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作者:肉书屋
绝处逢生
作者:水无情
引
2008年,25岁的温阮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个冷漠的都市女。
你不能说她自私,遇到可怜点的乞丐也会给点小钱,看到脏兮兮的小猫也会喂点吃的;
你不能说她无情,碰到合适的对象也会谈场恋爱。
但她也仅此而已,她不会把小猫捡回家养,也没有激|情与谁擦出热烈的火花,爱得死去活来。
冷漠的世界告诉我们,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
但她突然来到这里,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或许是世上是危险的地方——皇宫。
作为一个初出生的婴儿,最最危险的皇子。
她,要怎么保护自己?
也许,照穿越定律,应该……
第一章穿越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非更。。。。 脚步声渐渐远去,温阮睁开眼睛,望着这一屋子古色古香的摆设苦笑。
“万恶的老板”温阮在心里再一次咒骂,就因为老板让她加班,才会害得她被抢劫,害得她来到这里,成为了这该死的大皇子。
宇文珏,她这一世的名字——天宇国顺世帝的皇长子,母为当今周皇后。
据这二十三天听八卦得到的消息了解到:
当今顺世帝,先皇长子。
明启十年十月,先皇急病而故,八岁的顺世帝(皇帝老子的名字暂时不知,没有哪个奴才敢直呼对上名讳。)继位,号顺世,相国周显诺摄政,权倾朝野,人称周公。
顺世八年三月,帝冠,正式登基,下诏迎娶相国之女,称周后,周显诺权力达到颠峰。
顺世九年五月十二,周后生皇长子,帝大喜,取其名为宇文珏。
宇文珏?温阮心里忍不住叹气,“珏”应该换成“绝”才对。
自他出生以来,他那皇帝老爹几乎每天都来看他们母子,各种赏赐不断,但在温阮,喔,以后要称宇文珏了,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危险的信号。
据前世时看过的各种史书、电视里的演义以及大量小说里都有描述,权臣,一向是皇帝最忌讳的。差劲点的帝王会表现出不服、咒骂甚至拿权臣女儿出气等;而英明的就会如他现在的皇帝老爹一般,明面上大肆拢络,对周后百般宠爱,而背地里,估计早在做铲除的准备了。
所以,对于有着成|人思想的宇文珏来说,他非常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几乎是处于绝地。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根本不足以自保,而他那皇帝老爹对便宜外公动手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年,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蓉贵妃。
蓉贵妃,太后外侄女,极得太后喜爱,本欲封为皇后,却在顺世帝的坚持下屈居周后之下。蓉贵妃本在周后之前二十天被诊出喜脉,宇文珏却早产一个月而身为长子,让她晚三天出生的儿子宇文琰只得为二皇子,谪子长孙,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百了。前仇新恨,再加上对权势的渴望,足以让人疯狂,怕是只要有一点点机会,那蓉贵妃也会要了他的小命。
二十三天来,他都没当着别人的面睁过眼、出过声,并强忍着恶心拉在身上。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有不知名病的大皇子,虽然早产一个月,但一切生理都正常,顺顺当当出生,身体健康,偏偏就是不睁眼也不出声,只是凭本能吃喝拉撒,太医也检查不出任何毛病来。
皇后老娘十分焦律,皇帝老爹也很忧心的样子,命了太医院的老太医们全力医治,甚至还免了好几个太医的职。
宇文珏只好在心里为他们默哀了,没办法,在不清楚情况之前,他也只有装成有问题的样子,至少还能暂时保护好自己。
首先保护自己,这在他做为温阮的上一世,几乎是一种本能。
十六岁,唯一的亲人——父亲也过世后,失去保护伞的她在社会上跌跌倒倒了九年。习惯了那表面平等的社会下那各种不平;学会了带着笑容的冷漠,揣着目的的善良,有着防备的接近;并记住了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
你不能说她自私,遇到可怜点的乞丐也会给点小钱,看到脏兮兮的小猫也会喂点吃的;你不能说她无情,碰到合适的对象也会谈场恋爱。但也仅此而已,她不会把小猫捡回家养,也没有激|情与谁擦出热烈的火花,爱得死去活来。
但是现在,在这个陌生世界,作为一个婴儿的他,能做些什么来保护自己?死过一次,倒也不怎么害怕死亡,只是担心,如果这样死了,下一次会不会面临更加不堪的境地?而活下来,周后那边是靠不住了,看来只有想法让皇帝不动他,要引起皇帝的注意又不能让其他人感到威胁。
唔,这段时间他装出来的样子已经让宫里有了很多流传了,看来,或许可以试试那样子……
于是,第二天,宇文珏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呀,睁眼了,睁眼了,柳儿快去通报娘娘,大皇子睁眼了。”一直照看着宇文珏的奶娘首先发现,立刻吩咐道。
“啊,真的,真的!我马上去——”被唤作柳儿的侍女跑来看了一眼,立刻兴奋地跑了出去。
很快,宇文珏便被抱到了周后那儿(唔,皇后老娘还在坐月子。)。
“皇儿,我的皇儿。”周后老远就伸长了手,待奶娘将宇文珏抱近便几乎是抢地一把接过宇文珏,激动地边轻抚他的小脸边呼唤。
看到出生二十多天却无缘无故不哭不闹睡着的孩子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轻轻地呼唤着。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了,宇文珏虽然睁开了眼睛,却眼神空洞,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这让她怀疑,难道皇儿的眼是盲的?正要让人去请太医,却听——
“皇上驾到——”微尖却不刺耳的声音传来,正是皇帝身边的喜公公。
房里的人迅速跪下,就见一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
“吾皇万岁!”周后因为正在坐月子当中而被免礼,只低下头随众人呼道。
“平身。”顺世帝快步走到周后床前,道,“皇后不必多礼,联听说皇儿醒了,过来看看,可是醒了?”磁性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是,但是皇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周后边答边抬手递出宇文珏给他看。
“怎么?”皇帝语气焦急地问道,顺眼看去,便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灿若星辰。兴味十足地伸手接过宇文珏,抱在怀中,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点一点他的鼻子,打趣道:“难怪联的皇儿不肯张开眼睛呢,愿来是太漂亮了,怕人看见了羡慕啊。”
宇文珏一边努力用看世上最大钻石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在心里评价他。
这皇帝老爹的长相嘛,嗯,很男人,虽然还有些微的稚嫩,但刀削似的脸形,剑眉,鼻梁很直,薄唇,都给人很刚毅的感觉,唯有一双较为细长的丹凤眼稍稍柔化了些他生硬的线条。十七岁,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他却已经正式登基为皇,在朝庭中周旋,还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父亲,长成了一个真正男人。
宇文珏心里佩服,面上却丝毫没流露出来,连眼里也没有一点异色,依然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感谢万恶的老板,要不是你的刻薄使得我经常在夸你的时候,心里悄悄骂你,练就了一身好演技与一张厚脸皮,估计我也无法在这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下泰然自若。(汗,无情被老板欺负得太惨了,忍不住牢马蚤两句。)
“皇后刚刚说皇儿怎么了?”顺世帝逗了一会宇文珏,然后看向周后柔声道。
宇文珏边欣赏顺世帝,边听他们说话。
“这——”周后见宇文珏好像正常了,也有些犹豫了,难道刚才是因为还没睡醒的原故?
“嗯?”顺世帝很有耐心地等待着,那样子,十足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周后被他这幅样子感动,很自然地说了出来:“刚刚皇儿可能因为才醒过来,有些迷糊,叫了几声都没反应,但是现在好像没事了。”
“哈哈——”顺世帝爽朗一笑,道,“原来是这等小事,看皇儿这可爱的样子,哪有什么问题?皇后太过紧张了。”
“嗯,是臣妾不好,皇上见笑了。”周后垂下头,脸上浮出红晕,不胜娇羞。
顺世帝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再问了些关于周后的情况,顺便逗逗宇文珏,闲聊了一会,便摆驾离去。
宇文珏看着他皇帝老爹明黄的背影,心里感叹:好演技,完全一副疼爱妻儿的好丈夫形象,要不是他看过太多宫庭小说与电视电影,还有他满脸笑意地望向自己时那眼底的清冷,也会以为他是个好父亲呢。而自己能发现,也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小孩子,所以没有怎么防备吧!
顺世帝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宇文珏便放散自己的视线,只茫然地望向前方。这看在周后的眼里就是,宇文珏又变回了之前的双眼无神,呆呆的样子。
然后就是周后急忙派人请来了太医,而那一群须发皆白的太医前后折腾了半天,终于得到大皇子宇文珏智力有些不正常的结果。
于是,不出一个时辰,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当今大皇子竟然是个傻子。
顺世帝去而复返,却发现宇文珏只有在见到他时才会变得很正常,莫名其妙之下对他留上了心。
宇文珏看着皇帝老爹眼底的那抹探究,明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里笑了,于是愈加卖力地演出。
第二章抓周
时光飞逝,转眼间一年已经过去,今天是宇文珏的周岁,他静静地躺着任柳儿与絮儿给他着装打扮,习惯性地放散视线,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这一年来,他除了在见到顺世帝的时候发出过很偶尔的“啊”或“伊”声外,再也没对他人发出过任何声音;除了用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襟外,平时从不做自然翻身外的任何动作。
宫里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大皇子,也都认定了他是个傻子。周后虽然为皇儿的痴傻难过,但见顺世帝对宇文珏很是疼爱,对自己也一如既往,便也慢慢的放开了遗憾。
周后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没有因皇儿的痴傻而厌恶,反而更加怜惜他,经常轻轻揉他没表情的脸,还跟他说话,尽管从来没有过任何回应。
宇文珏常常在心底感慨,这样一个的女人,却嫁给了他那别有用心的皇帝老爹,以后怕是不会好过。这段时间以来虽没有任何际象表明顺世帝会对权势如日中天的周相国出手,但是他敏锐地从那个男人的眼底看出了淡淡的欣喜。
平静的日子,怕是不长了。
说真的,这样长达一年时间的假装,真的很难。特别是要拉在身上,让他很别扭,有时候想想自己这样倒底是为了什么,就算保了命下去,也许一辈子都要假装,还不如死了,也许就魂飞魄散了呢?
但一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小说里描述的,有些人穿越后遭遇比他现在还惨淡万分,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他便又不敢放弃了。唯有在心里对自己不断说:这样已经是很好的了,忍忍就过去了,以前忍老板,三年都忍了,现在能算什么?至少没有缺衣少食,又没有繁重的工作,不是么?
然后在装傻的时候他不断地回想以前,什么都想,乱七八糟的,反正能转开注意力的就行,以免精神崩溃,人没傻反倒疯了,那可就好笑了,一个一两岁的小疯子?当夜里没人的时候,他会极小心地偷偷运动下身体,免得长期不动而造成手脚无力,以后真想动都动不了。
收回思绪,宇文珏在心里微叹,犹豫着今天要抓什么好。不抓行不行?反正他是傻的嘛!他那皇帝老爹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宴请百官,为他举行盛大的抓周仪式,也不怕丢脸。还是说他是故意的?那就是快对周显诺动手了?
宇文珏被心里的想法震动,等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来到了宴会上了,还好他已经装习惯了,没有因为失神而破功。
宇文珏被放在一张宽大的台上,躺在台上,四周分散了各种物品,他眼神依然涣散,没有目的的直视。拥有父母良好基因的宇文珏长得精致无比,轮廓细腻的脸庞上长着细长的眉毛,挺翘的鼻子,以及柔软且小巧的嘴,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配上那一身红色的衣服,真真如一个小仙童般。唯一令人遗憾的,大概就是那双茫眼无神的大眼睛了吧?
今日来参加大皇子抓周仪式的人还真多,除了后宫的妃子,还有众大臣及其家眷。那皇帝老爹还没到场,众人纷纷扰扰地客套着,远远听着,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不知他那未曾谋面的便宜舅舅有没有发觉?不过,就算发觉了也没什么办法吧?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除非他谋反,否则再没有生路。
屋顶红色的灯笼让宇文珏又是一阵失神,这时喜公公的声音传来,他迅速转过头去。喜公公的声音是他现在除顺世帝外唯一敢有反应的了,因为他的声音就代表着顺世帝的到来。
果然很快便看见了那男人的身影,他身姿挺拔,比起一年前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有一米八五了,十八岁,真是青春呢。他的容颜冷峻,眼神犀利,不同于在他和周后面前表现出的温和,作为帝王的他此时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帝王的威严。
群臣与众妃在顺世帝出现的那一刻便纷纷拜倒在地,嘴里称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世帝袖子一甩,坐在龙椅上,冷峻的眼神在大臣们的身上一扫,道:“众卿平身!”
喜公公立刻上前宣布道:“大皇子抓周仪式开始。”
然后大家就都看向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只见他躺在台上,头转向顺世帝的方向,手微伸,似乎在等他去抱他,对台上那些东西却是看也未看。所有关于大皇子疾傻的传言在这一刻被证实了,有人惊讶,有人庆幸,也有人伤心。
宇文珏对各样的心思都不去猜测,只一面用那天真的、专注的眼神望向顺世帝,作出一副无力又想迎向他的样子。一点也不敢有杂念,假装自己真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人的样子,这男人那样精明,若不是自己是婴儿,之前肯定骗不过他的,以后包括现在,也不能有一点点大意。努力地动动,再动动,翻过身了,努力地想爬又没力爬的样子,挪动。慢慢,慢慢,一点点动,接近台边了,快掉下去了,继续动。
终于,在掉下桌子前被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仍然望向他,望向他。还好特意在白天保持清醒,才能在现在有睡意,然后庆幸着进入了梦乡。
顺世帝抱着他小小的身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黑的眸子变幻莫测。良久,他缓缓坐回到座上,威严地对下面呆若木鸡的大臣们及妃子们道:“开宴,众卿与联同乐。”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回神,齐呼。
这算什么?大皇子抓周抓了皇帝?(不得不说,抓周还真灵,我们可爱的小珏珏一把就抓住了将来属于他的东西。)
众人各怀心思,却均感荒谬,不过,皇上似乎极宠爱大皇子呢。
抓周过后,宇文珏便开始不避人地练习爬、走。那不要命的样子吓倒了很多人,当然包括我们温柔贤淑的周后娘娘,但是看到皇儿难得肯做件事情,还是很高兴的(还好她不知道宇文珏早就为了自己的小命抛弃她了,不然她不知道会不会伤心死)。
而顺世帝呢,从那天后发现这个小人儿对自己的影响似乎太大了点,于是特意半个月都没去周后那里。但是,每当闲暇的时候,脑里总不禁闪过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那依赖自己的神情,就仿佛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最后终于忍不住,踏进了绝迹十五天的门。
迎接他的是宇文珏那跌跌撞撞的小小身影。
看见他眼中瞬间的震动,宇文珏在心里对自己比了个v字,扑进顺世帝的怀中。就算是帝王,遇到一个全心全力依赖自己,眼中只有自己,做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的人,心里也会有一些波动吧。
平静了五个月,顺世帝终于在十月二十这天动手了。
周显诺被抓,相国府一夜之间尽数被屠,第二天早朝顺世帝宣布了周显诺十条大罪:目无君上、欺瞒君主、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纵奴做恶、私通贼寇、霸民田地、侵人家产、欺辱官员、教女不善。定为三日后斩首示众,诛连九族。
之后,顺世帝又陆续处置了周相余党,整个朝庭风云密布,朝臣们胆战心惊。直到跨入十二月,风波才慢慢平息下来。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太监正宣旨曰:周后私德有亏,与后宫诸多争执等等,今废其后位,打入冷宫,念夫妻情份,且大皇子尚幼,特赐住云起宫(顺世帝寝宫)……
宇文珏听着周后被押入冷宫渐行渐远的声音,心里不禁地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父亲把她当作工具,夫婿当她是棋子,好不容易生个儿子,又被他穿来了,还为了保自己的小命不管她的死活。上帝保佑,让她下辈子交好运吧,阿门。
一切按计划走,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可宇文珏对于自己能骗过精明的顺世帝多久,并没有把握。他心里很白,自己并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之前能够占有优势,是因为顺世帝对自己没有防备,毕竟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想到刚出生的婴儿会伪装,再防备心重的人也不会时时防着一个小孩。但是,他会慢慢长大,顺世帝产生怀疑是早晚的事,而自己现在的生命完全掌握在他手里,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那么,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吗?如果要,该怎么样去发展,又怎么躲过顺世帝的眼线?要不逃出宫去?怎么逃?
争权夺势不是强项,勾心斗角也不到火候,头疼啊头疼。
在万分头疼中,宇文珏搬进了云起宫的偏殿。
皇宫内自然是万分振动,一个失势皇后的儿子,一个白痴的皇子,竟然得到皇帝如此的宠爱!
不忿有之,忌妒有之,最后都化为嘲笑——怎么样都是个傻子罢了,又能有什么作为?
第三章喂食
一个白痴儿童应该是怎样过每一天的呢?
宇文珏现在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以前跟顺世帝几天见个一次,又有周后看着,底下人也不敢怠慢了。现在周围没一个熟人,不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不说,还整天在顺世帝的眼皮底下呆着,不但要小心不给害了,还要当心被顺世帝拆穿西洋镜,当然,这里可能没有西洋镜。
老天,你玩我!宇文珏第n次在心里怒吼。
算了,爱死死吧,只要装作比一般小孩智力低一点,让人以为笨一点就是了。不然到时候命是保住了,身体也没事,精神病倒给逼出来了。反正不可能一辈子当个白痴,也办不到在瞒过顺世帝的情况下逃出皇宫或发展出什么势力,不如拼一拼,靠定他的保护了!装笨点总比装白痴容易些,反正一个弱智皇子也不会妨碍到人,不是么?或许像某部电视里一样,仗着皇帝老爹的宠爱,最后做个傻王爷什么的,也是不错的结局了吧?(我说小珏珏,你这辈子就别想了,就等着快高长大,被你皇帝老爹吃吧!)
