮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没等迟绪听真切,这细小悦耳的声音就被刹车声淹没。

价值百万的豪车停在了他的身旁,后排的车窗缓缓落下,里面坐着的人西装革履,面容俊朗,不过是微微的一抬眸,那凌厉的贵气便显露无疑。

他年轻时候是这样的。

“你怎么在这”赵瑞怀轻而慢的问。

迟绪沉默的站在那里,心中为戏剧般的巧合而感慨。

直到赵瑞怀又问他,“不是病了吗”

“嗯,是有点不舒服”迟绪将行李箱取出来,放到地上,片刻功夫想好了说辞,“之前租的那间房子,冬天太冷了,所以我就搬到这了,房租虽然高一些,但是离您家比较近,早上来接您能节省点时间。”

迟绪相信,赵瑞怀听他这么说,一定会给他涨工资的。

作者有话说:剧情基本走完了下一章开始甜甜甜我发誓,这本要是不甜,我就把脑袋摘下给你们当保龄球

第4章

赵瑞怀的曾祖父生于清朝末年的书香世家,祖上乃是皇亲国戚,到他曾祖父这辈本就已经落魄穷酸了,奈何他曾祖父生而不凡,在那个秀在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年头,及时的端起了qiāng杆子,抗日时期已是颇有权势的guomindǎng军官。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内形式风雨飘摇,动dàng不安,其曾祖父又一次做出正确的选择,在一个十分恰当的时间带着大笔钱财逃到了国外,避过了众多要命的劫难。

待赵瑞怀祖父回国时,国内已然一片欣欣向荣,赵瑞怀的祖父抓准了机会弃政从商,凭借丰厚的家底和在国外的见识,短短几年时间就在京城里站稳了脚跟,事业也是越做越大,其意气风发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不过他人生中唯一的败笔就是风流成瘾,私生子数不胜数,以至于卧病在床之际,家中子辈掀起了一场堪比九龙夺嫡的风波。

作为婚生子中唯一的继承人,赵昌元遭受的意外和父亲私生子一样数不胜数,而迟绪的父母就是其中一场意外的牺牲品。

这些事情,都是迟绪到赵瑞怀身边工作后,从多方角度一点点了解到的。

赵瑞怀作为往上捣八辈子都是大户人家的世家子弟,和那些仗着父辈有点能耐,恨不得到天上翻几个跟头的京城大少相比,他的xing格可以说非常接地气,甚至温柔而又宽厚了。

“房租多少”

迟绪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四千八。”

赵瑞怀愣一下,没说话,但通过他微微放大的眼睛,迟绪就知道他肯定觉得太贵了。

赵总日理万机,哪会关注房租价格,能对比的数据只是发给迟绪的工资。

迟绪现在还没到年薪的水平,不算年终奖的话,每月薪酬加上满勤一

共是九千八,房租消耗了将近一半。

其实在这个年份,在迟绪这个年龄,薪酬已经远远超于同阶层的人了,他自己不满足而已,“虽然房租有些贵,但是房子不错,比我之前租的暖和多了。”

赵瑞怀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怕冷你还穿这么少,上楼吧,不要耽误明天上班。”

“好”迟绪拖着行李箱默默转过身,摸了一把自己新买的羽绒服,忍不住笑了。

他老板,人真挺不错的。

推开新家的房门,迟绪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他把行李箱推到客厅,偏头看向厨房,餐桌上摆着几盒外卖,大部分都严丝合缝的扣着,只有一盒被动过。

听到声音,程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满脸委屈的质问道,“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啊。”

迟绪有点迷茫的看着他,“嗯”

“乔迁之喜啊,我们不得一块吃顿饭嘛,我都等你好半天了,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发现我都不知道你手机号是多少。”程达指了指餐桌上的外卖,不大好意思的说,“我实在是饿的不行,就先点了外卖,吃了一点。”

有人在家等他吃饭。

迟绪对这种感觉陌生至极,别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程达的美意他无法辜负,“都凉了吧,要不我重新定”

“不用不用,都是炒菜,拿到厨房里热一下就好了。”他兴冲冲的问迟绪,“你会喝酒吗,我还买了一箱啤酒呢”

岂止会喝。

他的老板是个一杯倒,这么些年外出应酬,迟绪都冲在挡酒的第一线,或许是遗传父亲的基因,他第一次喝酒就表现的很好,之后酒量更是锻炼的极佳,“我不太会明天早起还要上班,喝酒就免了。”

程达顿时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

社会小青年,无酒肉不欢。

迟绪笑着脱掉羽绒服,主动到厨房里热菜。

锅是房东留下的,虽然不可能有人用炒菜的锅吃饭,但迟绪还是反复的刷了几遍,等他刷完锅,一扭头,见程达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金黄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灿烂非常。

“看什么”

程达杵着下巴,闲唠嗑似的问,“你净身高多少啊”

年轻人的思想都这么跳跃吗

“一米七八。”迟绪说出口,不免觉得惋惜。

他高中正发育的时候总是营养不良,要不然凭他父母的傲人身高,他能轻轻松松的过一米八。

“鞋码呢”

“四十,你问这个干嘛”

程达叹了口气,“我过段时间打算找一个正经的工作,面试不得穿正装和皮鞋嘛,为了面试买身衣服不值当,我还想着临时管你借一下呢,哎,可惜你的衣服和鞋我都穿不下。”

虽然他的想法是人之常情,但并不影响迟绪觉得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小孩太不客气,“你想换一份正经工作的话,我认为你应该先换一个发型。”

程达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发型”

明年就是黑历史。

他不情愿,迟绪也不再多说一句,将炒菜一一热好后端上了餐桌,“吃饭吧。”

程达看着高高瘦瘦的,胃口是真不小,一连吃了两大盒米饭,五六道炒菜也见了底,在他的影响下迟绪也多吃了些。

饭后程达主动的收拾了残局,迟绪乐得轻松的回了房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就无事一身轻的躺在床上了,迟绪本以为自己会恐惧不安,会辗转反侧,会迟迟难以入睡,毕竟这一整天他都很不确定,这一切究竟是他的幻想,还是梦一场。

可万万没想到,他沾着枕头不过分钟就睡着了。

睡了满满足足十三个小时,连梦都没有做,这种感觉好的离谱,就像一秒钟的功夫充满了电似的。

迟绪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长舒了口气。

七点钟,程达还没下班,迟绪不紧不慢的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昨天新买的西装和皮鞋,又在外面裹了羽绒服。

他要下楼去吃早餐。

重来一次,迟绪想要好好呵护自己的胃,毕竟再多的钱也买不来

健康的胃,也没有人可以代替他疼,或是心疼他的疼。

云景公寓附近只有一家早餐,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

可能,住在这里的人分两种,一种像他一样从来不吃早餐的,一种是像他老板那样的精致boy,自己在家里做早餐的。

迟绪不想再做前者,也实在没有那个耐xing做后者。

吃完早餐,已经八点四十五了。

迟绪慢悠悠的往老板家楼下走。

豪车早早的就等在那里,迟绪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赵瑞怀的司机是一个有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大约在十五年前就为赵家开车,除了开车特别稳之外,还有赵家最需要的职业素养,其一不论出现任何意外,方向盘永远会向左转,其二不论老板在车上说什么,绝不会外传半个字。

这便足够他拥有这份高薪工作。

“迟秘书怎么从那边过来的,你不是搬到后面那栋楼去了吗”

“去吃了个早餐。”迟绪把自己打包的早点递给他,“波叔还没吃吧,我给您带了一份。”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迟绪笑起来,“您就像我亲叔叔一样,别见外了。”

听他这么说,波叔乐呵呵的收下了早点。

少年时被孤立的经历让迟绪养成了对任何人都表露出“真心实意”的习惯,也许不会带来利益,却能保障不会受到伤害。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大概五分钟后,赵瑞怀打开了车门,他刚坐进来,那灵敏如狗的鼻子就嗅到了区别于平日的不寻常,“什么味道”

不等迟绪开口,波叔便道,“我昨天晚上没吃饭,就买了早餐,真是不好意思赵总。”

迟绪也蛮尴尬的,司机的工作就是这辆车,保证清洁无异味是最基本的,所以他特意买的没什么气味的糕点,没想到赵瑞怀一下子就闻到了。

赵瑞怀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不过这件事搁在波叔身上不合适,迟绪故作嗫喏的开口,“是我给波叔带的”

从后视镜里,迟绪看到赵瑞怀嘴唇紧抿着皱起了眉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迟绪觉得奇怪。

难道老板今天心情不好自己撞到qiāng口上了吗

几乎是在一瞬间,迟绪就盘算好了待会去公司怎么提点下面的员工,如何避开可能会导致赵瑞怀心情更不好的事项。

在车启动时,他听到老板沉沉的说,“怎么没有给我带。”

“”

“我以为您在家里吃过了。”

“我没吃。”

如何成为老板心腹法则之一,永远不要和老板争辩是非。

“我待会去给您买,明天也会给您带的。”

赵瑞怀是个温柔而又宽厚的老板。

只是偶尔会抽风。

“顺手的事,刚才为什么没想到我。”

“我以为您在家里吃过了。”

赵瑞怀声音里的不悦更甚一筹,“我什么时候吃过早餐。”

啊,忘记了

老板是在他买了房子之后才开始自己做早餐的。

迟绪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懊恼,他转过身,看着赵瑞怀的眼睛,十分郑重的和他道歉,“对不起赵总,我不是故意的。”

赵瑞怀是个温柔而又宽宏的老板。

只是一旦生气,就不太好哄。

他偏过头,避开迟绪的视线以及道歉,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超想现在就把存稿都给你们看,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只能每天更新三千字

另,小可爱们不要看迟绪这样,就忘记了他是一个有病的人

第5章

一路无言至公司。

赵瑞怀没等迟绪给他开车门,嗖的下了车。

真的是,嗖。

迟绪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赵瑞怀比迟绪年长三岁,在迟绪的印象里,赵瑞怀一直都是一个很成熟稳重的人,哪怕在他初入职场,毫无经验,犯下错误的时候,也不会与他计较,只是告知他错在哪里,如何改正。

这样的人,因为一顿早餐发脾气,迟绪还是蛮震惊的。

不过二十八岁的赵瑞怀是这样的吗他怎么有些记不得了

也许是因为那时的他对赵瑞怀

抱有强烈的恨意,并未像之后一般,不自觉的去了解他,连他每天早上自己在家里做早餐,早餐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当迟绪“认识”了三十五岁的赵瑞怀,回过头来,脱离了仇恨滤镜,以三十二岁的灵魂再去看二十八岁的他,就变得有些陌生了。

嗯或者说有些,可爱。

权势滔天的人做起小事实在迷人,沉熟稳重的人做起傻事实在可爱。

怎么说也是濒临绝种的好老板,哪怕是在心里想一想,迟绪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他犯傻。

紧赶慢赶,迟绪也没能和老板一起坐上电梯,他离老远的看着电梯门合上,老板站在里头还沉着一张脸直勾勾的盯着他。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迟绪t到了老板心中所想,他立即调转方向,朝外面走去。

买早餐。

本来时间很宽裕的一个早晨,因为二进早餐店愣是迟到了十分钟。

迟绪打完卡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他的工作对打卡上班没有什么硬xing规定,但迟绪向来自我要求严苛,只要正常来公司,就一定准时打卡,今天的失败仿佛是和尚打破了戒律清规,从此以后便是大鱼大肉大美人。

迟绪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就要堕落了。

算了,轻轻松松的,也挺好。

拎着早餐,轻轻敲了几下副总裁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可真幼稚啊。

迟绪耐下心,跟发电报一样三长一短的敲起了门,避免惹怒里面的boss,导致他开门直接放大,让自己一命呜呼,迟绪对节奏把握,还是很有分寸的,隔十秒钟敲一次,既不吵闹,也显得真诚。

大概一分钟后,里面才有了回应,“进。”

推门的一刻,迟绪莫名有种新郎官娶媳fu叫门的既视感,当然,老板不可能是他媳fu,他敲门就跟喊妈一样,喊了好长时间,里面的妈中气十足的欸一声,然后为他打开门,让他接走掌上明珠。

虽然这个想法略有些离谱,但是本质差不了多少。

迟绪把早餐搁到他的办公桌上,规规矩矩的往旁边一站,念叨起今天的各种事项,“十点钟玲珑山庄的张总预约了和您会面,洽谈度假酒店的合作,十点四十五有设计图稿讨论会议,下午一点要去验收星海湾新落成的酒店,然后去视察星海游乐园”

迟绪说完,看了一眼赵瑞怀。

他跟没听见似的,扒拉着袋子看自己的早餐。

这个坎,今天怕是过不去了,搞不好一会要重新念叨一遍。

在迟绪感到万分难过之际,赵瑞怀忽而抬起头来,平稳的语气背后暗藏了些许的小结巴,“你为什么,买这些”

这个问题要是换个人来听,必然一脸懵bi,不过迟绪懂他的意思。

老板惊讶于自己买的早餐都是他喜欢吃的。

如何成为老板心腹法则之二,了解老板的习xing,多方面的让老板感受到自己的细心,而又不显得过于自作主张。

“您不是不喜欢味道太复杂的东西吗,我就买了些简单清淡的。”

赵瑞怀算是白含着金钥匙出生,在吃上一点口福都没有,就说这早餐吧,什么皮蛋瘦肉粥,海鲜粥,肉糜粥,他死都咽不下去,反而钟情于大米粥,小米粥,二米粥,这些早餐店里最廉价的东西。

至于那些味道复杂到还分前期中期后期的高级料理,就不用提了。

“嗯”

早餐合心,赵瑞怀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他把自己整理好的,关于度假酒店合作的各项条款递给迟绪,语气在迟绪听来颇为慈爱的说,“去拟一份合同。”

掌上明珠到手了。

迟绪拿着合同,出了办公室,心里长舒了口气,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旁边有人看着呢,他也是要面子的。

“迟秘书,赵总怎么了我看刚才进来心情不大好。”

说话的人是赵瑞怀的二秘,工作能力非常强,是一位拥有远大志向和理想的秘书。

不过,她要从二秘升级为二nǎi的志向和理想跟工作能力没有什么关系。

之所以是二nǎi而不是嫁入豪门的阔太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和赵瑞怀门不

户不对,也不太懂品酒茶花烹饪这些阔太太必备的技能,赵瑞怀娶她根本就拿不出手,做二nǎi就不一样了,她胸大,长的也不错,近水楼台的,老板小秘小情趣,哄得老板高兴了,赏个车赏个房赏个副卡什么的,多舒坦。

其实迟绪挺佩服她的,自我认知清楚,未来规划详细,三观歪的理直气壮,脸皮厚的明明白白,所以,“宋秘书,赵总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我劝你趁早去换身衣服,否则你接下来就需要办理离职了。”

宋秘书的勾引也挑时机,她很听话的拎起放在办公桌下的袋子,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零下十八度,光着两条腿,也不嫌冷”

然而这么努力的宋大明白,到底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明年冬天,大概这个时候,她就会欢天喜地的嫁给一个老实巴jiāo的大学教授。

不能说她浪够了就找一个老实人,因为她只jiāo往过两个男友,一个在初中,一个在大学,纯情的恋爱过后便是对赵瑞怀多年的不离不弃。

说到不离不弃,迟绪又有点佩服赵瑞怀了,宋大明白再怎么着也是个xing感漂亮的女xing,一直殷勤的围绕在他身边,他居然可以视若无睹,就跟某些方面有故障一样,活生生的bi着宋大明白改邪归正,从现实主义者化身理想主义者,跟着自己的真爱一起凭借双手创造财富了。

迟绪记得,宋大明白结婚那天,他也曾佩服过自己对复仇的坚持。

因为设计图稿的讨论会延长,导致众员工错过了午休时间,所以赵瑞怀让大饭店送来了丰盛的一桌,边吃边工作,试图以昂贵的食物为诱饵,占用员工们的私人时间,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没办法,新酒店的设计图稿是急活,这周必须敲定下来,如有延迟,损失可不是一顿饭两顿饭就能代替的,他请客吃饭,既能增加效率又得人心,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迟绪唾弃他这种行为,但用竹罐蒸的五常大米真的很香。

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饭店。

十二点半,酒店的设计终于有了进展,赵瑞怀宣布散会,头发稀薄的建筑师们得以解放,而迟绪则要抓紧时间,带着老板前往星海湾的新酒店。

星海湾称得上是京城里最清澈的一条河流,因黑夜时星光倒影而得名,早些年赵昌元买下了沿岸的地皮,却因星海湾位置偏远,建造居民楼难以收回成本,迟迟未动土,直至前年赵瑞怀才提出在星海湾河畔建造游乐园。

起初这个提议并未通过,位置好又有名气游乐园数不胜数,怎么看星海湾游乐园都是赔本的买卖。

可赵瑞怀毕竟是大和集团的少东家,未来掌门人,打小就优秀的孩子,偶尔败败家也是勉强能被接纳的。

于是在赵昌元的一力支持下,由赵瑞怀主导项目,星海湾建起了京城里拥有最大摩天轮的游乐园,以及遍布山南海北的各种小吃,每到夜晚游乐园内更是灯光璀璨,若是乘坐摩天轮,还能一赏星海湾秀丽星河。

这一切都弄妥当之后,赵瑞怀大方的邀请无数媒体人免费游园,重金炒作下,星海湾成了京城又一著名景点,星海游乐园也成了约会游玩的圣地,就连星海小吃街也饱受好评。

和那些完全徒步参观,没什么趣味的故宫颐和园长城相比较,星海游乐园吃喝玩乐观赏景色一应俱全,就连外地游客也慕名而来,人流量十分可怕,仅仅八个月的时间,整个星海项目的所有成本都收了回来,这可不是盖住宅楼的一次xing收益,未来的利润光是想想都能笑掉下巴,不仅如此,星海湾附近的地皮也都有了更大的价值,星海商场与星海酒店便应运而生。

能把一条小破河搞成这样,赵瑞怀这个饱受议论的空降少东家,便再没有人敢低看一眼。

也是从那时起,迟绪就知道,自己想要击垮大和集团,就要做出和赵瑞怀耗上一辈子的准备。

他在三十二岁就迫不及待的动手,只是因为耗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再这样耗着,会像宋秘书一样选择放弃。

可他似乎没办法像宋秘书一样,欢天喜地的放弃。

至于是怕愧对父母,还是别有私心,迟绪从来不去深想,以前是,现在是。

作者有话说:老板恋爱选我,我超甜,还能挣钱。

s小可爱们要积极评论啊风里雨里,评论区等你

第6章

赵瑞怀对星海项目是非常重视的,酒店建设的全过程他都参与其中,所以这会就算吹毛求疵,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可他对工作向来一丝不苟,还是把各类套房抽检了一遍。

三十一层楼,总统,家庭,情侣,动漫主题套房,简约时尚标间,总计共二百九十三个房间,就算是抽检,最起码也要看上三十套。

这就算是体力劳动了。

把公司当成家,抛头颅洒热血,是迟绪到跳楼之前留给公司内部所有员工的印象,有的人总背地里带着酸唧唧的笑话他,给别人打工而已还这么拼命,笑话完,便乐呵呵的去偷懒了。

虽然那时迟绪的拼命是别有目的的,但是对于那些一边嘲笑别人的勤奋傻,一边偷着懒却抱怨自己不受领导重视的人,他很看不上。

可现在,他累了,不想勉强自己。

左右后头一堆随时为老板服务的下属,迟绪放空大脑,像网游里的跟宠一样,没有思维,没有想法,亦步亦趋的跟在赵瑞怀身后。

这种方式是很省力的,就好比长跑,领跑那个往往到最后会体力不支,而夺冠的人则是一直按照领跑步伐前进的第二名。

迟绪就这么跟着,没夺冠不说,跟出了差错。

总统套房的浴室非常大,分为干湿两大区域,马桶单独在内侧的小隔间里。

赵瑞怀走进浴室,扫了一眼后便拐进了狭小的隔间。

迟绪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意识到他会转身就停,抬起的脚没来得及收回,落下时正好踩到了赵瑞怀的脚后跟。

最惨的是,赵瑞怀因吃痛,被踩的那只脚猛地往前一挪步,皮鞋便被掉了下来。

“”

赵瑞怀单腿站在那,一把撑住墙,不敢置信的转过头,对上一双比他还要震惊,且懵懂无辜又可怜的大眼睛。

“你,你”门口站着四五个憋着笑的下属,赵瑞怀觉得丢脸至极,可看着迟绪的眼神,他莫名的又说不出话来,怕显露出自己口吃的毛病,硬是闭上了嘴,脸都憋的发红了。

迟绪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声道歉,“赵总,对不起对不起”

赵瑞怀是世家子弟,打出生那天起就高人一等,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刚学会行走的年纪便礼数周全的出席过众多大场合,很少有狼狈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迫使他狼狈。

迟绪知道自己让赵瑞怀在大庭广众底下丢脸了,为了给他找回面子,道歉的同时立即蹲下身,想要去帮赵瑞怀穿上鞋。

可还没等他碰到那只一尘不染的皮鞋,就被揪着肩膀部分的衣服拎了起来。

“赵总”

赵瑞怀放开手,镇定自若的穿上了鞋,对着门口的酒店负责人道,“在墙壁上增加一个小型置物架,用于客人放置手机和香烟之类的随身物品。”

确实有很多人喜欢在上厕所的时候玩手机抽烟,这个提议很有价值,酒店负责人连忙在本子上记下,鞋子被踩掉的尴尬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事后赵瑞怀也再未提起。

但这不代表,事就算完了。

验收完酒店,众人一起去了星海游乐园。

冬季天暗的十分早,赶上今天又有点yin,四点多钟灯就全部亮了起来,也是因为天冷,许多刺激的项目没有开放,园内客流不多,正值淡季,刚好对那些游乐设施检修更新。

“赵总,这是新修建不久的鬼屋,旁边是刚从国外引进的密室逃脱,是这个季节最受游客欢迎的两个项目。”

鬼屋位于星海游乐园的最边沿,灯光并未将此处照亮,让废弃医院为主题的鬼屋蒙上一层yin森的面纱。

迟绪站在赵瑞怀身边,风吹的他有点发抖,寒气仿佛从衣摆的缝隙钻进他的身体,于是他低垂着眼睑,两只手按住了西装外套。

早知道今天气温这么低,就在里面穿一件保暖衬衣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听到赵瑞怀的声

音,“进去试试。”

迟绪楞了一下,因为赵瑞怀说的不是进去看看,而是,试试。

赵瑞怀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挑眉,眼底有些笑意,“过来啊。”

“”迟绪跟上他,而其余人在门口的售票处等待,他们跟人精似的,自然能看出赵瑞怀隐藏着的玩心。

迟绪现在,也能看出来了。

他的老板是个没有童年的人,虽然吃香喝辣,但小时候估计连动画片都没看过,否则刚才抽检动漫套房时也不会盯着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看半天了。

鬼屋里的灯光十分的暗,是渲染恐怖气氛的红。

迟绪同赵瑞怀一起走进医院大厅,挂号窗口里突然伸出一只染血的手,紧接着磨砂玻璃贴上来一张腐烂狰狞的面孔。

嗯也不怎么吓人。

赵瑞怀皱着眉头道,“这么大的一层楼,只设置了一个点吗”

迟绪指了指两侧的走廊,“应该还有。”

赵瑞怀的目光移到更为神秘的残旧木梯上,“可绝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上楼。”

“嗯。”

这样一来,一楼的价值就大大缩减了。

迟绪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也许可以在鬼屋内设计恐怖情节。”

“怎么说”

“比如,被追赶又在走廊尽头突然消失的少女。”

赵瑞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待会出去和他们说一下。”

“好的。”

挂号窗口里装扮成护士的女孩傻傻的趴玻璃上,那只手耷拉出来,一翘一翘的,显然是听呆了。

迟绪走过时笑着敲了敲玻璃,女孩的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二楼的氛围明显刺激多了,只听周遭病房内尖叫声此起彼伏,就跟聊天一样。

迟绪和赵瑞怀刚站到楼梯口,就见一群医生,穿着染血白大褂,走路一摇一晃,不断发出嘶吼声,追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跑,迟绪瞧着居然还有笑场的。

主要是这几个小姑娘反应太大了,“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她们几乎是瞬间就跑到了两人跟前,其中一个直直的奔着赵瑞怀,眼看着就要往他怀里扑。

女孩嘛,受到惊吓的时候都习惯xing的找寻安全感,而赵瑞怀西装革履,身材高大,是此刻最佳选择。

不过对于这种英雄救美的事,赵瑞怀很是不喜,所以迟绪及时挺身而出,为老板挡下了这朵桃花。

女孩顺势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随即转了一圈,藏在了他的背后。

迟绪非常淡定的抬起双手,表现出一个男人基本的风度。

那些医生不会下二楼,该有的效果也完成了,且刚上来这两位顾客明显不吃这套,于是迅速散开,二楼走廊内重归寂静。

女孩这才面红耳赤的将手放开,她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不好意思”

“没事。”迟绪看她不过十五六岁,身形还未长开,便问道,“你这么晚来这里,爸爸妈妈同意吗”

迟绪这张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声音更是犹如少年般清亮,却用这种温柔宠溺的语气说话,让正春心萌动的女孩脸更加红了,“我说我和朋友来做摩天轮。”

“你朋友她们下楼的。”

“哦”女孩似想在说什么,又张不开口,低着头匆匆跑了下去。

然后,迟绪看到一张分外yin沉的面容,比刚才那些脸上挂着腐肉的医生都吓人,赵瑞怀说,“她未成年。”

老板内心这么邪恶不对,正义吗。

“赵总,我”

还没等迟绪解释,赵瑞怀便抬起脚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迟绪是真的看不懂这个年龄阶段的老板再想什么。

他猜测,老板或许认为他是一个故意占未成年女孩便宜的衣冠禽兽。

这种印象可不好,涉及人品,影响他升职加薪。

迟绪小跑着追上去,“赵总,我觉得鬼屋里制造惊吓的方式过于血腥直接了,对于年纪不大的孩子来说,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即是没有影响,他们的父母也一定是不同意的,要是惹出事端就不好了。”

赵瑞怀这才停下脚步,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那你

觉得,要怎么办才好。”

迟绪只是想对自己刚刚与女孩的谈话做出辩解,而赵瑞怀的问题他一时找不出答案,又怕显露出自己的无能,便绞尽脑汁的想啊想。

这一入神,不免对周遭的环境有所疏忽,身旁的病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长发披散着的女护士尖叫着爬了出来,两只眼睛流着血水。

迟绪没瞧见女护士,却被她的尖叫吓的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扯住了赵瑞怀的袖口,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他。

而在赵瑞怀看来,他的眼睛像极了一只惊慌失措的被捕兽夹夹住的小鹿。

作者有话说:老板可爱不可爱

第7章

从鬼屋里出来,已经是迟绪的下班时间了。

不过要讨论关于鬼屋的整改问题,他的下班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这对迟绪而言乃是家常便饭,不值得一提。

然而他忘了自己家里有人这回事。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个不停,迟绪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老板,见他正在专注的听游乐园的鬼屋负责人讲话,便将手机摸了出来,挂断电话后给程达回了一条短讯。

我在加班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迟绪从后面那个感叹号感受到了程达的饥饿。

所以说干嘛非要等他一起吃呢。

迟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昨天就是程达叫的外卖,今天不好让他再破费,于是回复他。

我这边马上结束,别叫外卖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带吧

那我想吃烤串,烤馒头片



刚把手机收起来,赵瑞怀宣布了散会,迟绪跟着他一同离开了游乐园。

赵瑞怀今天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他很少有应酬,一般下班后都会直接回公寓,迟绪正好搭个便车。

车门一关上,赵瑞怀问道,“你开会的时候再给谁发短信。”

迟绪作为赵瑞怀的秘书,也负责替他联络合作客户,通讯上的事并非全部是隐私,准确的说,几乎没有隐私,赵瑞怀这么问无可厚非。

只是这次有些不同,“朋友。”

“朋友”

赵瑞怀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疑惑,就连一旁的波叔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迟绪工作三年零五个月,这期间与他接触最多的两个人,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朋友二字。

迟绪本人也挺别扭的,可他又不好说是自己合租的室友,毕竟他昨天晚上还告诉赵瑞怀,自己租房花了四千八,“老家那边的朋友,要到京城找工作,没地方落脚,暂时和我一起住。”

听到老家,赵瑞怀果然没有继续深问。

车到公寓附近时,迟绪让波叔靠在路边停了车,“就到这吧,我要去买点东西。”

明天是周六,不需要去上班,迟绪下车前笑着对赵瑞怀说道,“赵总,周一见。”

赵瑞怀点点头,看着他把车门合上,不急不缓的离开,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暗色中。

迟绪拎着烧烤回到公寓,程达正在客厅里抽烟,见他进来连忙把剩下的半根烟塞进了矿泉水瓶里,“我,我以为你还得会才回来,我现在就开窗户”

“没事。”迟绪把烧烤放到茶几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捏着滤嘴轻轻敲了几下。

他这个动作,明显是烟民的习惯,程达震惊的睁大眼睛,“看不出来你还会抽烟啊。”

“偶尔。”迟绪说着,将指尖上夹着的香烟点燃,浓白的烟雾从口中倾吐而出,“你也少抽点,要不去阳台也行,时间长了会把墙熏黄的。”

程达盯着他细细长长的眼尾,很难得的有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翌日上午,迟绪睡到了九点多。