想通了一切,宇文珏便开始观察这个新住处了。
这里很大,如果在二十一世纪,自己能有这样大的地盘,可能他会很高兴。这间房足有两百平方,内里的摆设并不多,一张床,一个洗漱架,一张台,一个柜子。而他最欣赏的大概就是那张应该有2米见方的大床了。看起来真的很舒适啊,宇文珏忍不住爬了上去,在柔软的被子上蹭来蹭去。
舒服!宇文珏在心中感慨,眼微微眯着,露出了小猫儿晒天阳时的满意表情。蹭着蹭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迷离了起来,长期紧绷的神经略为放松了些,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顺世帝挥退了一干奴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近宇文珏的床边。看着那满足的睡脸,墨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冷峻的面容也稍稍溶化。
纤长的手指在宇文珏的面上划过,脑中的思绪有一些混乱。
为什么会保护这个小人儿呢?只不过是个傻子,应该任他自生自灭才对,浪费人力物力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他就是这样做了,或许,只为着他全心全力的依赖?
谁知道呢?他只知道,在这小人儿身边的时候,可以全身心地放松,那从八岁起便压在身上的皇位,如千均的重担,令他没有一刻能喘息。
或许,多个宠物也不错!
顺世帝看了看宽大的床,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尔后突然翻身上床,搂过那小小的身子,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恶作剧得惩的天真,然后合上眼睛。
宇文珏是被恶梦吓醒的。
在梦中,有一个巨人不停地追着他,他拼命地逃啊逃,却抵不过巨人一步步地慢慢跨来。他不敢往回看,只有用尽全力地向前跑啊跑,终于,他拼尽吃奶的力,眼看要逃掉了,那巨人突然向他倒来,然后压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宇文珏就醒了,然后发现,真的有一个“巨人”在自己眼前,那一刻,他差点尖叫出声。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巨人”是他那皇帝老爹,尖叫声便被卡在了嗓子里。
宇文珏此时被他搂在怀中,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做巨人压身的噩梦吧?这男人,真是不会照顾小孩呢,居然用那么重的手臂压着他。
宇文珏不适地扭扭身子,好在最近几个月可以明目张胆地爬行走动了,身子骨练得还不错,力气还是有一点地,努力之下终于挣开那不良老爹的双手,拉开点距离,然后看向他。
顺世帝明显还在熟睡当中,原本犀利的双眼轻轻地闭着,挺直的鼻子与薄唇形成诱人的线条,眉头微微皱着,就算在睡梦之中,这年轻的帝王也没有一刻地放松。
宇文珏心里暗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怜惜,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孩,就要承担一个国家的命运,他也很累吧。伸出肉呼呼的小手,轻轻地揉着他的眉心,唉,这样一个极品俊男,真不忍心看他这样。
所有的怜惜在顺世帝睁眼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宇文珏在那犀利的眼神下僵着身子,那肉呼呼、软绵绵的小手还放在他的眉心处,微微有些颤抖。
片刻,宇文珏讷讷地收回自己的小手,转而揪住他的衣襟,睁着明亮的眼睛回望向他的皇帝老爹,傻傻地张着嘴“咦——啊——”。
顺世帝沉默地看着他良久,那眼中竟然带着些审视。
宇文珏在心里哀叹,得意忘形了啊!明明知道他这皇帝老爹的厉害,竟然还敢在睡着了的“龙头”上动手动脚,真是找死啊!
终于,在宇文珏几乎举手投降的时候,顺世帝一把将他抓住,举到眼前,墨黑的眸子中看不出喜怒,磁性的声音吐露出来:“珏儿是想唤醒父皇吗?”
得到的当然是宇文珏无知的眼神,顺世帝也不理,用略有些薄茧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小小脸蛋,道:“父皇教你说话好不好?来,跟父皇念,父——皇——”
宇文珏心里诧异,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呆呆地看着他。
顺世帝也不气妥,又再缓慢地念道:“父——皇——”
宇文珏只好也跟着念:“夫——慌——”发音不太对,这倒不是耸故意的,只是长时间没说话,他自己都有些不会说了。
顺世帝眼中竟然露出些欣喜,又再纠正他:“父——皇——”
宇文珏又再跟着学,心里思绪翻腾,终是决定,还是把话说好,最多只跟这便宜老爹说话就是了,应该也没人会因此怀疑他的智力。
如此几次过后,宇文珏清晰地叫出了:“父皇——”
顺世帝欢喜一笑,食指弹了弹他的小嘴,道:“珏儿可记清了,以后便要叫朕为‘父皇’。”
宇文珏乖巧地笑了一声,软软地童音再次响起:“父皇——珏——清——”
顺世帝薄唇一勾,低低的笑了两声,那笑容瞬间融化了面上的冷峻,带了几分惑人的气息,食指弯曲,在宇文珏的下巴上磨蹭了几下,道:“珏儿很聪明呢,父皇很喜欢,以后都跟父皇学东西吧。”
宇文珏一惊,傻傻地笑着,然后用肉呼呼的小手抓住他的食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送到嘴里,柔软的小舌划过指尖,令顺世帝心里一荡。(看到没,这才是绝世好受,这么小就会诱惑小攻了。)
顺世帝一愣,然后勾了勾被宇文珏含入嘴中的指头,好笑地说道:“珏儿可是饿了?竟然把父皇的手指当吃的了!”
宇文珏用那刚冒出的嫩牙磨了磨他的手指,终于在确定啃不动之后吐了出来,呶呶嘴,从善如流地道:“父皇,饿——指——”
顺世帝大笑了两声,对着门外吩咐道:“小喜子,传膳,叫御膳房上些大皇子能吃的粥上来。”(这里要说一声,小珏珏早在一岁前就断奶了,顺世帝也喂他喝过几次粥,因此才会这样吩咐。)
“是。”喜公公答了一声,赶紧吩咐了下去。
很快膳食便被送了上来,热腾腾地摆了一桌,顺世帝整理好因为睡觉而变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抱着宇文珏坐到桌前。
“皇上——”喜公公上前,想要接过大皇子,却被顺世帝挥手阻止了,不愧跟了帝王十年的“老人”,立即不发一声地垂首退到一旁。
顺世帝将宇文珏放到腿上,舀起一勺粥吹得凉一些,尔后放到他嘴边。
宇文珏一时愣愣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竟然忘了动作。他,他,他居然喂他吃!有没有人来告诉他,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顺世帝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居然语气柔和地道:“珏儿,乖,张嘴。”
宇文珏暴汗,就差打个抖、混身冒鸡皮了。他那冷峻寡情的便宜老爹居然突然这么温柔地喂他吃饭,天,要下红雨了吗?
且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但是面上还是乖乖地张嘴,两口将勺中的粥吞了下去。嗯,不知名的鱼片粥,还不错。
顺世帝心情大好地看着他一动一动的小嘴,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嘴角微微勾起。从来不知道喂小孩吃饭原来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在记忆当中,只知道小孩子都是很吵的动物,他那些弟弟就是,特别是五弟,更是整日里吵得人头疼。可是珏儿却不同,他总是很安静,很乖巧,只为自己的到临而动容,只对自己的声音有反应。或许,养个小孩也是不错的决定。
而宇文珏则有些郁闷,他这皇帝老爹怎么突然不正常了?这样温和的样子虽然也很不错,但始终很诡异。这就像猫喂老鼠吃东西的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无论主角心里怎么想,这餐饭终是表面平和地结束,而且顺世帝还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以后每天喂大皇子吃饭,这个习惯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第四章御花园
自那日一起用膳之后,这几个月来,顺世帝与宇文珏两父子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
顺世帝常常来偏殿看宇文珏,然后抱着他坐在他膝头,教他说话,如今宇文珏已经可以较流利地与他对话了,只是对于其他人,他还是爱理不理的,除了必要的,一句话也不多话。
顺世帝也不管外人如何流传大皇子的痴傻,常常带着奏折在云起宫的偏殿里,一边批阅,一边心血来潮地教宇文珏认一些字啊什么的。这时的字与中国古代的繁体字倒是相同的,宇文珏半遮半露地识了一些,也不表现得特别聪明,或者特别愚笨。不过,顺世帝的名讳他倒是知道也认识了,宇文笙,这还是他那皇帝老爹教他认识的头三个字。
偶尔宇文珏独自发呆的时候,想到两人的名字会忍不住好笑,“珏”和“笙”,组成一个成语便是“绝处逢生”,倒有些像他如今的境地,全靠着那个人才有了一线生机。只是,不知道他那皇帝老爹愿意保他多久?或许哪天新鲜感过去了,便也是他的死期了。不过他倒也并不灰心丧气,毕竟曾经为自己的生命努力过了,还是不行的话,也没有遗憾了。
托宇文笙的福,宇文珏现在大概了解了他所在的这个世界。这里至今发现的只有一块大陆,大陆上有三个最强大的国家——天宇国、孟运国与吉禅国。这三个国家实力相当,彼此之间表面上还算和平,至于其他的什么,他又不能去查资料,所以至今不太了解。除了这三个大国之外还有一此国土较少,国力也较弱的国家,像什么戎微国、步亚国、甘希国等等,具体情况,唉,还是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到外面去看看?宇文绝总在心里叹气,闷在这个深宫里快两年了,每天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简直就快要把人逼疯了。
“珏儿,在想什么呢?”宇文笙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宇文珏的耳边响起。
宇文珏瞬间回过神来,眼睛呈星星状,仰着头伸出双手,嘴里叫着:“父皇——抱抱——”
宇文笙如他所愿地将他抱了起来,宇文珏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坐在了天宇国最尊贵的人的腿上。
宇文笙点点他的小鼻子,宠溺地说道:“还没告诉父皇,刚刚在想什么?”
“父——皇——”宇文珏嘴里拍着马,心里却在腹诽,小屁孩,还真当老爹当上瘾了?
宇文笙闻言倒是哈哈大笑:“我的小珏儿,竟然学会拍马屁了!”捏捏他红扑扑的小脸蛋,道,“既然珏儿哄得父皇这么开心,那父皇就奖励你,今天带你去御花园览一番。”
饶是宇文珏拥有成年人的心态也忍不住咧开嘴笑得香甜,要知道自他穿到这个鬼地方之后,整天不是装傻充愣便是独自发呆,这都快两年了,也只去过三个屋子:栖凤宫的偏殿、栖凤宫的正殿、云起宫的偏殿。用句通俗点的话来说,他快闷得发霉了!你说他能不高兴得直傻笑么?好在他这傻笑的样子还算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傻皇子,不然放风事小,漏馅事大。
宇文笙见他喜欢也禁不住心里欣喜,向面外吩咐了一声:“摆驾御花园。”便一把抱起宇文珏,向外走去,连脚步间也带着轻松。
宇文珏难得没有暗自腹诽,满怀着期待揪住他的衣襟,小脑袋不时往外张望。
御花园位于整个皇宫的中心,距离云起宫还是有些远的,喜公公一听到顺世帝的吩咐便安排了步辇。宇文笙抱着宇文珏从偏殿走出,越过跪了一地的奴才,径自踏了上了去。待他在其上的软塌上坐下,喜公公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抬辇的奴才同时起身,步辇稳稳当当地动了起来。
宇文珏坐在顺世帝的腿上,好奇地打量着座下的巨物。这步辇比电视上看的马车要来得大一些,里面放着一个软塌及一只小几,明黄|色的薄纱从四面垂下来,象征着皇家的五爪金龙盘旋其上,随着微风飘动,似乎随时会破空而去。
步辇由八个健壮的男子抬着,前六后二,行动间整齐划一,竟然十分平稳。
宇文笙看着他探头探脑的样子,揉揉他的小脑袋,磁性的声音带着几许宠溺:“原来珏儿这么喜欢外面,朕应该早些带你出来的。”
宇文珏身子僵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个人是掌控他生死的皇帝了,有点得意忘形了!随即放柔身子,做不好意思状躲进他的怀里,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心里却冷了几分。
“哈——”宇文笙胸膛剧烈震动,抱住他的手收紧了几分,“珏儿真是可爱得紧。”那爽朗的笑声传得老远,一路上的宫女、太监与侍卫均听得清清楚楚。
步辇在御花园门口刚刚落地,除顺世帝与宇文珏外,所有的人都矮了半截下去。被抱着走下步辇的时候,宇文珏眼睛扫过一片后脑瓜,心里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都不命不由己的人,现在他还小不用跪拜,待到大一些,怕也要整日里跪来跪去,而且小命还抓在人家手上,一时感到前途一片灰暗。
进了御花园,顺世帝将宇文珏放到了地上,微微弓着腰牵着他的小手。脚下是石子铺成的路,选的大小相差不大,周身圆滑的鹅卵石,踩上去能感受到轻微的凹凸却又不觉得垫脚。看来古人善养身是真有其事了,这利用石子路活气行血的方法在后世也有所见,只是无论是石子本身还是其铺法都没有这般讲究罢工了。
御花园建筑布局对称而不呆板,舒展而不零散。以钦安殿为中心,两边均衡地布置各式建筑近20座,无论是依墙而建还是亭台独立,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其中以浮碧亭和澄瑞亭、万春亭和千秋亭最具特色。两对亭子东西对称排列,浮碧和澄瑞为横跨于水池之上的方亭,朝南一侧伸出抱厦;万春亭和千秋亭为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组成十字形平面的多角亭,体现了“天圆地方”的传统观念。两座对亭造型纤巧秀丽,为御花园增色不少。
这能入得了御花园的东西自然件件都是精品,只是宇文珏本不懂花草,对那些什么花中珍品均不甚了了,反倒对园内奇石怪木更感兴趣些。这园中放置着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如绛雪轩前摆放的一段木化石做成的盆景,就令他流连了好久,那东西乍看似一段久经曝晒的朽木,敲之却铿然有声,确为石质,尤为有趣。
顺世帝看着那个小人儿似乎遇到多有趣的事一般,一遍遍地敲着那盆“劲节生来瘦”,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去拉住他的小手,道:“再敲手可就肿了,小心朕叫人把这块烂东西毁了。”
宇文珏眨了眨眼,这次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有童心,还被比自己小的男人看到,这,汗!!!
顺世帝看着那小人儿扭扭捏捏地低着头,红晕直达到耳根,不由爱怜地捏捏他的小脸。
宇文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老娘的豆腐都给这小屁孩吃光了!只是表面仍要像个弱智小孩一样,傻傻地抬头看着他。唉,苦命!
顺世帝低低地笑了两声,一把捞起小人儿,向着御花园中心走去。
震憾!
宇文珏立在地上,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美景,小嘴巴张成“o”字形。
御花园的中心竟然是一个湖,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装了一湖的碎金,闪花了人的眼,而让宇文珏看呆了的却是湖中心的那座假山。
那假山足有十层楼高,方圆五百米的样子,上面造有缩小了的宫殿楼阁,小型仙树仙花点缀其间,更有小小的路沿山盘旋而上,也不知是如何蕴酿出了烟气,真似个蓬莱仙岛一般。其间活动的人、物来回奔走,那仙人练剑,仙兽护法,动作形态表现得栩栩如生,只可惜毕竟是假人,只能反覆地做着同样一套动作。不过,在这个时代假物能做得如此程度,也真的可以称一声“高手”了。
别问宇文珏怎么能将湖中心那么远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这都是他手中这“千里追踪”的功劳。没想到这个异世界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这个程度,能够做出“望远镜”了,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下这里会不会有“老乡”?
“这蓬莱仙山是我天宇国第二任君王命八千工匠,耗时八年方成。”熟悉的磁性声音在耳边响起,宇文珏回首便见那人沐浴在阳光之下,本是风采照人,此时更似渡了层金光一般,刚毅的脸上无丝毫表?br/>
绝处逢生作者:肉书屋
毫表情,如天神般傲然挺立。
宇文珏就这样傻傻回望,什么装疯卖傻,什么身家性命,一时全都抛诛脑后。
第五章群妃
好在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及时唤回了宇文珏的神智。
“臣妾叩见皇上!”花枝招展的妃子们穿过枝枝叶叶便见到一抹明黄,长期的训练结果,脸还没看清便利落地行礼。
顺世帝扫了一眼满地的艳色,淡淡地开口道:“起来吧!”
“谢皇上。”整齐的声音过后,妃子们仪态万千地起身,有的直直地盯着皇帝猛瞧,有的低垂着头,偶尔偷眼看上一眼,而有的则偏头似在看着风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牵在那个人身上。
“皇上今儿怎么得如此好兴致来这御花园逛逛?”一粉衣妃子笑得一脸娇俏地问道。
宇文珏回头看去,却见那说话的妃子面色白里透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在顺世帝脸上,樱桃般的嘴唇微微开合,十分灵动可爱。这妃子平时必是十分得宠的,不但抢着第一个说话,居然还敢调侃帝王。
果然,顺世帝噙着一丝笑容,道:“依儿无礼,就许你们逛这御花园,不不许我来观赏?”训斥的话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说来,真真一丝责备也无,根本就是在打情骂俏嘛!
这妃子正是如今宫中最得宠的依妃,她是庆州府尹的次女,平日里看起来毫无城府,天真得可爱,时常口无遮拦,毫无忌讳,但顺世帝也不知为何,偏就看上了她这一点,对她宠爱有加,入宫只不过半年,便占了四妃的一个名额,成为如今仅有的两妃之一,自然也就招怨恨些,那些不懂掩饰的妃子脸色立刻就变得十分难看,暗地里对她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而某些城府较深的虽表面平静,若仔细看也可以发现眼底的妒恨。
宇文珏在一边郁闷,这些女人,真是让人受不了!不过想想,如果自己生在这个时代,受所谓的“三从四德”的教育,估计也跟她们差不多吧?便在心里庆幸,还好投胎投得晚,不过,一想到现在一缕孤魂投在这宫廷之中,又是这种要命的身份,又不禁可怜自己了。
依妃却面色微红,有些得意地环视了群妃一圈,方不依地跺了跺脚,娇嗔道:“皇上,臣妾才没有这种意思呢,你欺负人——”
宇文珏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声音,真是,让人受不了!
顺世帝却似很受用似的,哈哈大笑,那声音,差点把空中的鸟儿震下来。只是,一直留意着他的宇文珏,很敏锐地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清冷,心里不禁一寒。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声:“众位妹妹说了什么呢,竟然逗得皇上这么开心?”