若不是程达下班回来叫他一起去吃早餐,他可能还会继续睡。

“外面冷吗”

程达站在门口搓手心,“挺冷了,六点多的时候又下雪了,到现在还没停,今年冬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冷的要死。”

迟绪听他这么说,决定在衬衫外面加一件白毛衣,而毛衣外面是一件很厚实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程达说他穿的像高中刚毕业,也像刚上大学,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作了三年。

对于这种说法,迟绪并不

赞成。

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哪能穿得起这么贵的呢子大衣,他踏进大学校门那天,身上是穿了两年的棉服,棉花团成了一块一块的,又薄又硬。

他大学时期,唯一一件体面且能御寒的衣服来自室友的慷慨相赠。

那件衣服,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冬天,也是因为那件衣服,让他之后三年,每天都彻骨的冷。

总归,一切都过去了。

周末就在家里待着,没什么体力消耗,迟绪打算少吃一点,免得难消化,就给自己点了白粥和玉米饼,程达早餐的食量能顶他四五个,点的东西价格也都比较高。

迟绪一边喝粥一边在心里算计。

这样的话,不管是轮番请客还是aa,他都不划算。

“总出来吃太不方便了,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在家里做,你要入伙吗”

“入我也觉得在家里吃好”

迟绪翘起嘴角,舀了一勺粥,轻轻的吹着,“那你每个月另拿三百块的菜钱,水电费也包含在这里面,如果有特别想吃的,可以买好了拿回来,可以吗”

他就是个普通工薪族,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让别人占便宜他难受,所以不如把话说开了好。

做饭哪是只需要买个菜的事,柴米油盐都得要钱,程达也知道迟绪已经是在照顾他了,笑眯眯的应了下来,“行那你做饭的话,我就负责洗碗。”

他这么痛快,迟绪心里头也轻松,对于他来说,程达和同事没什么区别,既然要在一起相处,能互相配合是最好的。

迟绪忽然想到自己的老板。

昨天因为没给他买早餐,闹出那么多事,左右今天都出来吃饭了,给他也带一份吧。

跟赵瑞怀,迟绪就算的没有那么清了。

“服务员,一份白粥,一屉牛肉馅包子,凉拌土豆丝,打包。”

程达在旁问,“你没吃饱啊”

这种给老板献殷勤拍马屁的事,虽说很多员工都会做,但往外说还是不大好开口,“给同事带,他家就住这附近。”

“那你们俩关系肯定很好啦。”

迟绪用纸巾擦了擦手,笑着说,“挺好的,他在公司里很照顾我。”

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迟绪把早餐藏在了大衣怀里,飘洒的雪花落在他的头顶,落在他的肩膀,没走多远连眉毛和眼睫毛上都布了一层冰粒子。

迟绪闻着从自己领口处散发的粥香,伸出白生生的手指按了一下赵瑞怀家的号码。

“喂。”

“赵总,是我,我刚吃过早餐回来,给您带了点,您吃过了吗”

“我想吃牛肉馅包子。”

“巧了。”



大门开了。

迟绪拎着滚热的牛肉馅包子,做电梯上了五楼。

b栋和c栋不一样,赵瑞怀所居住的c栋都是一层一户,面积将近三百平米,物业对这栋楼的土豪也格外照顾,就连电梯里的镜子都擦的一个手指印都没有。

迟绪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雪,犹豫了几秒钟,选择置之不理。

他又不是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他给老板献殷勤,当然得让老板知道外面在下雪,特别冷。

按响门铃没一会,赵瑞怀把门打开了,他似乎是刚用热水洗过脸,搭在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俊美的脸颊有些泛红,和在公司相比,面前穿着白灰色家居服的人,看上去特别有温度。

“赵总,早上好。”迟绪打了声招呼后,把早餐递了过去。

赵瑞怀接过还烫手的早餐,看了一眼他肩头未融化的雪粒,“进来坐吧,正好我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和你说。”

大周末聊工作,迟绪内心是拒绝的,不过老板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

“拖鞋在柜子里。”

“嗯。”

赵瑞怀是个独居男xing,家里几乎不会又客人来,自然也不会准备客人用的拖鞋。

迟绪趿拉着他的拖鞋走到客厅,坐在了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

“你要喝什么果汁还是茶”

迟绪连忙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水就好了。”

赵瑞怀端来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语气颇为温柔的问道,“你是想预支工资吗”

他的殷勤可能献过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去吃早餐,顺便给您带一份,毕竟我们住的这么近。”迟绪解释完,又道,“其实外面做的东西也不是很干净,明天开始我就打算自己在家里做着吃了,还省钱。”

迟绪这句话要表达两个意思,一是自己不会天天给他带早餐,二是自己缺钱,该涨工资了。

而老板将他的话延伸后,听出了第三个意思。

“嗯,自己做的肯定干净,就是味道可能没有早餐店的好,也比较单一,你会包馄饨吗”

“会啊。”

“那明天吃馄饨吧,等会我给你拿个保温桶。”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说第一章评论送红包来着我给忘记了这样吧,我现在去发第一章的红包,这一章也发,也是三十个,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忘的一干二净了qaq

第8章

成为老板心腹法则之三在八小时之外适当跟老板接触。

迟绪深知,大和集团人才辈出,他的学历以及资历根本就不够格拥有高薪酬高职位,他能做的就是拉近自己和老板的关系,让赵瑞怀把他当成自己人,所以他才会来给赵瑞怀送早餐。

可是

可问题是

作为一个员工,每天早上起来做好了早餐,送到老板家里,这种行为可不是想要拉近关系那么简单的。

想制造负距离关系还差不多

他又不是宋大明白

“那个,赵总”迟绪清了清嗓子,看上去是有话要说难开口,十分纠结的模样,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开口。

总不能说,赵总,你想多了,我说在家做饭是做给自己吃的,跟你没有关系。

这不是打老板的脸吗。

“怎么”

迟绪看他和平时无异的淡定模样,心里有了点bi数,决定点一点老板,顺便给他个台阶下,“虽然我也很喜欢吃馄饨,但是这个东西做起来比较费时间”

迟绪把话想的很周道,既能让老板不尴尬,也能让自己免除以后天天送早餐的麻烦。

只是赵瑞怀没让他把话说完。

“你周末没时间”

“有是有”

“你不想做”

“没有”

“你不想给我送”

“这怎么可能啊。”

“那还有什么问题”

norobenorobe

迟绪端起水杯,抿了几口,勉强将自己内心奔腾的草泥马安抚下来。

他真不知道二十八岁的赵瑞怀这么会蹬鼻子上脸,如果他知道,一定不会上赶着来送早餐。

不过,他把抵触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赵瑞怀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做馄饨呢想吃馄饨回自己家啊,赵家大厨做的馄饨肯定是干净卫生味道好。

迟绪悄悄的把视线挪到赵瑞怀身上,赵瑞怀个子在一米八五左右,他本就是肩宽腰窄大长腿的好身材,再加上平日里经常健身,肌肉结实而不夸张,线条流畅又漂亮,此刻穿着款式简单的短袖长裤,四肢舒展姿态随意的坐在沙发上,丝毫不会给人懒散懈怠的感觉,反而显露出一种从容自得的贵气。



迟绪注意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且越来越红。

赵瑞怀忽然站起身,“既然,既然没问题,我去拿保温桶。”

迟绪感觉自己好像t了什么,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赵瑞怀是什么人,说是天之骄子上帝宠儿都不为过,况且他现在十分清楚自己的来历,也大概能猜到自己的目的,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生出除了弥补之外的感情。

赵瑞怀从房间里拎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桶,“给。”

迟绪看到那个保温桶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他为什么会知道赵瑞怀对早餐的喜好。

是因为打赵瑞怀自己在家里做早餐之后,每每有剩下的时候,就会用这个保温桶装好,带到公司去给他吃。

赵瑞怀说这样可以避免浪费,可当时的自己却认为这是一种廉价的施舍,面上很感激的收下,背地里却将那些温热的早餐倒进垃圾桶里。

大概这么做了两个月,终于在疏忽之下被赵瑞怀抓了个正着,赵瑞怀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从哪以后就没有再将剩下的早

餐带到公司。

隐藏在仇恨背后的记忆,丝丝缕缕的冒出头来,如同一团jiāo缠着的乱麻。

迟绪默默的接过保温桶,像抱孩子一样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决定等聊完工作就去超市买包馄饨用的食材。

等啊等啊,迟绪到底没等到赵瑞怀开口和他聊工作,反而等到了个黑色垃圾袋,“帮我带下去吧。”

“好”

迟绪前脚离开,后脚赵瑞怀打开了电脑,登录了论坛。

首页五个加精贴中,有一个盖了上万层高楼的帖子,标题是这样的手底下的小职员一直向我献殷勤,我以为他喜欢我,直到今天我突然发现,他父母的死和我父母有关

帖子发布的时间在三年前,发帖人的id是可持续xing发展。

点开帖子,最初的回帖内容非常暴躁。

1然后呢写小说试梗好走不送

2真几把扯

6他要报复你,偿命吧,下一个。

7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审题了

可持续xing发展关于六楼所说的,我很不赞同难道没有其他的解决方式吗为什么要报复我为什么要我偿命

8楼主的认真让我笑不出来

9楼主是空降吗

13我是老六,你什么想法

可持续xing发展我想尝试着感化他。

1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15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笑

16哈哈哈哈哈你打算怎么感化他天天给他听大悲咒怎么样

17那是超度

可持续xing发展我打算让他到我身边工作,也许之后我们可以做朋友,请你们笑的同时,提一些有价值的意见,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很愚蠢

19楼楼,我对自己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到十分抱歉,那么我想请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可持续xing发展我喜欢他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是个男人

21咦真是越来越绿了,你标题不是说你以为他喜欢你吗

22楼主不应该搞女装男这套,挺好玩的帖子硬掺进来一颗老鼠屎

可持续xing发展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大学时期喜欢过一个男人,他有劣迹算了,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24楼主别走我刚看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相信你你可以在他面前多做做好人好事,让他感觉到你是一个温柔宽厚又善良的好人,这样他渐渐的就会放弃报复你了反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持续xing发展谢谢二十四楼的建议,我会努力的

从那之后,整整三年,赵瑞怀一直在这个帖子里更新着自己的感化进度,这个很扯的故事,在他日复一日的努力下,终于让网友们相信是真事了,论坛里几千个网友像追连载一样追帖子,嗷嗷待哺的雏鸟一般期待着结局那天。

可持续xing发展今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小秘书到我家来给我送早餐了,他坐在我家沙发上一直盯着我看,还答应明天给我包馄饨吃。

12873啊啊啊啊啊啊这两天是怎么了历史xing的跨步啊展展加油

12874小秘书不是从不吃早餐吗我觉得他突然转xing,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小心馄饨里有砒霜,记得用银针试du

12875盯着你看还给你包馄饨不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吧

12874与12875两位网友几乎是同时回复,仅仅相差一秒的时间。

赵瑞怀觉得,12874楼生活的一定很苦,否则怎么会用这种歹du心肠去猜测别人,而12875楼,所言极是。

所以他这么回复。

可持续xing发展他是否喜欢我,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的讨论价值了,至于他会不会给我下砒霜,我认为这个问题很愚蠢,如果他想害我,他有一万个机会这么做,可他没有,他从来都不是这种人

12877哦

12878展展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12879咳咳,话是这么说,可从他搬到你家附近住我就觉得不对了,也许他是想换一种方式报复你,他在勾引你,想要掰弯你,保持警惕总是没错的

12880如果楼上是真相,那我觉得小秘书计划通了

赵瑞怀面上yin晴不定的在键盘上用力敲打。

可持续xing发展七十九楼出去,你的心已经

透了

12881最开始是你自己猜测他要报复你的啊你这个玻璃心

12882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我,赵瑞怀,大和酒店管理集团副总裁,神秘论坛精品帖子发帖人。

s这章属实有点短,三十个红包补偿泥萌

第9章

迟绪从小就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他妈妈是老师,一天到晚把他拴在眼皮子底下教导,可他的成绩还是怎么也上不去,迟绪能考上重点高中,能考上名牌大学,靠的都是一股狠劲儿。

可做饭不一样,他在这方面还真挺有天赋的,一般比较简单的菜看别人做一遍,自己也就差不多会了。

要是父母没出那档子意外,他或许会成为颠大勺的厨子也不一定。

周末一大早,外面的天还蒙蒙亮着。

迟绪犯着困,迷迷糊糊的进了厨房,把昨天去超市买的母鸡洗净放沸水中焯了一遍,除去血水后搁进了汤罐里,又往里面扔了些冬菇蘑菇和枸杞子。

这汤得煲一阵,迟绪捋起袖子开始和馄饨馅儿。

猪肉馅儿是买的现成的,白菜大葱剁碎了,加点姜末调料一搅拌就齐活了,馄饨皮也是现成的,四四方方的像一块小纸巾,迟绪不会太漂亮的包法,就把馅儿搁在中间,卷上两卷,然后两翼向中间折一下,弄成个馄饨样。

等他包好了馄饨,鸡汤也咕嘟咕嘟的翘盖了,勾人的香味从窄窄的锅盖缝里冒出来,看的,闻的,都让人心里暖呼呼的。

“小绪啊。”

听到声音,迟绪回过头,看到他爷爷穿着藏蓝色的羊毛衫,头发染的乌黑,脸上有些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面色却十分红润,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里还盘着两个棕红色的核桃,那是迟绪记忆中,爷爷最体面时的模样,“又做鸡汤啊。”

“嗯。”迟绪应这一声实在有些干涩,他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才笑着问道,“您是不是馋鸡汤了”

“是啊,都多久没喝我大孙子煲的汤了。”

是很久了,迟绪只记得自己上次给爷爷煲汤喝,是他去世前的一个周末,“快好了,我现在就给您盛点”

“哎。”

迟绪急忙去揭陶瓷盖,刚碰着上面的小把手,指尖就被烫的通红,“嘶”

这一下给他烫醒了,再回过头看的时候,椅子上只有两根还挂着泥的大葱。

迟绪默默的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底下冲凉水。

自爷爷去世后,他时常能看到爷爷的“魂魄”,只要他想念爷爷,爷爷就会随时出现,他们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仿佛死亡从未发生过。

迟绪不信佛,也不信上帝,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却能隔三差五看到去世的亲人,毫无疑问的他病了。

所以在爷爷去世两年后,他整理好心情,去拜访了心理医生。

接受自己有心理疾病一点都不难,反而很轻松。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反正就迟绪而言,在得知自己多年的失眠只是生了病,按时吃yào就会康复的时候,他真的有种活着还有希望的感觉。

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滋味太难熬了。

迟绪看着自己红了一大片的手指,弯起嘴角笑。

幸好他馄饨已经包完了,不然要多费不少力气。

程达回来的时候是九点十五分,他换了拖鞋呼哧带喘的跑进厨房,兴冲冲的问,“什么味啊,这么香我本来不饿的,现在饿得要死”

迟绪把馄饨从锅里捞出来,往上头洒了些葱花,“回来的正好,端走吧。”

“哇”看到满满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程达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就差原地蹦个高了,“这也太讲究了吧我必须得拍个照”

迟绪手指头一会比一会疼,跟火烧似的,他也没心思和程达说笑,“给我根烟。”

程达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兜里掏出烟,放在自己嘴里点燃了之后才递给他,又满脸好奇的问,“你装一保温桶馄饨干嘛啊”

迟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撑着下巴,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送同事的。”

“住附近那个同事女同事啊”

果然

,是个人都要这么想。

迟绪没法说别的,便点了点头。

程达立马怪腔怪调的哎呦一声,“你这是追人家呢”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迟绪因为他这句话,让烟给呛了一下,忍着没咳嗽出声,脸涨得通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脸红上了,我告诉你,追女孩你光送早餐是不行的,你得”

程达的长篇大论刚开了个头,迟绪就按灭了烟蒂,拧好桌上的保温桶,转身出了厨房。

他也没法跟程达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女孩。

“谁他妈让你碰我东西的”

“cāo,你那破盆扔地上碍事怎么不说。”

迟绪对大学寝室的第一印象,就是暴躁与愤怒。

他轻手蹑脚的推开门,暂时打断了里面的争执,“你你们好,我是管理系的迟绪。”

站在寝室中间的胖子正在气头上,怒火无所顾忌的向他宣泄,“你哪个系的没吃饭啊,大点声”

迟绪已经很久没有和爷爷之外的人jiāo流过了,刚刚那句自我介绍,已经是他在心里反复练习了很久的成果。

他本想在这个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新环境中好好生活,最起码不让爷爷像之前那样整天为他没有朋友而担忧,所以在来学校之前,他特地去理了头发,买了一件新的衬衫。

可这个世界的人,仿佛就是不能容纳他,又或者说,在热闹繁荣中,他与众生背道而驰。

迟绪没有回答,被骂了一句。

正在整理床铺的瘦子跳了下来,看上去是为他打抱不平,实则借题发挥,“你他妈装什么bi”

“我cāo你大爷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迟绪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听着他们互相咒骂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内心十分期望他们赶快打起来,这样辅导员说不定就可以重新分配寝室。

然而他们骂了很久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正当迟绪感到惋惜,门再度打开。

那是迟绪第一次见傅一辰,他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毛衣,站在暖秋的阳光里,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吵什么呢走廊里全是我们寝的声音,让人听了笑话。”

“你谁啊”

“介绍一下,我是管理系的傅一辰,听说我们寝有个叫迟绪的,也是管理系,哪位啊”

迟绪坐在胖子后面,无声无息的举起了手。

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可傅一辰的视线却一下子落在了他的身上,并大步的向他走来,“我就觉得会是你,我们一个系的,以后可以一块上课了。”

虽然迟绪很想要爽快的答应,但当时的他表现的冷淡又疏离,“嗯”

幸好傅一辰不在意,他回过头对着那两个室友道,“你们吵完了吗大老爷们别斤斤计较的,我知道你们刚离开家,心里头都慌着呢,生怕自己往后退一下就让人欺负了,其实大家都是同学,谁能欺负谁啊,往后还要在一起相处四年呢,别闹得那么僵。”

傅一辰成功的给了他们台阶,让寝室里的暴躁与愤怒瞬间停歇了。

傅一辰极为善于摆弄人际关系,短短三天时间,就让那两个针锋相对的室友亲如兄弟,整个宿舍楼上上下下,没有他叫不上名字说不上话的,他也试图让迟绪融入其中,可迟绪是个异类,与那些刚刚离开高三离开父母,奔腾野马一般的大学生全然不同,尝试了几次后,迟绪仍然十分抗拒,他只好无奈的放弃了,即便如此,傅一辰还是每天和迟绪一起去上课,一起吃午饭,甚至在知道他生活拮据后帮他找了图书馆管理员的兼职。

他做事圆滑周道,和任何人关系都很好,饶是迟绪这种在旁人眼里xing格孤僻又古怪的书呆子,也会时常跟在他左右,做忠心耿耿的小跟班。

迟绪心里非常清楚,傅一辰jiāo朋友的目的xing很强,比如寝室里那个胖子,虽然人霸道又讨厌,但家里是很有钱,比如隔壁寝室那个有狐臭的同学,虽然身上气味难闻,但他爸是经管系的教授,比如自己,虽然xing格孤僻古怪,但成绩很好,可以帮忙完成作业。

正因为看的清楚,所以迟绪不敢把傅一辰那样的人当

成是朋友,他怕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会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得到过又失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不想让自己陷入那么难堪的境地。

可寒冬到来之际,傅一辰送了他一件暖和崭新的羽绒服。

那件该死的羽绒服。

“这个,这个我不能要”

“穿着吧,天气这么冷,再冻感冒了,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长大,上班赚钱了,再给我也买一件不就好了。”傅一辰说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的温度就像父亲一样。

迟绪就此沦陷。

那是迟绪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把这份隐晦的感情藏匿于心,谨之又谨,慎之又慎,日日惶恐,夜夜不安,连视线也不敢有稍许放纵,他深知那些不自觉流露的感情不会令旁人会心一笑,而是能要了他命的穿肠duyào。

只是冬天的冰雪早晚会融化,有些事情,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

昨个下了小半天的鹅毛大雪,今天温度一直都没回升,雪厚厚的堆了一层,这会太阳出来,楼上小孩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出来玩雪了,三两个家长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深怕小祖宗跌倒摔伤。

迟绪拎着保温桶的那只手缩在袖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老板家的窗户,心里头发愁。

一顿两顿的,难得老板开口,他费点心思做不是不可以,要天天这样,也是够要命的。

正愁着,五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赵瑞怀顶着大风露出头来,“上来啊。”

迟绪呆愣的仰望着他,又听他喊道,“快点”

“来,来了。”

所以说,老板是怎么看到他的

想到赵瑞怀坐在窗户边上眼巴巴等着馄饨的模样,迟绪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他可怜老板,老板不可怜他。

一开门,迟绪便迎来了非常不满的质问,“怎么现在才来,这还是早餐了吗”

迟绪挺生气的。

给老板做早餐又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况且他从早上七点钟就开始准备,到现在为止一刻也没闲下来,连手都烫坏了,没有感激无所谓,这种态度有点过分吧

“不好意思啊赵总,熬鸡汤用了点时间,所以晚了。”迟绪心平气和的道了歉,转而又说道,“我动作真是太慢了,也幸好今天是周末,要是上班时间肯定会迟到,我看我以后还是到外面吃早餐吧,也省事。”

赵瑞怀拧开保温桶的盖子闻了闻,抬眸看他,就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鸡汤早,早上现炖的”

“嗯,您尝尝。”

赵瑞怀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一个大碗和白瓷汤勺,他把保温桶里的馄饨尽数倒入大碗中,浓郁的香味瞬间涌入鼻息。

馄饨煮的恰到好处,皮儿呈半透明状,嫩红色的肉馅依稀可见,待一颗一颗沉入碗底后,停止了涟漪的鸡汤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和碧绿的葱花,看的人食yu大增满口生津。

赵瑞怀迫不及待的用汤勺舀起一颗馄饨,轻咬了一下滑滑的馄饨皮儿,吸了一口里面饱满滚热的汤汁。



即便对赵瑞怀的态度感到不满,也不妨碍迟绪期待得到他最直观的反馈,只是从赵瑞怀的表情上实在难以看出好坏,迟绪只能开口问,“赵总,您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烫嘴,真香,啊

当然,这不能说,有失格调。

赵瑞怀淡定的放下勺子,客观点评,“不错,鸡汤很鲜,肉馅很嫩很有嚼劲,一点都不油腻,总体比我想象的好。”

“”

看一眼小秘书的脸色,赵瑞怀又不紧不慢的补充道,“没有愧对我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等。”

他这么说,并没有让迟绪心情有所好转,“那您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迟绪。”赵瑞怀叫住他,厚着脸皮,理直气壮的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迟绪自认是个好脾气,可他现在真的有点笑不出来,”赵总,我明天收拾妥当后会去早餐店买早饭,如果您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给我发微信,我会帮您带份的。”

这样生硬的官腔并没有让赵瑞怀有所醒悟,他神情自若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吃早餐是个好习

惯,要一直保持下去。”

迟绪攥紧拳头,深吸了口气,“赵总再见。”

“明天见。”

出了赵瑞怀家的门,迟绪径直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刻,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琢磨了一遍自己临走前赵瑞怀说的那句话,似乎有什么别的深意。

算了,二十八岁的赵瑞怀脑子里想什么他实在猜不透。

不过他并不介意一点一点的深入了解。

全方位的了解自己的老板,本就是一个好员工应该做到的事。

赵瑞怀真是仗着自己给的工资高,一点都不客气,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第二天他想吃的东西发到迟绪的手机里。

好在他不天天吃馄饨,大多数时候一碗粥两个包子就能糊弄,迟绪能做的就捎带手的把他那份在家里做出来,不能做的就辛苦一点下楼去买。

付出肯定是会有回报的,不到一个月时间,迟绪的工资涨了一千块。

这笔买卖做的可以说是太值了。

临近元旦,集团的项目都步入尾声,员工们没有那么忙了,各个子公司都张罗起了举办年会,大和酒店管理集团作为大和集团的核心,年会自然需要隆重举行,今年光是用于给员工抽奖,上头就批下来了两百万的资金,如此重大的活动,负责人肯定也得是个位高权重的,以前都是总裁特别助理,不过今年少东家当之无愧。

迟绪最怕的就是这个。

明着赵瑞怀担这个总策划的名头,实际上活都是秘书干,累不说,还得罪人。

幸好有能力卓越的宋大明白替他分担。

宋大明白作为公司老板的未来二nǎi,一点都不怕得罪人,除了采买奖品以外,乱七八糟的事都分配给了各部门的才子佳人,单单是小组就分了五个出来,什么文案组,会场布置组,节目组,后勤组,礼仪组,可以说是把总策划的权利发挥到了极致。

迟绪躲懒躲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分配任务。

“主持人”

“对啊,我们俩一块主持。”

“为什么我记得往年都是销售部的人负责主持。”

宋秘书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拨,风情万种道,“今年就换一换呗,舞台上需要新鲜的面孔。”

懂了,宋大明白想要以公谋私出风头,又怕自己一个人太突兀,所以拉上他打掩护。

“我不干。”

“你确定吗”宋秘书咧嘴一笑,凑过来小声说道,“你手机是不是该换了,苹果出了新款,年会抽奖买了十五个,我可以给你暗箱cāo作。”

不得不承认,这个诱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那我不要很多台词。”

“真搞笑,你想要很多我还不乐意呢,就几句,都在这上面了,你自己看看吧。”

迟绪接过台本扫了一眼,还真不是很多,都是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相当于上台表演一个报菜名了,“行,我回头看看。”

作为总策划,宋大明白的责任心还是很强的,“你先来一段我听听。”

女人就是麻烦。

迟绪挑了一段自己最熟悉,能张口就来的,“有请大和集团股东兼大和酒店管理集团副总裁赵瑞怀赵副总裁上台讲话。”

“完了”

“不就这些吗”

“太官方了,你得有点发挥啊。”

虽然迟绪很欣赏她的责任心,但在他手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忙的时候弄这个,他真心懒得应付,“怎么发挥请赵副总裁上台讲几句话,讲几个笑话,表演个魔术,再跳个舞。”

宋大明白被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戳中了笑点,“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你发挥吗,那不是赵总赵总。”

“”迟绪看着忽然一脸乖巧的宋大明白,僵硬的转过了头。

赵瑞怀站在办公室门口,面色不虞的盯着这边看,看的迟绪心里发慌。

筹备年会无可厚非,在办公室里这么闹确实不太好。

两人对视,沉默良久,正当迟绪要开口道歉时,赵瑞怀走了过来,非常不高兴的问,“今年我的节目这么多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程达喂我的最直观的反馈不重要吗我馄饨还没吃到嘴里啊

老板我替你说,真香。

程达你放屁,你根本什么也没说

老板我有慎重评价。

昨天没有更新,今天粗长一点补上其实也没有很粗长,你们就看在我感冒生病很难受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第10章

不得不说,老板有时候真的傻fufu的。

可能是平时没人会和他开玩笑的原因吧,他听什么话都当真,什么话都往心里去。

迟绪攥紧手指,一本正经的回答,“没有,我随便说说。”

一旁的宋大明白连忙递过来一张演讲稿,“赵总,这是您的年会致辞,我已经帮您写好了。”

“嗯。”赵瑞怀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刚有所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么长”

“呃那要不要我删减一些”

“算了。”

他捏着演讲稿回了办公室。

迟绪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坐到工位上,开始处理手上的工作。

宋大明白很没有眼力价的凑过来,小声问,“赵总什么意思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猜不透吧

肯定猜不透。

迟绪侧过身,轻快的转动两圈指尖的圆珠笔,眼睛里有点过来人的骄傲,“你难道看不出来,赵总非常讨厌那些让他死记硬背的稿子吗”

“啊有吗”

“下次写演讲稿什么的,尽可能简练一点,他念的人舒服,我们听的人也开心。”

宋大明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嬉皮笑脸的递给他一盒酸nǎi,“迟秘书,你和赵总关系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多告诉告诉我。”

迟绪收下她的酸nǎi,向外摆摆手,“行了,我要忙了。”

“那你忙着我约了楼下设计部的女员工排练舞蹈,先下去啦”她没走几步,忽然转过身来,“你别忘了买一套隆重点的西装。”

“我就穿这个不行吗”

“那怎么能行,你穿的太随便,我还怎么穿我的小礼服呃不是,我的意思是,年会那天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吗,你不拾掇拾掇,小蝴蝶能往你身上飞吗迟秘书,我是为你考虑。”宋大明白一脸真诚的看着他。

其实她说的也有道理,平常员工们上班,就各科各室那一亩三分地,认识的人也就身边几个,工作上再发生点口角矛盾,想产生办公室恋情是非常困难的,也就只有到公司举办年会或者运动会的时候才能短时间扩大人脉圈子,解决自己的单身问题,所以穿着打扮上都会弄的像参加前任婚礼一样。

迟绪不为了脱单,也不能穿的太寒酸丢了老板的脸。

“我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如此,宋大明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迟绪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一看时间,还有半小时下班。

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起身去了赵副总裁办公室。

“赵总,这是各部门jiāo上来的年终总结汇总。”

赵瑞怀抬眸看他,轻声细语道,“帮我订一张元旦飞英国的机票,一天返程。”

“已经订好了,不过元旦当天英国好像有大雨,预计要两天才能返程。”

赵昌元和其妻子高晴华常年居住在英国,只有过年或公司开股东大会的时候才会回国,所以像是元旦端午中秋这样的节日,都是赵瑞怀到国外去。

迟绪以前最厌恶的就是帮他订机票。

“嗯”

“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椅子吱嘎一声,赵瑞怀猛地站起了身,“正,正,正好今天有空,跟我去置办年会的衣服。”

迟绪只顾着盯着椅子看,没注意到他话中的两次停顿,“赵总,需要我叫人换一把椅子吗”

“椅子嗯,换吧,你的也换,新年新气象。”

“好的。”迟绪一边跟他往出走,一边拿出手机发短讯。

短讯编辑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赵瑞怀这是就是在补偿他啊。

又是带他买衣服又是给他换椅子的,把心虚理亏表现的这么明显。

他以前居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



迟绪拿着手机胡思乱想,短暂走神的功夫一脑袋撞在了赵瑞怀的肩膀上,撞的他自己脑门都生疼,就别提赵瑞怀了。




“赵,赵总,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赵瑞怀再怎么温柔宽厚,他们的私jiāo再怎么好,那也是手握他工资大权的顶头上司,迟绪深知分寸,一直以来都很有bi数,处处谨言慎行,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出过差错。

可现在,他一个月之内,做了两次这种傻事。

迟绪内心是崩溃的。

他视死如归的抬起头,只见赵瑞怀左手捂着右肩,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硬是挤出一个宽慰的笑脸,“没事,没事,走路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对不起”

迟绪想,他应该重新定义老板的容忍度了。

赵瑞怀平时穿的西装,大多数是来自英国的私人订制,不过公开场合他都习惯穿那些耳熟能详品牌,原因有两点,一是商场上的大老板们未必全都识货,你穿私人订制他可能还会嫌你没品位,就需要众人皆知的奢侈品来撑场面,二是赵瑞怀衣品并不算好,什么款式的衬衫搭配什么款式的领带,他有时会感到迷茫,直接去买成套的不容易出问题。

最重要的是,赵瑞怀是个模特身材,没有小短腿和啤酒肚,可以直接购买成衣,不需要像那些老总似的,提前十天半个月去量肚子。

省事。

“赵先生,这些都是最新款。”

赵瑞怀是老顾客,店里的经理非常熟悉他的喜好,将新款西装与领带袖口搭配好,挂在他面前后便退到了一边,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迟绪面无表情的站在老板身旁,视线悄咪咪的在那些价格昂贵的西装上转了一圈,看到喜欢的,心中暗喜。

他知道赵瑞怀肯定会给他也带一套。

赚到了赚到了。

也不能怪迟绪有这种贪小便宜的心理,他以前生活拮据,一年也未必能买身新衣服,异样的眼光见多了,对新衣服就产生了一种偏执的热爱,尤其是昂贵的新衣服。

“迟绪。”

听到老板叫他,迟绪立马上前一步,“赵总。”

“今年年会不是你和宋秘书主持吗,别给我跌份,选一身吧。”

迟绪压下要往上翘的嘴角,一脸正色道,“不用您破费,我自己买就好了。”

赵瑞怀听了果然不高兴,“让你选你就选。”

“宋秘书知道了,会有意见的”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这就是老板自己人和老板下属的区别。

迟绪这才笑起来,非常诚恳的道谢,随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指了指自己刚刚选中的那身西装,“就这套吧。“

一旁的经理看了赵瑞怀一眼,谨慎的问道,“需要衬衫和领带吗”

“当然。”

看赵瑞华眼睛都不眨一下,经理不由在心中感慨。

大气。

衬衫领带西装加起来,没有五万块钱是挡不住的。

一般老板能在秘书身上花这些钱买衣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出得厅堂上得大床的小情,要么是帮着做些不光彩事情的心腹。

经理借着量尺寸的机会暗暗的打量迟绪。

看上去不过大学刚毕业的小秘书长的十分清隽俊秀,眼睛圆润清澈,眼尾细长勾人,皮肤白皙柔腻,鼻子不算挺拔,可鼻尖隐隐有些上翘,乍一眼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精致,细细端详却有种别样的纯净温和,属于越看越顺眼那种。

身材自然也是极好的,不说腿,单单是腰就比绝大多数女人都要窄。

这种条件当小情绰绰有余了。

不过看言行举止周身气质,更像是心腹。

见多识广的女经理一时也摸不清了。

她拿着软尺拍了拍迟绪的肩膀,“您稍微弯下腰,帮您量量颈围。”

迟绪不算高,难得碰到这种事,不由笑了起来。

而迟绪这一笑,倒把女经理惹得不好意思了,“身高不够,您见谅。”

“没事。”

她刚把软尺围到迟绪脖子上,坐在沙发上等待的赵瑞怀就不耐烦起来了,“还要多久。”

女经理连忙收起软尺,“好了,这就去取衣服。”

转过身,女经理有了决断。

看这浓烈的占有yu,应该是前者无疑了。

真可惜。

合身的西

装很快送到了迟绪手上。

赵瑞怀道,“你去试试,哪里不合适趁早改,离年会没几天了。”

老板坐在那里不停的翻着杂志,时不时的看一眼手表,迟绪感觉他待会可能有事情要忙,时间紧张,便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进了试衣间。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老话果然在理。

迟绪一推开门,经理的眼神就跟偶像剧里女主角大变身后,旁边配角的眼神一样。

这个牌子的西装是迟绪升职为总裁特助后的日常着装,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大变身的感慨,只是单纯觉得,年轻有为的感觉可真好。

难怪宋大明白老惦记着要当二nǎi,趁着年轻好好享受一番。

“赵总,您觉得可以吗”

赵瑞怀盯着他,从头看到脚,从下看到上,来来回回好几次后,开了金口,“转过去。”

迟绪乖顺的转过身。

“嗯,正好。”

老板对他喜欢的衣服满意,让迟绪松了口气,他利落的转回来,想要表达对老板的感激之情。

而老板的视线还在他的腰间,尚未收回。

作者有话说:感冒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有点咳嗽,不过能保证正常更新

我第八章的红包又忘记发了,我现在去发,这章也三十个qaq,我这次肯定不会忘

第11章

注意到赵瑞怀的眼神,迟绪摸了摸衣角,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嗯”赵瑞怀沉吟一声,视线稳稳的落下去,没有丝毫的不自然,“经理,再给他选一双鞋。”

“这位先生的鞋码是多少呢”

迟绪没回答,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看向赵瑞怀,“赵总,是不是太让您破费了”

赵瑞怀这才抬眸看他,紧蹙眉头的样子给人一种非常不耐烦的感觉。

迟绪很有眼力价的告知了经理自己的鞋码,他的识趣令赵瑞怀的表情柔和不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翻看杂志。

时尚杂志,歘歘的翻,明显就只是在看图片。

迟绪在心里吐槽老板装模作样,看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感动。

经理很快拿来了一双英lun雕花黑皮鞋,刚好配迟绪那身墨绿色格子西装,优雅复古的格调中又有些斯文的书卷气,就连极少开口的女经理都忍不住赞美,“您真的太合适这身西装了,很少有客人能驾驭的像您这样好,量身定制的一样,真的好帅啊。”

啪。

杂志被随手扔到了玻璃茶几上。

赵瑞怀站起身,慢条斯理的系好西装扣子,闲庭信步般走到迟绪跟前,那架势,活像一只开屏公孔雀。

孔雀先生抬手指了几件刚刚女经理准备出的新款,“这些,找我的尺码,包起来。”

“您不试试吗”

迟绪连忙道,“我们赵总穿什么都好看,不用试了。”

真的,迟绪没有拍马屁,他单纯认为这话由赵总本人说太丢脸。

不过赵总本人被他拍乐了。

迟绪不禁再度疑惑,二十八岁的赵瑞怀这么虚荣吗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过了元旦没两天就是公司年会了。

年终总结会从下午两点半一直开到了六点十分,迟绪在椅子上坐了将近四个小时,脑袋昏昏沉沉之际终于听到总裁宣布散会,“希望今晚的晚宴,大家能够轻松愉快的度过,再次感谢大和酒店管理集团全体员工一年来的辛勤工作”

迟绪机械xing的拍响手掌,目送总裁从会议室后门离开。

啊,终于结束了。

再看一旁的赵瑞怀,面前的笔记本上都画满了流氓兔。

果然,少东家自己也觉得没劲。

“赵总,赵总。”

“啊结束了”赵瑞怀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离开了会议室,看步调还有点大户人家公子哥的做派。

辛勤工作一整年的全体员工盯着他的背影消失,顿时齐刷刷的长舒了口气。

两座大山走了,可不得松快松快吗。

迟绪笑笑,迅速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他要赶着蹭老板的车回家换衣服,七点他还得主持晚宴开场。

倒霉的是赵瑞怀回了趟办公室,又上了趟厕所。

公司年会晚宴的地点在华谊大饭店的顶楼,

离云景公寓有十分钟的车程,迟绪还要提前二十分钟去做准备,加上回云景公寓的车程,迟绪所剩的时间就比较紧张了。

偏偏赵瑞怀是时间宽裕的,他作为副总裁,七点半到那里就可以。

迟绪有点犯愁,他怕下楼的时候打不到车。

正愁着,坐在后面的赵瑞怀开口了,“待会波叔会在楼下等你,先送你去华谊。”

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迟绪转过头,万分感激道,“谢谢赵总体谅。”

赵瑞怀扫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些许弧度。

笑了

哪里值得笑

赵瑞怀一个细微的表情让迟绪纠结了好半天,当他急匆匆的换好衣服,火上房似的跑下楼,坐上波叔的车时,才恍然大明白。

赵瑞怀很有可能是故意上厕所拖延时间的。

想让他着急。

然后再施恩于他。

“什么啊”

波叔在旁边问,“怎么了”

迟绪摇摇头,笑着道,“没怎么。”

托赵瑞怀的福,迟绪准时抵达了华谊大饭店。

宋总策划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家离华谊大饭店更远,她是直接把礼服带到这里换的。

不得不说,宋大明白长的真心不错,方方面面都有当二nǎi的资质,一袭红色吊带长裙穿在她身上,那范儿就跟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一样。

而宋大明白看他也是同样的目光,“迟秘书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一收拾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的天一身阿玛尼你真来相亲了”

迟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相亲两字从何而来,“没有,你不是说年会要穿的隆重一点吗。”

“你这哪里是隆重一点,你这是太隆重了”对于一个普通白领来说,一身五六万的衣服,的确是奢侈了,宋大明白眼睛发光发亮的看着他,“大款啊,深藏不漏啊”

迟绪被她说的有些烦躁,“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准备吧。”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过一遍流程,待会开场舞结束后,你就”

宋秘书认真工作起来,比她费尽心思勾引老板时的模样更有魅力,这也是为什么她偶尔犯些小错,赵瑞怀只当看不见的原因。

七点整,晚宴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就是设计部的开场舞,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室内设计师身着旗袍,手持龚扇,跳了一段古典气息浓厚的舞蹈,一举一动间所显露的婀娜身姿令台下的男xing员工们掌声连连。

迟绪没时间注意她们的舞蹈美不美,手里的台词才是他此刻的正经事,迟绪记xing不算好,他怕待会上台会忘词,所以要重新捋一遍,“新的一年,祝愿全体员工”

他这边叨,一旁的宋大明白戳了戳他的胳膊,“迟绪。”

“有事就说。”

“你抬头,看,看第一排右数第二个女孩。”

迟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鹅蛋脸眼睛不大,笑起来很甜美的女孩。

迟绪心中有数,再度低下头。

“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宋大明他介绍过很多次女朋友,不管是前世今生,这个女孩都是首位,不过前世的时间在六个月后的公司运动会上,而那时他已经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属于条件优越的男青年了。

“你好好看看”宋大明白不高兴了,因为那个女孩是她的表妹,她原本就觉得迟绪xing格好,长的好,工作前景好,无不良嗜好,想把自己表妹介绍给他,以后表妹在公司里也能有个人照应,只不过迟绪不是本地人,没车没房,平时花钱又小气,所以犹犹豫豫下不定决心,今天一看不是没钱,是会过日子,才想介绍他认识认识。

没成想居然是迟绪看不上她表妹

“人家可是华大设计系毕业的,家里本地人,在三环有两套房,长相才华家境,哪点不好”

迟绪很赞赏她对亲情重视,只不过,“我喜欢个子高的。”

宋大明白被气翻白眼,“你连一米八都不到你还要找多高的”

“你人身攻击我”

“我我我我”

开场时间到了,迟绪先一步走上舞台。

而宋大明白前脚还被气的嘴哆嗦,后脚就

化身春晚主持人了。

整个晚宴最精彩最受期待的环节就是抽奖。

迟绪拿着话筒,笑着注视着台下的员工,“接下来大屏幕上会随即选定十位员工上台,我面前的盒子里有十个号码,所抽取的号码对应着本轮的奖品。”

一旁宋大明白接道,“一等奖是价值五千元的苹果新款手机,二等奖是价值三千元的家用吸尘器,三等奖”

舞台上忽然响起悬疑音乐。

“三等奖大家一定想象不到”

“想不想知道”

迟绪只看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台词,三等奖是什么连他也不清楚,因此不由好奇的看向宋大明白。

“三等奖就是和我们公司最最年轻有为的副总裁共舞一曲不知道是谁有这个荣幸呢”

日。

迟绪忍不住在心里bào了粗口。

他记得以前年会可没有这个环节啊。

是什么给了宋大明白勇气,让她敢公然拿赵瑞怀做奖品,如果他没猜错,宋大明白的勇气还会让她暗箱cāo作,把幸运的三等奖颁发给自己。

这也太明显了吧。

趁着大屏幕上抽取观众的功夫,迟绪收起话筒,凑到她旁边,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回事新的一年打算换个工作”

“你可别冤枉好人,本来不就是有这个环节吗,年度最优秀女员工和总裁跳开场舞,只是今年总裁不参加,所以副总裁顶上。”

迟绪咬牙切齿,“你这是抽奖。”

“我知道啊。”宋大明白异常淡定,“最优秀女员工肯定不是我,我怎么能一点机会都没有呢,所以我特意问了赵总,把开场舞的奖励改成抽奖行不行,这样不仅有趣,我还能有十分之一的机会。”

迟绪瞪圆了眼睛问,“赵总同意了”

“同意啦。”

“”

在迟绪无话可说之际,宋大明白上前一步,“好,现在十名幸运观众已经抽取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大屏幕,怔了一下。

迟绪跟着看过去,宋佳慈的名字因暗箱cāo作排在了中间的位置,而最后一个,是迟绪。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更新晚了,我这章再发三十个红包qaq

第12章

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名字的一刻,迟绪差点笑出声来。

宋佳慈就没他这么高兴了。

被抽中的十个员工除了她是内定的,剩下的都是实打实随机,就这么巧,百分之一的几率让迟绪赶上了。

宋佳慈心里知道要不好,可她还得咬着后槽牙继续走流程,“本来还以为做主持人就参与不了抽奖游戏了,没想到老天这么眷顾我们,给了个头彩,那么请剩下的八位幸运员工上台吧。”

她说完退到一边,等待底下的人上台。

迟绪趁机一把压下她的话筒,“你告诉我,抽奖箱你动没动手脚。”

“我动什么手脚,你别胡说,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以公谋私呢,那都是公司批的奖金。”

迟绪和宋大明白一起工作也有三年了,太了解她的为人处世,只要决定做一件事,就绝对不会允许出现纰漏,既然她要玩黑幕,必然一黑到底,什么机会不机会的,鬼话连篇。

“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你以为这就是一个玩笑吗今天这三等奖你要抽到手了,明天你控制抽奖这件事就会传遍公司,那可是两百万的奖励金,没捞到一毛钱的要恨上你,抽到奖之后作废的也要恨上你,就算赵总不和你计较,你以后在公司还能待得下去宋佳慈,我最后问你一遍,抽奖箱有没有问题。”迟绪说到最后,脸上装模作样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宋佳慈不过是仗着自己在工作上表现优秀,再加上她认为以权谋私和上司跳个舞不算什么大事,才这样肆无忌惮,被迟绪一通训斥后也反应过来这里面暗藏的危机,不由有些慌乱,“那,那都这个节骨眼了,怎么办啊”

“你打算怎么拿三等奖”迟绪问这话时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台下,赵瑞怀就站在不远处,紧盯着他和宋佳慈,眼神颇为高深莫测。

“抽奖箱里面是乒乓球,三等奖粘在箱子顶部”

迟绪都不知道

说她什么好了,而此刻八位员工已经全部登上了舞台,他也没工夫再和宋佳慈废话,“组织抽奖的时候把顺序打乱,绝对不能让我在最后。”

他要去拿三等奖。

如果按照大屏幕上的顺序,那么第九位员工将拿到箱子里最后一个乒乓球。

宋佳慈反应过来,深吸了口气,露出与之前无异的笑容,可若仔细听,她说话的条理明显有些乱,“之前说过,第一轮随即抽取幸运观众,比的就是谁更幸运一些,那么这些受到眷顾的幸运儿,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松的拿走奖品了,还有一个小游戏等待着大家,准确的说,是等待着我们,是什么小游戏呢”

迟绪在旁边听她硬拗听的是心惊胆战,好在她总算是想出了解决办法,用一个比拼反应力的小游戏决定抽奖顺序。

迟绪做了这么多年秘书,每天面对各种突发事件,反应力自然是个中翘楚,他第二个从箱子里取出了乒乓球,迟绪拿出乒乓球的瞬间,宋佳慈长舒了口气。

她是放轻松了,迟绪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他故作紧张的闭上双眼,在众目睽睽下举起乒乓球,那上面黑色的数字上十分惹眼。

台下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同样是和顶头上司共舞,若是宋佳慈,底下必然嘘声一片,可迟绪不一样,他到底是个男人,两个男人在一块跳jiāo际舞,那场面怎么想怎么好笑,更何况主角是了不起的大和少东家,单从员工的角度出发,他们乐不得看赵瑞怀出丑。

正因如此,这舞迟绪是打死不能跳的。

“这哪是抽奖啊,这不是玩大冒险吗,我喝酒行不行啊”

底下人热闹的喊了起来,“不行”“和副总裁跳舞是大冒险呀”“副总裁他拒绝奖励怎么办啊”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瑞怀身上。

宋佳慈这会来劲儿了,她拿着话筒利落的蹦下舞台,冲着赵瑞怀小跑过去,“副总裁,采访您一下,您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迟绪期待他能有个优秀的答案。

赵瑞怀也真的很给面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宋佳慈,把宋佳慈看的浑身发毛了才缓声说道,“我难道不应该是一等奖吗这舞我不能跳,掉价。”

如此,众人哄笑一番过后,这可怕的三等奖就算翻篇了。

可能是运气都用在了避难上,之后几轮游戏,台上的两个主持人连一块钱钢镚都没捞着,眼看着一个个大奖一摞摞现金被搬走,迟绪看宋佳慈的眼神愈发不善,“说好黑幕我的手机呢。”

宋佳慈理亏,她稍稍低下头,小声道,“回头我给你买。”

派发完奖励就是员工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原本属于赵瑞怀的开场舞,让宋佳慈这么一闹,主角变成了两个年度优秀员工,既般配又有意义,也算是圆了场。

迟绪这会肚子饿的不行,可他还有活要干。

赵昌元近些年来身体不好,一直在英国修养,赵瑞怀作为大和集团的少东家,年纪轻轻,战绩斐然,继承家业指日可待,这些大和酒店的小领导平时接触他的机会不多,难得有机会,纷纷前来敬酒寒暄,都惦记着能在他跟前混个脸熟,将来好有所提升。

这种场合员工敬酒赵瑞怀怎么能不喝,可他酒量实在不怎么样。

迟绪得帮着挡酒。

眼看着市场部的李部长酒杯都递上来了,迟绪三步化作一步,打着出溜滑窜到了赵瑞怀前头,“李部长,恭喜您刚才拿了个大奖啊。”

他这硬生生的加塞进来,李部长手里的酒也只能往回收一收,“我那算什么大奖,哪里有迟秘书你的奖大啊。”

“我这不是没领到嘛,李部长您这是戳我心窝子啊,您得喝一个,我敬您。”

迟绪给赵瑞怀挡酒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中的窍门都能出本书,两杯酒下肚,李部长便败下阵来,他一走,赵瑞怀手里的酒,立刻被换成了掺了水的饮料。

来,喝,无所畏惧。

迟绪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二十五岁时的酒量,远远不及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三十二岁。

迟绪的过于嚣张,导致他作为主持人,在晚

宴最后的致辞环节全程待在洗手间里。

“呃,要死了”

“迟绪,迟绪,你在哪”

“啊”

迟绪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可他两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好在有人将他从洗手台前搀扶起来。

熟悉的气味让迟绪感到安心,于是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了。

赵瑞怀低头看着老老实实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简直哭笑不得,他轻拍两下迟绪的脸,语气十分不客气,“喂,醒醒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我一定弄死你。”

放完了狠话,赵瑞怀抓紧他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将人背了起来。

员工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在宴会厅里善后,赵瑞怀顺利的把迟绪背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九楼停下来,进来一对男女。

竟是熟人。

“学长”

赵瑞怀腾出一只手,将迟绪的脑袋拨到另一边,这才淡淡道,“好巧,你怎么在这”

傅一辰笑的灿烂异常,“我前些日子刚从国外回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施淼,淼淼,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学长赵瑞怀,我刚上大学那会学长对我特别照顾,我们都是篮球社的。”

施淼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显得她腼腆而又羞涩,不过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个意味,“一直听一辰提起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学长是来用餐的吗早知道你来,我就让厨师长多加几个拿手菜了。”

“不用客气。”

见赵瑞怀回应淡漠,傅一辰的视线落到了迟绪的身上,迅速调转话锋,“学长,你朋友是喝醉了吗用不用我叫服务生来帮忙,或者找个房间休息一下,我们这么久没见,也好聊聊。”

这场面有些可笑,同窗四年,迟绪不过换了身衣服,傅一辰竟没有认出。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赵瑞怀急于摆脱他,“我还有急事,改天聊吧。”

“那”

没等傅一辰把话说出口,赵瑞怀已经出了电梯。

“切,傲什么啊。”

傅一辰偏过头,对全然换了一副面孔的未婚妻笑道,“大和集团继承人,很正常,他上学那会不这样,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他有jiāo情。”

“他上学那会什么样”

“反正,挺随和的不过他背着那个人,我觉得有点眼熟。”

“你都没看着长什么样,眼熟个屁,走吧,蹲他这么久连句话都没说上,烦死了。”

赵瑞怀把迟绪塞进车里,跟着坐了进去,“呼”

前头的波叔忍不住笑,“小迟怎么醉成这样”

“他活该。”

赵瑞怀摊开手。

大冷天的,他硬是出了一手心的汗。

虽然嘴上说迟绪活该,但是良心让赵瑞怀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毕竟他喝醉是为了给自己挡酒。

当然,再多的就不能做了。

最多脱个鞋。

最多最多盖个被子。

关上客房的门,赵瑞怀坐到了电脑前。

他要更贴。

可持续xing发展今天年会,他在众目睽睽下和一个女人争抢和我跳舞的机会,还yu擒故纵的装成很不愿意的样子,我没有给他面子,直接拒绝了,可他却拼了命的为我挡酒,喝到神志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13021你拒绝小秘书他肯定是伤心了,才会借着挡酒借酒浇愁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啊

13022楼上别说了,展展现在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赵瑞怀愤怒的合上了电脑。

这些网友,愚蠢。

作者有话说:突如其来的更新

s上一章的评论还没到三十个,红包等更新下一章的时候再发吧

第13章

迟绪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睁开眼睛,四周一片幽暗,身下的大床异常柔软。

迟绪坐起身,有点懵。

他的记忆停留在华谊大饭店顶楼的洗手间里,脑海中连星点破碎片段都没有。

他甚至有种自己大梦一场终于醒来的恐惧感。

不过很快这种恐惧感就被急迫的生理需求所取代。

迟绪摸着床头柜的边沿,双脚落在温暖的地毯上,这种舒适度让他下意识的做出判断,自己所在地可能是华谊大

饭店的酒店房间。

他喝醉了,赵瑞怀或者宋佳慈将他安排在这里休息,这种判断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所以迟绪很自然的推开了房门。

再度懵bi。

“赵总。”

赵瑞怀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穿着纯棉的深灰色格子睡衣,宽松的裤管卷起两节,双脚泡在冒着热气的木桶里,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苹果,他微微挑眉,姿态闲适,语气平和,“你醒了”

迟绪真的没想到赵瑞怀会把他带到家里,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老板这样的一面,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嗯,赵总,卫生间在哪里”

赵瑞怀咬了口苹果,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迟绪僵硬的走进洗手间,轻轻的合上门。

老板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堆砌起来的环境中,说是娇生惯养也不为过,日常习惯方面自然有不同寻常之处,就比如他出差住酒店,哪怕是自己家的酒店都会在入住时亲力亲为的仔细消du,门把手都不会放过,更别提刷马桶了。

他不是病态的洁癖,只是单纯的卫生习惯。

这次若不是实在忍不住,迟绪不会借用他家的卫生间。

所以解决人生大事后,他放慢了洗手的速度,借着这个机会全方位的观察了一下呈现在自己眼前,全然陌生的老板私人空间。

赵瑞怀家装修时,应该是请了公司里酒店房间的设计师,客厅看着还不那么明显,可一进卫生间,棕色的木纹瓷砖,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线条简洁的纯白色浴缸和马桶,都将那种毫无人气的xing冷淡风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装修虽然像酒店一样冷淡,但是生活在这的赵瑞怀,却出乎迟绪意料的有人气。

男士洗面nǎi,电动牙刷,水ru,香水,面膜,洗发ru,沐浴露,护手霜,以及一大堆迟绪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的摆在洗手台旁边的小架子上,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昂贵的气息。

这样一看,睡前泡脚好像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迟绪就是,就是觉得新鲜。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再次看向赵瑞怀。

这会赵瑞怀手中的苹果已经换成了苹果手机,他靠在沙发上专注的盯着手机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迟绪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朋友圈的界面,一定会以为他在关注国家大事。

“赵总。”

赵瑞怀看向他,轻声问,“怎么样,头疼吗”

领导对下属表示关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迟绪本该适度卖惨,让赵瑞怀知道,他挡了一晚上的酒真的不容易,不过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深夜,泡脚养生的领导与醉宿其家的下属,说一句最朴实的“有点不舒服”,都好像刻意撒娇似的尴尬。

迟绪十分惋惜的放弃了这次卖惨的机会,“不疼。”

殊不知这两个字在此刻的赵瑞怀听来,就是故作坚强。

小秘书被他拒绝,伤心难过,借酒浇愁,这会被他关心一句,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硬撑着不肯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被愚蠢网友洗脑的赵瑞怀,感觉自己今天的作为有些过份了。

明明可以更平和的处理这件事,他却害迟绪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丢脸。

赵瑞怀深深的陷入了自我反省中,全然忘记了他拒绝的起因是迟绪的“yu擒故纵”。

而迟绪见老板泡脚桶里的热气已然消散,很有眼力价的提出了告辞,“赵总,现在已经很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等等。”

赵瑞怀忽然叫住他,“你一晚上都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

这不是说废话吗。

迟绪还是中午吃的饭,胃里早就空了,这会更是一阵一阵抽搐似的疼,“谢谢赵总关心,我下楼随便吃的点什么就好。”

迟绪本以为赵瑞怀会让他吃些好的,然后主动要求报销,没成想赵瑞怀却拿起一旁的毛巾,一边擦脚一边说道,“这个时间楼下只有火锅店还开着门。”

这个时间

迟绪挽起皱巴巴的袖口,抬起手腕,定睛一看,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不睡觉,在客厅里

泡脚

“正好我也饿了,你留下一块吃吧。”

迟绪想到刚刚还在他手里的那半个大苹果,对他饿了这件事表示强烈质疑。

或许,赵瑞怀知道他一晚上什么也没吃,是特地等他醒来,想要给他弄点吃的

只是挡个酒而已,不至于这么高的待遇吧

“西红柿炒鸡蛋行吗”

“啊”

“我问,西红柿炒鸡蛋你爱不爱吃。”

“什么都行,我不挑的”迟绪看着在厨房里洗手的老板,忽然回过神来,“赵总,要不我来吧。”

“不用,我会。”赵瑞怀颇为有自信的说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道,“你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不不不,我是受宠若惊。”迟绪连忙否认,也不忘吹捧,“没想到赵总居然还会下厨做饭。”

赵瑞怀看上去并不在意他的吹捧,慢条斯理的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了鸡蛋,他一手拿着鸡蛋,一手端着大碗,单手将鸡蛋打入碗中后,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怎么样”

迟绪就是再怎么没节cāo,也不能坦然的开口说一句了不起,可他要不说话,老板必然会尴尬,为了避免产生尴尬,迟绪只能硬着头皮说,“一看赵总平时就经常下厨。”

赵瑞怀大概真心把单手打蛋当成他厨艺优秀,天资出众的证明,“我第一次打鸡蛋就能这样。”

迟绪开始怀疑面前的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家族病史之类的。

不过,“赵总,有饭吗”

“”

“您要不要尝尝我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还不错。”

赵瑞怀从容淡定的解下围裙,“那你来吧。”

迟绪知道老板平静的外表隐藏着暗流汹涌,指不定现在心里多恼火,所以在煮面的时候十分卖力气,让刚吃了一整个大苹果的赵瑞怀又吃了一大碗面,迟绪离开他家的时候,他还在一个劲的揉肚子。