跟着,一身紫衣的宫装丽人踏着雪白的鹅卵石路而来。她身材高挑,姿态雍容,缓缓而行,似一只骄傲的凤凰。她眉毛弯弯若柳叶,鼻梁坚挺,唇微有些薄却不显得刻薄,一双凤眼轻转,风情无限又不令人轻易亵渎。
“臣妾见过皇上。”凤凰低头,美艳不可方物。
众妃也同时低身行礼:“见过蓉贵妃。”
宇文珏这才知道这人竟然是那据闻手段高明的蓉贵妃,原以为是一个表面雍容大方的女人,没想到她居然这样骄傲且高调,在这皇宫之中怕不是什么好事吧?若她真如之前所知的那样聪慧,应该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才对。闪神间不禁想到那对他呵护倍至的周后,心里叹了口气,但愿那可怜的女人在冷宫中能找到平静。
顺世帝微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笑道:“蓉贵妃不必多礼!你怎么也来了?今天莫不是你们一起约好了的?”
蓉贵妃仪态万千地起身,凤眼一挑,看向顺世帝,笑道:“可不正是约好了的,却没想竟然遇到了圣上,今儿这可约得好了,不然不知哪天才能见圣上一面呢。”虽是调笑的说辞,却不知道里面是否含了许多怨怼?她瞟了众妃一眼,道,“各位妹妹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众妃谢过,便都起了身来。
宇文珏偷偷打了个哈欠,这些人礼来礼往也不累,好在他还是个小孩子,不用那么多礼,人小也有好处,至少现在还没人想起他。
谁知他还没有庆幸完,便被眼尖的顺世帝发现,走上前一把将他捞起,关切地问道:“珏儿可是累了?”
宇文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答话,就势倒在他肩上,还懒懒地蹭了两下。
蓉贵妃却是脸色一变,尔后惊觉失态,作好奇状问道:“皇上,这可是大皇子?”
顺世帝嘴角带笑,宠溺地捏了捏宇文珏的小鼻子,道:“可不正是朕的珏儿,这小家伙,粘人着。”
“呵——”依妃娇笑着,道,“皇上可真是宠爱大皇子,还没见过您跟其他小皇子这么亲热呢!”说话间有意无意地看向蓉贵妃。
这宫中人均知道,蓉贵妃本是当今太后看中的儿媳妇,没想到顺世帝却一心只要前周后一个人,不顾太后反对硬是立其为后,而自封后以来更是恩宠不断。现如今周家势落,皇上虽将周后打入冷宫,却又对其子如此疼爱,可见当初将周后打入冷宫也是出于无奈。又且周后被废,本应封后宫地位最高的蓉贵妃为后,可皇上竟然一句“暂不封后”便堵了众人的嘴,岂能不让这后宫妃子们看她的笑话?这时依妃如此说,可不是当人的面打人脸么?
“妹妹何以有此一说?这宫中谁都知道大皇子是个痴儿,皇上对他厚爱些也是应该的。”蓉贵妃面上若无其事地道,只是那挺得笔直脊背早已泄了底,坚强中的脆弱,连宇文珏也差点难以抵挡,一时竟然有了愿意为其付出一切,只搏其一笑的心思!
“姐姐,大皇子虽说比不上一般孩子反应利落,但也绝不会是痴的,姐姐怎么能这样说大皇子呢?”口无遮拦的依妃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尔后惊慌地后住自己的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那自责的样子真真惹人怜爱。
宇文珏心下一颤,兴起不好的预感,偷眼向蓉贵妃。
果见蓉贵妃身子一僵,面上再也挂不住地一白,犀利的眼神在依妃身上一扫,尔后“嘭”地一声双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道:“是蓉儿胡乱说话,请皇上治罪。”
顺世帝面色平静地看了蓉贵妃半晌,方冷冷地喝斥道:“你作为众妃之首,便是如此管理后宫的?竟然学那些三姑六婆一般,嚼起皇子的舌跟来!三从四德你学到了多少?我倒要问问,曲太师是怎么教女的,竟然教得你如此?”
蓉贵妃听到“曲太师”三个字便瞬间明白过来,脑中嗡嗡作响,片刻银牙一咬,尊贵的头颅狠狠地嗑到地上,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嗑了六七个响头,洁白的鹅卵石上瞬间开出了点点红花。
“是蓉儿胡涂,请皇上治罪。”
蓉贵妃凄厉的声调唤回了众人的神智,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宫女立即上前阻止,双双跪在地上,嘴里叫着“娘娘不可啊——”,用力拉着她的手臂,不让她再继续自残下去。
“请皇上治罪。”
蓉贵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两个宫女竟然扯她不住,头再次重重撞到地上。两个宫女一急,竟然同时将手垫在她额下,这再一叩便叩在两人手上,力气之大,竟然让两人痛叫出声。
鸡飞蛋打,乱成一团。有交好的妃子,包括那引出这一切的依妃都跪下求情,有交恶的妃子满脸幸灾乐祸,捂嘴偷笑。
“够了!”顺世帝一声龙吼过后,一地安静。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良久,面无表情地道:“曲氏蓉女承蒙龙恩,选入宫中,更升其为贵妃,却不守妇德胡乱嚼舌,本应去其头衔趋逐出宫,念其父曲敬岩为朝庭忠心耿耿,重轻发落,降三级为才女。”
蓉贵妃身子一抖,却毫不犹豫地叩下头去,血再渐了一地:“蓉才女谢皇上龙恩。”
顺世帝锐利的视线扫视一圈,薄唇抿出一个无情的线条,高贵而残忍。尔后,抱着宇文珏转身离去。
原来如此!宇文珏窝在顺世帝怀中冷冷想道。那蓉贵妃的家里人怕是触到了他这皇帝老爹的底限,便借此警告,只是,为何要以他作饵?这男人多的是方法达到目的,为什么要将他推出来?他想做什么?哼!自己居然会被他的虚假所迷惑,差点就忘了他是一个帝王,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护他?难道还奢望这人会是出于喜爱?
这一时,宇文珏一岁半,全靠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才能勉强保住性命,却被他推到了最前方,直面那些贪婪扭曲的嘴脸。曾经有过的片刻悸动,在顿悟后随风而逝,几乎碎掉的心防也在瞬间愈合,并筑得更厚。
这一刻,宇文笙十九岁,他刚铲除了心头大患,大权在握,意气风发,虽然比同龄人沉稳了不知道多少倍,却还不足够成熟,轻易地放弃掉了十五年后他苦苦追求也难得到的东西。
第六章五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皇长子——珏于六月初三始,于清思堂学习,钦此。请大皇子接旨吧。”
喜公公宣完圣旨便一脸温和地看着案前那个小人儿,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客气有礼。这让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十分惊奇,为什么掌管宫内事务,就连当今皇后也给几分薄面的喜总管竟然对这个传说中的白痴皇子这么客气?就算他再受皇上宠爱,也不必如此吧?反正是个白痴,也不会知好歹!不过他虽才入宫没多久,但还算机伶,面上木木的,没有露出丝毫惊奇,否则,这宫中无缘无故消失的人可不在少数。
宇文珏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本,没有作任何回答。
喜公公有些无奈,这大皇子自五年前中毒哑了以后,整个人便似乎更加痴傻了,就连面对皇上都木木的,极少有所反应,更不要说对他们这些太监宫女了,除了偶尔有所需时用眼神或者手势示意一下,其他时候根本是当他们透明的。谁对他说话从来都难以得到回应,平日里除了抱着一本书看,便是独自发呆。
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喔!好在皇上对大皇子极为宠爱,不然这样一个俊美得像仙童一般的人儿怕是早就没命了。不过,也就是因为皇上的宠爱才会有了那次的中毒吧?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正在喜公公发着呆的时候,宇文珏突然放下书本,起身转过头来。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小孩子产生极大的变化,如今的宇文珏面上少了肉嘟嘟的感觉,清瘦俊秀了不少,眉毛浓了些成剑形,原本圆溜溜的眼睛也拉长了些,十分好看的丹凤眼,可惜眼中蒙了层灰色的呆滞,没有一般小孩的灵动。他的鼻梁有些低,配上一张小嘴,倒有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清瘦的身形裹在淡紫色的衣衫中,墨色如丝长发用一只深紫色宝石发扣紧紧抓住,腰间悬着一块龙纹紫宝石雕,贵气逼人。
宇文珏眼神转动,看了呆站在那里的喜公公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向他挥了挥手。
喜公公在那一刻间竟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大皇子上一次将视线落在皇上以外的人身上怕已是两月以前的吧?忙走前几步将圣旨恭敬地请到他案前后,再退后两步,行了一礼,道了声“奴才告退”后离去,那小太监也忙跟上。
宇文珏待他们退下后方看向案上那明黄|色绣着金线盘龙的圣旨,眼中平静,内心却翻涌不止。
那日御花园之行以后,他与宇文笙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宇文笙仍是每日与他一起用餐,其间温和地喂他吃饭的表情完美无缺。他自己也是从来一脸灿烂地迎接他,只是,再也不敢让自己陶醉,总是清醒地,像第三者一样冷冷地旁观那副看似和谐的父子图。
而这表面的疼爱终于换得半年以后的中毒,当日里那送来点心的小太监并不是皇帝派给他的,好在宇文珏并不真是个痴傻的小孩子,只吃了一口,剩下的都趁那小太监不注意的时候藏起了起来,才捡了一条命。不过那一口也够他受的了,嗓子难受了差不多半个月,便干脆扮起哑来了,也不知道他那皇帝老爹到底想怎么样,还是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比较安全。
只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宇文珏痛苦地敲了敲头,一张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他真的快崩溃了!五年,整整五年,不能与任何人沟通,不能做任何多的事情。只有一遍遍地回想前世发生的点点滴滴,即使如此,他也发现前世的事情渐渐模糊,就算曾经刻骨铭心的伤害竟然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有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会真的变成一个痴呆。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他再也受不了,不管不顾地拼命阅读这一世的书籍,而顺世帝居然没有对一个只跟他学过不多字的三岁小孩能独自看书这件事表示任何惊讶,很是随意地命人为他寻来了各式书籍。有时候他在怀疑,他那皇帝老爹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却不说穿,像猫戏老鼠般在旁边看够了他的挣扎搏命,然后再戏谑地一口将他吞下?
宇文珏见到宇文笙常常要用尽全力才能抑止住不发抖,这个人太可怕了!他善于伪装,工于心计,小小年纪便掌控着一国的命运。他心思变幻莫测,令人捉摸不定,怕也没什么好心肠。他表面是个有着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的人,而宇文珏却从没在他眼中找到过一丝温暖的感情,即使是大笑着,眼中也是一片冰冷。宇文笙对他很是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宠爱!宫中之人都知道,大皇子生活奢华,所有吃穿用度在这皇宫都是顶级的,下人亦是个个机伶懂事,皇帝身边的也不过如此,而且宫中一进有什么稀罕玩意,皇上首先便是送到大皇子处,更是五年如一日地抱着大皇子喂他进食。这样的恩宠,不知道多少人咬碎了银牙,若非他“又傻又哑”,怕是早就小命玩完了。
只是,宇文珏看不出其中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又或者说根本全都是假的?人们本能地对未知的事感到害怕,是的,未知。宇文笙为什么要对他如此“宠爱”?有没有怀疑他?那双深沉的眸子中,到底隐藏着怎么的情绪?一切的一切,他都不知道。所以,他怕,五年前那次中毒便可以说明一切,宇文笙绝对不是真心想护着他,否则,那个小太监怎么可能进得了皇帝的宫殿,虽说只是偏殿。他想,那下毒的主谋怕也没想到竟然差点成功吧?若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孩,便真的成功了,而付出的代价,不过是推出一个入宫不久的替罪羊,这甚至连代价也算不上。
看着吧!我宇文珏一定可以活生生地走出这个皇宫。面对危机四伏的绝地,宇文珏在心里淡淡地说着。眼中一时流光溢彩,小小的身影若出尘的仙童般灵气逼人,只是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原状,他还是别人眼中那个又哑又傻的大皇子。
没去看那圣旨一眼,拾起案上的《风土人情》,窝回椅中看了起来。走出这皇宫之后又要去哪里,还得多研究一下。至于那难搞的皇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是夜,顺世帝如往日般来偏殿用餐。宇文珏乖巧地坐在他的腿上,很自然地张开嘴配合他的喂食行动。对于什么坐在一个男人腿上之类的问题,他早就不去想了,前世为女人的事实早已被他淡忘,何况,几年下来,他也麻木了,怕是哪一天不这样他还不习惯了,幸好顺世帝只是晚膳方过来,不然,他怕是筷子也不会拿。
“珏儿在想什么呢?”
分神间一把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激得他几乎跳起来。眼神一闪,方发现顺世帝正举着一勺菜在他嘴边,而自己因为在想事情竟然没有张嘴,从菜的热度来看还有一段时间了。
讪讪地抬头,面上微微有些发热,却正对上那人。二十有四的顺世帝面上再无一丝少年人的青涩,大理石雕刻般的线条,深邃锐利的双眼,挺拔的鼻梁,寡情的薄唇,无不显示出这是一个成熟英俊且意志坚定的男人。
见他一脸的关切,宇文珏却不自禁地又在心中分析其中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
顺世帝却似没什么所谓,顺手放下调羹,双手揽住宇文珏,低头看着他问道:“珏儿可是在担心明日去学堂之事?”面上一片关切,眼眸却深如大海,不可捉摸。
宇文珏低垂着头,半晌,微微点了一下。那小小的身形,看起来竟然是无限寂寥。
“呵——”顺世帝低笑一声,道,“珏儿何必担心,朕自不会让人欺了你去。”
宇文珏仍是垂着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腹诽,你不欺负我都算好的了!
“珏儿——”顺世帝状似无奈地唤了一声,尔后伸手勾起那个小脑袋,道,“珏儿可是不信任朕?”
宇文珏心中一颤,用尽力气方克制用没有发抖,心底不安,这男人又想做什么?眼里却是一片灰色的呆滞,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一般。
顺世帝大海般深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宠溺地捏了捏宇文珏的小鼻子,道:“用餐。”尔后舀起大大一勺便往他嘴里塞去。
宇文珏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食物,心里对这个变幻无常的男人充满了恐惧与无力感,虽曾意志坚定地为自己打气,此刻却对于能不能逃离他的掌握,再一次感到怀疑。
六月初三,学堂,又会发生什么?
第七章清思堂
据闻天宇国、孟运国及吉禅国三国的开国之君少年时期曾是同窗好友,天宇国君宇文之翰学成出师时正遇乱世,他四处游学了三年,为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之苦楚所恸,邀集昔日同窗孟旭才与吉伯飞一起举事,历经十年,终于取得了天下。
三人成事之初便拥了宇文之翰为帝,只是后来对于如何治国却有了分岐,好在他们友情深厚,对于世间名利也均已看开,最后决定划地而治,看看何人的治国之策更好。于是这大好河山便是一块普通的蛋糕般,被这三人儿戏似的分掉了,各自去到自己分到的地方,兴致勃勃地打算大展拳脚一番。
可是,他们三人自是没什么名利之心,却不代表下面的人没有,百般挑唆,最后终是用一句“名不正,则言不顺”令孟旭才与吉伯飞屈服,便有了天下三分,划地而治的开端。夕日的同窗好友不愿同室操戈,便共结兄弟之邦,并约定后人生生世世交好,若一方违约,刚其余两方攻之。而三人曾共同学习的地方,便名为清思堂,后宇文之翰将皇子进学之地亦以此命名,其中不乏怀念之意。
天宇国的皇子们有规定,年满五岁即上清思堂学习,辰时(7:00-9:00)初至巳时(9:00-11:00)末是文化课,中间休息两个时辰,申时(15:00-17:00)初至酉时(17:00-19:00)末为武术课。
宇文珏知道时间安排的那一刻在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清朝的那么变态,不然他怕是要累死,毕竟闲了那么多年,那种超强的学习还是不适合老人家的。(嗯,这个,两世加起来也有三十了,倚‘老’卖老一下还是可以的吧?)只是,不知道皇帝老爹是怎么想的,人家都是五岁即入学,他一个“傻子”,按理说应该不用去了,为什么要让他去?又为什么偏偏要在晚了两年的现在?
六月初三辰时,宇文珏乘着御赐的步辇准时到达清思堂,走下步辇的那一刻,他再次腹诽他那尊贵的父皇。清思堂那雅致的大门外正站着三个身着米色皇子服的小男孩,看样子也是刚刚到达,正要进去,只是人家明显是步行而来。这时听到响动齐齐回头,正好看到高调出场的某人。
今日宇文珏着的是一袭红衫,天宇国十月的天气已算寒冷,是以服侍他的宫女连芸特意为他加了条白色狐毛的围脖,红与白的强烈对比,映得他的小脸更加晶莹惕透,一丝血色晕在面颊之上,更添几分艳色。
几岁的小孩子还不太能掩饰完全心里的情绪,三张精致的小脸顿时出现不同的颜色,有惊艳,有羡慕,有防备,更有嫉妒。
宇文珏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就知道那皇帝没什么好心,他这样子与众不同,就算没有想法的人看了也会有想法了。该死,怎么那些个太监宫女从来没有提过皇子还有统一服装的?更没人说过要步行上学堂的!只好装作没有丝毫察觉般,眼神呆滞,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去。
“大皇兄。”为首的男孩首先执了兄弟礼,清脆的嗓音中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宇文珏闻声停住脚步,蒙尘的双眼定在他脸上。宇文珏先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他的五官与宇文笙出奇的相似,再加上沉稳的表情,隐隐可见大将之风。看年纪,他应该是那次在御花园中被贬,如今已是皇后的蓉贵妃之子,比自己小三天的二皇子宇文琰。
果然听得他说:“大皇兄极少出来走动,怕是不认识皇弟,我是你的二弟琰。”
宇文珏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宇文琰倒也不在意,早听说大皇兄有此智弱,如今也不过是证实了传闻而已。
倒是他身边那个小男孩沉不住气了,跳将出来对他吼道:“你这什么态度?”
宇文珏微微侧头看向他,心里再赞一声,真是个漂亮的小孩子。这个皇子明显是肖像其母,长得个眉眼如画,男生女像,漂亮得不像人,十足个狐狸精。若不是他穿着皇子服,宇文珏还以为遇着了个公主呢。只是,三岁看到老,这小男孩一看就是惹事的主,还是少少招惹为妙。
“三皇弟不得无理。”宇文琰威严地瞪了小男孩一眼,阻止了他再度开口的打算,尔后再转向宇文珏,道,“大皇兄勿怪,这是三皇弟瑷,他性子不太好,我们做哥哥的也让让他。”顿了顿,小手向左一指,道,“这是四皇弟璨。”
宇文珏转头看去,宇文璨一脸和善地向他微笑着点头至意。他却仍是木着张脸爱理不理,不过心里却在感叹皇室血统的优良,这宇文璨也是个清俊小公子呢。
宇文瑷气得差点跳起来,冲着他便吼:“你这个没礼貌的傻——”
“瑷!”宇文琰及时打断他的话,父皇可不喜欢别人侮辱他的宝贝,他还清楚地记得两年前仗着一时受宠说了不该说的话的那个妃子的下场,虽说皇子不同于妃子,可他不认为老三将话说完的话能好过了去。
“二皇兄——”宇文瑷有些不满意地沉声唤道。
宇文琰很严肃地看了他一眼,道:“大皇兄不爱理会人宫中尽知,我们做弟弟的应该体谅一些,你别闹了。”
“可——”宇文瑷还有些不服气。
宇文琰只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立刻封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好吧,我不闹就是。”宇文瑷灰溜溜地摸了下鼻子,他最怕二皇兄这样淡淡的样子了,这表示再惹他就真的动怒了。
宇文璨“卟”地一声笑了出来,换来宇文瑷恼羞地一瞪。
“时辰已至,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不然小心挨卓老师的戒尺。”宇文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尔后转向宇文珏,“皇兄请。”
宇文珏木然的眼神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尔后转身便进了清思堂。三个小皇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去。不过宇文瑷仍是不服气地低喃了声:“二皇兄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其他侍候的太临宫女是不得入内的,均老老实实地垂首在外等候。
清思堂该是皇宫布置最为简单的地方了,与宫外那些普通的学堂应该也差不了多少。进门是一个小院,院中种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足有三个成|人合抱那么大,怕是不下百年,树下两张石台,一张台上刻着围棋盘,一张刻着象棋盘,均被只石凳围着,其作用不言而喻。梧桐树后四间房舍排作一排,依次序第一间是文学堂,然后一间皇子们的休息室,一间武学堂,还有一间便是老师们的休息室了。
跟着三人跨进文学堂内,宇文珏发现内里摆放了二十几张书桌,居然早已有人在座了,见有人进来齐齐回头。宇文珏心里顿时有些惊讶,一是数量之多,二是这些人中居然有十岁多的少年?好像他已经是大皇子了吧?
宇文琰似是看出了他的惊诧,解释道:“这些是朝中重臣的公子们,够年龄上学堂的皇子,如今只得我们四个而已。”
宇文珏心下一惊,这个小男孩好敏锐,自己不过顿了下脚步竟然被他看出心中所想!那么,他那皇帝老爹,更高竿一段,朝夕相处中是不是早将自己看透?这样一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很是奇怪地看了宇文琰一眼,倒把他看得莫名其妙。
宇文琰正要发话,却被一个慵懒的声音打断。
“几位皇子,请先回座吧,我现在可要开始授课了。”
宇文珏向声音来源看去,却见一个二十几岁,面容清俊的男子很没形象地歪坐在讲台之上,左手支着似乎随时会趴下的脑袋,右手懒懒地捻着本书,似睁还闭的眼睛向这边看了一眼,又垂下,好像随时会睡着一般。
宇文珏心里暴汗,这是为人师表应该有的样子吗?
出乎意料的,宇文琰等人很是恭敬地行了个学子礼,齐声道:“是。”尔后乖乖地各自回位。
若只是宇文琰这样守礼还没什么奇怪,但是就连宇文瑷也这样的话,那么,就是这个老师表里不一了。宇文珏呆滞地立在那里,心里暗道。
那老师瞄了他一眼,然后懒洋洋地道:“这就是我们的大皇子,我是你以后的老师卓之晨,你就坐,嗯,”向台下望了望,尔后伸出纤长的手指随意点了点,道,“就那里吧。”
宇文珏木然地转头看了看,然后就慢慢跺了过去。
他这样的表现自然引来了学子们的侧目,堂中顿时议论纷纷。
卓之晨慵懒的眼神向下一扫,立时鸦雀无声,淡淡地开口:“今日继续昨日所讲……”
宇文珏坐在明显最受冷落地位置,若无其事地看着事先备好的书。
第八章同窗
“好了,今天先讲到这里,散堂。”两个时辰后,卓之晨宣布,然后左手再也支撑不住那摇摇欲坠的脑袋,“嘭”地一声嗑在桌上,而他就顺势趴着,睡了过去。
众学子均黑线,即使已经看了很多次这种情况,他们还是不习惯啊!
宇文珏嘴角不明显地抽了两下,仍抱着书没动。
片刻的安静过后,学子们若无其事地起身,三三两两地向课室外走去,只是他们的眼睛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看上传说中的大皇子一眼。
“皇兄,”宇文琰率着两个皇弟走到宇文珏桌前,“散堂了,中午我们是不回宫的,就在隔壁休息室用餐及休息,可与我们一道走?”
宇文珏呆了半晌才抬眼看他,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宇文琰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点少年人的骄傲自负,一点成|人式的疏离关怀,尔后返身领先向外走去。宇文瑷没好气地对宇文珏“嘁”了一声,朝天翻了个白眼,袖子一甩,跟在宇文琰的身后。宇文璨则对宇文珏温和地笑了笑,跟在宇文瑷后面。
宇文珏在心里捌了捌嘴,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呆滞着脸,慢腾腾地跟着三人,向休息室走去。
周围见到这一幕的学子立刻相信了大皇子是个傻子这个传闻,而二皇子对于兄弟的关怀与友爱也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休息室有个很奇怪的名字,一朵?什么意思?宇文珏正在心里猜测的时候,突然被人抓住手带了进去。
宇文珏一个踉跄,左手乱抓,扯住一个人的衣服方没给摔倒,心里有些微恼,抬头向那冒失鬼看去,入眼的是一个眼睛大大八九岁的小男孩,一看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主。
“哎呀——可吓到你了?”小男孩扯着长长的声音吼道。
宇文珏挣开被他抓住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是抓住四皇子璨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撒手。
宇文璨倒没什么,对他温和的一笑,像个没脾气的哥哥一样。
宇文珏郁闷,捏了捏已经发红的手腕,看了那小孩一眼,便甩也不甩他,径自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一朵室里与文学课堂差不了多少,列着二十几张桌子,只是桌上放的不是笔墨纸砚,而是各类吃食。
“大皇子,请跟奴才到这边用餐。”一个眉清目秀的十二三岁的小太监低垂着头快步行来,跪了一礼后,也不待宇文珏作势便径自起身,这是顺世帝给大皇子近身太监宫女的特权,因为大皇子不爱理会人,像这种情况之下不用等其回应。
每桌都有个太监伺候进餐,而伺候他的是顺世帝派给他的小和子,除了照顾他之外,当然,还有个用途,应该是监视他。
宇文珏也不理身旁面色各异的几个人,便随着他去了,他从来不与身边的人多作交流,他不是很懂揣摸人,不知道哪些人该信,哪些人不该信,干脆一个都不接近的好。
小和子在前领路,将宇文珏带到最后一张桌,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又在他领下夹了张餐巾。倒有几分吃西餐的感觉,想到这里,宇文珏在心里笑了一下。
“大皇子,皇上有吩咐,大皇子昨儿个有些咳嗽,今日便让御膳房做得清淡了些,可能有些不合您口味,请您担待着些。”
宇文珏口味偏重,是以小和子会这样说,他边说着边摆出一道道菜,果然都是些清淡的,三菜一汤,不多,却都是些精细的。
小和子布好了菜,便拿起一双箸为他布菜。
宇文珏也不拒绝,泰然自若地享受,几年下来,他早已适应了皇家的许多奢侈作风。
只是,想安心吃餐饭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咦,你就是那个大皇子啊?”刚才那个冒失鬼的声音在桌前响起。
宇文珏就当没他那个人存在般,自顾自地享用着丰盛的午餐,昨晚有些不舒服,吃得比较少,早上也没什么胃口,肚子早就饿了,再说,他本就扮的是个傻子,哪里有那个闲功夫去理会别人。
那小男孩也不在意,仍在那说着:“哎,我说皇上可真是疼你,只是小小的咳嗽都要特意吩咐御膳房一声,要我爹的话,哪会管我,任我自生自灭得了!”
宇文珏咽下一口粥,心道:你哪知道我的处境?那皇帝要是真是疼我的话,我也不用装哑扮傻这么多年了。
“哎呀,是了,我叫方心绍,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方心绍噼里啪啦地说完,突然低垂着头,有些不好地说道:“今天真不好意思,来上课的途中轿子坏了,这一耽搁就是两个时辰,我这心里急啊,一心急就冲得快了点,一冲快了就,就停不下来,然后就想抓个东西固定下身子,然后就不小心抓住你了。”头垂得更低,白净的脸上也出现了红晕,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差,差点害你摔倒,真是不好意思。”
宇文珏没作理会,夹起一片青菜,放到嘴里,唉,太淡了,不合胃口,但是肚子又饿,不得不吃。
“没想到赶那么急还是没赶上,这下真不知道卓老师会怎么罚我?他那人阴险又狡猾,手段毒辣,心肠狠毒,就算对待我这样可爱的学生也绝不手软,我死定了!”方心绍越说头越低,快垂到桌子上去了。
宇文珏夹了一块鱼,刚拿近便闻到一股腥味,嗯,有点反胃,忙扔到一边。眼睛向清蒸碧玉瓜那边溜了一下,小和子赶紧贴心地为他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我还撞到了人,撞到的还是个比我小的小孩子,他那么瘦弱,差点被我撞得摔倒,我实在太坏了,我不配做人了,我,我与其受那卓老狼的虐待,还要受良心的折磨,不如先死了算了!”方心绍说着猛地抬起头,作势要往桌上撞去,嘴里嚷着,“你们谁也不要拉我!”
没有人动,呃,所有人,包括宇文珏也停了箸,看着那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样子的小男孩。
方心绍见跟本没人来拉他,一时尴尬地顿在那里,乌黑的眼睛转了两圈,突然腹中传来一阵怪声。
“哈——”宇文瑷首先喷笑起来,“方心绍,你又在那耍宝呢?”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也跟着起哄:“方心绍,听你那肚子叫得那么响,又起晚了没吃早餐吧?是不是又把备好的午餐洒了?”这大臣们的孩子因为住得离皇宫较远,是以均得早早起床,赶来清思堂上课,午餐一般也是做好了再带着。偏这方心绍为人顽劣,起床晚,又粗心大意,常闹今天这样的事情,因此这小孩才有此一问。
方心绍作不好意思状,摸摸头,又摸摸肚子,再看看身边仆人亚东手中明显沾了油渍的包裹,有些脸红的笑了,两个小小的酒窝出现在脸上,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那小孩见几位皇子都面带笑容地看着(小珏珏除外喔,他是呆着个脸,不过,众人都当他是傻子,根本不去看他的表情。),有意卖弄,扯着个稚嫩的嗓子吼道:“方心绍,如果你今天叫我声福哥哥,我就请你吃一顿又如何?”
方心绍也不恼,笑了一声,道:“伏全福,你个小子,毛还没长齐就想当人哥哥了?(这跟毛有没有长齐有关系吗?)你叫你绍爷爷两声,你绍爷爷我就赏面,吃你这一餐!”
众人哄堂大笑,伏全福有些挂不住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骂道:“方心绍,你个孙子,你小子毛又长齐了?还想当你小爷的爷爷,也不怕折寿折死你!”
方心绍嘻皮笑脸道:“要真当了你伏全福的爷爷,我就职折寿一天也甘愿啦——”那声音拖长说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果然脸皮厚者杀四方。
伏全福一跺脚,把袖子两撸,竟是要上去干架的样子。好在他身边的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眼睛不着痕迹地向宇文珏这边扫了一眼。伏全福倒是咬咬牙,忍了。
这方心绍嘿嘿一笑,转向宇文珏道:“大皇子,这礼我也赔了,罪我也请了,您老人家可是原谅我了?”话是客客气气的,只是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怎么就觉得变了味的呢?
宇文珏还在想刚刚伏全福身边那个十二三岁少年的那莫名其妙的一眼,没有理会他。
方心绍厚脸皮地凑上去,道:“那大皇子不说话就是原谅我了,既然原谅我了,那我们也算得上朋友了,今儿朋友不小心把饭洒了,那您作为朋友,请我一餐也不过分吧?”说着,不待宇文珏反应,竟是自个儿拿了副箸便吃将起来。
宇文珏表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可是笑得肠子打结,真是的,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无赖!这个方心绍,无论他是真的还是装的,都十分,有趣!
第九章武堂
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宇文珏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到底是高兴的,午餐都进得多了些,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往上一报,皇帝圣旨一下,封了方心绍小朋友做大皇子伴读。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方心绍小朋友正随着吃饱喝足休息好的大皇子殿下前去武堂。(其实他是打算用拖的,但是在小和子大侠一招远程“以眼杀人”之后,只好默默地退到他身后。)
武堂内里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四四方方的,除了入门这一面,其它三面都放着巨大的兵器架,各式各上的兵器罗列其上,刀剑自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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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大小长短均有,棍棒锤也没落下,连经典的流星锤、狼牙棒都有,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宇文珏就不认识了。
“大皇子殿下,请随奴才去换短衫。”小和子恭敬地请示后便引着宇文珏向左手边的一个小门走去。这清思堂只在上午不准闲杂人等入内,是怕惊扰了各皇子少爷们的学习,自午时之后是准许人进来伺候的。
还有一刻钟才到申时,更衣室还算宽敞,二十多个人同时在里面更衣也不显得挤,只是有点杂乱。只有宇文珏是太监伺候着更衣的,他倒也不在意,反正他是傻子嘛,自然地伸开双臂,任小和子在身上“动手动脚”,丝毫不把那些或鄙视,或怜悯,或嫉忌,或不屑的目光放在心上。
一身米色短打的大皇子一出更衣室便吸引了一大片目光,短手短脚配上那一身灵活的小衣服,真是要怎么可爱有怎么可爱。
“臣下张涛见过大皇子殿下。”
宇文珏呆呆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没有反应。
小和子走前两步,“大皇子有令,张大人请起,如今你既被封为皇子武师,在这课堂之中便不必再多礼。”
张涛应了声“是”,便站起身来。
真高!宇文珏惊叹。这张涛足有一米九几,二十五六的样子,生得倒是端端正正的,那气质与解放军叔叔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应该是上过战场,取过人命的。
宇文珏在心里评估张涛的时候,身后传来嘀咕声,估计又是冲着他这个大皇子来的。小和子代他答话的事情怕又会引得这些人嘲笑了,无力,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做个正常人?
“大皇子是第一次习武,便从基础开始吧。”
张涛的声音拉回了宇文珏的思绪,他在心里悲叹,不是扎马吧?果然——
“臣下先教殿下扎马,请到这边。”
宇文珏无奈地跟着他走入武场,扎马去。
张涛教了他动作,帮他摆好驾势,便教其他学子去了,也没有吩咐他扎多久。
扎马,扎马,扎马,我恨扎马!宇文珏在怒吼。才不过三分钟,他那小胳膊小腿的就受不了了,特别那两条腿,颤得不像话。
为了转移注意力,分心去看张涛那边的教授情况,这时他正在指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剑术。定睛一看,却是刚才拦住伏全福的那人,看来他在武术方面的领悟力不错,张涛解说了两句他便抓住了窍门。宇文珏见张涛脸上露出的淡淡欣慰,心里作如是评估。
伏全福那小子也不错,一支专为小孩特制的短枪被他耍得虎虎生威,面上竟然有了几分煞气。张涛一一指点了几处不足,看他演练几次,一次比一次好,最后点点头,又朝下一个走去。
宇文珏视线跟着转动,看到的情形差点让他笑喷,摆好的马步架式几乎散掉。这一个却是方心绍那个小无赖,只见他拎着把刀划来划去,这哪是练武啊,活像在耍猴!
抬眼去看张涛的面色,果然黑得不能再黑,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挤出了句:“去给我扎马!”
方心绍倒似得了天大的便宜一般,手一松,刀便啪地一下掉地上,满面欣喜,就差在地上蹦两蹦了。立马兴冲冲地跑到宇文珏的身边,摆好架式,生怕张涛会反悔似的,末了还偷偷对宇文珏眨了眨眼。
张涛估计也教了他不短的一段时间,也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根本理也不理会他一下,径自向宇文琰走去。只是,方心绍的死对头伏全福小朋友趁着玩枪的空隙,向他投来鄙视的一瞥,得到他一个得意万分的笑脸,外加一句口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宇文珏顾不得他们的互动,好奇地向宇文琰那边看去。不得不赞声皇室的教育,七岁的孩子举手投足间便已有了自然而然的贵气,浑然天成。同一套剑法,在张涛手中便是肃杀,被他使来,竟然也华丽无比,却又不单只是花架子,隐隐带着剑风。
张涛却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喜欢自己杀人的剑法被如此使,还是因为怕人说他逢须拍马?
接下来就没什么看头了,宇文瑷才六岁,看样子也才刚过了打基础那段,学的也是初级剑法,就是劈、刺之类的动作。
宇文璨才五岁多,正努力打基础中,不过比宇文珏要好些,蹲了会马便去练拳去了,小拳头打得虽然是些简单的动作,却也虎虎生风。
宇文珏心里悲叹,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扎马啊?好吧,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不知上进,应该已经学了三四年了,却还要“打基础”的小无赖在旁边陪他。眼角瞄了瞄一脸甘之若怡的方心绍,宇文珏在心中深以为耻。
看着张涛继续教那些“高官子弟”,宇文珏眼睛有点花,要扎到什么时候啊?这都过了有一个时辰了吧?他的小腿快抽筋了,大腿也不停地发抖,膝盖那里已经麻木了,就连手也颤危危地快掉下去了。望了望张涛的方向,好吧,他忍。
忍得小脸通红,全身颤抖,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过在晕之前,他分明看到方心绍那张无赖脸带着几分焦急,耳朵似隔了层泡沫似的,听到他那不太真切的声音:“大皇子——”
一阵兵慌马乱之后,大皇子被抬回了云起殿。
皇帝闻迅匆匆赶来,询问了太医,得知只是疲劳过度后,明显松了口气地,挥了挥手命其退下为大皇子煎了药来。尔后轻轻地坐在宇文珏的床头,看着那双眼紧闭的苍白小脸,心里突然有了种不知名的感觉,直到很多年以后,他偶然想起这一刻,才明白,那是几分怜惜,还有几分心疼。伸出整洁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他额上的湿发,按了按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展平,却在松手的瞬间发现他又皱了回去,向来没有真切情绪的眼眸暗了几分。
“怎么回事?”宇文笙头也不回地问道,听不出其中的喜恶。只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放在这小人儿身边的暗卫早将当时的情况祥细地汇报给他了,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手不自禁地捏了捏那小鼻子,带着几分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宠溺,真正的宠溺。
“臣有罪。”张涛双腿一曲脆在地上,心里也有些自责,这初次扎马之人一般都不到一刻钟便受不了了,是他疏忽了,忘了吩咐扎马的时间。但谁又知道这大皇子傻傻的一个人,竟然这么倔强,就这样死扎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居然晕了过去!