翌日。

迟绪刚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一旁的宋大明白便笑盈盈的凑了上来,“迟秘书,早啊。”

“早。”

“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难不难受,我帮你倒点热水吧”

迟绪拿起桌上的新款手机,侧过身,盯着她看,“这个我收下了,至于昨晚的事,赵总问起你就如实jiāo代。”

宋佳慈连连摇头,“不是这个事,你记不记得昨天跳舞那个女孩,我表妹。”

“怎么了”

“她人真的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

原本对于迟绪看不上她表妹这件事,宋佳慈蛮气愤的,不过昨晚迟绪所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让她又重燃了撮合二人的心思,毕竟表妹xing格跳脱,工作上总是冲动,迟绪这样的男人正好能弥补她的缺点。

“这件事你就不用再提了,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宋佳慈瞄了一眼他的下半身,“我们共事三年了,也没见你和哪个女人关系走的特别近,你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迟绪冷笑,“有,不行”

“哎,我说你这人可真是”

宋佳慈还没说完,迟绪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副总裁办公室专属座机,“赵总,有什么事吗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迟绪转过头对宋佳慈道,“赵总叫你进去。”

宋大明白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因为她知道,打从迟绪把三等奖的乒乓球拿出来的一瞬间,这事就已经过去了,“等会我在和你说。”

她笑着走进赵瑞怀的办公室,“赵总,您找我”

赵瑞怀递给她一张海报,“设计部作为今年的优秀部门,公司奖励免费三日游,地点就定在跟大和合作的度假酒店,你通知下去,愿意去的后天早上八点在公司楼下集合。”

“三日游赵总,那我们是不是也得去啊”

“嗯,你不愿意去”

“不是不是,我就是怕迟秘书不愿去,不过他肯定得跟着您的。”

这是实话。

赵瑞怀抬头看她,“你笑成这样做什么”

难得赵瑞怀有心思打听她的私事,宋佳慈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我是想给迟秘书介绍女朋友,就是设计部的一个实习生,正愁着

没有机会让他们认识呢,这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我的更新时间真迷啊我会努力调整的

感谢开文以来金主爸爸们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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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宋大明白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样子,可以说是垂头丧气。

迟绪看了不免感到诧异。

他以为抽奖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赵瑞怀最多也就是问一问,不该太过追究才是啊,“赵总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说你了”

“没,没有。”宋大明白硬邦邦的回了一嘴,沉着脸坐回了工位上。

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不过是要给迟绪介绍个女朋友而已,怎么就能扯上扰乱工作氛围,影响工作效率了,公司里又不是没有同一个办公室谈恋爱的,公司又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再说隔着一层楼呢,谈恋爱怎么了。

从宋佳慈单方面惦记赵瑞怀三年上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认准了一件事,要么撞破南墙,要么在南墙上撞死,反正不有个结果是绝不会回头的。

迟绪的推三阻四,赵瑞怀的极力不赞同,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

午休时间,宋佳慈站在设计部门口,冲里头的表妹招了招手,“梦梦,来。”

杨梦笑眯眯的跑过来,“我正要去找你呢。”

宋佳慈挽住她的胳膊,“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杨梦低下头,抻长尾音十分羞涩的叫了一声姐。

“你别不好意思,我就是来转达一件事,迟秘书对你好像没有那个心思,你呢,你怎么想”

杨梦曾经参加过酒店设计图稿的讨论会,那天赶上会议延长,午饭赵副总裁叫的外卖,虽然那些菜都来自京城里最好的饭店,但是并不合她胃口,是迟绪注意到她没有吃几口,特意又给她叫的了一份。

作为一个初入职场的实习生,除了自己的表姐以外,迟绪是第一个这么照顾她的人,打从那天起杨梦就对迟绪很有好感,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知道表姐要介绍她和迟绪认识,她兴奋的一整晚都没睡好,眼巴巴的盼着年会那天。

只可惜迟绪一直在忙,整个晚上他们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而现在,表姐又这么说,这让杨梦很是失落,“我怎么想,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意义大着呢,梦梦,事在人为,只要你愿意,姐肯定帮你。”看着表妹吞吞吐吐,明明是想接触又羞于开口说的样子,宋佳慈心里有了数,“其实姐是支持你的,毕竟迟绪是个潜力股,人家就比你大一岁,已经是我们少东家的心腹了,赵总你不是不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继承大和,倒时候迟绪很定也是水涨船高,关键是他父母去世的早,你俩要是在一起了,不就相当于给你爸妈找个儿子吗,正好你妈也担心你受婆婆的气。”

“我不是图这些。”

“我知道,你看上人家长得俊。”

“讨厌我哪有啊,我就是觉得,他人好。”

“姐懂你的意思了,算你有眼光。”

宋念慈就是扎在赵瑞怀那个坑里拔不出来,要不然她就自己上了,不过现在也挺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旅游三天”

“嗯,这三天你得自己吃饭了。”迟绪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道。

程达趴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你们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怎么这么多啊,我

现在吃外面的东西都吃不下去。”

迟绪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程达又道,“我准备换工作了。”

“换什么工作”

“一家小公司,做那个销售,待遇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得把头发剪一剪。”他嘿嘿一笑,“我马上也是要朝九晚五上班的人了。”

程达开朗活泼又喜欢jiāo朋友,做销售挺合适的,“那你好好干。”

“肯定的啊,等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了,看我妈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自己在那里嘟嘟囔囔的,迟绪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并没有往心里去。

无非就是和父母置气和家里较劲。

这么大的孩子,很正常。

收拾好外出三天的行李后,迟绪打算洗洗睡了,明天八点就要到公司楼下集合,得早起才行,可程达却可怜巴巴的求着他一起去剪头发。

“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理发店呢”他说,“太孤单了”

迟绪不能理解自己去理发为什么会孤单,不过程达说的真情实感,仿佛让他一个人出门是非常残忍的事,这让迟绪又有些于心不忍了,“好吧。”

“那我换条裤子去两分钟”

迟绪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对程达这样的一再迁就百般照顾,不过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幻想。

如果父母没有出现意外,他会是什么模样。

云景公寓附近的理发店大多都很高档,程达更是挑选了一家装潢最为华丽的。

按他的话说就是,他花了那么多钱,如果剪的不好,他就吊死在门口。

穿着暗红色衬衫黑色马甲的托尼老师被他闹得一个劲笑,两人以一种十分迅猛的速度称兄道弟了。

迟绪想,程达自己来剪头发其实并不会孤单,他这个跟着来的,才应该感到孤单。

等待总是无趣的,迟绪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他微信好友五百多个,大大小小的群数都数不清,也幸好有这些群,让他的微信看上去相当热闹。

三日游一小组

宋佳慈最后通知一次,明天所有人统一上蓝色大巴车,车程四小时,大概中午十二点抵达度假酒店,中途不会停,自己带点吃的,以免肚子饿,水就尽量少喝了

宋佳慈还有副总裁也在一组

设计部小杰天啊四个小时会憋死人的

设计部小陈哈哈,杰仔昨天还说要来一个大巴车卡拉ok

设计部孙悦副总裁也坐大巴

迟绪也很想问,赵瑞怀鼻子灵的跟狗一样,能忍受大巴车上的味道吗

大和集团未来继承人为了表现和员工亲如一家,也是辛苦他了。

四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动不动的在大巴车上坐着属实难熬,迟绪决定等程达剪完头发后去趟超市,给老板准备点水果,能打发打发时间,味道也好闻。

老板心情好脸色才能好,这一车人也不至于胆战心惊。

“绪哥,我这发型怎么样”

迟绪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看,“挺好的。”

比起那一脑袋金黄色的毛,还是这样黑色的短发更适合程达,看来托尼老师的技术不错。

作为托尼老师的好兄弟,程达很有眼力价的给他介绍起了生意,“绪哥你也剪剪吧,你头发都长了。”

“好啊。”

迟绪因为程达利落清爽的发型,相信了托尼老师的技术,可他忘记了自己并不是托尼老师的好兄弟。

托尼老师扯去围在他脖子上的布,那一刻,迟绪内心充满了悔恨。

托尼老师大概看出了他的不满,开始一个劲吹捧他的发型,“这绝对是我今年剪的最完美的一次,多好看啊比你之前的发型更适合你”

“嗯,可能有点太短了。”

出了理发店的门,程达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绪,绪哥,哈哈哈这样看你,我都叫不出哥了。”

迟绪的长相没有丝毫锋芒,在工作上难免有些不便,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梳着略长的三七偏分,平时看着十分温雅,正式场合做个造型也能称得上成熟,最起码像在年会上做主持人,压住场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可托尼老师认为,他应该拥有一个符合年龄的发

型。

迟绪摸摸自己额前短短的刘海,深吸了口气,冷静的安慰自己,“没关系,人活久了,什么事都会遇到。”

程达笑的更大声,“哈哈哈哈哈绪哥,你要逗死我”

事没出在他身上,他当然会笑,迟绪不怪他。

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

最早抵达大巴车的宋佳慈正盘算着如何能让表妹和迟绪坐到一块,紧接着便听到了迟绪的声音,“就你自己到了吗”

她转过头,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迟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戴棒球帽,还背着书包,那架势不像公司团建,倒像是要去高中生要去郊游,“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方便。”

宋佳慈作为一个女人,立刻注意到他今天的不同寻常,“你剪头发了我说你怎么带个帽子,让我看看”

迟绪推开她的手,皱着眉头道,“闹什么。”

迟绪严肃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唬人的,宋佳慈撇了撇嘴,“不给看算了,那个我待会要和赵总汇报工作,我就坐在前面吧,你坐第二排。”

“不行。”迟绪拒绝的干脆又果断。

他也不是故意和宋佳慈犯别扭,宋佳慈能不能上位做二nǎi和他关系不大,主要是今天这女人身上香水味实在太浓了,他怕因此惹的老板不满。

可宋佳慈并没有体谅他的良苦用心,“为什么我是汇报工作,又不是为了别的”

“你能想到为什么的那天,你就可以和赵总坐在一起了。”

宋佳慈被他戳了心窝子,气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一组的人陆陆续续的抵达了大巴车,杨梦被宋佳慈叫到了自己身边,坐在了迟绪身后,她对自己的位置非常满意,让宋佳慈感到恨铁不成钢。

赵瑞怀是最后一个到的,迟到了整整十分钟。

他上车的时候脸色yin沉的仿佛要带来一场暴风雨,职员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纷纷低下头,逃避视线。

迟绪就比较倒霉了,他得起身给赵瑞怀让位置,“赵总,您坐在里面吧,靠窗舒服些。”

满车就剩这么一个位置,不坐这还能坐哪。

要不是就剩这一个位置,赵瑞怀死都不坐。

在一片静默中,大巴车缓缓启动。

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迟绪打开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盒车厘子,小心翼翼的递到赵瑞怀面前,“赵总,要不要吃点水果”

赵瑞怀没有看他,盯着窗外,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门的。”

迟绪恍然大悟。

向来准时准点的老板今天之所以会迟到,是为了等他。

夭寿了。

作者有话说:小秘书即将t保命大法没有什么是撒撒娇解决不了的

s微博在搞抽奖,转发抽6666晋江币,转发的人不多,中奖率很高的微博id今夜来采菊

第15章

老板生气了,迟绪非常能够理解,毕竟这是公司核心部门的集体活动,赵副总裁作为这次活动的领导者,全体员工就他自己一个人迟到,严重xing相当于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放了记者会的鸽子。

可迟绪真的没想到赵瑞怀会等他。

迟到十分钟,说明他最起码等了十五分钟。

为什么没有给他打电话啊

迟绪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无比沉重,车里轻快活泼的歌曲到他耳朵里仿佛都变成了葬礼上的哀乐。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晚上他更换了宋大明白给他的新款手机,因为乱七八糟的提示音太多,所以设置成了静音,今天早上忘记调整回来,波叔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到

这种情况,就必须得给老板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说白了,就是哄哄。

“赵,赵总,其实我今天早上提前走是因为,因为”

迟绪看着赵瑞怀冷若冰霜的后脑勺,想到自己之前和宋大明白说过的话,为了自己的老板肚子里蛔虫的人设,毅然决定牺牲脸面换取和平。

他抬起手,轻轻拉扯了一下赵瑞怀的袖子。

赵瑞怀凉飕飕的睨了他一眼,“因为什么。”

迟绪微微向下挪动,将身体缩成一团,待大巴车的靠背把他的

遮挡严实后,他才一脸不情愿的摘掉自己的帽子,耷拉着眼角,极为小声的说道,“头发剪得不好看,我去买帽子了”



赵瑞怀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在心脏的位置zhà裂开,化成一道道电流,沿着血管迅速扩散至身体的每一处。

整个人都酥了。

“你你你”

老板居然被他的发型震惊到旧疾复发,可以预料到要是被这一车同事看到会产生怎样的后果,迟绪在心里痛恨托尼老师的同时连忙戴上了帽子,“对不起赵总,我只是想要剪短一点。”

迟绪的道歉在他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秘书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赵瑞怀的形象,没有任何商人会对拥有一个不靠谱秘书的老板产生信服感,也没有任何下属会尊重一个可笑的老板秘书。

他剪坏了头发,就是做错了事,不仅要道歉,还要想办法处理问题。

这是迟绪的想法。

“挺,挺好看的。”

“啊”

赵瑞怀抬手把他的帽檐拨到脑后,嘴角勾起一抹分外真诚的笑,“适合你。”

二十八岁的赵瑞怀,居然是这种好脾气吗

不是,他刚才生气的样子可吓的一车人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他突然多云转晴是因为自己的发型太好笑

迟绪胡思乱想着,却没忘记要回复老板的话,“我可能是不太习惯”

“没关系,过两天就习惯了,你总不能一直戴着帽子,摘了吧。”

不怪他还安慰他还放纵他这是什么绝世好老板是赵瑞怀吃错yào了还是他犯什么毛病了

迟绪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似乎t到了致使这种诡异现象出现的重要环节。

迟绪深知过多的猜测往往会蒙蔽人的双眼,而失去双眼却一无所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唯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可是赵总”

赵瑞怀看着他举起藏一半在袖口里的手,用指尖捏着帽檐慢慢的调整端正,细长的眼尾低垂着,红润的唇瓣紧抿着,脸右侧脸颊上鼓起一团小肉肉,模样看上去分外委屈,又很乖顺柔软,“我怕,被别人笑话。”



“怎,怎么可能”

赵瑞怀忽然提高的分贝压过了车内的音乐声,让本就安静的员工们直接停止了呼吸。

卧槽,赵总和迟秘书是吵起来了吗

迟绪也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满满笑意道,“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赵瑞怀也意识到自己无形中给了车内员工很大的压力,他终于恢复正常,“那就好。”

“赵总,您要吃车厘子吗”

“嗯。”

迟绪明显听到后面众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车内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赵瑞怀觉得迟绪买的车厘子很甜,左一颗右一颗,很快吃了大半盒,迟绪开始也吃了两颗,不过看赵瑞怀这么爱吃,就没有再动了。

他靠在座椅上假寐,心里想着自己实践出来的真理,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摆。

迟绪侧过身,向后看去,杨梦扎着圆滚滚的丸子头,冲他弯着眼睛笑,圆圆的脸看上去十分讨喜,“迟秘书,你要尝尝我做的曲奇饼干吗”

迟绪和杨梦有过短暂的接触,对于她的印象是一个家境很好,备受父母宠爱,有点单纯天真的小女孩。

迟绪是真的喜欢这样的人,可他的喜欢永远不会是杨梦所期待的那样,“不用了。”

一听自己表妹被拒绝了,宋大明白伸出半个身子,“你就尝尝呗,人家天不亮就起来做的。”

迟绪知道自己要不吃,凭宋佳慈那股子固执劲,能一直和他磨叽,这种场合真没必要,“好吧,谢谢你。”

刚刚还一脸失落的杨梦立刻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给。”

迟绪捧着红蓝相间的饼干盒转过身来,正对上赵瑞怀凝视着他的目光。

“赵总您要吃吗”

赵瑞怀没理他,而是向后看去,他看了一眼宋佳慈,然后又看杨梦,把小姑娘盯的脸色都发白了。

宋佳慈心里也是慌得一批,毕竟

赵瑞怀跟她说过,不允许她牵线做红娘,不过面上她还是笑盈盈的,“赵总,怎么了”

她成功的帮表妹扛了pào火,赵瑞怀皱眉,不满道,“你喷了多少香水,味道这么重。”

“抱歉赵总,我以后会注意的。”

宋佳慈不再说话了,一旁的杨梦也安静下来。

赵瑞怀见状,继续吃他的车厘子。

大巴车不急不缓的行驶在公路上,距离目的地还有三个小时,车里的人昏昏沉沉的都泛起了困意,迟绪昨天凌晨一点才睡,早上七点不到就起床了,这会也感到了疲倦,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强忍着振作精神。

在赵瑞怀身边,他习惯xing的保持头脑清醒,上次喝醉酒是个意外。

“迟绪。”

“嗯”

赵瑞怀把空dàngdàng的塑料盒子以及一塑料袋的籽放到他怀里,“我吃完了。”

这一盒可不少,居然全部吃光了

年轻胃口就是棒。

迟绪把塑料袋系好,放在了车座椅下面,又起身取下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瓶果汁。

拿着水,刚坐下,一旁的赵瑞怀就说,“我不渴。”

“”你吃了一盒车厘子,我还不知道你不渴。

迟绪的水是拿给他自己喝的,只是赵瑞怀这么说了,他也没法打老板的脸,“等您渴了再喝。”

赵瑞怀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迟绪怔住,低头看自己手中葡萄味的果汁。

这个是他买给自己的,也确实是赵瑞怀爱喝的,不知不觉中,他习惯了赵瑞怀的习惯。

“我也喜欢。”迟绪说着,把果汁放到了两人中间。

赵瑞怀拿起来放到了自己背后。

迟绪要不是知道他嫌硌腿不舒服,一定以为他还为早上的事生气,故意渴着自己。

老板工作上心细如发,工作之余却很少为别人考虑,倒不是他故意为之,只不过从小到大都被人照顾着,没有那种意识罢了。

迟绪虽然能理解他,但口渴的滋味也真是不好受,“赵总,要不您睡一会吧,还有得几个小时才能到呢。”

老板睡着了,他能自在点。

赵瑞怀倒是蛮听话的,很快就眯上了眼睛。

迟绪等了二十分钟,见他呼吸平稳的入睡了,才准备起来去拿水。

好巧不巧的,一直行驶在高速上的大巴车忽然转了个弯,赵瑞怀身体一歪,脑袋倒在了他的肩膀上,可能是不太舒服,他下意识的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头发在迟绪的脖子上蹭来蹭去,有点yǎngyǎng。

“”

秘书这行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迟绪觉得自己有必要暗示老板涨工资,虽然他刚涨了没多久。

作者有话说:很短但是很甜的一章

我忍不住要和你们剧透啊啊啊啊啊啊不会体谅秘书的老板迟早会被十八岁的小秘书教做人的啊啊啊啊

第16章

迟绪比赵瑞怀矮一些,赵瑞怀靠在他的肩膀上腰部难免会感到酸痛,睡了大概半小时便迷迷糊糊的坐直了身体,眼睛还没有睁开,手就伸到背后拿出了葡萄果汁,可能是刚睡醒,手指无力,拧了一下没有拧开,递给了迟绪。

迟绪真的很想喝一口,不过都忍了这么久,也不差一会,他拧开瓶盖还了回去。

赵瑞怀喝了两口,随后放回原位,头靠在背椅上继续睡。

全程都没有睁开眼睛。

迟绪这才起身重新取了一瓶饮料,他早就口干舌燥,瓶口不离嘴的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才算解了渴。

喝完,水瓶被他顺手放在了腿边。

这就导致赵瑞怀再度醒来时,手摸索两下后直接拿了他的水。

迟绪想要阻止,没来的及,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赵瑞怀把瓶口含进嘴巴里,眼睁睁的看着赵瑞怀把水瓶往身后塞,眼睁睁的看着赵瑞怀一脸懵bi的从背后拿出自己那瓶水。

老板从未和别人共用过同一个杯子,更别提同喝一瓶水。

所以当赵瑞怀的目光投掷过来时,迟绪睁圆了眼睛,磕磕绊绊的说,“赵总,那瓶,是我的”

他故意装作很难以接受的样子,让本是“受害者”的赵瑞怀变成了“加害者”,如

一来,哪怕赵瑞怀心里头很憋闷,也不得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哦,我不小心拿错了。”

他的反应符合迟绪的预计,却不是完全符合,有小偏差。

赵瑞怀耳朵红了。

一点点的快要爬到脸上。

迟绪近几年时间习惯xing的观察赵瑞怀,分析他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微表情,然而二十八岁的赵瑞怀比三十五岁的赵瑞怀要更为情绪化,这让迟绪感觉有些辛苦和迷茫。

现在是生气还是害羞

迟绪的判断倾向于后者。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大巴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迎春度假酒店。

国内近两年旅游业发展迅猛,大大小小的名胜古迹都跟着吃到了甜头,风铃山虽然称不上名胜古迹,但是山顶有一座青砖灰瓦,沉稳庄重的古寺,名为大悲,寺中僧众皆是潜心修行,修行准则遵照佛制戒律,不蓄金钱,不接受金钱供养,不接客赠礼,三衣钵不离身,不化缘,不求人,寺院不设功德箱,哪怕传授三皈五戒的法会也不收取任何费用。

在这个佛教山门商业化,和尚成为高薪代表的年代,大悲寺成了国内唯一一座坚持苦修的寺庙,每日有数不清的香客前来求神拜佛,而迎春酒店就坐落在风铃山脚下,原本只是接待各地香客的住所,只是酒店的老板很会做买卖,他自己掏腰包在原本就鲜花遍野的风铃山上种了许许多多的花树,让风铃山一年四季都有仙境一般的花林,很快便有特地来风铃山赏花的游客了。

虽然这对山顶的大悲寺多少有些不尊重,但是商人是利益至上的,并不在乎这些。

而大和酒店正是看好了风铃山的商机,主动与迎春酒店提出合作,将迎春酒店打造成了可容纳五百人同时居住的迎春度假酒店。

酒店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很憨厚,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他带着一群人在正门口举着横幅迎接赵瑞怀,热情的让赵瑞怀都不想下车。

横幅上写着欢迎赵总裁莅临迎春度假酒店参观指导

真傻。

傻到让人不自觉的对他放下防备,傻到赵瑞怀不会拒绝他的热情,寒暄客气着就被他带到了最好的套房里去了。

迟绪不由感慨,难怪人家能白手起家。

“大家先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两点准时在大厅集合,现在两人一组来我这里领房卡。”宋大明白在组织公司内部活动上绝对是一把好手,有她在迟绪也乐得清闲。

待员工们都领了各自的房卡后,宋佳慈笑呵呵的递给他一张大床房的房卡,“迟秘书,还是我照顾你吧,就你单间。”

这个倒是真的,一般公费旅游都是两人一间,宋佳慈优待他了,“谢谢。”

迟绪伸手去拿,宋大明白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我看看你头发。”

迟绪没有犹豫的摘掉了自己的帽子,“行了吗”

“哇你怎么不直接剪个寸头啊,别说,还挺好看呢,显得你好嫩啊。”宋佳慈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跟她表妹很般配。

“房卡。”

“给你给你,对了,下午安排了进山赏花,你帮我和我表妹照几张照片行吗”

她撮合的太明显了,迟绪就是想装傻都不行,“我对你表妹,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别这样了,搞的大家会很尴尬。”

要么说宋大明白固执,她无视迟绪的拒绝,跟在他身后磨,“你接触接触说不定就有了呢,找工作还得面试,有个实习期才能确定合不合适,哪有说看一眼就觉得不行啊。”

迟绪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的道,“面试之前,要看一眼简历。”

“我表妹简历不行”

“强扭的瓜不甜。”

“瓜长出来才有的扭,迟绪,我表妹对你蛮有意思的,你就试着了解一下呗,要是真不行,我也绝不说什么,我这人说到哪做到哪。”

迟绪停住脚步。

他已经走到自己的房门口了。

“好吧。”

“你答应了”

“嗯。”

和宋大明白这种三观的人无法jiāo流,迟绪决定直接去和杨梦沟通。

主要是他太累了,不想在和宋佳慈浪费时间。

宋佳慈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果,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迟绪定了一个一点四十分的闹钟,准备睡一会,养足精神,如果他预料的没错,今晚那个大智若愚的老总一定会办场酒局招待赵瑞怀,不知道要喝多久。

脱掉鞋,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那一刻,迟绪脑海中冒出赵瑞怀在卫生间里奋力刷马桶的画面,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惨啊,不管走到哪都被安排一个最大的房间。

也许赵瑞怀有一天落魄了,可以去酒店当保洁,他会是最优秀的员工。

两点整,迟绪准时出现在了酒店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惊叹声此起彼伏。

迟绪出门前洗了把脸,没有戴帽子,此刻瓷白的肌肤在大厅灯光下透着水润,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有些凌乱,浓浓的少年感和公司里那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迟秘书简直像是两个人。

众人恍惚想起,迟秘书好像也才二十四五的年纪,和公司里的实习生们一般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他的语调极为平稳,可在一部分母爱泛滥的女员工耳朵里听着特别nǎi气,“宋秘书,先带着大家去吃饭吧,肚子肯定都饿了。“

肚子饿了。

啊,好可爱。

迟绪被那些冒着绿光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要是在公司里他还能表现的严肃点,可在这种员工都是一家人的集体活动中,他摆副总裁秘书的架子就是在打赵瑞怀的脸,可以,但没必要。

吃饭的地方在酒店餐厅,许是因为山上是大悲寺,餐厅的菜式以素食为主,鲜少有荤腥,不过有当地的特色野菜,制作方式巧妙,吃进口中很是清甜。

出来玩图的就是尝尝鲜,吃些素食清清肠胃也是件好事。

迟绪吃了两口,看了一眼时间,出门给赵瑞怀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赵总,收拾完了吗您是来餐厅吃饭,还是我叫人送到你房间”

“我五分钟之后下去。”

确定了老板下楼吃饭的时间,迟绪转身回了餐厅,把留给赵瑞怀的位置四周稍微整理了一下。

他这个举动不是为了讨好老板,而是提醒职员们,老板马上就要来了。

说是一家人,谁是领工资的谁是开工资的,众人心里都有数。

正因为有数,才能表现出公司是个大家庭。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融。

饭后,五十余名设计部的职员分两个组进了风铃山。

山上的路是就地取材的青石铺成,大小不一,路面自然高高低低,行走起来极为困难,对于常年待在办公室里的一众设计师们更是恶意满满,因此一行人连山腰都不上,就在山脚下玩,幸而风铃山上花鸟成群,香气四溢,随便往哪里一站就是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致,女士们纷纷拿出相机拍照留念,而对此丝毫没有兴趣的男士们被迫成了摄影师。

就连迟绪也被宋佳慈拉去给她和杨梦拍照。

唯有赵瑞怀自己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沉思似的看着远处,背影凄凉又孤独。

“迟秘书,你这拍照水平也太差了吧,把我照的膀大腰圆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梦梦,你需要去眼科挂号了再拍两张再拍两张”

迟绪心不在焉,十张里有六张都是模糊的,这让宋大明白忍无可忍,终于放弃了让他拍照。

迟绪得以解脱,径直走向了赵瑞怀,“赵总。”

“嗯”

“您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回去吧,不碍事的。”迟绪可怜他无聊的同时也藏了点私心,他觉得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无趣至极,要是赵瑞怀回去了,他也能跟着回去。

赵瑞怀没有回头,而是指了指远处山峰,语气忧郁深沉,“看,你觉得那像什么”

这种问题,迟绪上一次回答还是在小学时的期末试卷上。

大海的波涛巨龙在空中飞舞

迟绪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答案,可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么肤浅的。

他是个失败的秘书,他猜不透老板的心思。

“像,像什么”

“像海的波涛。”

“什么啊”

赵瑞怀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笑了

,“你小时候没写过这种题吗连绵的山峰像什么”

他不失败。

作者有话说:我又更新晚了,三十个红包我只要超过十二点更新就发三十个红包我就不信了

第17章

迟绪在短暂的无话可说后,意识到这是赵瑞怀跟他表达无聊的一种方式。

他已经无聊到,开始回忆小学填空题了。

所以他是想回酒店,但碍于自己是此次活动的领导人,不好脱身。

迟绪脑袋转的飞快,瞬间有了主意,他微微俯下身,凑到老板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话,随即转身走向人群。

女职员们在拍之后要挂在公司大厅里的集体大合照,这是比画设计图稿还要困难的大工程,想要把每一个人的都拍的好看,实在不容易,被抓壮丁的摄像师已经快要崩溃了,“我单个给你们照,回去到一块不行吗”

“不行”

迟绪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相机,笑着说道,“我来吧。”

宋大明白作为过来人立刻提出质疑,“你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好吗我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可迟绪淡定从容的气场征服了旁的女职员,她们非常支持让迟绪试一试。

迟绪拿着相机,向后退了两步,将明媚的蓝天白云作为留白增添进画面中,然后有些苦恼的说,“感觉像是在给女学生拍毕业照,大家不用那么拘谨,放轻松一点。”