“既然知道有罪,便去领罚,别说你不知道该去哪领。”
宇文笙的语气仍然很平静,却让张涛心下打了个抖,皇上语气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是生气的预兆,至于领罚的那个地方,他自然知道,那个地方的恐怖,他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张涛头在地上磕了下,认命地退下。
“都下去。”宇文笙仍是头也未回,淡淡地下了命令。
“是。”太监宫女们应了一声,训练有素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宇文笙又坐在床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良久,然后静静地去了,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龙诞香飘散,表示他曾在这里逗留过。
第二日,皇帝有旨,封方心绍做了大皇子伴读。这么个消息惊得一干大臣、妃子几乎说不出来话,这天宇国伴读一向只有太子方能拥有,就连当今的皇上也因为登基之前并非太子而没有伴读,直到被推上了皇位才安排了一个少年伴他学习。
这皇上是什么意思?他再怎么宠爱大皇子,也不可能立一个又傻又哑的太子啊!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立了大皇子作太子,就不怕他百年之后,这傻子生生被人赶下台?
在这种冲击下,清思堂武师因教导大皇子不当,至其身体受损,连降三级,念其之前表现俱佳,暂留使用,待察,这类子的消息就不是那么刺激人了,只是,有心的人自然会好好利用。
只是众人议论的中心,尊贵的大皇子殿下,却因为蹲马步过度,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十章 落水
圣旨颁布的第二天,活泼可爱的方心绍小朋友有便搬进了宫中,天宇国的太子都住在腾云殿,伴读一般便住在其偏殿,但此时的宇文珏并不是太子,他便被安排在云起殿偏殿的隔壁,实际上那是下人房来的,有点委屈他了。
方心绍倒也不在意,刚搬进宫中也不收拾,便去找他将来要“陪伴”对象。可惜的是宇文珏现在还没醒,倒是把他给吓到了,一个劲担心那可爱的大皇子(在他眼里是这样)会不会死掉,那焦急的样子倒是把殿里伺候大皇子的太监宫女们给感动了一把,但是小和子总管最后还是把门一挡,“皇上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方心绍小朋友怒了,我都是皇子伴读了,伴读可不就得伴着么?怎么会是闲杂人等?可小和子大人不予理睬,方心绍小朋友只好耸拉着脑袋恹恹地走了。
当然,这些都是宇文珏醒来以后,听方心绍说的。活泼可爱的方心绍小朋友边说边比划,像足了演猴戏,宇文珏一边在心里暗笑,一边猜测着他皇帝老爹的用意。可惜天生不是勾心斗角的料,实在是想不出来,只好放弃,不管他是何用意,迟早会揭露的,何必浪费脑细胞?大不了一死了之,反正这几年虽说过得不自在,但很富贵,也算赚了。此时的宇文珏还太过天真,不知道世界上有太多时候实在是生不如死,在未来某个时候,猛然忆起这曾经的想法,也不由地付之一笑。
对于这次给大皇子赐伴读一事,顺世帝接下来并没有再做什么封太子之类的事情,又在不同时间里分别赐了伴读给已经进了学堂的二皇子、三皇子及四皇子,于是这次冲击渐渐平息下来。
宇文珏的生活因为有了个“活泼”的伴读而变得没那么难耐了,虽然还是装傻扮哑,但是听听方心绍的八卦还是很能打发时间的,也因为这些八卦他才对天宇国的朝庭稍微了解了些。
据之前从书本里了解到的,天宇国的官制实行的是三公九卿的中央官制:以皇帝为尊,下有三公,分别为太尉,管理军事;丞相,协助皇帝处理全国政事;御史大夫执掌群臣奏章,下达皇帝诏令,并理国家监察事务。
九卿对丞相负责,按其职能,行使权利,分别有:奉常,掌管宗庙祭祀,和国家之礼;郎中令,负责皇帝禁卫;卫尉,负责皇宫守卫;太仆,负责皇帝车马;少府,负责皇帝财政;廷尉,负责司法;典客,负责外交和内部少数民族事物;治粟内史,负责粮食和财政;宗正,负责皇室事务。
三公和九卿以及列卿等,都各有自己的府寺,以处理日常事务。大事总汇于丞相,或最后请皇帝裁决。
如今宇文珏总算能将这些职位一一对上号了,三公之中,太尉是那日与方心绍差点打起来的伏全福的父亲伏宁仁,听说这伏宁仁是平民出身,参军由一个小兵一直升到将军,大将军,直到五十岁了才不再上战场,顺世帝便封了他做太尉,掌管全国军事。伏全福是他的老来得子,排行第九,已是最末,小小年纪倒有了乃父风范,是以在家中十分受宠爱,就连皇帝也夸奖过他的武艺。只不过方心绍撇撇嘴,给了他两个字评价“蛮夫”。
御史大夫邱舒悦,处事圆滑,也有个儿子在清思堂学习,便是阻止了伏全福对方心绍的挑衅,还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宇文珏的少年,邱弘。他是邱舒悦的二子,年已十二,在家里似乎不怎么受重视,不过,看得出来他与伏全福的关系很好。
方心绍竟然是丞相方政之子,这倒是出乎宇文珏的意料。丞相的刚正严谨之名,就算是他这样消息极不灵通之人也是有听说过的,没想到竟然养出了这么个,嗯,活泼可爱的儿子。
还有那些九卿,太多了,乱七八糟的,宇文珏也懒得去记,还是安心做个傻皇子好了。
“大皇子殿下,你怎么还在发呆?”方心绍总喜欢这样用怪怪的语调称呼宇文珏,“好不容易今天休息,你又热情地带我来御花园逛逛,居然这么一副沉闷的样子!”说完还撅起嘴,脸上全是快来讨好我的样子。
宇文珏默,是你拉我来的吧?一个月唯一一天的休息,还是这么冷的天,我情愿在屋里看书也不想出来,你嫌我沉闷,难道你还想我跟你聊天吗?那我还装不装哑巴了?没理睬他,看着远处隐隐可见的“蓬莱仙岛”,眼中闪过缕不明的情绪。六年多以前,就是在这里。
方心绍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里,“唉呀,那里好好看啊,我们快去。”不管他的意愿,一把拉住他便向那个方向跑去。
宇文珏无奈,只好被他拖着跑,心里撇撇嘴,还好不是穿前世的高跟鞋。
蓬莱仙岛还是那么震憾人心,如今白雪皑皑,散落在那小树小亭上,看起来圣洁无比,更似真正的仙山了。那湖又很是怪异,十二月的天,不仅不结冰,居然还冒出丝丝热气,衬得那小岛更是仙雾缭绕,带着神秘的诱惑。
“天啦,这里好美啊!”方心绍小朋友好不容易才合起张成o形的嘴,出声赞叹,心里只恨学得词不够,形容不出眼前的景物,只能笼统地说一个“美”字。
宇文珏腹诽,真是个小孩子,一点也沉不住气,想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这景色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子夸张。严重忽略了他初见此风景的时候已经是成|人思想这个事实,再加上他曾见过不知道多少电脑合成的美景图,却仍是狠狠地被震憾了一把,那小嘴,张得可不比方心绍如今的小。
“哎,哎,哎——”方心绍不知轻重地伸手就扯上宇文珏那张小脸,“你说你,整天板着个脸干嘛?”
宇文珏吃痛,一把抓住他的手,住外一扔,然后怒瞪着他。
方心绍一个踉跄跌在地上,从下往上仰视着他,眼中闪烁了半晌,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没想你也会生气啊。”
宇文珏一惊,他猜到了什么?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发现些什么。
方心绍爬了起来,拍拍没什么灰尘的屁股,大大方方地任他看,良久,语出惊人道:“你也不是那么呆嘛!”又看了看他被自己扯得有些发红的小脸,笑道,“还好小和子和连芸没在这里,不然我可要倒大霉了,竟然敢对他们的大皇子不敬。”
宇文珏按捺住跳动加快的心脏,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平静的湖面。
方心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湖,甚为无趣,道:“我去取点点心来,逛了半天,饿死我了,你殿中那群奴才怕也在到处找我俩了,我先回去打声招呼,你在这里等我啊。”
宇文珏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方心绍看了他的背景一眼,撇撇嘴,走了。
这时怕已经申时末了吧?冬天夜晚来得早,光线已经明显暗了些,宇文珏孤身立在湖前,站得久了那烟雾纷纷缠到他身上,似要将他吞噬一般。
“我说是谁站在这里呢?原来是你这个小傻子啊。”宇文瑷带着个小太监正要穿过御花园回宫,远远便见到一个出尘的身影,被吸引过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最讨厌的人,顿时忘了宇文琰的警告,出声嘲讽。
宇文珏没有理睬他,从侧面看去,精致的小脸上一片淡然的神色,映衬着缭绕的烟雾,似随时会化风而去。
宇文瑷突然觉得一阵烦躁,伸手推了他一下,嘴里嚷着:“傻子,跟你说话呢,没——”话没说完,就呆在了那里,眼前空无一物,那人,竟然随着他的推力,跌下了湖!
“啊——”身边的小太监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宇文瑷被他这一声尖叫所惊,顿时回过神,侧过脸狠厉地看着他,吼道:“叫什么叫,还不去找人来救人!”
那小太监被他这一下,立马不叫了,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出御花园找人去了。
宇文瑷跺了跺脚,骂道:“这傻子怎么就这么傻,轻轻地一下也能把他推了下去?”焦躁地看着湖面,眼中神色闪动了好几下,也不知道在想伤了父皇的宝贝会被怎么惩罚,还是在想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其实宇文珏是会游水的,只是在落下湖里的瞬间,突然不那么想挣扎了,这宫庭之中如此多惊险,怕也活不了多久,这次能够活下来,难保下次不丢了命,苦苦挣扎,又有什么意思?就这样结束了,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眼前慢慢地变黑,是沉到了水底了吗?这湖底竟然没有水草,真是个奇怪的湖。胸口越来越闷,宇文珏只觉得眼前一片亮光,然后失去了意识。
第十一章 暴露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宇文珏终于恢复了知觉。可是他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全身都没有力气,喉咙干渴刺痛,耳边却隐隐听得有人声——
“儿臣远远看得大皇兄站在湖边,正要上前请安,却见皇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倒向湖中,儿臣当时心下下惊,立刻便吩咐小林子去叫侍卫。”这是宇文瑷的声音,哼,他倒会推脱。
“这么说来,珏儿是自己跌下湖的了。”宇文笙,他的父皇,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是,儿臣绝无半点欺言。”
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宇文珏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喉咙好干,想叫人,嘴张了好多次,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好辛苦……
这时只听之前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下去。”宇文笙似乎相信了。
“儿臣——”宇文瑷还想做什么?
半响——
“儿臣告退。”
宇文珏无法思考,只知道好难受,好难受,忘了曾经的心灰意冷,也忘了他装傻扮哑,只知道好想喝水,水,水……
“水——”嘶哑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喉咙像被割了一刀般痛,然后就是焦躁的等待。
过了好久,久到他以为没有人会理他的时候,突然听得脚步声传来,越来越靠近床边,然后一只手托起他的头,瓷器相碰的声音,水声,水,水……
宇文珏奋力地想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心里急得如猫抓一般,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这时只觉得嘴上一片温润,一股甘泉流了进来,他心里顿时一松,拼命地喝了起来,然后惨不忍睹地,被呛住了。
“咳,咳——”即使全身无力也咳得颤抖起来。
一只宽大的手掌拍着他的背,“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那声音有些好笑的意味在里面。
原来是便宜皇帝老爹啊!宇文珏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又陷入了深眠之中。
再次醒来,身上已没那么难受了,宇文珏试着动了动,还是有些无力。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的是他早已看熟的帐顶,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背影。那人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在晨光的映衬下似周身镀了一层金光般,华贵、冰冷且高不可攀。
宇文笙,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努力想撑起身子,却在起身一半的时候失败地跌了回去,发出“嘭”的一声。
“醒了。”
宇文珏正在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冷不那人转过身,来了这么一句。淡淡的声线,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宇文珏老实地躺回去,不再乱动,迷惘的眼神瞬间转为呆滞。
宇文笙缓缓走到他床边,姿态优雅地坐下,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宇文珏,看得他心里麻麻的,他,知道了什么?求死未成,此时才隐隐有些后怕,他泄露了吗?那似梦中的事情是否是真的?他出声了?
“饿了吗?”
吓?原本紧张地等着宣判,却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就像使足力气打出一拳却落在了棉花上一样。宇文珏愣了一下,然后从来没被饿过的小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方惊觉自己是有些,不,是很饿了。
宇文笙看了他的肚子一眼,突然站了起来,宇文珏一惊,正以为他要做什么,却见他走到桌前,从桌上一只煨着火的瓷罐中盛了碗粥,然后又走了回来。宇文珏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觉得他的难以捉摸,一时连装傻都忘记了。
宇文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一般,又坐回床头,一手持粥,一手将他扶起来,让他半靠在怀中,仍像往日里一般,道:“珏儿乖,张嘴。”只是用那么严肃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诡异。
宇文珏机械地一口一口吞着粥,心里却愈发地忐忑,眉头也不由地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珏儿觉得不好吃吗?”宇文笙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到宇文珏的耳上,痒痒的,似乎一直痒到了心底。
宇文珏身子一僵,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把小脑袋摆了摆。
“喔。”宇文笙淡淡地一声,然后又开始专心地喂他。
气氛越来越微妙,宇文珏只觉得这屋里似被密封了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氧气越来越稀薄,用很多力气去呼吸,却仍然觉得缺氧,就连肺都痛了起来的感觉。就在他忍不住要呻吟出声的时候,一碗粥也见了底。
宇文笙将空碗放到一边的椅子上,淡淡地道:“你刚昏迷了一日有多,不适合吃太多东西,等到午膳再用吧。”双手环过他的腰,然后交叉放在他的腿上,“可要再躺一躺?”
宇文珏皱眉,宇文笙,他究竟想怎么样?看着他如同小丑一般在他面前滑稽地表演,真的那么有趣么?他明明知道他会说话,为什么不干脆拆穿?还是,他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可以利用他?
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宇文珏出声质问:“你究竟想怎样?”长久没有发声,再加上溺水,稚嫩的声线带着许多嘶哑,他的语气不善,似被困的小狼精疲力尽后垂死挣扎的脆弱哀嚎。
宇文笙双手收紧,然后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将他甩开,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无情的双眼闪动着冰冷的光,薄唇微动:“不装了?”
宇文珏仰倒在床上,同样冷冷地回视他,良久,道:“有必要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呵——”宇文笙居然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眼中却无一丝笑意,“朕知道你不傻,却没想到你竟然比朕想的还要聪明,小小年纪,无人指点,居然能装傻扮哑,且一装五年之久,宇文珏,你要如何解释?”
宇文珏此时却觉得分处轻松,长久的伪装卸下,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反正破罐子破摔,戏谑道:“父皇不妨猜猜。”说完还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那俏皮的样子倒是让宇文笙一愣,尔后“哈哈”大笑一阵,走前两步,弯低腰,双手撑在他身子两侧,道:“朕倒不知道珏儿的本性是如此,否则早便揭穿了你,害朕损失了这么多的乐趣,珏儿打算怎么赔?”
宇文珏翻了个白眼,敢情你把我当成玩具,没玩好还怪玩具没给提供好玩法了?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关我什么事?是你太笨!”
宇文笙嘴角勾起:“全天下你是第一个说朕笨的人。”
“那是因为之前我不能出声,再之前我还没出生。”宇文珏再奉上一个白眼。
“你就不怕朕要你再也出不了生?”宇文笙说着,伸出纤长的手指,拂过他的耳际,然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慢慢地收紧,冷冷地看着他的反应,直到那张小脸憋得通红,才放松了些,只是手指仍卡在他的颈上,刚好留够他足以呼吸的间隙,“你不求饶?”
宇文珏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待慢慢平静下来后方说道:“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宇文珏指的是真的死那次,而宇文笙却理所当然地当成了之前的溺水,皱了皱眉,道:“是瑷将你推下去的。”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倒不是故意地。”宇文珏淡淡地陈述事实。
宇文笙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半眯着眼看着他,道:“这么说来,你是自己求死?”
“那也说不上。”宇文珏不明他的怒气由何而来,一个玩具对他而言有那么重要么,值得他为此动怒?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忙在心里自我唾弃了好几下,真是做玩具做上瘾了,居然自己也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喔?”
“我说父皇,这宫中还有什么事是您老人家不知道的?又何必为难你儿子?”
“有没人教过你不要自作聪明?”宇文笙的手指又有收紧的预兆。
宇文珏傻笑一下,道:“父皇好像没教过。”
宇文笙也没在意,放开他颈上的束缚,食指在他脸颊上游移,“你这是在指责朕?”
宇文珏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有蛇游过一般,麻麻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声,微微颤抖着出声:“不,不敢。”
“不敢——哼!”宇文笙在他脸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你都敢欺瞒朕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宇文珏讪笑一下,怕惹怒他又被掐脖子,没有出声。
宇文笙收回手指,再次撑在他两侧,眯着眼看着他,沉声问道:“老实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朕的?一岁抓周那日,还是更早?”
“这——”宇文珏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
“哼!”宇文笙怎么会放过他,左手掐着他的下巴,狠声道,“你最好给朕交代清楚。”
宇文珏对上他的眼睛,良久,稚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从一出生就有意识,你可相信?”
宇文笙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我从出生的时候便能听懂周围人所说的话,也能够记事。”
宇文笙愣住了,天下真有如此奇事?