女学生,毕业照,这种词汇轻而易举的取悦了二十余名职场女xing,纷纷乐了起来。

迟绪按了两下快门,站直身体,认真严谨的将相机里所有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虽然有的女职员笑起来并不是那么美丽,但是一定比坐在办公室里的模样更美好,“好了,都来看看吧。”

女职员们一拥而上,把迟绪团团围住,夸赞声络绎不绝的从她们嘴里冒出来,“好棒”“迟秘书深藏不漏啊”“没想到迟秘书拍照技术这么好”“迟秘书待会能单独给我拍一张吗”

前任摄像师在圈子外头冒酸水,对一旁的同事小声道,“切,这通巴结”

同事也看不惯,“谁让人家是少东家身边的红人呢。”

其实他们还真错怪女同胞了,远超于实际的赞美完全是因为她们夸的越狠,迟绪表现的就越不自在,甚至有点害羞,每当他想开口打断,都会被夸赞声压回去,只能紧张的抿着嘴唇,时不时的搓搓手心僵硬一笑,特别尴尬的时候还会露出一点舌尖tiǎntiǎn上唇。

这种平日完全没有出现过的青涩无措,让女同胞们有种大姐姐调戏小男孩的快感,根本停不下来。

而迟绪的反应也是他自己所料未及的,他很少和这么多女xing接触,这会跟进了盘丝洞一样,不难受才怪,还必须要忍着。

都怪那个该死的托尼老师。

终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迟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安静,我接个电话。”

周围静了下来。

迟绪接通电话,语气恭敬,“你好,是的,当然有时间,好的,好的,那就定在半小时后如何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迟绪看向外围因为他的敷衍而生闷气的宋佳慈,“宋秘书,赵总临时有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我们现在要回酒店,你带着大家好好玩,注意安全,傍晚之前一定下山。”

“视频会议”宋佳慈怔了一下后果断说道,“你去吧,这里jiāo给我就好。”

像宋佳慈这么有眼力价的人其实不太多。

迟绪深吸了口气,又露出那种僵硬的微笑,“能让一下吗”

几个女设计师笑嘻嘻的故意给他让出一条窄窄的路,他走出去的时候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杨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

迟绪快步走到了赵瑞怀跟前,老板还坐在大石头上眺望着远方,手中攥着刚刚打过电话的手机。

“赵总,我们可以走了。”

赵瑞怀没动,而是侧过头来特别认真的问他,“你有没有这么忽悠过我”

迟绪被他问住了。

赵瑞怀忽悠这两个字用的非常恰当,如果用欺骗,迟绪或许还可

以理直气壮的否认。

他这段时间是真的没少忽悠赵瑞怀。

迟绪不过犹豫了几秒钟,赵瑞怀便有了答案,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就当是善意的谎言了,你以后注意点。”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往山下走。

迟绪紧跟在后面,沉着脸反省自己。

他明明可以立即否认,不让赵瑞怀看出丝毫端倪的,可他就是犹豫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迟绪今天下午要考虑的问题。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两人回到了酒店,酒店外有一片人工池塘,里面养着漂亮的锦鲤,周围种着几棵柳树,几个小孩在小桥上撒着鱼食,大人们则在凉亭里聊天,他们都是住在迎春度假酒店的游客。

赵瑞怀看着他们,停住脚步,“迟绪,你去做个酒店服务质量的调查。”

对迎春度假酒店进行评估也是老板此行的目的,迟绪点点头,朝着凉亭走去,“你们好,可不可以耽误你们一些时间,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对本酒店的住宿服务以及卫生方面的一些评价。”

这种时候,长相嫩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不大会有人拒绝这样一个年轻且有礼貌的小伙子,凉亭里的游客热情的招呼他坐下,有个中年fu女甚至打听起了他毕业后好不好找工作,薪资待遇如何。

迟绪一边同他们聊,一边用余光看赵瑞怀。

老板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把鱼食,也凑到桥上喂鱼,大概是那些孩子们嫌弃他吸引走了一部分锦鲤的注意力,将他驱逐到了桥的最末端。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对了,有一个事我得和你们说说。”

迟绪收回视线,十分郑重的问,“请问是哪里让您不满意呢”

一中年男子道,“酒店露台太小了,连个小桌小椅都放不下,你说要是能坐在那赏赏山上的景多好啊。”

迟绪笑道,“您提的意见十分宝贵,过些日子酒店进行二次改建,一定会考虑您的意见,届时请您再来体验。”

“那是一定的”中年男子被迟绪捧得飘飘然,都有种这酒店是自己设计出来的感觉,于是有的没的又说了一大通。

迟绪都一一记下来。

调查的差不多了,他起身准备告辞,话还没说出口,只听身后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随即一旁的年轻女子满脸惊慌的冲了出去。

在桥上玩耍的小孩落水了。

池塘不深,也足以将其淹没。

迟绪看着赵瑞怀在年轻女子之前,毫不犹豫的翻过栏杆跳入水中,他大半个身体都潜入水下,在慌乱四散的鱼群中将受到惊吓的小女孩抱了出来。

浑身湿漉漉的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赵瑞怀没有了刚刚的利落果决,抱着女孩不知是往岸上走还是往桥上举,显得十分手足无措,嘴上还结结巴巴的念叨着,“别别别,别哭,没没没事了”

到底是女孩的妈妈跑到岸边,赵瑞怀才给抱了过去。

年轻妈妈搂着小女孩,一边哄一边感谢着他。

赵瑞怀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话又利索了,“没事,外边冷,别冻感冒了,你快带她回去吧。”

“好,真的谢谢您,您衣服的干洗费我来出,真的很谢谢你。”

赵瑞怀没有拒绝,她才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孩跑进了酒店里。

“赵总。”迟绪把早就脱下来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您也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吧。”

赵瑞怀胸部以下都湿透了,衣服都黏在身上,水顺着裤管流了一地,向来优雅贵气的人此刻异常狼狈,他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打量了一下那座漂亮的木桥,皱着眉头道,“这桥谁设计的,安全指数也太差了,那么大一点的小孩都能爬上去,你去通知一下总经理,让他赶紧先弄个防护栏,速度要快,半小时之内必须弄好。”

迟绪知道他的意思,等过会孩子家长反应过来,必然会找酒店的麻烦,最基本的态度还是要做出来的,“我待会就去,您先回房间吧。”

赵瑞怀拢了拢迟绪的外套,身体颤了两下,“好冷”

风铃山的温度虽然比较暖和,但春风刺骨,赵瑞怀不冷才奇怪。

迟绪

去找了总经理,让他抓紧时间布置防护栏,又叫人煮了姜汤,一份送到小女孩的房间,一份送到赵瑞怀那里。

其实该由他亲自把姜汤送去的,这种对老板嘘寒问暖的机会实在不多,只不过迟绪觉得自己需要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他在前台买了包烟,回到了自己房间。

露台真的不大,最多只有一平方米,站在上面能看到的景色却很广阔,远山,花林,寺院,以及距离最近的池塘小桥。

迟绪点了支烟,夹在指间,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池塘中的锦鲤。

浓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可刚刚那幕却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海中重映。

他无法忽视那一瞬间与现在的心动。

那种感觉仿佛是漫天大雪飘洒了多日,一片一片轻柔的雪花落在树枝上,在阳光穿透云层的一刻,树枝终于被压断了,伴随着簌簌的落下雪花,掉进绵厚的雪中。

他终于看清了树的模样,感受到了雪的温度。

可雪消融时,春意盎然时,他会成为燃火的枯木,结局悲凉的尘灰。

就如同他手中的这支烟,仅能陪伴他短暂的片刻。

迟绪必须承认,即便如此清醒,他也有所冲动。

作者有话说:我好想赶快入v啊,迫不及待想把后面的剧情告诉你们我不想一个人甜

好吧,我只想说甜文,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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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迟绪在露台上待了半个多小时,一连抽了三根烟,他将烟蒂都扔到了露台的角落,然后去浴室里洗干净了自己的手。

酒店里的洗手yè有种淡淡的清香,说不出什么味道,却好闻的很。

迟绪闻了闻自己的指缝,没有到任何烟味,这才穿上鞋出了门。

赵瑞怀的套房在视野最佳的顶楼,迟绪去的时候,他正穿着浴袍坐在铺了一层白布的沙发上喝姜汤,“赵总,怎么没关门”

赵瑞怀吹了吹热腾腾的姜汤,愁眉苦脸的喝一口,而后慢吞吞的说,“访客一波接一波,懒得起来开门了。”

迟绪估计那位大智若愚的王老板一定是来过了,而且不止来了一次。

他得先表示急切的来探望,转头再送来些赵瑞怀能用上的东西表示关切,他本就是要讨好赵瑞怀,让大和集团能够与他合作开启度假山庄项目的,出了这种影响酒店形象的事情,他的讨好就要加上一倍了。

迟绪不提此事,站在离赵瑞怀一米开外的位置汇报了酒店服务质量调查的结论,赵瑞怀那碗姜汤喝完,他也汇报完了。

“就这些”

“嗯。”

“去把我手机拿来,在卫生间。”

赵瑞怀的手机在跳进池塘里的时候被水浸泡了好一会,这年头任何手机进了水都是要报废的。

不过老板好像觉得自己有逆天改命的本事,迟绪瞧着手机旁边还放着吹风机,他应该吹了很久。

迟绪面容平静的走到他跟前,把手机递过去。

赵瑞怀接到手里时,忽然皱着眉头问,“你身上什么味道”

迟绪很淡定的低头闻自己的衣领,“有什么味道吗”

他不相信自己在露台里抽烟身上也会留下气味,所以这么理直气壮,赵瑞怀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掌,拉到自己的鼻尖处,将他的手翻来覆去,像一只大型犬似的,在每个手指间嗅个不停。

迟绪不由喉咙发紧,手心发烫,胸口仿佛钻进了数不清的小蚂蚁,酥酥yǎngyǎng,酸酸涨涨,有奇怪的疼痛感,又有难以言喻的舒适。

“奇怪”赵瑞怀放开他的手,疑惑的问,“你身上怎么那么大烟味”

迟绪不想再忽悠他,诚实的说,“我有抽烟。”

赵瑞怀不太高兴,“抽那玩意做什么,对身体不好,还有味道。”

“我不经常抽的”迟绪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映着点点星光般晶亮。


了。”赵瑞怀低下头,用力的按着开机键,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反应,他烦躁的从茶几底下拿出崭新的手机盒,一股脑的塞给迟绪,“帮我换上。”

这大概就是王老板送来的。

迟绪弯下腰,默默的帮他换好了电话卡。

而在这过程中,赵瑞怀一直在摆弄自己报废的旧手机,仍试图将它开机。

迟绪觉得他的模样有点可怜,于是说道,“赵总,应该可以返厂维修。”

“那里面的,资,资料什么的,会不见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不会。”

术业有专攻,他们俩对这些电子产品都不是很了解,迟绪还能比赵瑞怀强点,毕竟他经历过七年后的高科技时代。

得到了迟绪的答案,赵瑞怀似乎安心很多,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头我自己去修吧。”

迟绪还挺好奇的,什么资料重要到连他也要藏着掖着,“那晚上职员们的聚会您会参加吗还是王董事长另有安排”

王老板把酒店的经理称为总经理,而他自称懂事长,这样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他的饭局安排在九点。”

听老板这么说,迟绪感觉自己今晚可能又要喝醉了。

六点半左右,山上的职员们踩着昏黄的暖光回到了酒店,难得接触大自然,谁也没嫌累,脸上都洋溢着笑模样。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众人在餐厅二楼集合,王董事长吩咐厨房特意给准备了好酒好菜。

赵瑞怀作为领导,在开餐之前打着官腔讲了几句话,无非是对他们一年辛苦的褒奖和未来的期待,然后便让大家随意一点了。

可能是今天心情都不错,坐满六张桌子的职员随意的差点掀开房盖。

迟绪所在这桌算是消停的,毕竟赵瑞怀坐在主位上。

可架不住有一个闹腾的宋大明白。

她可能是喝了假酒,一个劲的举杯让大家感情深一口闷,赵瑞怀碍于这是职员们的聚会时间,不好开口阻止她,只能尽力的保持微笑,宋佳慈是他的二秘,他笑在旁人眼里就代表了支持。

头几杯酒因此下的特别急。

喝多了大家就不那么拘束了,有人提议玩查七的游戏,数字带七和七的倍数都要喊过,喊错了就要喝一杯。

迟绪响应了这个提议,他待会还有个酒局,不能喝太多,这种反应力游戏他是开挂的。

几圈数字查下来,桌上只有迟绪和赵瑞怀没有碰过酒杯,而坐在迟绪左手边的杨梦已经喝了四杯了,一看就是九九乘法表背不顺当的主。

“哎杨梦又错了”

小姑娘脸都喝红了,迷迷糊糊的拿着酒杯,“我真的喝不了啦”

男人的劣根xing在这种时候表现的特别明显,没人因为她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就照顾她,反而起着哄让她赶紧喝,别耍赖皮。

杨梦嘟起嘴巴,偏过脑袋,向迟绪投去求助的目光。

起哄声再度响起,“迟秘书不当回骑士啊”“人家都这么看你了,给点反应啊”

迟绪非常清楚,这杯酒他帮着喝了,下杯酒也会是他喝,所以他笑着说,“杨梦有特殊情况,我们别玩这个了。”

女人提起特殊情况,无非就是一月一次的那点事,这下就连隔壁桌的人都开始跟着闹,“她有特殊情况你怎么知道的啊”

迟绪一本正经道,“我看过她的档案,她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众人大笑起来,杨梦的脸彻底红透了。

原本闹过笑过,这事就该翻篇的,可就是有蹬鼻子上脸的人揪着不放,“迟秘书,你没事看人家档案干嘛啊”

迟绪看向说话的人,正是今天拍集体照时被嫌弃的男职员,他弯起嘴角,不经思考的怼回去,“我说你摄影拿过国际大奖,你也当真吗”

哄笑声让男职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十分郁闷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迟绪转过头,对上赵瑞怀满含笑意的双眸,心中微动,凑上去小声的问,“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挺好的,他们闹得有些过分了。”赵瑞怀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冰红茶喝太

多了,好想上厕所。

快要九点的时候,迟绪和赵瑞怀去了迎春酒店附近的另一家饭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中年男人,除了王董事长外还有当地政府的人,想要开发度假山庄需要同这些人打好关系,而这些人也很乐意与赵瑞怀发展良好的关系。

酒局相当融洽。

在这种场合,迟绪不好给赵瑞怀玩偷天换日,只能自己真刀真qiāng的上,可这几个人酒量实在不小,他都快喝迷糊了,人家还只是个开始。

迟绪感觉自己要是喝完全场,可能就要昏迷一整天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真的醉过去。

趁着他们在聊度假山庄时,迟绪在桌子底下悄悄的抓住了赵瑞怀的手。

赵瑞怀面色如常的扫了他一眼,笑着挑眉。

迟绪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眼角挑起一抹浓郁的红,他轻轻捏着赵瑞怀的指尖,幅度极小的摇晃了两下。

赵瑞怀身体忽然变的僵硬,甚至麻木,甚至滚烫。

他拧起眉头,令王老板心里猛地一惊,毕竟他们正聊到酒店安全隐患的问题,“赵总,今天的事真的是个意外,我们迎春酒店开业至今有十五年之久,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赵瑞怀语气不客气的打断他,让原本融洽的气氛骤然消散,“王董,做任何事都不应该存在侥幸心理。”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放心,回头我就重建那座木桥,那度假山庄的事你看”

王董事长已经竭尽所能的弥补了,赵瑞怀不该抓着这件事不放,他在不能给与答复的时候,应当继续周旋下去,这是生意场上惯用的手段。

可他的秘书喝醉了,无法继续周旋下去。

喝醉了,眼睛小兔子似的,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牵他的手,还向他撒娇。

赵瑞怀没怎么喝酒,脑袋却晕乎乎的,热乎乎的,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感冒了,有点,发烧。

作者有话说:赵总发sāo了,不,发烧了。

s三八节陪我妈逛街来着,搞得我好困,所以今天更新晚了,说到做到,还是三十个红包qaq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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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由于赵瑞怀的yin晴不定和迟绪的缄默不语,原本起码要进行到十二点之后的酒局在十几分钟后结束了。

迟绪虽然脚步稍微打晃,但还是顺当的走出了饭店大门。

王董事长安排的司机将他们送回酒店。

这两个地方车程仅有不到五分钟,当车停下时,迟绪几乎是从副驾驶爬出去的。

他蹲花坛边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然后被赵瑞怀扶回了酒店房间。

“你的房卡呢”

“房卡在,在兜里,我好像放在兜里了”迟绪已然双脚无力,只能软软的靠在他的肩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赵瑞怀的耳廓上。

赵瑞怀后腰仿佛被点了一下似的,身体都跟着一颤,他不自在的微微俯身,想要在迟绪的口袋里找到房卡。

迟绪穿着一件ru白色衬衫,下摆掖在垂感极佳的西装裤里,衬的腰身十分纤细,双腿笔直而又修长,赵瑞怀的注意力却被那白生生的脚踝吸引去了片刻。

那是一种冷调的白,在黑色的西裤与皮鞋之间好似发着光一般,让人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想要用手环握住的冲动。

若不是迟绪忽然站不稳,挪动了脚步,他可能还要盯一会。

赵瑞怀微不可察的深吸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迟绪的裤缝两侧,里面只有一部手机,就是不知道房卡有没有和手机放在一起,赵瑞怀把手伸进去,还没能有所动作,趴在他身上的迟绪就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

“yǎng”

你yǎng,我就不yǎng

赵瑞怀骨头缝里都刺挠。

他把迟绪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只有手机和收据,“没有房卡啊你放哪了”

迟绪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你真是。”赵瑞怀想到自己还得拖着他去前台找人开门,就忍不住气,“我回头必须要找个酒量好的秘书。”

迟绪一愣,晃了两下脑袋,“不,不行不行”

赵瑞怀被他活活气乐了,“这你有反应我明天就开除你。”

迟绪委屈的抿起嘴,红着眼睛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欸要哭啊你哭我就不开除你。”

迟绪眯着眼睛不作声,感觉要睡着了。

赵瑞怀看着他细细长长的睫毛,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愚蠢,他居然逗似的小孩在逗一个醉鬼。

绝对是病了。

赵瑞怀咬紧后槽牙,背起迟绪去了前台。

在赵瑞怀一行人来之前,酒店内部开过会议,对大和集团的住客一定要重点关照,因此前台小姐二话不说便拿出房卡帮他开门,还让一旁的年轻服务生帮着搀扶迟绪。

“不用,我来就好。”迟绪虽然不胖,但黏他黏的很紧,赵瑞怀身强力壮的鼻尖都已经冒汗了,他觉得那服务生瘦了吧唧,看着就没有力气,说不定会把迟绪摔个四脚朝天,要是伤到就很麻烦了,之后的行程会耽搁,公司还得出一笔赔偿金,反正,就他背着比较保险。

把迟绪送到房间后,赵瑞怀也有些没力气,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休息。

“唔”

听到他发出不舒服的动静,赵瑞怀凑了过去,“怎么了”

迟绪趴在床上,身上有股浓郁的酒气,“我想喝水”

“喝水吗你等一下。”

赵瑞怀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之后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他坐在床沿边,将迟绪翻了过来,揽进自己的怀里,这才拿起水瓶,送到他的嘴边上,“喝吧,慢点。”

迟绪想要自己捧着矿泉水瓶,可水瓶就那么大一点,他柔软细腻的手心完全覆在了赵瑞怀的手背上。

赵瑞怀是个正在发烧的病人,身体很热,他看迟绪耷拉着眼角,脸颊粉粉的,小口小口吞咽着水,那原本有些干涩的唇瓣渐渐变得红润饱满起来,他就更热了,并且也想要喝点水。

“呃”赵瑞怀走神的功夫,水从迟绪的嘴角冒了出来,流了好些在他的衬衫上,衣领和胸口都湿了一大片,紧紧的贴在了肌肤上,迟绪被冰的打了个冷颤,他紧闭着双眼,微微蹙着眉头,明明很纯净温和的一张面孔,此刻却流露出些许想把他抱在怀里狠狠欺负的稚嫩与脆弱。

赵瑞怀受到惊吓一般猛地站起身,他在床边不停的打转,用力的薅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把用发胶固定好的发型搞的乱七八糟,活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五雷轰顶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传来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迟绪躺在床上,一颗一颗的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慢吞吞的拱进了被子里。

由于昨天晚上的聚餐很多职员都喝醉了,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今天的行程是要去大悲寺烧香,迟绪洗了个澡后换上了来时那套运动服,山顶风大,肯定比山下冷,迟绪本打算穿件外套,可昨天赵瑞怀落水,他把唯一的外套给出去了,因此只能穿着运动服出门。

赵瑞怀倒是知冷知热,他穿着厚实的米色毛衣,还在外面加了一件长至膝盖的黑色呢大衣。

迟绪本想去找他,顺便拿回外套,没想到这么巧在电梯里遇到他,便不好在提出让他特意返回房间取自己的外套了,“赵总,早啊。”

赵瑞怀双手chā在裤子口袋里,身姿挺拔,高冷的不看他,对他的问好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热脸贴了冷屁股,迟绪仍是面色如常,他客客气气的道,“谢谢赵总,昨天又麻烦您送我回房间了。”

“你以后,不能喝就少喝点,昨天晚上耽误了多少事。”

“对不起,我下回一定会注意的”

因为赵瑞怀的冷淡态度,前往大悲寺的山路上,迟绪很有眼力价

的没有同他走在一起,他反省自己的过错,独自一人走在队伍的尾端。

越往山上走,春风越刺骨,迟绪搓搓手心,低头揉了揉自己冰凉的脸。

一双粉色的运动鞋停在了他面前,迟绪抬眸,入目的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圆脸蛋,“迟秘书,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啊,冷不冷啊”

迟绪看了一眼她臂弯上挂着粉色棒球服,“我不冷。”

杨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窄窄弯弯的缝隙,她把棒球服塞到迟绪怀里,“穿着吧,生病了遭罪的是自己,我就是担心有人会冷,才特意多拿了一件衣服其实我刚刚就想给你了,只是刚刚人多,怕你不好意思。”

她有一句话说的非常正确,生病了遭罪的是自己,迟绪最怕的就是生病,没人照顾,显得凄惨。

“谢谢”

看迟绪穿上了那件颜色粉嫩的棒球服,杨梦笑的更加灿烂了,“还挺适合你的呀,你皮肤白,穿这种颜色特别好看。”

她夸赞的同时,顺势走在了迟绪身旁。

迟绪正好也有些话想要她说,“听宋秘书说你是华大毕业的”

杨梦顿时滔滔不绝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说与迟绪听,“嗯嗯,在华大学的室内设计,原本我是想学服装设计的,不过我妈说毕业之后可能不好找工作,那时候我表姐正好在大和实习,她就和我妈说室内设计工作比较轻松,待遇也好,将来我们在一起工作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迟绪两度想要开口,却找不到任何切入点打断她,只能沉默着等她说完。

终于,杨梦问他问题了,“迟秘书你是在民大毕业的吧其实我当初也很想考民大的,只是民大分数线太高了,我差了十多分呢,你当时高考多少分啊”

“我是保送,你”

“保送民大啊你也太厉害了吧”

迟绪憋的很难受。

他发现这对表姐妹从某种角度上看xing格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你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杨梦忽然收起了笑容,她垂下头,看上去十分的可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能不说吗”

迟绪想,自己大概更适合同杨梦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她乐观开朗,体贴善良,也许有些小娇气,但在大事上很听话,父母也是慈爱宽厚的人,有一个非常好的家庭环境,如果和她在一起,未来的生活会是他所期望的平淡温馨,“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杨梦眼睛里顿时有泪水打转,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方便告诉我是谁吗我想知道,我哪里不如她。”

“你很优秀,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可喜欢就是喜欢,是无法cāo控的感情。”

“”

迟绪给她一定的冷静时间,大步的朝队伍走去。

赵瑞怀就在他前面不远处,看到他身上的外套怔了一下,很惊讶的问道,“这是谁的衣服”

迟绪挺想笑的,老板明明知道他身上的衣服是谁的,明明都目睹了全程,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

是在这里等着,给自己找台阶下吗

“赵总”

“嗯”

“您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赵瑞怀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不过迟绪知道,他的事业稳定下来以后,必然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贤内助,生下一个聪明如他,可爱如他的继承人。

但那是三十五岁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在那之前,迟绪想要喜欢他,即便未来等待他的会是数不尽的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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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前往大

悲寺的上山石阶,都是许多年前由苦修的僧众们用风铃山上的青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大小不均,高低不平,有些甚是因为频繁踩踏而有些松动,因此一千八百四十二层石阶走的分外不易。

即将抵达山顶时,迟绪的两条腿都有些颤抖了,而一旁的赵瑞怀仍是健步如飞。

他经常健身,身体素质极佳。

迟绪跟不上他,只得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俯身稍作休息。

赵瑞怀没走两步,也停了下来,“怎么累了”

不单单是他自己感觉辛苦,大部分长期坐办公室的职员都气喘吁吁,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迟绪点点头,抬眸看他,“您先走吧。”

赵瑞怀作为领袖,要起到一个带头作用,除了刚上山那会故意落到后面,之后一直都走在最前面。

迟绪很希望他能等自己。

不过赵瑞怀没那么体贴,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迟绪看着他的背影,站直身体,奋力跟上去。

这世界本就是如此,谁也没有义务站在原地等待你,等你变得优秀,等你变得富有,等你倾诉自己深埋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若不去努力争取,只一味自怨自艾,便是活该。

迟绪紧跟着赵瑞怀,与其一同抵达了大悲寺,当他回头去看那漫长坎坷的青石长阶,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而赵瑞怀在一旁摇头叹气,他觉得迟绪仅在他之后登顶合情合理,他觉得那些还在半山腰的职员实在有待锻炼。

迟绪没有他那么多想法,他已精疲力竭,神色懵懵的坐在台阶上休息。

赵瑞怀就站在他前方一米处的平台上,来来回回的踱步,时不时的还要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迟绪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吸引,他感觉赵瑞怀好像特别焦躁,就像一只,zhà了毛的孔雀,“赵总,您不累吗”

赵瑞怀可算找到机会吐槽他们,“就爬个山而已累什么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起来走两步都跟要了命一样,身体能好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健康还谈什么努力工作。”

看吧,说的多顺畅,一点停顿都没有。

估计这几句话得在他脑子里盘旋半个小时了。

迟绪帮着说好话,“他们也是平时比较忙,没有时间,下班回到家还要画图纸。”

赵瑞怀对此并不赞同,“公司事公司毕,在公司里打鱼晒网聊八卦,把工作都堆积在那,到了jiāo稿的日子才没日没夜不要命的赶,然后说抱怨辛苦,抱怨时间紧张,这不对,不是好习惯。”

其实,赵瑞怀说的很有道理,事实就是如此。

可他的身份是领导,这话若让职员们听到,心里肯定会有所不满。

半个小时后,众人皆抵达了山顶,宋大明白累的站都站不稳,休息充足的迟绪帮她清点了人数,确认后,赵瑞怀带着大家往大悲寺里走,门口有穿着迷彩服的门卫。

大悲寺虽不收门票,但会询问前来缘由。

赵瑞怀答,“是来寺庙结缘。”

门卫放了行,他们从般若门进入大悲古寺。

迟绪忍不住问,“为什么说来结缘”

赵瑞怀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要不我还能说,我来做旅游业考察”

“”

大部分商人都信佛,可赵瑞怀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心中自然也无佛祖。

不过他给大悲寺修了客堂斋堂,还翻新了藏经楼,为佛像重塑金身,花了少说也有百万,大悲寺的僧众虽说不收钱财,不收礼品,但这种信徒的积功德之举,他们还是很欢迎的。

赵瑞怀的钱没有白花,住持为他们准备了三座客堂,在藏经楼后古声古色的四合院,正屋能住两人,一般是接待来往客僧的,而东西厢房里皆有能容纳六人的大通铺。

有身体不适和来例假的职员在酒店里休息,上山的共有四十四人。

这就涉及到数学题了。

首先赵瑞怀肯定要自己独居正屋,这样一来就有两间正屋和六间厢房留给四十三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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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个人肯定是挤一挤的。

大悲寺苦修,客堂环境并不是很好,住一晚大通铺本就很难受了,

要在多个人挤那就没法睡觉了。

宋大明白愁眉苦脸的到客堂正屋里绕了一圈,乐呵呵的出来了,“这里面床还挺大的,三个人应该也能睡下,要不就几个瘦一点女孩睡正屋吧。”

如此一来睡通铺的也没法抱怨。

迟绪盯着赵瑞怀,悄悄在心里头一算,虽然在寺庙里有些不太好,但他还是笑了。

“那不是还差一个人没地方住吗”

宋大明白如迟绪预计的那般潇洒,“一个人那就没问题了”

她说完,扭头看向赵瑞怀,笑着问道,“赵总,让迟秘书和您一块行吗”

赵瑞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摆弄手机,暖意融融的阳光穿透树的枝叶,斑斑驳驳的落在他身上,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迟绪没有看到任何他期待看到的反应。

难免有些失落。

众人把东西放到各自要住的房间里后,前往佛堂烧香。

不少职员是诚心来拜佛的,毕竟大悲寺出了名的灵验,只有赵瑞怀东瞧瞧西看看,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什么。

迟绪多少能猜到,国家大力发展旅游业,大和集团从中捕捉到了巨大的商机,从今年起,旗下便开始筹备大和旅业,前往风铃山看似是为了扩建迎春酒店,实则是赵瑞怀入主大和旅业的一个跳板。