宇文珏这下郁闷了,死不死你给句话啊,这样半吊着他很辛苦的说。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的脖子很痛,宇文笙倒是很配合地松了手,直起身子靠在床头的杆上,淡淡地说道:“说清楚些。”
宇文珏看他一眼,然后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内侧的栏杆上,双腿盘起,表情严肃,两眼与他对视了片刻,道:"我刚出生时候便有了意识,听到周围的人声,很是害怕,便一直闭着眼睛不敢张开。"说到这里,向宇文竹挑挑眉,见他示意明白以后又接着说道,"我在那二十三天当中探得了话多消息,当时皇后的尊荣,周显诺的权倾朝野,这瞟都在我脑子里面自然而然地显现出"危险"两个字,然后我更决定装傻。"
宇文笙冷哼了声,面色不善地说道:"你倒聪明,当时多少人在事到临头还在傻傻地巴结周显诺,你居然提前一年便发现了。独独对朕与众不同,是想吸引朕的注意以保命了。"
宇文珏低头沉默,聪明他不敢当,二十一世纪的宫廷文与电视剧泛滥,看得多了自然也能明白一些,而他当时的确是为了寻求皇帝的保护才那样做的。"我的确是想你手下留情,至于寻求保护,"轻嗤一声,抬头满含笑意地看着他,说道,"父亲保护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宇文笙嘴角勾起,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珏儿似乎忘记了,你这种情况有一种说法,就是"眼中冷茫一闪,狠狠地咬着两个字,"妖孽!"
"儿臣真的好怕喔,"宇文珏淡淡地看着他,用轻快的语调说着示弱的话,"那父皇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我呢?"眼中闪过一丝好笑,既然他敢把这些说出来,就根本没想过会好过,虽然他说出来的并不是全部。
宇文笙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反应,面上带着一些气恼,这还是宇文珏首次在他脸上找到这么明显的真实情绪。
片刻之后,稍显冰冷的声音传来:“朕会让你知道怎么处置你的。”
宇文珏讶异的看着他,却措败地发现他无法在那张擅长欺骗人的脸上找出任何提示,宇文笙,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而宇文笙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尔后起身离去。
受到了惊吓,宇文珏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仍无法回神。
第十二章 太子
宇文珏被那便宜老爹最后那句话一吓,正忐忑不安,谁想过了不过半个时辰,宇文笙去尔复返,并宣来了四五个太医,说什么大皇子落水受到了些惊吓,早上一醒来竟然发出了声音,让太医仔细看察。早有小太监搬了个宽大的椅子过来,宇文笙便大刺刺地坐在屋子正中,边喝茶边等待结果,怎么看怎么悠闲。
那帮头发或花白、或全白的老头子不敢怠慢,呼啦啦地围住宇文珏,又是把脉,又是发声,他看了一眼悠哉的皇帝,很配合地发出带着嘶哑的声音。这里捏捏,那里摸摸,足足腾了他一上午,才得出了个“大皇子嗓子并未损伤,只是之前中毒事件产生的心灵伤害太严重了,才会有了哑了的假像,这次落水一受刺激反而好了,只是由于多年未曾开口,嗓子要好好保养。”的结论。
然后是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胆小点的差点都颤抖起来了。
“好,赏!”良久,宇文笙突然出声,跟着是一长串大笑。
宇文珏垂下头,嘴角抽了抽,笑得真假!
太医们“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谢主隆恩!”
看那样子,就差感动得热泪盈框了,不过宇文珏猜想,他们应该是被刚刚的低气压吓成这样的。
“全部退下。”皇帝挥挥手,所有太医、太监及宫女都识趣地离开。
宇文笙盯着那低垂着的小脑袋良久,最后扔下了句“歇息吧。”便离去了。宇文珏愣愣地看着已空无一人的门口,很是摸不着头脑。
第二日便有了一系列的传说,大皇子受刺激不仅嗓子好了,人也变得聪明了。宇文珏由于已经跟他皇帝老爹说穿,倒也不再掩示,大大方方地应付那些名为探望实为打探的各方人员,把传闻坐实了。没想到,这样一来又跌进了宇文笙早已设好的圈套,待七日后圣旨临头的时候,他也只能咬牙腹诽,再暗中奉送两颗白眼给那讨厌的人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王绍基垂统,长治久安,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朕荷天眷,诞生嫡子,已及七龄。兹者钦承皇太后慈命,建储大典,宜即举行。今以嫡子珏为皇太子,钦此。”喜公公宣读完之后面带尴尬地看着那新鲜出炉的太子,因为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欣喜之色,实在是令人不知道该不该去恭喜他,犹豫了很久,方试探性地出声,“太子爷?”
宇文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嗯?”
“太子爷,请接旨。”喜公公心里打了个突,这太子爷似乎不是很愿意做太子一样,是他的错觉吗?
宇文珏眉头皱得更深,几乎拧在了一起,看了一眼那卷成一卷,被他恭敬地捧在手中的圣旨,尔后扁着嘴顺手一抄,看也不看便扔在一边的台上。
喜公公顿时觉得有些干渴,扯起袖子在额上沾了沾,清了清嗓子,走前两步,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诚恳地说道:“太子爷,奴才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有些话还是想讲给太子爷听听,不知道太子爷愿不愿意听一下?”
宇文珏不动声色地微点了下头。
“皇上封太子爷做太子,必是有其考量,不管太子爷心里怎么想,这表面上至少要过得去,这后宫朝庭可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呢。”
宇文珏大为惊讶,这个喜公公为何肯跟他说这样的话?就算他再不懂也知道,在这宫庭之中逢人讲话只三分,彼此之间均是哑迷来暗语去的,何时有人这样坦诚地跟他讲过话?
喜公公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甚至一点点防备,了然道:“奴才自幼便跟着皇上,自是希望皇上想做的事能顺顺当当的。”言下之意不是为你,只是为了皇帝的计划才告诉你应当怎么配合。
宇文珏也不笨,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喜公公满意而归。
册立大典定在三个月以后,册立太子历来是朝廷的重大事件,接下来宫廷便开始为此做准备,使臣四出祭告诸神;朝臣忙着写表庆贺,井熟悉礼制。宇文珏更加凄惨,整整三个月以来都在学习那繁杂的礼节,晕头转向之余还要量身制礼服,试了又改,改了再试,然后再改,那十二层的礼服穿得他眼冒星光。
宇文珏苦笑着任由连芸帮他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礼服,今天便是正式册立太子的日子,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呢。心里第n次怀疑,他那皇帝老爹说的处置不会就是封他为太子,然后用这些礼节、礼服什么的烦死他吧?
清晨时分,禁卫宫廷的宫廷卫队金吾卫威风凛凛地排列在午门外东西两侧.奉天门外放旗猎猎,仪仗森严。拱卫司在丹陛东西、丹埠东西陈列仪仗。文楼、武楼南安放好礼仪车格。典牧官在车格南陈设仗马,在承天门外依序排列经过严格训练的虎豹。丹陛南摆好奏乐的乐队,由和声郎指挥。鼓乐、仪仗伺俱迎送册宝至东宫,迎候太子。文、武百官身穿官服,分不同品级,齐集于午门外。尚宝卿、侍从侍卫官一同恭敬地赴谨身殿奉迎厦帝。皇帝身穿最庄严、球贵的礼服衰冕。
宇文珏一身盛装,冕服侍立于承天门外。不一会,宇文笙在近侍的族拥下起身离座,乘典从谨身堆前往承天殿。喜公公捧着皇帝的玺印,侍仪导引圣驾,一路,踌,前往大殿。宫廷乐队吹奏雅乐乐章。宇文笙在乐声中登上那把令人艳羡的宝座,四位引导官引着宇文珏进入承夕一门。然后又是鼓乐齐鸣,宇文珏到大殿前肃立。
昨天便有宦官奉旨在皇宫正殿承天殿陈设御座香案,并在御座前的大殿正中安放好宫中特制的诏书案、册案、宝案。丹陛东边,临时设立册宝亭一座。一应参与册立太子典礼的赞礼官员、百官和所有有关人员都昨日排演了册立礼仪。
此时授册宝官站在宇文珏的东边,西向侍立;读册宝官站在授册宝官北,西向侍立;捧进册宝官站在读册宝官南,西向侍立;受册宝官内使二人,站在他的西边;界册宝亭内官八人,站在丹陛册宝亭东;承制官站在殿内西边;宣制官站在殿门外东北;赞礼官二人站在丹陛上南部;知班二人站在丹坏中;纠仪御史二人站在知班北;知班、纠仪御史都是东西相向侍立;文武百官按照品级班次排列在午门外,文官西向立,武官东向立,使臣、僧道、奢老站在文官南,负贵宫廷事务的文官、保卫宫廷的武官按规定的位置侍立。
一堆东西,当初看到单据上面的什么官什么官,宇文珏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候看到这么多人肃穆地站在这里,若非自己是其中一员的话,他肯定笑喷。
这时赞礼官站在宇文珏的右边,高声喊道:“鞠躬万皇太子一拜再拜。”
承制官跪向皇帝承制,然后,承制官起立,站在门外,喊道:有制。赞礼官应声喊:“跪!”
宇文珏有些无奈地跪下,心底郁闷,想他从来没跪过任何人的小膝盖终于“破跪”了。
宣制官宣布:“册皇长子珏为皇太子。”
赞礼官引导宇文珏行礼,俯伏,平身。
承制官跪在殿西回奏:“传制毕。”
宇文珏再次鞠躬,再拜。赞礼官宣布行册礼。引礼官引着宇文珏由大殿东门进入殿内。内赞官接引他到御座前拜位。
内赞官唱道:“跪!”
宇文珏又跪下,他敢打赌,在他跪下的时候御座上那人原本威严的表情产生了变化,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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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容,这令他心里更加郁闷。
捧册官在案前跪下捧册,郑重交给读册宝官。内赞官宣布读册。读册宝官跪下宣读册书。读完后,将册交给示相,承相郑重将册跪授宇文珏。
宇文珏接过宝册,表明接受册立,然后将宝册交给身边的捧受册宝内使。宝同样按照册一样的礼仪程序授给他,他再转交给捧受册、宝内使。在赞引官唱令声中出圭、俯伏、平身。捧册、宝内使前导,走出大殿。内使将册、宝放入册宝亭盈匣中。宇文珏在丹陛下鞠躬,郑重四拜。内使异册、宝亭前行。跟着出了承夭门。册、宝亭在仪仗鼓吹和百官迎送下本应抬入东宫,只是顺世帝早有旨意,便仍抬入云起殿偏殿。
至此册立大典却还未结束,宇文珏稍了片刻便到中宫朝谢皇后,正式成为皇太子。也不知道皇后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城府过深,举止雍容大度,面上也是欣慰与鼓励并持,丝毫看不出不甘之色。
接着又去拜渴宗庙、敬告祖宗。沿途,百姓夹道而立,争睹未来天子的仪容,场面十分壮观。
宇文珏乘在辇中,透过明黄的纱帐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向往地看着那一张张面孔,心中充满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身体疲惫之余心情也抑郁了许多。
第十三章 噩梦
“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懒散地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宇文珏望着帐顶,似自言自语般出声,“你想得到什么?”软绵绵的声音带着许多落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穿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原不该他承受的东西?如果他不是带着记忆转生该多好?或许早在一岁多的时候便被害死,也或许侥幸留得一命,从此唯唯诺诺地过一生,但都好过现在,这样看透了未来的艰难险阻,却什么都做不了,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挡,那么无力。
“珏儿怕了?”这屋里的另一人则很悠闲地侧卧在小榻上,刚毅的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是,我怕。”宇文珏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是人都会害怕,只是在于发生的事有没有达到他的承受点,所以,没什么好丢人的。
“哼,朕看你大胆得很。”宇文笙对他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
“随你怎么说。”宇文珏被气得翻了个白眼,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宇文笙斜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处境就应该好好收敛,你竟敢在朕眼皮底下无师自通地看起书来,可不是自己告诉朕你不对劲么?”
宇文珏一骨碌翻起来,好奇地问道:“你是那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什么‘你’啊‘我’的,要称朕父皇,自称儿臣。”宇文笙严厉地教训道。
“是,父——皇——”宇文珏翻了个白眼,看着他那张俊脸,拖长声音道,“儿——臣——请问您老人家,可是那时看穿儿——臣——的?”
“嗯哼——”皇帝大人嗤笑,“你那点小把戏,一开始或许看不出来,时间一久便如透明的一般。”
“唉——”宇文珏长叹一声,他就知道自己个颗小嫩葱比不过人家这老姜,“那父皇大人为什么要让儿臣当太子呢?您老人家就不怕我这妖孽毁了您的国家?”
“哼!”宇文珏冷哼一声,腰身一扭便直起身,两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如今封你为太子,你便好好地做,要毁了这个国家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但是,你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丢了我天宇国皇室的脸,小心朕就——”说着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杀——了——你——”那声音如同地狱里传来的一样,冰冷,绝情。
不一会宇文珏就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于是拼命挣扎起来,小手努力挥动,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嘴里甚是艰辛地叫着:“不——不要——放——”
好痛苦,他不要这样死,但是宇文笙还是面色狰狞地死死掐住他。朦胧中对上那人的眼睛,心里一悸,尤如实质的杀意从那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发出,他觉得自己几乎已被其压得粉碎。
“不——”宇文珏大吼一声欲翻身而起,却被什么压住,忙睁开眼情,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方心绍眨眨眼,很无辜地问道:“你做噩梦了?”
原来是梦,他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不对,一把将趴在他身上的人掀下去,语气甚是恶劣:“谁准你进来的?”还趴在他胸口,难怪他会做那种梦。
方心绍被他推倒在床上,差点跌下去,这时三两脚爬起来坐着,又无辜地眨了眨眼,道:“现在到时辰要去学堂了,我就来叫你了,看见房口没人,就直接进来了,你可要快点,不然要是晚了可不得了。”
想到那个成天像睡不醒一样的卓老师,他就忍不住心里发寒,上次不小心迟到了就被罚写一万字的检查且三天内交上去,那个惨啊!又不敢不交,除非想受到更加惨绝百倍的惩罚,更不能告状,因为皇上都是站在他那边的。
想到一年前三皇子初上学堂,不明状况之下迟了一刻钟,被那变态(主啊,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他,但他真的配得上这个词。)罚在太阳底下头顶一盆水站两个时辰。三皇子自然不服,吵吵嚷嚷地骂他死奴才,然后众人眼前一花,等回神的时候三皇子已经摆着一手指着人骂的姿势凝固在院子中间,头顶一盆不知明散发臭味的液体,然后足足在那里僵站了一天,等到|岤道解开的时候让人搓手搓脚一个时辰,僵硬的身子才软化下来。
事后三皇子自然不服,一状告到顺世帝那里,虽说三皇子并不太受宠爱,但结果也令人大吃一惊,皇上竟然反将三皇子训斥了一顿,最后命其向卓老师道歉,并写一万字的检讨方过关。从此,再也没人敢迟到,更加没人敢在课堂上捣乱。
由此一看,他上次迟到所受的惩罚还算轻了,这还是因为卓老师见他的确是由于外因而造成的。不过,想到他当时意尤未竟的表情,方心绍小朋友还是忍不住小心肝发抖,不行,一定不能迟到,不然,后果不可想象。(恶人还需恶人磨)
宇文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张千变万化的脸,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不能迟到,快,快起床。”方心绍突然跳了起来,抓起摆在一旁的衣服就往他身宇文珏身上套。
“怎么了?”宇文珏有些呆愣。
“别问了,快点,不然要倒霉了。”方心绍心急之下,怎么也办法把衣服套进他的手臂,气得他大叫,“这是什么衣服啊?怎么都穿不进去?”
宇文珏默默看他一眼,好吧,他还是个孩子,不跟他计较。
“我来。”打掉他还在跟衣服奋战的小手,掀开被子,边起身边自己穿了起来。好在这衣服并不复杂,看别人帮他穿了几年,还是学会怎么穿了。
这时房门被推了开来,“太子殿下醒了?”来人正是连芸,一见屋里的情形,忙快走两步,行了一个曲膝礼后忙上前帮他着装。
“去哪儿了?为何不叫我起身?”他自从不再装傻之后便明确表示不喜欢太多人跟在身边,是以一向只有连芸负责他早上叫他起床及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而小和子则跟着他出去。今日是他被封为太子后首次返回清思堂上课,她没理由忘了这事儿。
连芸手上微顿了下,为他整理好衣服后在他面前“嘭”地一声跪下,垂首请罪:“回殿下,奴婢在耳房打了个盹,误了殿下时辰,请殿下降罪。”
宇文珏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本来人工闹铃就不太靠得住,为了这点小事他也不至于罚人,问题在于连芸说的是不是真话。眼角余光留意到方心绍眼中闪过怀疑,心里倒对这他产生了几分兴味,年仅八岁便能揣摸人心,不简单啊。
“殿下可是准备好?”小和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好在还是少年,虽是净了身的,声音却还清脆好听,不然他可受不了。
看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宇文珏淡淡地道:“起来吧,我不罚你。”
“谢殿下。”连芸感激涕零地起身,忙去门外告诉小和子殿下还未准备好。
宇文珏自走到洗嗽架前,拧了条毛巾擦了脸和手,又在脖子上抹了抹,回忆起之前的梦境,再用手摸了摸脖子,一时有些恍惚。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的就是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吧?最近,太不安了点。无缘无故被封为太子,之前一直忙着学习皇家礼仪,注意力完全被占据的情况下还好,现在册立大典已经结束,思绪放松之下不免会猜测前因后果。偏偏那人又难以揣摸,便害得他整日里胡思乱想,才会做那样的噩梦。
不过,这梦说不定几时就成真了。
第十四章 转变
结果,宇文珏与方心绍小朋友还是华丽丽地迟到了。
卓之晨仍是半倒不倒的姿势,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沙哑性感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与方侍读今天迟了一点,请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我要开始讲课了。”
宇文珏点了点头,道了声:“是。”便向自己原来坐的地方走了去,方心绍也跟在他身后,只是他有些奇怪的发现,这个小孩子有点发抖,难道穿得太少冷了?
方心绍当然不是冷,他是在害怕。在这学堂中上课的人都知道,卓老师最不喜欢废话,能一个字说完的,他一定不会分成两个字,如果哪一天他对你话特别多,那你就要小心了。所以他现在的小心肝是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这次又会想到什么点子来罚人?因为卓老师太可怕的原因,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出问题,而他又不是一个会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所以每次有人犯错的时候他都显得特别兴奋(这可以从他罚了人后两眼冒光的形象看出来),罚的方法也是千奇百怪,令人滨临崩溃。求神保佑,别太惨吧,阿弥陀佛。
“昨日我跟大家讲了《易》的大概内容,今天我要详细解说这本书,但在之前我想先提个问题,请一位来作答,就太子殿下吧。”卓之晨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将一到九放进横三竖三九个格中,无论横、竖、斜相加均得十五数,应该如何放?”
宇文珏犹豫了一下,拿这种题来考七岁未曾上过学的小孩子,不觉得过份吗?他这是想干嘛?
卓之晨也不想过他答得出来,等了一下见他没甚反应,便说道:“既然太子殿下没答出来,那便该罚,嗯,就十戒尺好了,上来吧。”
宇文珏还在发愣,坐在他身边的方心绍小朋友便咬咬牙,一副视死如归地站了起来,正要跨出,却被宇文珏一把拉住,眼中满是问号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方心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去代你受罚,谁叫你起这么晚,害死我了。”十戒尺啊,怕不是手都要打肿了,就知道那个阴险的老师不会放过他们。
宇文珏更加莫名其妙,“为什么?”
方心绍瞄了一眼正兴味十足地看着他的卓之晨,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道:“你以为他会打你们这些皇子贵人么?”然后甩开他的手便走上台去,耸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伸出左手,手心向上摊开。
卓之晨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宇文珏一眼,慢慢地从台下抽出一条戒尺,竟有成|人四指宽、两尺长。
还真是夸张!宇文珏暗叹了声,不得不出头了,没理由让别人代他受罪,何况如此一来他这太子威信何在?这个卓之晨,真毒!
“请卓老师等一下,本宫有答案了。”在那比之平常大一倍的戒尺落在那白白嫩嫩的小手上之前,宇文珏出声阻止了。
“喔?”卓之晨恋恋不舍地收回戒尺,似乎很不满了看向他。
宇文珏心底恶寒,这种人,怎么会被选来教导皇子的?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其中。”
卓之晨愣了一下,然后深深看了宇文珏一眼,看得他心底直冒寒气,方道了声:“好!不愧是我天宇国太子!”看向方心绍,“算你好运,下去好好上课吧。”
那眼底包含的可惜之色弄得方心绍小朋友寒毛直竖,忙弯腰行了一礼后匆匆走下台去,等稳稳坐到宇文珏身边时,大大的眼睛中湿漉漉的,“太子殿下,你太厉害了。”那激动的样子,就差没有抱住他,来个感激之吻了。
接下来卓之晨倒也没有再刁难,一堂课平平安安地上完。宇文珏这次用心听了,方知道皇帝为何会启用如此嚣张的人了,卓之晨表面看起来很懒散,但是应该也有用心备足功课的,一堂课讲了很是生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有点芥蒂都涸消云散,他只觉得受益非浅,对此人也有了些好感。
很快两个时辰便过去了,若说这学堂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中间没有休息时间了,小肩膀累得。卓之晨说了声“散堂”,又嘭的一声趴在桌上了,宇文珏已经见惯不怪了,自顾自地收拾桌上的物品。
“太子殿下,今天中午有什么好菜?”方心绍小朋友涎着一张脸靠了过来。
宇文珏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一时心情大好,忍不住拧了一下,道:“今日本宫与父皇一起用餐,你自己去看吧。”
“痛!”方心绍一把拍开他的手,低声吼道,“你怎么这样?”
宇文珏嘴角一勾,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再见。”趁他失神的瞬间越过他的身边,向外走去。
云起殿
秀丽的宫女将各式各样造型精致的菜送上台,天宇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正帮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净手。
“珏儿今日心情很好?”宇文笙低头看向自家儿子,留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出声问道。
宇文珏笑意加深了些,“嗯。”
“因为回答出了卓之晨的问题?”宇文笙拎起宫女捧着的手巾,细细地为他擦干手上的水。
宇文珏抬头看向他,笑了笑,道:“父皇知道了。”
“嗯。”宇文笙抱起他,放在自己左腿上,又换了条手巾擦干净他的小脸,“珏儿如此聪明,父皇很是骄傲。”挥了挥手,伺侯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又不是我想出来的。”宇文珏毫不在意地撇撇嘴。
“喔?”什么意思?
“我早跟你说过,我生来便有意识,这些东西也是自己就在我脑子中的,啊,我要吃鱼。”嫩嫩的小手向桌上指了指。
宇文笙夹起一块,细细挑了刺,送到他嘴中,“珏儿果然与众不同,朕的其他皇子们巴不得在朕面前显露聪明才智,你却偏偏相反。”
咽下口中的食物,宇文珏又往另一盘菜点了点,道:“反正父您老人家明察秋毫,儿臣我就是瞒也瞒不过,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反而给你个诚实的印象,岂不更好?”
宇文笙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声音低沉,“你可知道,那一题可是费了朕足足一月方算出来的?”
“哈?那卓老师还拿来考我?分明是欺负小孩!”宇文珏顿时变得气鼓鼓的,很是愤恨不平。
“今日的珏儿有些奇怪。”宇文笙又往他嘴里塞了些食物,看着他不停蠕动的双唇,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吗?”宇文珏随口说道,其实他是在早上那个噩梦之后想通了一些事。两眼在桌上巡回扫荡,突然良心发现,抬头看向他,“父皇,你也吃啊!”
宇文笙对他微微一笑,硬朗的线条顿时柔和了不少:“好。”说着自己也夹了些菜送入口中,今日御厨做的是不错,味道似乎好了很多。
“父皇——”宇文珏突然撒娇似的叫了他一声。
“嗯?”这小家伙可从未用这种语气叫过他。
宇文珏眨着星星眼看着他:“儿臣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要父皇很不好意思呢,儿臣还是自己吃吧。”
宇文笙心底有些不悦,刮刮他的小鼻子,道:“怎么?嫌弃父皇了?”
“不是啦!”宇文珏赶紧否认,就算真的嫌弃也不能说出来啊,“只是怕父皇辛苦。”
“哼!”宇文笙敲了下他的小脑袋,“量你也不敢。”想了想,又道,“也是,你也这么大了,那就让你自己吃好了。”提高声量,“来人。”
向来贴身服伺顺世帝的喜公公推门而入,恭敬地弯着腰:“奴才见过皇上。”
“小喜子,给太子添一副碗筷。”
“是。”
喜公公立刻吩咐下去,东西很快就送上来了,是一个印着金鲤的漂亮瓷碗及一对米白色的象牙筷。
“好漂亮!”宇文珏惊叹。
“你喜欢就好。”宇文笙浅浅笑着,眼底带着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喜欢。”宇文珏用力点点头,抓起筷子便要去夹菜,却发现他坐在宇文笙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夹得到,挪挪小屁屁,道,“父皇,儿臣还是自己坐吧,这样儿臣夹不到啊。”
宇文笙左手放在他腰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珏儿想吃什么告诉朕便是,朕为你夹。”
宇文珏向天翻白眼:“这样还叫什么自己吃?”
“朕夹到你碗里,你再自己吃到嘴里。”宇文笙戏谑道。
宇文珏又扭了扭腰,见他真没放人的意思便也作罢,大大方方地享受皇帝陛下的服务。
一餐饭吃得很温馨,两人都比平时用得多了些,最后皇帝大人说了很煽情的一句话:“不管珏儿你是为何改变,但是朕喜欢看到这样有生命力的珏儿。”
宇文珏看着他高大的背景呆了一会,转身走向步辇,向清思堂而去。
第十五章 练武
“哟,这不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宇文珏这时真想把头在树上撞一下,明明都坐上步辇了,为什么要突发其想地要走路来学堂?唉——
“太子殿下不是可以说话了吗?敢情是不想理会臣弟我啊?”
“三皇弟,有何贵干?”宇文珏无奈地停下脚步,看向那个美丽的小男孩。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两人身后的奴才都跪下行礼。
宇文珏挥了挥手,两人又磕了下头再起身站到各自的主子身后。
宇文瑷扯着一个嘲讽的笑脸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方出声道:“今天上午臣弟我可是大开眼界,没想到太子殿下在水中泡了一下不但不傻了,还变得如此聪明。”
“奴才斗胆,请三皇子殿下慎言,皇上不会喜欢听到这些话的。”小和子跪在地上,垂首说道。
宇文瑷一脚向他胸口踹去,喝骂道:“狗奴才好大的胆,竟然拿父皇来压本殿下!”
他年龄虽小,已练了一年的武艺,这一脚的力道却也不轻,小和子被他踹倒在地上。
宇文瑷还不解气,又要一脚踹去的时候,却被宇文珏挡住了。
“三皇弟,本宫的奴才自己会教训,不麻烦你代劳了。”宇文珏有点生气了,这个小孩子的性格真恶劣。
“你——”宇文瑷气愤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瞪着他。
“三皇子殿下,皇上上次已经很生气了,殿下还是小心些好。”小林子忙在他身后悄悄地扯了下他的衣袖,以图阻止他的怒气。上次三皇子不小心将太子殿下推下了水,虽说皇上最后相信了三皇子的说辞,而且太子殿下好像也不记得了这事,但是还是少去惹他为妙,万一他哪天想起来了,三皇子可不就要倒霉了?
“哼!”宇文瑷犹豫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奴才告退。”小林子忙对宇文珏施了一礼,然后匆匆跟了上去。
“太子殿下,奴才越矩了。”小和子跪在地上请罪。
宇文珏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起来吧,你也是为了维护本宫,这次不怪你,不过,以后不必了,本宫自会应付。”
小和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称:“奴才遵命。”
“走吧,该上课了。”宇文珏再不看他,向着清思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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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珏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一张精致的小脸也胀得通红,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划下,大部分的头发也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颈上、面上。
“好了,太子殿下请先休息一下吧。”张涛见他差不多到了极限,赶紧出声,免得他再受不了晕倒,那自己可要倒霉了。
“呼——”宇文珏长长地出了口气,收起了驾式。还好,还好,坚持了一刻钟还没有上次那么难受。
“太子殿下,先坐着休息一下吧。”小和子连忙搬了把椅子过来,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手巾,“看这满头都是汗水,奴才给你擦擦。”
宇文珏也不客气,撸开面上的头发,任他帮忙擦干,只是那椅子他可不敢坐,按照以前学校体育老师教的手、腕关节活动方法,甩手甩脚地在原地活动着手脚。“太子殿下,你不坐的话,让给我坐了喔。”
宇文珏给了他一个白眼,意思很明显,你都坐下了,还问我干嘛?不理他,继续甩手甩脚。
方心绍小朋友像个猴子一样坐没坐像地挂在椅子上,好奇地看着他,大眼睛眨呀眨的,“太子殿下,你这是干嘛呢?”
“活动。”宇文珏懒懒地丢给他两个字。
“哈哈!还有这样活动的啊?!”方心绍小朋友的脸皮绝对厚比城墙,继续贴上前。
宇文珏这次连话也懒得说了,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方心绍倒不嫌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又在那东拉西扯地跟他说闲话:“太子殿下,听说下个月孟运国会派使臣过来,你听说了么?”
他哪里会知道?宇文珏翻了翻白眼,前三个月都在忙太子册立大典的事,哪会有空闲去管这些事?语气生硬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啊?不会吧?现在整个朝庭都在准备这件事,说是要在孟运国使者面前显一显国威,我家老头子在家也整天念叨,你竟然不知道!”方心绍瞪着眼睛的样子像是看到了天外来客。
“现在知道了。”宇文珏白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天啦!怎么有你这样的太子?你一点都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吗?”方心绍做无力状。
宇文珏看了小和子一眼,阻住了他差点出口的说辞,又白了方心绍一眼,这个人,真是如此没脑子吗?说这种话,不知道是大逆不道的吗?
“本宫这太子做得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操心,但是你的文学与武艺都不行的话,本宫就要换侍读了。”
方心绍闻言一下子便从椅子上跳下来,食指指着他的鼻子不停地颤抖:“你、你、你——”
宇文珏灿然一笑,问道:“本宫怎样?”
方心绍小朋友像是受了巨大刺激一样,声音都在发颤了:“你怎么这样?你居然威胁我,呜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大皇子殿下,那时候的殿下多可爱啊——”
宇文珏面色一沉:“你的意思是,本宫还是又傻又哑的好了?嗯?”
方心绍吓了一跳:“不,不,我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宇文珏继续追问。
正在方心绍小朋友补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两人旁边传来:“哈——皇兄可别再吓他了,当时呆会真给吓晕过去了。”
“二皇弟。”宇文珏跟来人打了声招呼,手脚的动作也没有停,道,“这小皮猴子欠教训。”
“小皮猴?”宇文琰上下打量了方心绍一眼,哑然失笑,“这个形容倒也贴切。”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宇文珏的动作,片刻之后问道,“皇兄这是做什么呢?”
“呵呵,没什么。”对他笑了笑,“刚刚蹲马步蹲得有些僵了,现在活动一下。”
宇文琰看着他的笑脸,眼神闪了闪,“皇兄现在开朗了很多。”
宇文珏笑笑,道:“以前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好使,让皇弟见笑了。”
“不,”宇文琰眼中也带着笑意,“从你落水之后到今天以前臣弟也见过皇兄几次,那时候皇兄可没现在这么开心。”
“是吗?”宇文珏笑笑,“可能那时候还不太适应,我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都挺害怕的,对一些都很陌生的感觉,倒令皇弟担心了。”
“皇兄现在适应了就好。”宇文琰很是诚恳的样子。
宇文珏对他笑笑,没有答话。
宇文琰看了垂头丧气的方心绍一眼,道:“方侍读刚刚说的来使一事,皇兄知道多少?”
宇文珏感觉手脚都恢复了,便停下动作,接过小和子递来的手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又扔回给他,转过身看着宇文琰,道:“前段时间忙着学礼仪,倒真没听说。”
“其实这事臣弟也只是略有耳闻,”宇文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宇文珏绕有兴致地听着,便接着说道,“听闻孟运国此次除了来使之外,还将送一位皇子前来我们天宇国学习。”
“喔?”宇文珏这下倒不明白了,这遣皇子出它国学习,岂不是送人质的意思?自三国同时成立之时起,便一直相安无事,各国之间友好往来,百多年都不曾有过战事,何以突然如此?
“说是交流文化,大概到时候我国也将派遣人员出使他国的。”宇文琰眼神闪烁了一下。
宇文珏笑了笑,道:“这些事本宫也不太明白,还是让父皇与一干大臣操心吧,说到这里,二皇弟的武艺学得颇不错呢。”
宇文琰凝视他片刻,也笑着说道:“臣弟惭愧!”眼睛落在他身后,笑了笑,提高意量道,“比不上邱弘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二皇子过谦了。”
宇文珏回身望去,正是邱弘。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殿下。”邱弘向两人抱拳,不卑不抗地见礼。
宇文珏笑笑,道:“邱弘的武艺本宫也见过,是很不错。”
邱弘肃容道:“臣子毕竟年长几岁,吃多了几年米饭,过得几年怕是赶不上二位殿下了。”
“哈——”宇文琰大笑,“邱弘真是,太过谦虚。”
宇文珏也笑着不语。
“两位殿下,打扰了。”张涛这时走了过来,“太子殿下休息得差不多了,臣下现在要教殿下一些基础的拳法,二皇子殿下也可将先前臣下教的剑法再演练一遍。”又看向邱弘,道,“邱弘的风雷剑法使得不错,先在一边休息一下,待多一刻为师传你另外一套剑法。”
“是。”邱弘应了一声,双向宇文珏兄弟两人抱了一拳,便到一旁休息去了。
“皇兄,那臣弟先去了。”宇文琰向宇文珏道。
宇文珏点点头,他便走向兵器架去了。
呼!宇文珏在心里松了口气,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的,一个比一个精!
第十六章 来使
二十八日黄昏,孟运国使臣一行便已抵天都城(天宇国首都),车驾停于城外驿站,修整一夜,第二日一早入城觐见天宇国帝。
天宇国顺世十六年十月二十九,孟运国使者来朝,其日间万民涌动,夹道相迎。孟运国使者一行百人,车驾数十乘,前呼后拥,场面极为壮观。
早朝过后,太监禀上:“启陛下,孟运国使臣等候觐见。”
顺世帝大手一挥,“宣。”
于是整个云起殿大殿之上便响起太监们一声接替一声、绵远悠长的宣见声——
“宣孟运国使臣觐见——”
“宣孟运国使臣觐见——”
……
孟运国使臣早等在殿外,听到宣见声,便踏着早铺好的红地毯,踩过长长的阶梯,进入殿中。整个过程威严、肃穆,一种皇族特有的压迫感回荡在云起殿的空气中。
托这些来使的福,清思堂今日休假一天,因为晚上将举行的宴会,而皇子们满六岁的都要参加。而天宇国尊贵的太子殿下便被他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的方侍读拐到了云起殿外,偷看使臣觐见。
方心绍一身小太监衣服,鬼头鬼脑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时不时地探头出去偷看。
宇文珏无奈地扯了扯身上同样的装束,以前看古装剧的时候见那些一个个皇子公主的扮成小太监,还觉得挺有趣,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哎哎,我的太子殿下,你就不能躲一躲吗?被人看到了怎么办?”方心绍一回头便见他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忙焦急地把他拉到柱子后面,压低声音边说边向不远处的侍卫那里瞄。
人家早看到了!宇文珏在心里回了句。那些大内侍卫表面上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实际上眼角不时留意着这边,怕是在他们刚接近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只是因为认出了他是皇上最宠爱的太子殿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他就干脆不躲不避,反正人家也“看不见”,不是吗?
“好了,想看的你也看到了,孟运国的人跟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宇文珏说着从他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袖,甩了甩。
方心绍闻言也顾不得暴露的问题,猛地扑到宇文珏身上,哀叫道:“我最最敬爱的太子殿下,不要啦,我们再看多一会好不好?我还去看看那些使节到底来做什么的呢,还有刚才根本没有看清楚他们的长相嘛,我们靠近点看好不好?”