未来七年后,大和的文化旅游产业将与酒店房地产并肩。

赵瑞怀的野心勃勃在此时的迟绪看来分外迷人。

当然,他迷人之处不仅如此。

心中无佛祖的赵瑞怀,对寺中一切规矩礼法了然于心,他把每个细节都做的让住持也无可挑剔,他将每个角落都观察入微,却不显丝毫轻浮,他对每个员工都严加管束,四十三个人没有一个破坏寺中规矩。

迟绪真心的佩服他,甚至有些崇拜。

然而,偶尔,他还是会觉得赵瑞怀傻。

上过香后大家都是要许愿的,赵瑞怀带着他与另外两个男职员跪在左侧的蒲团,赵瑞怀跪的特别端正,单看他的神情,仿佛是个虔诚的信徒。

迟绪离他有点近,不小心听到了他许的愿望。

一般求神拜佛都忌讳求官运亨通大富大贵之类的,最多求一求家人平安健康,赵瑞怀的愿望就特别博爱了。

他求佛祖保佑世界和平。

迟绪发誓,自己清楚的听到了这四个字,他都怀疑老板是不是故意搞笑。

要么就是傻子。

黄昏时候寺里没什么香客了,疲惫不堪的众人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赵瑞怀却还是精神饱满的在寺里转悠,迟绪自然是要跟着他。

用了整整三小时将偌大的古寺走了个遍,回客堂的路上,赵瑞怀同迟绪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要开发风铃山四周的地皮,建立一个古韵十足的文化旅游区,他要打着复兴汉文化的名头吸引游客,顺便在旅游区里卖美食美酒以及各种周边,什么汉服,饰品,字画,这些东西成本小利润高,最重要的是情怀,肯定有人愿意掏钱买,起码外国人一定愿意。

“你觉得怎么样”

迟绪笑了,“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宣扬传统文化,政府自然会大力支持。”

赵瑞怀也笑着点头。

回到客堂时,天彻底暗了下来。

迟绪感觉自己的双脚和双腿都疼的厉害,后背也酸痛的很,他特别想立即躺下来休息,可老板不愿意。

屋子里仅有两根蜡烛,微弱的火苗只照亮那一小块区域,赵瑞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迟绪,你帮我拿着蜡。”

迟绪认命的替他举着蜡烛。

好不容易等赵瑞怀把床收拾干净了,他又张罗着打水洗漱。

院子里有口井,需要用力压才能出水,且井水冰凉刺骨,摸一下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瑞怀的身体可不是面团捏的,他是钢筋铁骨。

迟绪一边帮他压水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他用刚从井口里出来的冷水刷了牙洗了脸,还仔仔细细的洗了自己的脚。

迟绪想,完了。

他要是不洗脚,赵瑞怀都有可能让他在地上睡。

可夜里的山上就

够冷了,他要像赵瑞怀这样来一通,大概就会死在大悲寺里。

赵瑞怀擦干脚,穿上酒店拖鞋,视线顿时落在了迟绪身上,看的迟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赵总。”

“我帮你压水。”

“赵总”

“一会水下去了还要重新引。”

迟绪沉默片刻,微微低下头,脸颊鼓起一些,白嫩又圆润,“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赵瑞怀大概是记起了他是肉做的,叹了口气,放他先回屋里,但命令他不准上床。

想到也许要趴在桌子上睡一晚,迟绪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门被一脚踹开了。

赵瑞怀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紧蹙眉头,分外不满的说,“把脚洗了。”

作者有话说:行吧行吧十二点半我也不行我就不该让小秘书姓迟我怎么能天天迟呢我就该让他姓准才对三十个红包发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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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迟绪不知道赵瑞怀从哪里弄来的热水。

那盆水原本应该是滚烫的,被一路端到这里,已经温了下来。

可迟绪把双脚浸泡在里面时,仍觉得有股热意顺着脚底一直涌到心口,一整天的乏累疲惫仿佛都在顷刻间消散了。

迟绪舒服的不禁用脚在水里拍起一点点水花。

当他抬起头,想和赵瑞怀道谢时,却见赵瑞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脸凝重的盯着水盆旁他脱下来的鞋。

迟绪天生不易出汗,加上现在天气凉爽,哪怕走了一天的路,鞋子里也没有什么味道,不过他自己闻不到,不代表嗅觉灵敏的赵瑞怀也闻不到,迟绪有点小尴尬的弯下腰,把鞋拢到一块放到凳子底下,“我待会拿到外面去”

赵瑞怀说不用,随即起身去更换睡衣,一边换睡衣一边忍不住想,迟绪怎么那么白,nǎi白nǎi白,像一块毫无瑕疵的凝脂玉,指甲怎么那么粉,透粉透粉,像颜色稍稍浅淡的樱花瓣。迟绪今天好像走了太久,脚都肿了,肉呼呼的,不知道捏一把是什么感觉,应该会又软又滑腻。

赵瑞怀甚至想给他的脚涂一点护手霜。

迟绪倒完水,赵瑞怀已经躺在了床上,这简易的木床对他而言有些小,他的脚踝都是悬空着的,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四肢舒展着,很惬意的模样。

迟绪没法像他这样睡,他极度缺乏安全感,若是手脚悬空就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恐惧。

蹑手蹑脚的换好睡衣后,迟绪钻进了赵瑞怀身旁的被卧里。

两床被子也不大,勉强能盖住身体,若是曲起腿便会露出缝隙,夜间屋子里异常的冷,迟绪平躺在床上,把被子严严实实的掖在脖颈处,这才慢慢的焐热了被卧。

赵瑞怀就比较惨了,他个子高,被短一截,头脚只能顾一处,但不管顾那一处,身体都暖不起来。

他不怕冷,可冷就难以入睡。

没一会的功夫,迟绪感觉到旁边躺着的人侧过了身,还弓起了身体,如此一来他的膝盖就贴在了迟绪的腿上。

“你冷吗”同躺在一张床上,迟绪没有尊称您,也没有叫他赵总。

“挤到你了”

“没有。”迟绪也侧过身,与他面对面,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你要是冷就把脚塞到我被子里吧。”

赵瑞怀淡淡道,“不用。”

迟绪没再开口,闭上眼睛,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平稳了。

“迟绪。”

他听到赵瑞怀小声的叫他的名字,紧接着一只冰凉的脚偷偷摸摸的勾开了他的被子,他没有任何反应,两只脚才一块钻了进来。

迟绪发出一声轻笑。

那双脚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赵瑞怀恼羞成怒,“你没睡啊”

“差一点。”迟绪无辜的说,“你的脚

太凉,一碰到我我就精神了。”

“我什么时候碰到你了”

其实有碰到一点的。

迟绪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说,“放进来吧,要是真的感冒了,明天下山会很辛苦的。”

许是温暖的被窝诱惑力太大,赵瑞怀这次没有拒绝,直接把脚伸了进来,还毫不客气的抵在了迟绪的腿上,舒适的同时,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自说自话的缓解尴尬,“明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我定了闹钟。”

“嗯。”迟绪无意识的应和,身体往上挪动了些,他的脚与赵瑞怀的脚便紧紧挨在了一起,“好冰啊”

赵瑞怀顿时没了声音,动也不动一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迟绪在黑暗中看到他脸的轮廓,他的鼻子长的很英俊,遗传他父亲赵昌元。

迟绪胡思乱想着,轻轻揉蹭着他的脚,将自己身体的热度分享给他,“这样有好点吗”

赵瑞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任由迟绪揉蹭。

摩擦发热,赵瑞怀冰凉的双脚没一会就变得滚烫,甚至有了一丁点黏腻的潮湿感,他热的出汗,却始终没有把脚收回去。

像是睡着了。

凌晨三点五十,赵瑞怀的手机闹铃响了。

他睁开眼睛,迅速关闭了闹钟。

然后才发觉,自己不仅脚在迟绪的被窝里,连胳膊也不要脸的钻了进去,揽着迟绪的肩膀,手掌按在迟绪的背上。

他紧抱着迟绪睡了一夜。

迟绪窝在他怀里睡的香甜,白净细腻的脸颊粉扑扑的,颜色浅淡的长睫低低垂下,毫无防备的模样看上去无比纯净,仿佛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赵瑞怀盯着他,抱着他,心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唔”迟绪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吓的赵瑞怀呼吸都骤停了,木头人一样僵硬在那里,唯有剧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凌晨如同鼓声一般敲击着。

好在迟绪没有醒来。

赵瑞怀小心翼翼的抽回自己的胳膊,捡回一条命似的长舒了口气。

真的是睡觉这么不老实,脚都掉到床外头了

迟绪被赵瑞怀叫醒时,赵瑞怀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起床吧。”

迟绪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几点了”

“四点二十。”

那还不算晚。

迟绪振作精神,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他的两条腿酸痛的厉害,“呃”

“怎么了”

迟绪知道自己要是说腿疼,他肯定要抓住机会教育自己一通,无非是什么让你平时不运动。

但他还是说了,“昨天爬山有点累着了腿疼。”

赵瑞怀真就按那么来,一个字都没差,“让你平时不运动,周末没事就去健身房锻炼锻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现在年纪小,再过两年你试试”

迟绪道,“我没去过健身房。”

“你还好意思说。”

迟绪费力的坐起身,一副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模样,虚心求教道,“赵总平时去哪健身是云景公寓附近那个吗”

赵瑞怀点点头,颇为大方的说,“我是那的会员,你可以拿着我的卡去。”

“那赵总,您下次去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赵瑞怀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垂有些发红,“嗯可可可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迟绪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赵瑞怀抬起手,掩着唇轻咳了两声,“你快收拾吧,我去压水。”

迟绪很快就穿好了衣服,这个时间虽然也很冷,但没有昨晚那么难熬了,待他洗漱后,两人一同去了能观赏到日出的钟楼。

天色虽还是蒙蒙亮,但僧众们早已起床,一路上遇到不少穿着朴素单薄的坏色衣的僧人,他们行走在寺中,淡然忙碌着,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寺庙里的钟分为两种,一种名为唤钟,一般吊在佛堂的角落里,是用来召集寺内的僧人或者做通知用的,另一种则为梵钟,梵钟吊在寺庙的钟楼上,每天早晚撞击两次,是在寺里的和尚做早课前和晚上熄灯前。

迟绪和赵瑞怀到钟楼时,朝晖正浓,将天际与群山染

上一片夺目的绯色,梵钟此刻响起,声音浑厚深远,令人不禁心中颤栗。

在这钟声的余音中,迟绪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只见赵瑞怀举着手机,正在给他拍照。

“赵总”

赵瑞怀又咳了两声,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那个,要挂在公司大厅的照片。”

话都说不明白。

不过

“赵总,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一直在咳嗽”

赵瑞怀面露迷茫之色,“我有一直咳嗽吗”

迟绪掰着手指头数,“你今天早上已经咳嗽五次了。”

赵瑞怀挑起嘴角,看向远处的日出,“你记的还挺清楚。”

迟绪的脸登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知道寺庙为什么要撞钟吗”

“不知道”

“因为梁武帝曾请教高僧,问他凡人如何能摆脱下地狱的苦厄,高僧回答他,人的苦厄不可能一下子消失掉,但是如果听到钟声敲响,苦厄就能暂时得到平息。”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可我觉得,指望钟声,指望佛祖,不如指望自己,不管生活再怎么苦,糖总是甜的,这世界上一定有某个东西或是某个人,对你来说是甜的。“

迟绪看着他浸浴在晨曦中的身影,笑了起来,“赵总。”

“嗯”

“你对我来说,很甜。”

下山的路非常辛苦,互相搀扶着的职员们一个个哀声哉道。

唯有迟绪与赵瑞怀一直都是沉默着。

“我日了,赵总和迟秘书也太狠了,这么走啥事都没有。”

“我真的服了,啊我觉得我脚尖都出血了”

“你看我的腿,像不像开了震动模式。”

他们抱怨抱怨就大笑起来了。

迟绪也没有笑。

他在想,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赵瑞怀成了他心里的那颗糖。

迟绪想不起来了,那大概是一个他自己也毫无意识的时刻,在他还对赵瑞怀充满恨意的时刻。

他无比庆幸上天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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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千八百三十二层石阶。

众人相互搀扶,互相打气,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了,在这过程中曾有矛盾的同事默默的给了对方台阶下,很轻易的便放下了心里的隔阂重归于好,某种意义上也达成了此次团建的目的。

回到酒店,大家累的不行,都急于泡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明天早上出发回京,休息时间很充裕。

迟绪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满载的电梯以及站在最后方的赵瑞怀,很知趣的没有往里面走,而是选择等下一趟电梯。

剩下的职员们和他一样知趣,他们挤一挤没关系,挤着里面的赵副总裁就不好了。

然而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赵瑞怀的脸色却像被挤成肉饼似的郁闷。

迟绪回房间后没有休息,而是仔细检查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包括露台,他上山前让人来打扫过,卫生间非常干净,看不出一丝之前有人住过的痕迹,可前天下午扔在露台的烟头还在那里。

露台也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也在清洁整理的范围内。

迟绪用手机拍了照片。

如果不出意外,酒店保洁可能会因为这张照片产生些麻烦,轻则被训斥一通,扣工资,或者重新培训,重则就是失去工作了。

迟绪心中没有任何的负罪感或是愧疚,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心怀侥幸心理很容易犯下错误,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一定代价,至于代价的轻重一般是由手握决定权

的审判者掌握。

迟绪因为他的那份侥幸心理,让自己成了等待审判的人,时间也因此变得漫长。

他抓起烟盒,走进了露台,点了一支烟后望着天空发呆。

橘黄色的太阳仿佛挂在山尖上似的,发出耀眼的光,晃得迟绪眼睛酸涩,不过没一会的功夫,它就渐渐的沉了下去,一半在山后,一半在云里,将天际渲染成一种如诗如画的好颜色,而那明媚的日光也化作了温暖的橙粉,大片大片的倾洒下来,落在酒店外的池塘里,遍地是宝石般的晶莹。

落在迟绪指尖那根快要燃尽的烟上,却莫名的有些悲凉。

天快黑了。

迟绪想到今早日出时他同赵瑞怀说的那句话,不由再一次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恼。

他心里明明很清楚,那个时机并不恰当,他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没有克制好自己的情绪。

导致赵瑞怀满脸窘迫的离开,在那之后就没和他说过半句话。

烟烫了手,迟绪扔到一旁,用鞋尖碾灭,打算重新点一支,刚刚只顾着发呆,烟都随风飘走了。

火苗升起的一瞬间,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节奏有些急躁。

迟绪光是听脚步声就可以辨别出哪个是赵瑞怀,所以听这个敲门声他觉得是赵瑞怀的可能xing并不大,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些期待与紧张。

他将烟收起来,转身出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宋佳慈。

迟绪失落,可面上仍带着笑意,“找我有事吗”

“这不是最后一天了吗,赵总说让大家户外烧烤。”宋大明白满脸的不开心,如果要弄烧烤,酒店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全,需要到外面的超市采买,还得借出去要用的车,以及组织职员,乱七八糟一大堆事,她特别的累,只能来找迟绪帮她。

迟绪侧过身,轻声道,“进来说吧。”

“嗯。”

宋佳慈细心周到,迟绪计划xing强,他们俩个要做一件事,的确比旁人要省时省力的多。

“烤箱,炭,铁签”

宋佳慈说一样,迟绪在纸上写一样,很快便列出一张长长的采买清单,在询问一下酒店工作人员应该去哪里购买,把购买的顺序写在后面,就可以大大提高效率了。

“搞定,那你去借车吧,最好在借个司机。”

迟绪正要起身,宋佳慈的手机响了起来,“赵总,嗯,我们正要出发去买东西,哦那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后一脸的疑惑,“奇怪”

“怎么了赵总说什么”

“赵总说他有点感冒,让我们给他带点感冒yào回来,他怎么没有给你打”

迟绪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手机没电了,刚充上,还没有开机。”

“这样啊,我说的呢不过听赵总的语气,好像不太高兴,我感觉他今天一整天都沉这张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概是因为生病了。”迟绪这么说着,又笑了,“我们出发吧,待会天就黑了。”

“好。”

把烧烤用的东西买齐,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司机是个东北人,典型的热心肠小青年,他帮着迟绪把沉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从车里搬到空地上,还把装炭的纸箱子拆开来了,“你这个炭好像有点潮,要是一时半会烧不着可以拿到厨房的灶子上烧,用铁锹铲过来就行,对了,用我帮你拿个铁锹吗”

“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这有啥的。”他说完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迟绪一转头,只见宋佳慈拎着一袋yào还在那站着,“你还不给赵总送过去。”

“这不是等你呢吗。”

迟绪摇头,“你去吧,我还要到厨房烧炭。”

赵瑞怀既然让宋佳慈给他买yào,明显是不愿意见自己,他没必要去惹这个不痛快。

“你以为我不想啊,赵总说我是个女的,要避嫌,让别人送。”

这个别人除了迟绪还能是谁。

迟绪盯着她,气的咬牙,“你不早说。”

“啊”

宋佳慈怎么会知道,这短短一个半小时对于迟绪而言有多难熬。

到赵瑞怀房间门口时,一路小跑来的迟绪喘息略有些急促。

他靠在墙上,用力的深呼吸,待胸口的起伏稍稍平复下来,才敲响了那扇门。

不到十秒钟,门就被打开了。

赵瑞怀站在那里,向来整齐的头发凌乱的耷拉在额前,眼神幽幽的盯着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哀怨的气息。

迟绪怔了一下,小声道,“不好意思赵总,买那些东西用了点时间,回来晚了,这是感冒yào,用量和次数我都用笔写在盒子上了,你咳嗽的话可以喝点止咳糖浆”

赵瑞怀没有伸手接yào,仍是一直盯着他看,片刻后终于开口,“你今天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迟绪高高悬起的心也终于落下来了。

他的确心怀侥幸的,莽撞的,愚蠢的进行了一次大胆的赌博。

上苍眷顾,他赌赢了。

迟绪佯装可怜的低下头,语气软和又有点发怯,“在这里说吗”

赵瑞怀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了,他豪放的坐姿像极了古代的大老爷,“关门。”

那迟绪也愿意充当一下小媳fu。

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汇报工作似的往赵瑞怀面前一站,还没能说话,赵瑞怀就气冲冲的道,“坐下”

迟绪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赵总,我知道错了”

赵瑞怀先是一愣,随即凶巴巴的瞪他,“你说什么”

打从宋佳慈说让别人给他送yào的时候,迟绪多多少少的就猜到了他的心思,而赵瑞怀现在的态度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老板在钟楼上走的那么果断,是犯了老毛病,他惊讶的说不出话,又觉得结结巴巴实在丢人,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了,却拉不下脸面来主动找他谈,所以才有临时决定的烧烤,时机刚好的电话,按照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这是在自力更生的给自己找台阶下。

迟绪犯下的错误就是太晚察觉这一点,他被赵瑞怀冷淡的态度所迷惑了。

可事已至此,他大可以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

他不想让自己始终处在一个完全被动的状态。

“今早的事是我唐突了。”迟绪吸了吸鼻子,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慢吞吞的说着,“从我大学毕业开始,一直都跟在您身边,这一路走过来,您很照顾我,很关心我,也教会了我很多事,我真的很感激您可感情是无法控制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您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也不单单是我,任何一个人在您身边时间久了,都会这样的”

迟绪抬眸,悄悄看赵瑞怀。

他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甚至有些舒畅。

这就是天之骄子赵瑞怀。

迟绪记得,他刚过而立时,高晴华给他介绍了两个名当户对的世家女,皆是才貌双全,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可和赵瑞怀刚接触不足半月就再也不联系了。

平日里为人低调的赵瑞怀,在这方面可是高高在上的很,管你家里是富可敌国还是权势滔天,必须得哈着他捧着他才可以,你不理他,他就可以一直不理你,你不顺着他,他还是不理你,很难让人有被重视的感觉。

说白了,想要和赵总谈恋爱,就要做好一个tiǎn狗的觉悟。

迟绪原本是做好了这个觉悟的,可一整天的等待让他有些打怵,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承受赵瑞怀毫不自知的冷落,“很感谢赵总能给我一天时间冷静,我想明白了,等年假过后,我会递jiāo辞职信,做好jiāo接工作后就会离开,绝不会给赵总带来困扰。”

迟绪说到最后,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而他也清清楚楚的在赵瑞怀眼神里捕捉到了无法遮掩的慌乱,“你,你”

这无疑给了迟绪莫大的底气。

他站起身,痛快走掉了。

至于赵瑞怀,还在很努力的组织语言。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没法准时更新,算了,能保证不断更就行吧。

s赵总现在有点小毛病,没关系,小迟一定教他做人,两章小迟怎么也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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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宋佳慈的组织能力实在优秀,迟绪送个yào的功夫,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很多桌椅,女职员们围成一圈在铁签上串肉,而男职员们在一趟一趟的搬啤酒,显然今晚要一醉方休。

“迟秘书迟秘书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男设计师作为代表,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赵总生病了严不严重还能下来吗”

其余男同胞也都眼巴巴的盯着他。

看上去像是关心赵瑞怀,可迟绪知道,他们都不希望赵瑞怀参与其中,有赵瑞怀在,总是放不开的。

“赵总没什么大事,过会应该就下来了。”迟绪说完,又补充道,“放心,他待不了多久。”

被戳穿心思的男同胞们尴尬一笑。

“迟秘书,我们这边差不多了,你去餐厅厨房看看炭烧的怎么样了。”

迟绪点点头,朝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晚餐时间,后厨正忙碌的时候,迟绪找了一圈才在靠近后门的位置看到了熟面孔,一个设计部的男职员,他看到迟绪也是一喜,“迟秘书,我着急上厕所憋不住了,帮我看一下。”

“好,你去吧。”

迟绪接替了他的位置,用不锈钢的夹子给炭翻身。

灶子上的火势很猛,两三分钟就把炭烧红了,迟绪夹下来放到铁锹里,打算等那人回来叫他运到空地。

“欸,没烧好呢。”

迟绪偏过头,是帮他搬东西的东北青年,“你在这工作吗”

东北青年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个子高长得又白,笑起来特别阳光,很轻易的便让人心生好感,“我负责厨房采买,没事也在这帮着忙活忙活,你这个炭还得在烧会。”

迟绪听他的,把炭重新夹到了火上,又问道,“你老家是哪的”

“你咋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呢”

迟绪被他逗笑了,“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是啊,我都来这边好几年了,我还觉着我普通话挺标准的呢,我老家是哈尔滨那旮沓的”

迟绪曾经去过一次哈尔滨,虽然对那座城市的印象已经不多了,但是对那座城市的人印象非常深刻,走在街上的年轻人,不论男女,多数都是皮肤很白的高个子,碰上一群一伙的,简直就是一道靓丽风景线,“好地方。”

许是听到自己老家被夸赞,青年对他更为热情,连炭都帮着他们整整齐齐的码在烧烤箱里,弄的自己一脑袋汗,“你们可以弄个水瓶,瓶盖扎两个小孔,如果冒火了就用水,呲这样浇一下,火不大就用扇子使劲一扇。”

他一边说一边做动作,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再加上自带幽默感的东北口音,就像演小品一样可爱又有趣,连几个大老爷们都看着他不停笑,甚至邀请他跟着一起吃。

“不了不了,整的我跟要蹭饭一样。”

迟绪递给他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轻声道,“休息一会吧,辛苦你帮我们这么多忙,等烤好了给你送一些。”

青年接过水,哥俩好似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啥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

他动作太豪放,让瓶里满满当当的水洒了出来,溅了迟绪一脸,有几滴还溅到了眼睛里,迟绪吃痛,轻吸了口凉气,青年连忙放开他,慌里慌张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

“进眼睛里了吧让我看看”

“真没事,不用了。”

青年身高体壮,捧着迟绪的脸非要看看他的眼睛,刚刚拿炭时手上染的灰全都蹭到了迟绪脸上,跟水混到一块,让迟绪白白净净的脸颊变得像小花猫一样脏兮兮,恶作剧达成,青年大笑起来,对着一旁的女职员们道,“这回是故意的。”

迟绪一脸迷茫无措的盯着他,而众人也被这戏剧xing的一幕逗的笑翻了天。


么时候见过迟秘书这样子啊

笑最欢的宋佳慈眼睛尖,她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赵瑞怀,急忙朝他挥手,生怕他错过这件有趣的事,“赵总快来,快看迟秘书”

然而等赵瑞怀走近,她却不敢在那么放肆了。

虽然赵瑞怀脸上挂着点笑意,但是她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情极度不好。

这种情绪外露的实在明显,职员们也立即收敛了笑声,“赵总”

“嗯,迟绪,你跟我来一下。”他喊迟绪名字的时候,连仅存的那点笑意都消失了,眼神里充斥着你让我感到非常不满。

迟绪早就注意到了他,对他此刻的态度并不意外,擦了一把脸上的脏东西,跟着他往凉亭那边走去。

他们刚离开,众人便小声的议论起来,“迟秘书怎么了赵总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谁知道,出来玩还这么多事。”“就是,吓死我了。”

青年这会真的有些紧张了,他看向宋佳慈,不安的问道,“他不会被领导批评吧是不是因为我,闹得太过分了啊”

“赵总今天抽风,不关你的事。”

听她这么说,青年才安下心来。

事实上,赵瑞怀的不满的确有他的原因。

无灯无人的凉亭仿佛被夜色包裹,拉开一道结界般隔绝了远处的喧闹声,光亮也模糊的宛若夜空繁星,在一片静谧与黑暗中,赵瑞怀在迟绪对面的石椅上坐下,他不像在房间内那样怒不可遏,而是jiāo叠着双腿,一手随意的搁在膝盖上,一手无意识的在圆石桌上轻轻敲击。

那是他纠结一件事时常常出现的姿态。

迟绪不知道他脑子里有多少小人在打架,又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等待结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凌迟一般煎熬,迟绪要清楚告诉他这一点,“赵总,如果你对我无意,可不可以不要犹豫,不要让我明知道结局,还心存希望。”

赵瑞怀敲桌子的那只手顿住了。

迟绪看不大清楚赵瑞怀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微颤的问,“你,你真的喜欢我”

迟绪脑子里冒出很多“花言巧语”,就好像拍老板马屁似的,足以把赵瑞怀哄的喜悦非常,“嗯。”

“为什么”

迟绪又想到了许多“天花乱坠”的理由,能够完全打消赵瑞怀心中的存疑,可他还是不想那样说。

他已经知道赵瑞怀在纠结什么了。

腐烂的伤口就算用洁白的绷带遮掩,也迟早会散发出难闻的恶臭,与其赵瑞怀扯开绷带,让他羞愧难捱,鲜血淋漓,不如自己轻轻揭过的好。

就让那场车祸所带来的一切,都停在这个夜里,往事再也不重提。

迟绪不再扮演可怜委屈的小绵羊,他侧身坐在凉亭的边沿,从裤子口袋里翻出自己抽剩的半包烟,倒出一支咬在唇齿间,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升起的一瞬间,赵瑞怀看到他如水洗过葡萄一般圆润剔透的眼睛里有光在颤动。

不甚真切,也似泪珠。

那一眼让赵瑞怀有些喘不过气,他甚至没有闻到丝毫烟的味道

“小时候,我生日那天,我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他们走的荒唐又无辜”父母的死一直都是持续的逆鳞,爷爷,亲戚,邻居,记者,老师,同学,不论亲疏远近,目的如何,他对这些人绝口不提有关父母车祸的一星半点,他从未想过第一个倾诉者会是赵瑞怀。

“你能理解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吗,当我回过头去看,身后再也没有了任何依靠,再也没有人关心我的成绩好不好,有没有吃饱,衣服是不是破了,头发是不是长了,同学是不是欺负我了。”

“我想念他们,越想念,就越恨剥夺他们生命的所有因素,我想让他们都能够感同身受,我曾多少次在梦中哭着醒来,就曾多少次恶du的诅咒。”

迟绪以为过去那么多年,他早就不会再为这些事伤心难过,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平和的陈述那段过往,可话一说出口,眼泪却不自觉的掉了下来,迟绪摸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脸,也有些不可思议。

他想,大概是因为除了父母外,他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诉说自己的委屈了。


绪看向坐在对面的赵瑞怀,他已经僵硬的像是一块木头。

迟绪垂眸,不知怎么又笑了,“只是后来,我忽然想明白了,如果真的要恨,我最该恨的人是我自己才对,如果那天我没有闹着让他们带我出去玩,就不会发生那场车祸,也就不会有那些钟声也难以平息的苦厄。”

“我不想在沉浸在那些毫无意义的仇恨中,我只想抓住我生命里唯一的一颗糖。”

“你现在还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迟绪没有听到回答,而是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释怀了nonono,小迟绪可没有,下一章一万字就问你们怕不怕

现在跟我一起心疼赵总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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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已经端起酒杯的众人没有注意到远处黑暗中的拥抱。

他们只知道,赵瑞怀回来的时候走路都带风,而迟绪的眼睛却有些发红。

卧槽

骂哭了

赵瑞怀莫名遭受到了女职员们的排挤。

不过他一点不在意。

“你们去玩吧,我和迟秘书烤,好了送过去。”赵瑞怀此刻是宛若春天般温暖的上司,令烤架前的两个男职员受宠若惊,呆呆的盯着他看,一时不敢有任何动作。

迟绪笑了,“赵总只是想让你们玩的开心,不要有负担,去吧。”

有了迟绪这句话,他们才把手里的活放下,迫不及待的往人堆里扎。

烤架烟雾大,离职员们坐的地方挺远的,赵瑞怀不是想让任何人开心,他只想迟绪单独待在一起。

那块沉重的大石头被移开,积压着的,汹涌着的,如泉水般甘甜的情感,都在片刻间迸发,流淌向千里干涸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那藏在土壤下的种子被滋润着冒出了嫩芽,就在他心里长大,他心里酥酥yǎngyǎng,他欣喜不已,他想让迟绪在他心上尽情打滚。

可赵瑞怀毕竟还是那个赵瑞怀。

迟绪自己一个人手忙脚乱的看顾着烤架上的东西,一旁的赵瑞怀就时不时的指挥他一下,这个快烤糊了,那个快着火了,让迟绪有些哭笑不得,“赵总”

赵瑞怀别扭的偏过头,耳垂红红的说,“私,私底下不用,叫我赵总。”

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叫赵总是有点生疏。

迟绪抽空瞄了他一眼,笑着问道,“瑞瑞吗”。赵昌元偶尔会来公司,他私底下就管赵瑞怀叫瑞瑞。

赵瑞怀习惯xing的瞪他,“你是我爸吗”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赵瑞怀脸皮薄,连说一句我喜欢你都羞于启齿,只用拥抱代替,不让迟绪叫他赵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你随便。”

迟绪仗着自己上位成功,肆无忌惮的逗他,“便便”

赵瑞怀生气了,眉头拧起来,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迟绪觉得他的眼神像一只大猫。

不,应该说他这个人本质就是一只大猫。

傲娇,小心眼,会欺负你,可你真不高兴了又会施点小恩小惠哄哄你,有时候很粘人,有时候很高冷,惹他不高兴了就要zhà毛,顺着毛摸舒服了就会满足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迟绪拿起烤好的肉串,笑眯眯的递给他,“开个玩笑,老板别生气。”

赵瑞怀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

他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还嫌弃,“有点糊。”

迟绪自己一个人烤将近七十个串,实在无法保证每一串的火候都刚刚好,他适时向赵瑞怀示弱,他往烤架右侧站了站

腾出一块地方,“那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有点累”

迟绪眼睛四周的红尚未消退,脸上也还是脏兮兮的,他看着赵瑞怀,眸光闪闪。

赵瑞怀不自觉的靠过来,嘴里轻轻嘟囔一句,“早说啊。”

在很多事情上,赵瑞怀都没有那个意识,也不会主动,但迟绪只要说了,他会去做的。

他懂事时父亲已大权在握,他成长在一个条件优渥氛围良好的环境里,他聪明,矜贵,见识不凡,也有些高傲,骨子里却是个温柔且有教养的人,能让他发脾气的对象,一定是他所信赖亲近的。

迟绪原本以为,这样的人他拥有一个冬天就算是侥幸,待赵瑞怀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哪怕痛如割肉他也该放开手。

可是现在他不愿意了。

他要紧紧抓牢赵瑞怀,至死方休。

职员们在外面热闹到了十一点半,实在受不住晚上的凉意了,才决定到此为止回去休息,一进酒店大厅,迟绪在自己身上闻到了一股呛鼻子的烧烤味。

烟熏火燎一整晚,有味道也正常,迟绪打算回房间之后好好洗个澡。

然而刚推开门,与他分别不足两分钟的赵瑞怀发来了微信我晚上都没吃什么,我饿了

迟绪回道你想吃什么餐厅十二点之前夜宵,我帮你叫一份送到房间

赵瑞怀酒店里的东西不好吃,正好你晚上也没吃多少东西,我们去外面吃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迟绪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明天还要早起,出去太麻烦了吧

赵瑞怀那就不吃了

想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迟绪忙给他发语音,“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好不好我想洗个澡。”

赵副总裁吱吱扭扭的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他嗯

正在输入中挂在对话界面上那么半天,就蹦出这么一个字,也是太可爱了吧。

迟绪笑眯眯的放下手机,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赵瑞华这辈子洗了无数次澡,今天晚上是第一次洗了个战斗澡,前后用时不过五分钟,他裹着浴袍快步走出浴室,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就拿起了手机。

他给迟绪发微信你洗完了吗

坐在床边等到自己身上的水分蒸发,他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又去摸手机待会来我的房间找我

等赵瑞怀穿好了衣服,吹干了头发,擦完了保养品,甚至在身上喷了香水之后,迟绪还是没有回复他。

怎么这么慢

赵瑞怀有心再给他发条微信催一催,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自己好像是多迫不及待一样。

赵瑞怀耐下xing子等,在偌大的套房里转圈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脑子里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迟绪是不是在浴室里跌倒了是不是泡澡的时候睡着了是不是太饿昏过去了

赵瑞怀待不住了,抓起手机朝门外走去。

在走廊里,他看到了正往这边来的迟绪。

赵总又生气,“你怎么都不回我微信”

迟绪怔了一下,笑着凑过去,“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我们走吧,我好饿。”

“你头发都没吹干。”

“我急着来找你。”

赵瑞怀咧开嘴,笑的傻乎乎。

风铃山的所在地是一座三线城市,而迎春酒店建在郊外,半夜十二点能吃饭的地方都在市区里,赵瑞怀向王董事长借了车,把钥匙给了迟绪,“我喝酒了,你来开车吧。”

赵瑞怀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不放心,因为迟绪的驾照是去年才考下来的,公司还没有给他分配车,他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赵瑞怀一再确认,“你能行吧要是不行我们就找个司机来开。”

“我从来不做没谱的事。”

三十二岁的迟绪是个老司机了,开车的稳定xing比波叔差不了多少。

赵瑞怀坐在副驾驶,盯着迟绪专注冷静的侧面,心跳如鼓,身体燥热。

感受到身旁炙热的视线,迟绪打着方向盘,扬起嘴角道,“你看的我有点紧张。”

赵瑞怀立刻把头转向窗外。

两人去吃了火锅,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题,就是聊了聊年假的一些安排。

一般酒店动工都是在春夏之际,大

多设计图纸在年前就会敲定下来,所以他们的年假算是比较长的,从腊八后一周放到元宵节结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回京城三两天就该要放假了。

“我过年头一天晚上要回老家,打扫一下房子,初一去上坟,初一晚上回来。”

赵瑞怀喃喃的啊了一声,问他,“那你,自己一个人过年吗”

迟绪摇头,“在我叔叔他们家。”

迟绪并没有什么叔叔,他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赵瑞怀感到为难。

赵昌元和高晴华虽然常年待在英国,但是逢年过节还是要回国祭拜祖先的。

到底大户人家。

“那好吧,我,我爸妈他们初二就走,我把他们送上飞机就回公寓了。”

赵瑞怀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我很愧疚,我不能陪你过年,我一定早早来找你。

他不说,迟绪也为这份心意感动,“嗯。”

吃完饭,两人回了酒店。

迟绪住三楼,赵瑞怀住七楼,在电梯里道别,“老板,晚安。”

赵瑞怀冲他挥挥手,特别正经的说,“小迟,晚安。”

本以为这波澜壮阔的一天就此落幕了。

可迟绪刚刚换上睡衣躺到床上,他的手机又叮叮的响了起来。

还是赵瑞怀,他发来一大堆yào的图片我好像发烧了,哪个是退烧yào

迟绪放大图片,找了半天,他明明买退烧yào了,但是这些yào里没有对症的。

赵瑞怀我很难受

迟绪真的挺想睡觉的,他差一点就告诉赵瑞怀多喝热水了。

可他知道,赵瑞怀的目的不是为了一句多喝热水。

而是,“等我。”

迟绪穿着睡衣,凌晨三点敲响了老板的房门。

这种感觉说实在的有点诡异。

赵瑞怀给他开门的时候也是很尴尬,眼神飘忽的装模作样,“你怎么来了,我没什么大事”

迟绪走进去,回手关上门,“发烧了还不是大事,我记得我给你买了退烧yào,我在yào盒上写了,你量体温了吗”

赵瑞怀非常痛快的从腋下拿出体温计,“量了。”

迟绪接过来一看,眼睛都瞪圆了一圈,“三十八度五”

迟绪不大信刚刚还活蹦乱跳和自己吃火锅的人这会就发了高烧,他抬起手搭在赵瑞怀的额头上,“我摸摸”

“热吗”

“还真挺热的”但这个热度很不正常。

迟绪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显,“我手有些太凉了,你低头。”

赵瑞怀特别听话的微微弯下腰。

迟绪缓缓bi近他的面孔,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赵瑞怀的呼吸顿时停滞了,瞳孔在迟绪的眼睛和嘴巴间上下游移。

他眼珠怎么又亮又黑,像个小孩似的,睫毛看上去好软,嘴巴也是,软软的,果冻,想吃果冻

“真的很烫,那我们去医院吧,严重就不好了。”

赵瑞怀猛地站直身体,近乎是中气十足的,“不用,我睡一觉就没事了,就是,就是手脚发冷,睡不着。”

“哦,这样啊。”迟绪问他,“那你的热水袋呢”

赵瑞怀不假思索,“在衣柜里。”

“”

要不是怕他恼羞成怒,迟绪真的要笑了,好在迟绪自控力极强,仍然表现的若无其事,“热水袋是管前台要的吧,那种都不好,一会就凉了。”

赵瑞怀攥着拳头,点点头,“嗯。”

“那我陪你睡吗”

“嗯。”

两个人将近二十四小时没睡,都困的不得了,躺在床上后连话也没说一句便陷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对两个男人而言,从确定恋爱关系到发展为同床共枕,用时短一点好像还挺正常的,毕竟也有不少gay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直接坦诚相见的。

虽然听上去是很恶劣,但双方你情我愿,也无可厚非,男人本xing而已。

所以迟绪以为,自己和赵瑞怀的进展会非常快。

然而赵瑞怀比他想象中的,要纯洁。

工作上赵瑞怀是严谨的,在公司里他们仍保持着与往日无异的上下级关系,就连宋大明白也没察觉丝毫异样,下班之

后就要更为亲近一些,只不过这种亲近更像极为要好的朋友。

如此过来三天时间,终于迎来了年假。

“啦啦啦,啦啦啦,放假就要出去耍,睡懒觉,做美甲啦啦啦啦”

迟绪十分不满隔壁工位上传来的魔音绕耳,他深吸了口气,想着最后一小时了,就让她唱去吧。

可偏偏宋佳慈要来sāo扰他,“迟秘书,你放假什么安排啊”

“没安排。”

“啧啧啧,年轻人八\九点钟的太阳你怎么老是死气沉沉的,晚上一起去蹦迪啊我带着你”

迟绪看了她一眼,心里特别希望下一个冬天赶快到来,有老公管着,宋大明白就不会这么烦人了,“不用。”

“真是不知好人心,我还不是担心你放假没意思。”

不可否认,迟绪之前每一个年假过的都比较孤单。

今年可能不会了。

年假前最后一天,职员们的心都像宋佳慈一样飞出了公司,痛快的程度和那些高考完的学生们差不了多少,赵瑞怀也不可避免的在上班时间摸起了鱼。

他在更新帖子。

回帖数已经达到两万条的帖子。

可持续xing发展我今晚想亲他。

20112啊啊啊啊啊

20113东西要准备全,不要弄疼他

20114你们别胡说八道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展展你要冷静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要等他主动你想想,如果他是真的喜欢你,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碰你呢他不主动就代表他对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在欺骗你

20115yin谋论又来了,烦死展展亲他不要客气就算他是要报复你,你也给他cāo服了

赵瑞怀杵着下巴一条一条的看着回帖,心里也很纠结。

一方面他真的无时无刻都想亲一亲迟绪,另一方面他也很在意这些滑稽可笑的yin谋论。

迟绪要是喜欢他,为什么不主动亲他呢迟绪难道不想吗

赵瑞怀想听一听愚蠢网友们的建议。

可持续xing发展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主动,需要什么暗示吗

20127展展啊你怎么回事,眼睛里只有yin谋论啊那是愚蠢的网友故意逗你,吸引你的注意力啊

2012827哥,算了,展展这种心理很正常,他就是被小秘书勾魂了,他害怕

20129认真答题你可以充分发挥你男xing的魅力,他勾引你,你也勾引他,你可以约他去游泳什么的你不是说过自己长的帅身材好吗,如果情况属实,相信我,没问题

认真答题的网友都是好网友,赵瑞怀心里有了主意,果断的关闭了电脑。

下班后,迟绪坐着赵瑞怀的车回到了云景公寓,这也是波叔最后一天上班,下车前赵瑞怀塞给了他一个厚实的红包,波叔笑着收下,把车停到了车库里,自己打车回家了。

目送波叔离开后,迟绪偏过头问赵瑞怀,“我也会有红包吗”

赵瑞怀睨他,“眼馋了”

“嗯,挺厚的。”

“按理说你发了年终奖,就不应该有红包了,不过考虑到我们之间关系比较特殊我可以给你一个。”赵瑞华一本正经样子在迟绪看来十分有趣。

“谢谢赵总,我还得回家做饭,先上去了。”迟绪也故作正经。

“欸。”赵瑞怀叫住他,“那个,你不说要跟我去健身房吗,明天上午八点来我家找我。”

迟绪的眼睛顿时耷拉了,像一只丧丧的小狗,“赵总,上班时间也才九点。”

“那好吧,就改成晚上八点,今天晚上开始。”

迟绪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都走进电梯了他才反映过来。

这是套路啊。

要是赵瑞怀直接说今晚八点去健身,他肯定不会愿意,可如果前提是早上八点就不一样了。

他老板,又傻又精。

傻精傻精的。

第25章

迟绪回到家时,家里面安安静静的。

程达换了新的工作,销售拼的就是业绩,年前这段时间正是好时候,他要到年底才会放假,每天下班也特别晚,加上外面又有朋友叫他一起玩,迟绪从风铃山回来这几天晚上基本上见不着他的面,晚饭就单独盛出来一份,他回来如果

了可以自己热着吃。

虽然他们处在一种互不干扰的状态,但是迟绪打算等冬天过了就让他另找地方住。

因为赵瑞怀要知道程达住在他的公寓里,一定会不高兴的,这和故意逗他不是一码事,迟绪知道分寸。

至于程达会怎么想,这不在迟绪考虑的范围里。

八点整,迟绪准时到了赵瑞怀家门口,赵瑞怀正在门口穿鞋,他与迟绪相视一笑。

良好的时间观念让两人相处起来都觉得舒服。

“外面冷吗”

“还好,今天零上十度,也没什么风”迟绪说着,忽然停住,他盯着赵瑞怀身上的运动服看,看的赵瑞怀耳朵都有些红了。

同款运动服。

“我,我们走吧。”

“嗯。”

迟绪走在他身旁,低头看着两人一模一样的裤子,嘴角的笑越扩越大,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赵瑞怀装作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什么时候买的”

“我这套买的时候花了七百块钱,你呢”

“九百多。”

迟绪满眼喜欢的看着他,“那我们下次,一起去买吧,说不定可以打折。”

赵瑞怀脸bào红,他怕自己说话不利索,在迟绪面前丢脸,便只能不住的点头。

健身房就在赵瑞怀家楼下不远处,走路只需要五分钟就到了,五分钟时间足够赵瑞怀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健身房里人不多,很是安静,倒是隔壁的瑜伽和跆拳道教室时不时的会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你刚开始健身,头两天身体肯定会有些酸痛,过了这阵就好了。”赵瑞怀一边说一边捏了捏他纤细的小胳膊,然后长叹了口气,“先热热身吧。”

他伤害了迟绪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还不自知。

迟绪抚了抚胸口,平静下来,“我不会”

“热身你也不会”赵瑞怀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震撼的事,“你上体育课老师没领着热身过”

自打父母去世后,迟绪就没有在上过体育课,连考试的八百米都是私下练的,因为他害怕老师说自由活动后,同学们一拥而上的同情他,又或者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但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迟绪笑起来,“我小时候沉迷学习,都不上体育课。”

“也是,你是个书呆子。”

“嗯”

“没什么,那我帮你压压腿吧,你躺下。”

迟绪像个木偶,听他摆布,躺在了地上,“然后呢。”

赵瑞怀抬起握成拳的手,不自在的掩唇轻咳两声,随即蹲下身,捏住迟绪的脚踝,轻轻的向上提,将他的腿对折膝盖压至肩膀。

迟绪的柔韧xing实在差得很,他的脸顿时皱成了个包子样,摔跤运动员投降似的用手拍着地板,“唔不行,好痛啊啊啊”

赵瑞怀被他叫的都快硬了,连忙放开了手,“你你,你喊什么啊”

“我很疼”迟绪没注意到赵瑞怀别扭的坐姿,他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好声好气的商量,“能不能换一个方式,我受不了这个。”

赵瑞怀也觉得有必要换个方式,就算健身房里没什么人,他也不想被当成是变态。

所以,他像小学体育老师一样带着迟绪做了最基本的热身,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那种热身。

热身后,赵瑞怀把他请上了跑步机,“你先慢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我我不一定能跑的动。”

赵瑞怀对他非常有信心,“你连风铃山都能爬上去,慢跑半小时轻而易举。”

那不是为了跟着你吗

“你和我一起跑”

“当然。”

赵瑞怀上了他旁边的跑步机,速度要比迟绪的快很多,却显得毫不费力。

迟绪咬着牙,也坚持下来了。

健身房内供暖特别好,从跑步机上下来,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

赵瑞怀非常,非常自然的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轻薄宽松的白色背心。

迟绪视线瞬间落到了他身上。

老板健身的钱和时间没有白费,不得不承认,赵瑞怀的身材是极好的,臂膀结实而不夸张,线条流畅又漂亮,即便有衣物遮挡,腹部肌

肉的完美形状也依稀可见。

“看什么呢”

赵瑞怀尾音轻挑,那是挡也挡不住的炫耀之意。

迟绪凑近,故作懵懂的戳了戳他的腰腹,赵瑞怀顿时如同煮熟的虾,缩起了身体,“干,干嘛别乱摸。”

“练成你这样需要多长时间”

“嗯”

“我也想这样。”迟绪眨着眼睛,仿佛有了十足的动力,“我也想练练腹肌。”

赵瑞怀要的可不是这种效果,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迟绪,“你做个仰卧起坐看看。“

迟绪想了想,“那我还是去上个厕所吧。”

“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

迟绪去卫生间了,留下赵瑞怀一个人站在原地烦恼。

他都这样了,迟绪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

难道要去游泳吗

迟绪不会游泳。

教他游泳也不错

一个不适宜的声音打断了赵瑞怀的思路,“学长”

该死

“好巧啊,学长也在这里健身吗”傅一辰笑容满面的走过来,一口一个学长叫的亲切。

赵瑞怀看着他,眼里隐隐流动着寒光,“你怎么在这”

“哦,我女朋友施淼,上次在华谊你见过的,她一个朋友在这里上瑜伽课,推荐她一起,我在这等她。”

这个理由近乎完美,可赵瑞怀不是傻子。

傅一辰除了是他的学弟以外,同时也是启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他刻意接近自己,不过企图搭上大和这条线,大和每年要建设数不清的酒店和商场,是所有建筑公司眼中的肥鱼,只要能拿到一个合作项目,就足够启安这家还未上市的小公司吃红利一整年。

“这样啊。”赵瑞怀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大脑不停的运转,他希望傅一辰能赶快滚蛋,消失在他的眼前,“你先去陪你女朋友吧,改天有时间聊。”

已经被这样敷衍过一次的傅一辰显然不愿这么轻易的放弃,他灿烂无比的笑起来,“学长的联系方式是多少我们大学篮球队过段时间要聚一聚,他们联系不到你,都很遗憾呢。”

傅一辰每拖一秒钟,赵瑞怀的内心就越焦灼,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傅一辰,生怕迟绪出来遇到他。

当年,迟绪喜欢傅一辰,几乎是大学里人尽皆知的事,就连即将毕业,不经常去学校的他都从教授嘴里听说过几句。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太开放了,一个寝室的两个男孩居然也能谈情说爱。”

“那个管理系第一名,看着挺温吞挺老实的一个小孩,没想到哎,不提也罢。”

不提也罢,这包含着无限内容的四个字,让赵瑞怀不敢在打听一句。

他现在也是怕的。

可纸怎么能包的住火。

傅一辰忽然惊讶的望着他身后,眼神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赵瑞怀僵硬的转过身,迟绪站在不远处,脸上是死寂般的平静。

“迟绪你为什么会在这”

一经对比,刚刚那句好巧简直虚伪至极。

可赵瑞怀已经无心嘲讽,他攥住轻颤的手指,盯着一步步走近的迟绪。

“傅一辰”迟绪笑了,那是赵瑞怀第一次见他笑的如此之yin森。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许多他不知道的过往。

以及,傅一辰对迟绪,仍旧是个特殊的人。

赵瑞怀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他说不清楚,却疼的厉害。

向来处事圆滑的傅一辰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便淡定下来,他站在赵瑞怀身旁,玩笑般的介绍道,“学长,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室友,有点嗯,变态哈哈哈,你知道吗,他那时候写个日记,简直恶心死我了”

傅一辰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他微微侧过头,还没等看清楚赵瑞怀脸上的表情,就被一拳打到在地。

正巧瑜伽课结束,女人堆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施淼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辰你没事吧你怎么打人啊”

这一拳已经是教养极好的赵瑞怀尽力克制后的结果。

他恨不得徒手撕了傅一辰。

赵瑞怀深吸了口气,走到迟绪身边,将他揽到

怀里,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对情侣,“如果想让启安建筑在京城立足,立刻向迟绪道歉。”

傅一辰震惊的看着迟绪与赵瑞怀一模一样的运动裤,若刚刚只是见了鬼一样的眼神,那此刻便是见了阎王爷。

那个小书呆子,居然攀上高枝了

不,这不是高枝这他妈的是鸡犬升天了

傅一辰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出现了极大的变故,他从地上爬起来,知趣的不再叫赵瑞怀学长,“赵总,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认识,迟绪,对不起,我刚刚失言了。”

曾经如太阳一般的傅一辰,如今成了滑稽的小丑。

没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迟绪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我们走吧。”

赵瑞华抓起挂在健身器上的外套,带着他向外走去,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那两个人。

可傅一辰说的话,如鲠在喉。

回去的路上,他问迟绪,“你给他写过日记”

岂止写过,还被整个管理系当成笑料一样传阅过。

迟绪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越是这样,赵瑞怀越是过不去,他停下脚步,bi着迟绪与他对视,咬着后槽牙问,“你是不是还在意他”

这就是赵瑞怀最无法接受的,他不在乎迟绪是否喜欢过傅一辰,他只在乎自己,究竟是不是迟绪唯一的那颗糖。

迟绪的身体有些发抖。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傅一辰,而是那段不堪的过往,他不愿让那段散发着恶臭的回忆赤luo的摊在赵瑞怀面前。

傅一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一刻,迟绪的精神就达到了一种高度紧张,而此时恐惧和羞耻侵占了他的身心,迟绪想要逃离,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的提起曾经。

他的眼前忽然升起一层浓浓的白雾。

他似乎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地方。

“迟绪”

这是哪里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迟绪适应了一阵刺眼的光,才看清楚眼前陌生的面孔,有些茫然的问,“你是谁”

赵瑞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迟绪,迟绪也看着他,两个人眼里几乎是同时产生不安。

“你,你,你说,说什么”

迟绪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瑟缩着将半张脸都藏进被子里,“我,我,我问你,你是谁”

听他学自己的语气说话,赵瑞怀稍稍松了口气,在床沿边坐下,“别闹了,我不问你就是了医生说不让我刺激你。”

再怎么劝自己,赵瑞怀还是不甘心,“我不过是问你一句,就能把你刺激晕了”

迟绪真的慌了神,他转动着眼珠,看着全然陌生的四周,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你,你到底是谁啊”

“”

“”

“迟绪,你是认真的吗你别吓我行不行”

两个人如同面对全新的物种一样,皆是充满恐惧的盯着对方。

下一秒,赵瑞怀冲出了病房,教养极好的他,平生第一次在公共场所大呼小叫,“医生医生”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

迟绪从骨子里厌恶穿白大褂的人,他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然后又被赵瑞怀生拉硬拽的从里面拖了出来。

“不我不要”

“你老实点”

迟绪老实了。

他很害怕这个凶巴巴的人。

医生走到床前,扒开迟绪的眼皮,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随即问赵瑞怀,“他说不认识你”

赵瑞怀万分委屈的点头。

医生想到这个不太听话的病人是受了刺激才被送到这的,心里有了谱,他放柔声音问迟绪,“你还在上学吗上几年级了”

迟绪抿着嘴,不吭声。

一旁的赵瑞怀急的像光着脚踩炭,差点跳起来,“说啊”

“欸,别吓唬他。”

这么一对比,穿白大褂的医生实在太和蔼可亲了,迟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说,“我,上大一了。”

“那你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吗”

“十月,十月二十号。”

“今天要上什么课”

“周六不上课。”

医生拿出手机,点开日历一查,呦,还真是周六。

“咳”他转过身,非常怜悯的看着赵瑞怀,“这

位病人是受到刺激后的选择xing失忆症,建议找一位心理医生帮他治疗。”

选择xing,失忆症。

赵瑞怀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只觉得自己被这六个字团团包围,天旋地转。

医生连忙搀扶住他摇摇yu坠的身体,“作为病患家属,你可一定要坚强啊。”

第26章

比起需要被人扶着的赵瑞怀,迟绪的状态多少能好一些。

“医生你,你说选择xing失忆,是什么意思”

和蔼的医生立马松开了扶着赵瑞怀的手,轻声细语的给面前红着眼眶的小可怜解释,“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有一些很快就会忘记,但有一些是挥之不去的,选择xing失忆,心理学讲是一个防御机制,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选择xing的忘掉让自己感到不适的情绪,只是这个选择是被动的,忘记哪件事,忘记多少,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忘记的或许多一点,不过没关系,大部分选择xing失忆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痊愈。”

迟绪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那是一双肌肤白皙骨骼纤细的手,手心非常的柔软,指腹上也没有任何硬茧。

他高三毕业没多久,右手上该满是因握笔而留下的茧子才是。

“现在,是几号”

医生给他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并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这让迟绪很是烦躁。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选择xing失忆症,在他的思维意识中,他只是睡了一觉,却yin差阳错的来到了七年后的身体里。

迟绪tiǎn了tiǎn有些干涩的唇瓣,对着自己讨厌的医生露出一丝很勉强的笑意,看上去又像是故作坚强,“您,您能借我手机,打一个电话吗”

一旁呆滞良久的赵瑞怀终于有了反应,他凑上来问,“你要给谁打电话”

摸着良心讲,赵瑞怀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冲了,可他还是过于紧张和急切,无法妥善控制自己的分贝,给人一种质问的感觉。

迟绪看着他,倒是没有了刚刚的恐惧,他小声而又有些乖顺的回答道,“给爷爷。”

“不,不行,现在,现在太晚了,你爷爷可能还在休息”赵瑞怀话都没有说完,迟绪的眼泪便无声的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让人看了忍不住揪心的疼。

十八岁的迟绪虽然很少与人jiāo流,但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将人xing看的清清楚楚,他不愚钝,反而是太敏感,赵瑞怀一开口,他就猜到自己的爷爷大概已经不存在于七年后的世界里了。

迟绪哭着哭着,又把自己藏到了被子里。

看着这一幕,赵瑞怀几乎要崩溃,幸好医生在他崩溃的边缘将他拉到了病房外。

“感觉病患对医院有非常大的抵触心理,这不利于他恢复记忆,建议你还是把他带回家吧,他现在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潜意识对一些事物还是有熟悉感的,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对恢复记忆有帮助,另外”

医生看着赵瑞怀,非常严肃的说,“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温柔的对待患者,不要再刺激他,让他受到第二次心灵创伤。”

清晨六点钟,迟绪被赵瑞怀带回了家。

他其实不大愿意和赵瑞怀回家,只不过他的手机被密码锁住了,他的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在七年后的世界里,除了凶巴巴的赵瑞怀,他不认识任何人。

“进来吧。”

迟绪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高档精致的装潢以及一尘不染的地板,双脚沉的挪不动步子。

赵瑞怀深吸了口气,忍住想要一把将他抱进来的冲动,学着医生的口吻,像哄小孩一样柔声道,“进来,这是你的家,不要害怕。”

“我的家”

“对啊,不信你看这个。”赵瑞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色的棉拖鞋,轻轻的放到门口,“你穿一下试试。”

这双拖鞋,是赵瑞怀为了迟绪来他家“做客”专门准备的,同时他还准备了牙刷,毛巾,还有一套崭新的睡衣。

迟绪脱掉了自己的运动鞋,把脚慢慢伸进那双柔软舒适的拖鞋里。

大小刚好。

“你看,合适吧。”


绪忽然盯着他看,“我觉得,你的声音有点熟悉。”

赵瑞怀面露喜色,“真的你想起来了”

迟绪摇摇头。

他好像不久前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可他有些记不清楚了。

见他摇头,赵瑞怀失落的像条狗,不过很快就笑着摇起了尾巴,“没关系,医生不是说也许三两天就会恢复记忆吗。”

医生也说如果刺激比较严重,对心理有很大影响的话,可能一辈子也恢复不了。

可赵瑞怀并不觉得迟绪是个会一直选择逃避的人。

“嗯”虽然迟绪认为自己是穿梭了时间来到了七年后,但对于面前人说自己很快就会恢复记忆,他没有否认。

他“人生地不熟”,需要有人帮助,最起码他暂时无法解决自己的温饱,“我肚子饿了”

“你饿了那我去给你做饭吧”赵瑞怀往厨房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要不,我还是下楼去买好了,你等我,十分钟我就回来”

迟绪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清澈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依赖,他就这么看着赵瑞怀,温吞吞的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一瞬间,赵瑞怀的心都被他填满了。

别说是买早餐了,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可以。

赵瑞怀匆匆的出了门。

他一走,迟绪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打量着这间全然陌生的公寓,从窗边的绿植到墙上的油画,最后落到电视柜旁的相框上。

相框不大,里面是一张全家福,风格偏欧式,色彩相当浓郁,刚刚慌里慌张出去买早餐的人在这张照片中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对夫妻身后,仿佛是中世纪的贵族,优雅得体,矜贵不凡。

可迟绪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对夫妻身上。

赵昌元,高晴华。

这两个人的长相,他记得比父母都要深刻。

七年后的自己,居然和仇人的儿子相识,且关系似乎很是亲密。

迟绪在短暂的困惑与愤怒后,迅速理解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的目标从未有过偏移。

迟绪冷静的将相框摆放端正,抹去自己触摸它的痕迹,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赵瑞怀开门进来的时候喘着粗气,手里的早餐还是烫手的,他向迟绪邀功,“我动作快吧”

迟绪抿唇,没有说话,而是腼腆的笑了,十分甜净。

赵瑞怀很少在那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腿都要软了。

他拎着早餐坐到迟绪身旁,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也,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我就都买了点。”

赵瑞怀没好意思说,他走到早餐店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不太清楚迟绪的喜好。

“我什么都可以”迟绪捧起一碗粥,凑过去嗅了嗅,即便他已经倒尽了胃口,却仍然笑着说道,“很香。”

赵瑞怀把勺子搁到他的粥碗里,看他羞涩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

迟绪忽然惊慌无措的看向他。

赵瑞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触碰对十八岁的迟绪而言是一种逾越,他讪讪的收回手,不知怎么解释,“呃那个,你头发乱了。”

“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赵瑞怀脸歘的一下红了。

他是憋红的。

“你先吃,吃完我再和你说。”

“好吧”迟绪表现的很乖,他低下头,舀了一小勺粥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两下,然后将半个勺子含进嘴里。

海鲜粥的味道特别鲜美,一口咬下去还有嫩嫩的虾仁。

迟绪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可他仍然觉得难以下咽。

赵瑞怀盯着他,见他好像不太喜欢吃,给他舀了一勺自己的小米粥,“你要尝尝这个吗”

迟绪看着那勺黏稠的小米,又看看满脸期待的赵瑞怀,“谢谢你,不用了。”

这客气又生疏的语气让赵瑞怀心肝肺哪哪都疼。

他默默的收回勺子,“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所以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赵瑞怀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是你的老板,你是我的秘书。”

这个答案在迟绪的意料之外。

按赵瑞怀对他的态度,他以

为两个人会是很要好的朋友。

老板会对一个员工这么好吗

带回自己的家不说,还亲自喂粥

迟绪觉得他有所隐瞒,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紧接着,赵瑞怀又道,“我们,除了上下级的关系之外,还是还是”

赵瑞怀一边结结巴巴的还是,一边在心里头掐算。

小家伙成年没

大一,十月二十号

刚满十八岁不久。

满十八了就好。

“还是什么”

“情,情侣的关系。”

迟绪顿时瞪圆了眼睛,万分惊恐的看着赵瑞怀。

七年后的自己为了报仇居然做到了这个份上

迟绪的情绪外露着实明显,赵瑞怀心都凉了半截。

所以说,十八岁的迟绪还没有弯

搞什么鬼啊把他弄弯了自己直了

两个精神世界崩塌的人对视良久,同时低下了头,默契的开导自己。

迟绪想,自己会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据说赵昌元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如果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说不准怒火攻心就直接被气死了,而他们赵氏兴盛几百年的大家族也就此断送在了这里。

迟绪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那么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而赵瑞怀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要坚强,要坚强,要坚强

第27章

两个人在做心理建设,一时都不说话,等赵瑞怀坚强起来想说话了,又觉得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他掩着唇,轻咳了两声,拆开手边纸盒的塑料盖,里头挤着四个白嫩嫩的小豆沙包,“你吃这个。”

迟绪这回没有和他那样客气,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嗯”

赵瑞怀看着他用筷子戳起豆沙包,咬下一小半,有点稀的红豆馅顺着就要流下来,他扫到茶几下铺着的雪白地毯,慌忙不迭把剩下那半个都塞进了嘴巴里,两边脸颊顿时被撑的圆圆滚滚,像一只毛绒绒的小松鼠。

然而这一大口对迟绪而言实在太多了,他皱起眉,抚了抚胸口,有些咽不下去。

赵瑞怀连忙把西红柿鸡蛋汤打开,端起来给他递过去,“喝点汤,别噎着。”

迟绪手里还捧着粥碗,便凑过去低头喝了大一口,他喝的同时视线一直黏在赵瑞怀的身上,眉眼弯弯如月,瞳仁黑似夜幕,亮似星光。

那一瞬间,赵瑞怀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比迟绪亲手给他做早餐还要让他舒坦。

“味道怎么样烫不烫”

迟绪鼓着两腮,认真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赵瑞怀忍不住乐起来。

他所认识的迟绪,总是从从容容的,工作上力求完美,私下里也圆滑老道,哪怕偶尔做出一些错事,都会第一时间道歉,并迅速的妥善处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嗯这段时间学会撒娇了。

而十八岁的迟绪像一颗青里透红的小果子,摇摇晃晃的挂在枝头上,惊慌而又恐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看得人满心怜惜,只想用手托着他护着他,离开片刻也为他牵肠挂肚。

赵瑞怀忽然觉得,迟绪失去关于他的全部记忆似乎不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毕竟医生也说,迟绪的这种情况按照常理很快就会恢复记忆,赵瑞怀想,这段时间他可得抓紧机会,和面前的小迟绪好好jiāo流一下感情,让那个趁着小家伙不懂事占据他人生第一次心动的傅一辰去见鬼吧

对,还要买一个录像机,记录一下迟绪的重返十八岁,等迟绪恢复记忆之后,他们可以一起看录像,一定很有意思。

赵瑞怀想通了,心情更好了,他沉迷投喂不可自拔,一会往迟绪嘴里塞个小包子,一会喂口粥,而迟绪还没有摸清七年后的自己与仇人的相处之道,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撑的胃痛不已。

对面这傻子还觉得他是真饿了,为自己买这么多早餐而感到庆幸。

吃完饭,迟绪撑的发懵,一动不动的在那里坐着。

赵瑞怀怎么看都觉得可爱,悄悄的掏出手机,从侧面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声。

迟绪微微一歪脑袋,迷茫的盯着他看。

要是

做迟秘书,赵瑞怀定然要手忙脚乱的收起手机,可现在他坦然淡定的又连拍了几张正脸,这下心满意足了。

“你在,干嘛呀”

十八岁的小迟绪还没有未来迟秘书身上那股让人舒适且不显锋芒的自信,说起话来慢吞吞软乎乎,有种怯懦的感觉。

赵瑞怀也不自觉的把声音放轻柔,生怕吓着他似的,“在给你拍照,你要看看吗”

不等迟绪回答,赵瑞怀已经拿着手机坐到了他身旁,两个人的腿紧紧的挨在一起,能非常直接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味道,这让迟绪很不自在。

毕竟他对赵瑞怀还是完全陌生的。

想到两人此时的关系,迟绪忍住了挪动身体的冲动,他将视线投到手机屏幕上,新奇的看着赵瑞怀来回翻动着照片,用手指轻而易举的放大和缩小。

“现在的手机,还可以这样吗照片好清楚”

赵瑞怀突然想起迟绪上大一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智能机,“是啊,现在还能用手机发邮件,看电视,打游戏,一般电脑能做的,手机都可以。”

到底是十八岁,迟绪的注意力全然被高科技吸引,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你能,帮我打开吗”

“哦,你这个有密码。”

迟绪眨了眨眼睛,不大好意思的问,“你,你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吗我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吗”

“”赵瑞怀被他问住了。

他好像忘记告诉迟绪,他们俩在一起连一个星期都不到。

准确的说四天都不到。

他不仅不知道迟绪的手机密码,他们连亲一下都没亲过。

这种事赵瑞怀肯定不能说,十八岁的迟绪还是个直的,要是被他知道,他们之间一丁点实质xing进展都没有,迟绪不认了怎么办

那他找谁说理去

赵瑞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我们虽然是那种关系,但是在生活上会给彼此私人空间的,你手机里的内容属于你自己的隐私,我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啊,”迟绪顺着话茬无比自然的问下去,“那我们是住在一起的吗”

“当然,当然不住在一起,私人空间嘛。”

迟绪点点头,“那,我住在哪”

赵瑞怀仗着十年的年龄优势,对小迟绪没有丝毫防备心,有问必答,那叫一个爽快,“就后面这栋楼。”

“这么近啊”迟绪瞠目结舌的样子让赵瑞怀想到了他刚刚搬来的那天,迟绪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取行李,正好他下班回家,撞了个正着,迟绪那天好像也是这样。

现在想来,说什么原来的住处冷,什么上班方便,分明都是幌子。

赵瑞怀脸不红心不跳的和迟绪吹嘘自己的猜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才会搬到这的。”

迟绪并不否认,他觉得故意接近肯定是自己报复计划中的某一环节,只是他比较困惑,赵瑞怀为什么可以如此毫不在意的说出口。

“我我会这样吗”

见他既不敢置信又十分害羞,赵瑞怀顿时膨胀起来了,“你以为呢,我们去寺庙里住的时候同住一张床,我脚冷,你还把脚伸到我被子里,给我暖脚来着。”

迟绪这次是真的不敢置信了,“真,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爽了吧

“当然是真的,还有在酒店外面的凉亭里,你和我表白,说喜欢我,我们公司几十个人就在不远处,你趁着天黑一把就把我抱住了,还要亲我。”

“别,你别说了。”

赵瑞怀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jiāo叠起两条长腿,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缓缓bi近他的面孔,他的视线太过炽热,迟绪受不了这个,别扭的把头偏到一边。

赵瑞怀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盯着他看,他的脸颊粉红水润,像新鲜的水蜜桃,嫩嫩的,软软的,咬上一口会流出甜甜的汁水。

咕咚。

听到耳边传来巨响巨响的咽口水声,迟绪再也忍不了,他猛地和赵瑞怀拉开一大段距离,看赵瑞怀的时候睫毛都在慌张的颤抖。

赵瑞怀还保持着霸道总裁一般的姿势,看似从容淡定,内心也是很尴尬的。

他没想到自己搞出这大

动静,像个变态一样。

可迟绪的反应实在太让他丢脸了,赵瑞怀强行挽尊,他一脸无辜的问,“我怎么了”

一个男人觊觎自己,迟绪都羞于说出口,他低下头,气呼呼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指,“你,我我都不记得了”

虽然迟绪决定继续施行七年后自己的复仇计划,但是他现在,现在真的做不到,也只能搬出失忆的那套说辞来。

看他这样软绵好欺负,赵瑞怀身上男人都会有的劣xing蠢蠢yu动了,便忍着笑故意逗迟绪,“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你不记得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啊,你想从哪听起”

迟绪再度看向他,眼睛里晶莹剔透,如纯净的黑宝石,没有一丝污秽,把赵瑞怀衬托成了个老不正经。

“咳,你要不想听,也没关系,慢慢来。”

“我”

“想听”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瑞怀,祥瑞的瑞,怀念的怀。”

赵瑞怀想问问老天爷,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比现在更尴尬的时刻,他觉得不可能有。

事实证明,有的。

沉默了一会后,迟绪开口道,“你能送我回家吗”

赵瑞怀不由皱眉,“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回家,就乖乖待在这,我方便照顾你,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迟绪不是担心这个,他只是对自己缺失的七年感到不安,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些信息来填补这些空缺,然而手机密码他试了几次,怎么也打不开,那就只能回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绝不会将自己的秘密藏到赵瑞怀家就是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回自己的家里看看,也许会想起什么来。”

欸有道理。

赵瑞怀瞬间被他说服了,“那好吧,我现在送你回家,顺便取两套衣服”

赵瑞怀越说声音越小。

他只知道迟绪住在c栋二单元,至于是哪一层楼,哪一扇门迟绪又没邀请过他去做客,他怎么会知道

可他刚才还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该做的事都做了,现在要让他告诉小迟绪,你家就在我家后面那栋楼,可我不知道你住哪

这是什么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王八蛋啊

那还培养什么感情那不就跑定了吗

赵瑞怀亲自印证了这世界上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的真理。

第28章

“我突然想上厕所,你先坐着等我一会,等我上完厕所再送你回家好吗”

人有三急,合情合理。

赵瑞怀关上厕所的门,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满脸焦躁的在自己微信通讯录里找物业。

云景公寓的物业分为两个档次,赵瑞怀属于高档次户主,且每月特意多jiāo一部分钱给物业,要求每天清洁自己家门口走廊的墙壁和地面。

像他这样的富户总是可以在家中出现疑难杂症时,第一时间联系到物业,最迅速的解决问题,什么水管zhà了,下水道堵了,根本不存在。

赵瑞怀转账888

物业赵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赵瑞怀c栋二单元登记在册的出租公寓有几户都缴物业费了吗有一个叫迟绪的吗

物业您稍等

赵瑞怀这一等,就等了十多分钟。

物业不好意思赵先生,现在很少有来物业做出租公寓登记的,而且出租公寓一般都是租客把物业费jiāo给户主,再由户主转jiāo给物业,所以现在找不到您说的这个迟绪,不过您要是很着急的话,也有个办法

赵瑞怀急,说

物业c栋二单元一共二十八户,挨个给户主打电话,应该就能找到您要找的人了

赵瑞怀打

赵瑞怀在马桶盖上坐了足足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迟绪一脸怜悯的盯着他。

“”

“没事,我知道有一个治疗便秘的偏方,用龙爪煮水,见效很快的。”

赵瑞怀心很累,已经不想反驳了,他轻轻的叹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家。”

迟绪从沙发上站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他们住的真近,不过几分钟就到了迟绪的家门口。

赵瑞怀的眼睛黏在门牌号上,仿佛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迟绪不

是很能理解他,但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顺利施行,也克制着不去歧视他。

迟绪从兜里翻出钥匙chā进锁孔,还没来得及旋转,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程达穿着一身销售专用黑西装站在门内,乍一眼看过去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那叫一个精神,只是一开口就稍显轻佻了,“绪哥你去哪了,早上起来没看到你给我做早餐,我还以为你又出差了呢,欸,难得你带朋友回来,你好,我叫程达,你叫我达子就行。”

赵瑞怀的脸黑的像是锅底。

程达讪讪的收回手,却也没有多尴尬,“我上班快迟到了,有机会咱们再认识认识,一块吃个饭什么的,对了绪哥,我今天晚上想吃排骨走啦”

他风风火火走的快,挥一挥袖口留下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迟绪也是迷茫着,程达刚才说的那番话,足以证明他是住在自己家的,而看赵瑞怀的态度,根本就不认识程达,甚至因为程达而火冒三丈。

一个来过他家的人,却和住在他家的人相互不认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七年后的他是故意阻止这两个人见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脚踏两条船吗

哇。

十八岁的迟绪很佩服七年后的自己,有勇气,有谋略,还有一颗给仇人戴绿帽子的狠心。

不过好像因为他有所失误了。

迟绪心里很虚,面上却装的无辜可怜,“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

这种情况连迟绪本人都往歪了想都心虚不已,那赵瑞怀还如何能坦然面对。

他本就因为迟绪对傅一辰可能存在的特殊情感心里窝着一股火,迟绪的选择xing失忆虽然让他把这股火压了下去,但是在身体里烧的更厉害,烧的他五脏六腑都感到疼,他只能安慰自己,傅一辰对迟绪再怎么特殊,那也成了过去式。

可进行时的出现却让他彻底慌了神。

“你你你你,你不不记得你你你,你们住在,一一块,你给他做做做做早餐做,晚餐,你你”赵瑞怀气的语无lun次,也顾不得结巴会丢脸这回事了,他现在就想和那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的迟秘书,好好谈一谈

迟绪看他发这么大火,有点害怕了,倒不是怕别的,如果赵瑞怀因为这件事和他断绝来往,那七年后的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赵瑞怀的话忽然出现在耳畔。

迟绪握住手掌,看着面前处在盛怒中的高大男人,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赵瑞怀头顶的火哗啦一声被浇灭了,他就像个被淋湿的落汤鸡,狼狈的反抱住迟绪,感受着耳边温热的气息,眼神里透出些许孩子气的无措与委屈。

虽然在论坛里,赵瑞怀总是坚定的告诉那些愚蠢的网友,迟绪有多么多么喜欢自己,喜欢到可以放下父母的死亡,放下前半生的苦厄,但从始至终,赵瑞怀都是极度不安的,而这些不安,在与生俱来的骄傲下,都被愤怒所掩盖。

良久后,赵瑞怀放开了迟绪,揉了揉他的头发,情绪平和的笑笑,“没事了,先进去吧。”

“嗯”

迟绪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忍了下来,不愤然离去,居然还会安慰自己

这感觉很奇怪。

迟绪的家没有赵瑞怀家里那么干净,甚至说有些凌乱,沙发上扔着男人的睡衣,茶几上摆着书,文件,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一看便是两个人同住的地方。

赵瑞怀没仔细看,领着迟绪径直走进了那间相对干净整洁的主卧室,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迟绪却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书桌所有的抽屉看了一遍。

里面居然没有日记本。

奇怪他一直以来都习惯写日记的。

没有找到有关这七年的任何信息,迟绪只能去听赵瑞怀的“一面之词”了。

赵瑞怀转过头,只见迟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旁,像做错事一样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抿着唇瓣。

赵瑞怀冷静下来后想起迟绪好像和自己说过,有一个老家的朋友来投奔他,暂住在这里,其实

仔细想想,合租公寓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事,他不应该和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迟绪发脾气,“对不起”

等来一个道歉

虽然对面坐着的人是自己的仇人,但迟绪听到对不起三个字,还是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难掩惊讶的看向他。

赵瑞怀自己说完,也不自在。

向来只有别人对他表示歉意,他太不习惯向别人低头了,可这个人是迟绪,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段时间,你就去我那里住吧,我找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你看看你需要带什么东西,都拿过去。”赵瑞怀说着,站起了身,他把刚才被自己揉乱的短发轻轻的梳理整齐,然后用两只手捏了捏迟绪的脸,揉圆搓扁,心满意足,“至于其他的事,等你恢复记忆之后我们再说。”

一码归一码,有些事他不能和根本尚且不懂情爱的小迟绪讨论。

“快收拾,我去给家政电话。”

“好”

迟绪原本是打算住在自己家里的,可这种时候,他也没法拒绝赵瑞怀了。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迟绪大半的行李回了赵瑞怀家。

客房其实挺干净的,就是一直不住人,处处都积了些灰尘,专业的家政上门清理不过十几分钟就搞定了,比酒店还干净,比酒店还没人气,里面空dàngdàng的,不符合赵瑞怀对睡眠环境的要求。

“我们待会去买点东西吧。”

正在往衣柜里挂衣服的迟绪困惑的转过头,“要买什么吗”

“嗯买些你平常要用的。”

“可是我什么都有啊。”迟绪这句什么都有可没掺半句谎,现在生活水平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夜暴富,他不仅有手机,还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赵瑞怀盯着他片刻,继续整理手中迟绪的袜子,“总得去手机店把你的密码解开。”

正事要办。

把行李整理好后,两人又出了门。

在停车场里赵瑞怀下意识的把车钥匙递给迟绪,见迟绪一脸茫然才忽然反应过来,“我忘记你现在还没学车。”

“我会开车吗”

“开的还很稳呢。”

“那我有车吗”

“还没有,你在存钱买房子,不过等明年公司就会给你分配一辆车了。“

迟绪坐进副驾驶,兴致勃勃的问他,“为什么,因为我工作做的很好吗”

是因为赵瑞怀预计自己明年会升职为大和旅业的总裁,水涨船高,总裁秘书是有资格分配车的,“当然,你特别厉害。”

迟绪心里挺高兴的,他那么努力的学习,几乎用书把自己埋起来,为的就是改变自己的人生。

事实证明他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不过

“我是你的秘书那你有对我特殊关照吗”

“你想的倒挺美。”

迟绪忍不住想笑,又不想在赵瑞怀面前笑的太开心,这样似乎对不起谁一样,他侧过身,趴在车窗上,一边笑一边充满新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赵瑞怀用余光看他,不由弯起嘴角。

小迟绪真是怪可爱的。

十八岁的男孩日常生活都需要什么东西,早已过了那个年龄段的赵瑞怀已经忘记了,他把迟绪带到商场里,只觉得这个要给迟绪买,那个也要给迟绪买。

他站在玩具店里,爱不释手的捧着一只又胖又软的泰迪熊,“你睡觉可以抱着他。”

迟绪已经被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臊红了脸,“真,真不用。”

“怎么不用,你摸摸,手感很好。”

“我”

“就买一个吧。”赵瑞怀拖着他去付账。

收银员憋着笑道,“先生您好,这款泰迪熊的价格现在打八折,只需要二百二十四元。”

迟绪被这个价格吓到了,这几乎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他顾不得丢脸,抓住赵瑞怀的袖口,一个劲的摇头,“不要买,太贵了。”

赵瑞怀不是一个大方的有钱人,他觉得越是有的钱人,把钱浪费在没用的地方就越是愚蠢,谁会夸他们有钱,都骂他们愚蠢,若是平时,一个不大的小熊要二百多,他是肯定不会买的。

可看着小迟绪明明很喜欢,却为了给他省钱假装不喜欢的模样,别说二百

多了,就是两千多赵瑞怀都要买。

抱着泰迪熊出了玩具店,赵瑞怀恍惚间感觉自己成了愚蠢的冤大头。

不过他倒是理解了玩具为什么都卖的这么贵。

宝宝想要,砸锅卖血也要给他买啊。

第29章

迟绪的父母因一起恶劣的蓄意谋杀事件受到牵连而失去生命,大货车司机作为凶手,在撞了人之后逃亡了一阵子,后来在宾馆里畏罪自杀了,而赵昌元和高晴华在舆论压力和那些私生子的威胁下无暇顾及其他,很快便带着赵瑞怀前往英国躲避风头,因此迟绪父母的车祸只拿到了一小部分保险的赔偿金。

这些赔偿金大部分都用在了迟绪nǎinǎi的丧事上,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迟绪和爷爷的生活都非常拮据。

手头上最宽裕的那一阵,就是他被保送民大后。

在迟绪老家的学校,被保送民大是很值得骄傲的,学校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以奖学金的名义批了一笔不少的助学金,迟绪因此才能让自己还算体面的进入大学,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的度过了最开始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两个月。

八百块钱。

不够赵瑞怀给他买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哦,可以散发出香味的加湿器。

赵瑞怀一手泰迪熊,一手加湿器,笑眯眯的说这样他晚上能睡的踏实。

迟绪心里别扭极了。

赵瑞怀并未察觉到他复杂的情绪,只觉得他是心疼自己的钱,而他则是心疼十八岁的迟绪过的不好。

现在,也算是给他机会弥补一些遗憾了

赵瑞怀平生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购物yu,他在偌大的购物广场里东走西窜,几乎每一家店都要进去转一圈,就连化妆品店也没放过,给迟绪买了好些的护肤品,什么控油的祛痘的,迟绪哪里用得上,可赵瑞怀还是买了。

谁让导购太会卖货,一看赵瑞怀手里拎着的名牌纸袋就知道他是好宰的冤大头,一听赵瑞怀说是给十八岁的小男孩买,就好一通的推荐,也不需要太多废话,只一句“现在十七八的男孩子都用这个”,赵瑞怀肯定会掏腰包。

这种心理如同大多数溺爱孩子的家长一般,“别人家孩子有的,我家孩子必须得有。”

“先生,您要不再拿一个隔离防护ru,这款隔离可以防灰尘防蓝光防紫外线,对于经常使用手机电脑的男孩子来说在合适不过了,我弟弟也用,他现在上大学,根本离不开手机”

在她说可以防灰尘防蓝光防紫外线的时候,赵瑞怀还一脸的我不相信,可她一说自己上大学的弟弟也用,赵瑞怀脸上就明明白白的写着必须要买。

迟绪站在一旁,被刚进来的两个年轻女孩异样的目光看的尴尬不已,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我去个洗手间”

赵瑞怀嗯了一声,对导购道,“那就来这个吧。”

迟绪出了化妆品店,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轻松的同时,他也在反省,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男同xing恋,看那个真正的男同xing恋买化妆品买的多起劲啊

估计赵瑞怀一时没法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挣扎出来,迟绪不紧不慢的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真的只是想上个厕所,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沦陷在商场的感应水龙头和全自动干手机上。

“哇”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也太神奇了吧这是什么原理

迟绪在洗手间里玩了半天的干手机,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广播寻人的声音。

“迟绪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速到一楼服务台,您的家长在等您,迟绪小朋友听到广播后”

“你好,请问服务台在哪”

迟绪看到赵瑞怀时,赵瑞怀已是满头的汗,他匆匆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说话间还带着急促的喘息,“你去哪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不认识路,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更不知道怎么回家,你知道我多着急吗”

在初中被同情三年,在高中被孤立三年,这六年时间让迟绪的xing格变得有些冷漠,面对赵瑞怀的关心,他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不过为了避免赵瑞怀的冷脸,他故作怯懦的低下了头,“我说了

我要去洗手间,你没有理我。”

赵瑞怀就像一挂坏掉的鞭pào,zhà到一半就蔫了,“我没听见”

迟绪仍低着头不说话。

赵瑞怀觉得刚刚的态度可能吓着他了,不由感到愧疚,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又一次向他道了歉,“对不起,我怕你走丢了,找不到我你会害怕。”

其实赵瑞怀是怕小直男跑了。

而迟绪因为他的紧张和道歉,对他与自己的相处模式在心里做出了一些判断。

他抬眸看赵瑞怀,小心试探道,“那你以后,可以不要凶我吗”

赵瑞怀看着他乌黑乌黑的眼珠,双手慢慢紧握,仿佛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十分郑重的说,“可以。”

察觉到他的反应,迟绪话锋一转,有些质问的意味道,“你之前经常这么对我吗”

“我没有。”赵瑞怀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可反驳完了,仔细一回忆,他对迟绪似乎真的称不上有多好,最起码比不上迟绪对他好,不说别的,就公司年会那次,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了迟绪,迟绪还给他挡酒,最后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

在这个问题出现之前,赵瑞怀从没有想过这些。

从商场回到家,精力旺盛的赵瑞怀终于有些疲倦了。

昨晚他在医院里守了迟绪一宿,几乎没有合眼,今天又折腾了一上午,到现在为止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赵瑞怀强打起精神看了一眼时间,“我去睡一个半小时,十二点半我们吃午饭好吗。”

“好。”迟绪的手机密码已经解开了,他乖巧的坐在沙发上,把里面的a挨个点开来看,时不时露出惊叹的表情。

赵瑞怀不禁笑他到底还是个小孩。

待赵瑞怀进了卧室,迟绪立刻打开了拨号键盘,给老家的座机打电话。

是空号。

爷爷真的不在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迟绪还是心存侥幸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没有家了。

迟绪挺想让自己坚强一点的,可眼泪却丝毫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两周前国庆节放长假,他原本应该回家,可来回的汽车票要三十八块钱,他没回去,靠着馒头咸菜在学校的自习室里待了七天。

早知道,他就回去了。

他真的好想爷爷。

他想要爷爷

赵瑞怀平时睡眠很好,大多数时候都是沾枕头就着,可今天他有心事,老想着自己之前对迟绪的好或不好,闭目许久也没有睡下,因此,清楚的听到了门外的抽泣声。

小迟绪在哭。

赵瑞怀知道是因为什么。

十八岁的小孩,一觉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忽然失去了亲人,还要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恋人,该多害怕啊。

光是想想,赵瑞怀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过。

他深吸了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沙发上的人猛地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间。

迟绪一米七八的个子,一点也不矮,可这样看他就真的像个小孩,赵瑞怀走过去,伸手抚了抚他的背,指尖轻轻划过他凸起的骨骼。

迟绪的身体颤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看他,那双黑宝石似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水痕,以及无尽的悲伤。

迟绪爷爷葬礼的那天,赵瑞怀也在场。

按迟绪老家的规矩,老人去世后应当把尸体停放在家中两天的,奈何半年前正值盛夏,老人家被发现猝死在家中的时候尸体已经撒发出很浓重的异味了,赵瑞怀赶到的时候,葬礼上只有一盒骨灰。

来参加葬礼的亲戚也不多,迟绪父母去世后,两边亲戚就都不太来往了,倒不是人心多冷漠,只不过人情往份儿的,别人家办事你人不到钱也不到,你家有事了,别人自然不会请上一天半天假,花上一两百钱,上赶着来帮忙。

虽然葬礼有些清冷,但是迟绪cāo持的很好,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差。

赵瑞怀记得,他去的时候迟绪还笑着感谢他送了这么多的花圈。

他那时对迟绪有愧疚,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可他真的没想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迟绪会流多少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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