宇文珏一把推开他,这人知不知道他比自己大啊?明明高过他半个脑袋,还往他身上扑,想压死他啊?晃了晃手中的千里镜,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了,我看得很清楚。”顿了一下,侧过身不去看他,“至于他们来做什么,不关我们的事。”
“这是什么?”方心绍好奇地看着他手上那圆筒。
宇文珏挑眉,“千里镜。”那次与他那皇帝老爹一起逛了御花园之后,他便将这个东西赏给了自己,不得不说,有时候还是挺实用的。
“千里镜?”方心绍小朋友一脸惊奇,“看到一千里的镜子?怎么像个竹筒?”
“一千里可能不行,几十里还是可以的。”宇文珏淡淡地说道。本来就是个筒,只不过不是竹筒而已,这么惊奇干什么?不过说起来,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吧!想当初皇帝老爹拿出这个东西的时候,他顺手就拿过来用了,也难怪他早就看穿了自己,唉,真是太不会装了!
“真的?”方心绍颇有些疑惑地往眼睛上一凑,“什么都没有啊,黑蒙蒙的!”
宇文珏一看,乐了:“拿反了。”
方心绍嘀嘀咕咕地倒转过来,再拿眼看去,远方的景致立马到了眼前,惊了一下,声音一下就提了起来:“唉呀,真的,真的,我看到了!我——”
“喂!”宇文珏惊了一下,上前就捂住他的嘴,这个二愣子,就算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不要太嚣张吧!叫这么大声,要人家怎么做?
果然,那边两个侍卫不得不走过来,“什么人在这里喧哗?啊!太子殿下!奴才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文珏瞥瞥跪在地上的俩人,翻了个白眼,你们这是过戏呢?
“起来吧,本宫跟方侍读随便走走,不必张扬,你们各自坚守岗位。”
“谢殿下。”两人再磕了下头,倒退着回到原来站的地方,继续站岗。
宇文珏瞪了方心绍一眼,就会给人找麻烦!然后才在他可怜兮兮的目光中把他放开。
方心绍“嘭”地一声跌在地上,露出身后匆匆而来的人。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喜公公在十步外站住,跪下行礼。
“起来吧。”宇文珏收起眼中的笑意,淡淡地问道,“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喜公公磕了下头站了起来,只是仍弯着腰,“皇上叫奴才来请太子殿下入殿内议事。”
“这——”宇文珏愣了一下,“这似乎不合礼法。”天宇国皇子有规定十岁以后方可入正殿听政,是以他有此一说。
“皇上有喻,太子殿下才智过人,不必受此礼法约束。”喜公公语气恭敬地转述着顺世帝的原话,很有些不伦不类。
“带路。”宇文珏心里发堵,这人,明明知道他的底细还这样说,什么意思?!
“是。”喜公公弯着腰,踩着小碎步,半侧着身子引着他前行。
“太子驾到——”
“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百人齐吼的架式还真是声势浩大,好在宇文珏经过册立仪式上的万人伏首,不然还真要被吓一跳。百无表情地经过一片跪立的人以及早已站至一侧的孟运国使臣,行至大殿正中,然后跪下,口中万般不愿地大呼:“儿臣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心里却在诅咒,还万岁呢,早死早超升吧你!(不得不说,主主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珏儿不必多礼,到父皇身边来。”宇文笙倒是一副慈父的样子。
刚听到“不必”两字,宇文珏便站了起来,再次痛恨古代没有人权。只是,他记得太监除外,他人是不可以站上皇帝的座椅一丈以内的,怎么他的皇帝老爹怎么会这么说?是他记错了?还是听错了?
周围一阵抽气声,那代表他没有记错也没有听错了,那么为什么?宇文珏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那人,眼中闪着问号。
“还不过来?”宇文笙眼中一片平静,催道。
“是,儿臣遵旨。”
宇文珏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高位走去,走过了平地,然后登上台阶,明明很轻微的脚步声,听在众人耳内却犹如打鼓,震得脑都昏了,痛了。
宇文珏一直看着那人,那个威严高贵的帝王,他这一世生命的给予者,他如今的主宰。宇文笙就像创世神一样,创造了他,然后控制他。他的一切都是他给的,然后他便可以随意地支使他,并随时可以收回他的一切。
只是,父皇,你能控制我的思想吗?
宇文珏在龙椅的一丈之外站住,不再向前一步,沉静的眼眸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宇文笙似是等得不耐烦了,三两步跨到他面前,大手一伸便将他搂进怀中,坐回座上,以帝王该有的冷漠、威严的声音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训练有素的声音整齐划一。
“陛下,请恕在下冒昧,贵国的太子殿下真是神采照人。”温润的声音很是入耳,只是说出的恭维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宇文珏从宇文笙的怀里露出两只眼睛,对着使臣的方向鄙视了一眼。这孟运国的使臣人如其声,很是温文尔雅,用“君子如玉”四个字来形容很是帖切,可惜宇文珏一向不喜欢君子,因为里面夹杂的伪劣假冒产品太多了,他不懂得分辨。
“哈——”宇文笙竟然大笑了几声,然后很是谦虚地说道,“多谢萧使臣的夸奖,只是小儿愧不敢当。”但那语气中的满足,谁都会觉得他把太子是疼到骨头里去了。
宇文珏可不敢做此想法,只在心里猜测他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对自己惺惺作态方能达成。只是,神的想法永远都不是凡人能轻易能勘破的,所以,他仍是莫宰羊。
“可惜我国五皇子一路劳累,如今仍是精神不济,不然的话,五皇子与太子殿下年岁相近,倒是可以多亲近亲近。”萧使臣状似惋惜地说道。
“来日方长,贵国五皇子可有大碍?可需朕派太医前去诊治?”宇文笙语气亲切,关心地询问。
“萧某先代五皇子谢过陛下,只是随行太医有言,五皇子只是劳累过度,主要还是休息,就不劳烦贵国太医了。”萧使臣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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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大堆的礼尚往来,宇文珏听得头晕,也懒得去猜测他们话中的深意,最后很不给面子地睡着了。
第十七章 夜宴
一叶轻舟飘荡在江面上,江面荡漾出一层层的水晕,微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斜靠在小几上,随着小舟一起高低起伏,有种踏上云霄的不真实感。
宇文珏恍然忆起,这是在漓江旅游是的情景,可那不是好几年前的事情的吗?怎么他还在这里?
正凝神思索之间,小舟突然受到外力的撞击而倾斜,宇文珏一个不防被抛了出去,失重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地闭着眼挥手乱抓,还真给他抓住了什么并止住了继续下跌,背上也有了真实的触感。他这才放心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宇文笙放大的脸。
他真的很帅,长相是个十足的酷哥样,却又一点也不沉闷,嘻笑怒骂各种表情都有,再加上帝王的威严与高贵的气质,很有吸引力,可是却也正因为他是帝王而令人不敢放下心去爱他,他应该也不敢去爱人吧?所以即使拥有普通人难以启及的物质,却不能尝试哪怕一刻钟的放松。
宇文珏在心里嘲笑自己胡乱为他人担忧,或许人家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放松”呢?
睁眼的瞬间已经转过多种心态,宇文笙好笑地看着他时而痴迷,时而担忧,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出声调侃道:“朕好看吗?”他这个儿子最为有趣,一时聪明得令人心生防备,一时又迷糊得让人不可置信,就算是他也看不透。作为帝王,对这种不稳定因素,明明应该及时清除的,偏又不知为何下不去手,干脆封了他做太子,能不能做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呃——”宇文珏呆了一呆,如深夜般漆黑的眸子转了转,才发现自己是被放在了自己寝宫的床上,而他的手还死死地抓住皇帝大人的衣袖。看来他是在大殿上睡着了,而皇帝老爹将他抱回了寝宫,之前的小舟轻荡便是“座骑”行走间的晃动吧,而小舟翻了,他被抛出舟外,呃,应该是老爹想将他放到床上,而他却以为自己坠下了哪里,胡乱挥手,然后抓住他老人家不放。
汗!
“呃,父,父皇——”宇文珏忙松开手,吞吞吐吐地说,“儿臣,嗯,很抱歉!”
宇文笙的嘴角微微勾起,细长的手指拈起他一缕头发,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抱歉什么?在天宇国最为威严的太和殿之上睡着,还是抓皱了朕的龙袍?”
宇文珏噎住,虽说两样都是事实,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吧?不然他这皇帝老爹也不会这么云淡风轻了,不是吗?只是面子上还是要做做样子,他一翻身从床上起来,“嘭”地一声跪到地上,“儿臣给天宇国丢脸了,请父皇责罚。”心里咬牙切齿:妈呀!他的膝盖,臭皇帝——
谁知宇文笙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笑着说道:“珏儿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你当朕不知你心中在如何骂朕吗?”
宇文珏黑线,他这皇帝老爹又发什么神经?“儿臣不敢!”
“哼!不敢!”宇文笙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却没了下文,过了片刻突然说道,“好好准备一下,三个时辰以后夜宴便开始了。”尔后再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宇文珏愤恨地站了起来,小手不停在膝上揉捏。难道古代的皇帝就是这样子的吗?一会一个样子,说话也讲一半留一半,郁闷!谁有那个闲情逸致来跟你猜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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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宴会甚是奢华,更何况是这种招待外国使节的宴会,当然是极力地炫耀着自家的国力,什么有面子的就摆什么出来。
此次国宴的举行之地是云起宫的保和殿,早在三天以前整个云起宫便已开始布置,明黄的绸布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宇文珏一走出初云殿,入眼便是一片明黄|色。
“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小和子瞅着他在殿门口停了下来,而且面色很是不好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走吧,宴会要开始了。”宇文珏甩了甩头,淡然地说道,然后继续前行。心里微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一片明黄给晃花眼了吧?
“是。”小和子嘴里回着,紧跟在后面。
宇文珏早在一个月前便拒绝了乘坐步辇,那总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脚是多余的,只是太子仪仗可从简,随行人员却不能少,带着一群人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到达保和殿的时候刚刚好大臣们都到了而皇帝还未到。
小和子很是机灵地在前面带路,而其他仆从都留在了殿外。保和殿的正中最上方摆放着两张椅子,这是为一国之君及一国之母准备的,太子的座位在入门左手最靠近皇帝座椅的地方,其下分为两侧,共百座有余,皆已坐满了人。
宇文珏淡着一张小脸缓缓地穿过一行跪着的大臣,落落大方地坐下,任各方人物或明或暗地打量,举止潇洒又带着皇族特有的贵气,不骄不躁,折服了很多因早些年传闻而对他原本并不服气的大臣,当然,也引起了许多有着各自目的的人的戒心。
宇文珏的下首依次坐着二皇子宇文琰,三皇子宇文瑷,以有四皇子宇文璨,他落座后侧头向宇文琰微微笑了笑,却发现他正自走神,待自己侧头方回过神来,其实小孩子对这样的宴会不喜欢才正常,他不需要那么尴尬的(他还以为人家是因为不喜欢这种宴会而走神,真有够天真的。);宇文瑷从来没对他有好脸色,此次不经意瞄到,果然还是一副极讨厌他的样子,真不知道哪里又惹了他了;宇文璨看起来仍是沉静稳重,可惜了,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朝气,希望不要自闭才好。
宇文珏对面便是孟运国的使节萧茗,他不对天宇国的太子行跪礼,只是在宇文珏出现的时候站起了身,略弯弯腰,以示尊敬。宇文珏向他轻晗了下头,示意请坐。
萧茗也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含笑坐下。
那笑容七分儒雅,三分亲切,真是个令人一见便容易心生好感的人,可宇文珏偏不喜欢这种人,于是他并不礼貌地挑了挑眉,带着几分不屑。
萧茗愣了一下,倒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太子殿下。
正在这时,喜公公那不似太监声音的声音传了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宇文珏无奈地跟着一群人一起跪下,听着他们口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文笙与蓉后携手而来,一着明黄|色龙袍,前后身各3条龙纹,左右肩各1条,襟里藏1条,尊贵中带着凌利的气势;一着深清色、五彩翟纹礼服,领、袖、裾都红色云龙纹样的镶缘,头戴龙凤珠翠冠,内穿青纱中单,腰饰深青蔽膝,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等饰物,下穿青袜青舄,雍容华丽,举手投足间展现高贵的气质。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配为一国之君与一国之母吧!
两人分主次坐下,皇帝大手一挥:“众卿平身。”
大臣们再磕一下头,口称:“谢皇上、皇后娘娘。”
宇文珏对着口形,却没有发出声音,先在心里一乐,又为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而暗暗吐舌。不过,他对于这种撅着屁股磕头的动作实在是不满到了极点,偶尔间还会幻想,如果他那皇帝老爹是真的疼爱他就好了,至少可以请他免了这跪礼,只是幻想之后总会自嘲地笑笑。
“萧使远道而来,朕仅以此杯中酒为萧使接风洗尘。”宇文笙的声音一如继往地有着沙哑的性感,又带着清冷的肃穆。
呃,走神了!宇文珏收回漫天的思绪,带着七分尔雅、两分天真、一分难以觉察的冷漠看着他们。
萧茗站了起来,恭敬地一弯腰,双手举着酒杯:“皇帝陛下客气,萧某谨以此酒祝愿皇帝陛下龙体安康,天宇国内风调雨顺,贵我两国的友谊地久天长。”
“哈——好个‘地久天长’!”宇文笙大笑一阵,站了起来,将杯举向上前方,庄严地说道:“众爱卿与朕同饮尽杯中酒,愿天宇、孟运两国的友谊如萧使所言,地久天长——”
“地久天长——”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然后一起饮尽杯中之酒。
宇文珏也从大流,只是仍然不免在心中鄙视一番。
皇帝放下杯子,大手一挥,道:“今日不必顾忌君臣之礼,朕与众位同乐。”
众人又是跪下一番谢恩,然后才坐了下来。
接着宫女们穿花般游走在各个席位之间,送上一碟碟珍馐佳肴,一壶壶玉液琼浆。尔后乐声奏起,穿着清凉的舞女们上殿献歌献舞,身姿婉转间勾魂摄骨,却又不给人轻浮感,引来一连串的赞叹声。
此时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第十八章 风波
皇家的宴会之上,歌舞自是全国最好的,美丽的舞姬飘渺的舞步,举手投足都是诱人,只是毕竟受年代的限制,宇文珏来自的时代比这里不知道先进多少倍,在那虚构产物多如牛毛的时代,见识过的美丽场面自然不是这些纯人力舞蹈可以比拟的,歌更不用说了,经过处理的各歌星的声音早养叨了他的耳朵,又怎么会将这些所谓的天籁放在心上?
于是乎,天宇国尊贵的太子殿下便稍显冷淡地喝着小茶,很没精神地有一眼没一眼地东瞄西瞄。那些大臣们可能是因为皇上在场,显得很是文雅,不管懂是不懂的,都指手划脚地评论着,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气氛颇为融洽。
偷眼向上瞧去,帝与后低头说着什么,淡淡的微笑柔和了两人同样冷傲的面容,居然很是温馨和谐。不过,宇文珏不免还是在心中鄙视一番:哼!惺惺作态!(有时候偶总觉得小珏珏是个愤青~~~)
“皇兄似是不喜这歌舞?”这时场中的表演已告一段落,各个大臣之间互相敬着酒,几位皇子还年幼,自是没有人来自讨没趣,宇文琰便向上首的宇文珏攀谈。
“只是不太习惯罢了,二皇弟过虑。”宇文珏回以冷淡而疏离的一笑,随手拾起荼杯向他举起。
宇文琰哂然,亦举起荼杯,与他遥遥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然而放下荼杯时却听到旁边的宇文瑷一声冷哼,颇有些无奈地向宇文珏做了个苦脸,引来他的轻笑。
“何事令珏儿如此开心?”宇文笙突然开口询问。
在这个以皇帝为天的时代,有皇帝在的地方,那些人怎么会安心玩乐?即使再动人的歌声与优美的舞蹈当前仍会随时留意着至高权力顶峰的那人的动静,所以当宇文笙这么一问,场上立时安静了许多,目光或隐讳或明折地投在宇文珏的身上。
宇文珏偏过头去,笑容还留在脸上,眼中的笑意却瞬间散去,从容地起身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人,道:“回父皇,儿臣是想到了一个笑话。”
“喔?什么笑话?也说给朕与大家听听。”宇文笙似乎很感兴趣,说话间面上也挂着笑容。
这句话是提高音量说的,所以大家都不再遮掩,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到他们的太子殿下身上,当然,也有敌视及不屑的眼神。
宇文珏淡然一笑,环视众人一圈后,目光定在皇帝身上,道:“有何不可?”然后低垂着头说道,“这笑话说的是,有一个农户,他养了一头猪和一头驴,到了年底的时候他想杀其中一头来过年,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杀哪个,就犹豫在那里。”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扫视了众人一圈后,浅笑着问道,“你们说,这到底该杀猪还是杀驴好呢?”
“这还用说,当然是杀猪了,驴留着又可以驮人又可以拉磨,而猪却只知道吃和睡,这还用考虑吗?”宇文瑷飞快地将答案说完,又叫嚷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笑话?根本一点也不好笑!”脸上满是“看你怎么说”的得意表情,就等着这个他极看不顺眼的“皇兄”出丑。
其他虽然没说,但那眼神还是可以看得出,他们对这个笑话的鄙视,只是碍于他是太子才不敢出声。
宇文珏很是赞赏地看着宇文瑷,道:“三皇弟真聪明,那驴也是这么想的呢!”
宇文瑷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将要出口的喝骂却被顺世帝的笑声打断。
“哈——”宇文笙夸张的笑声差点震飞保和殿的殿顶,那些大臣们也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脸憋得通红。
“果然很好笑,珏儿这笑话讲得好,不过下次可不要拿皇弟开玩笑了。”顺世帝随意地看了宇文瑷一眼,道,“瑷也不要生气了,你是脾气太急了,才会中了你皇兄的计,也给你提个醒,以后做事情记得三思而后行。”
很明显的偏袒令宇文瑷气得眼睛都红了,想也不想地突然站起身来,先向宇文笙行了一礼,然后眼神炯炯地直看着他,道:“父皇教训的是。”顿了顿,尔后又道,“儿臣身子有些不适,恳请父皇允许儿臣先行离席。”竟然已经带着哭腔,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大殿上的气氛立刻凝固起来,宇文琰偷眼看了顺世帝一眼,却见他面色是前所未见的凌利,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在骂着三皇弟的卤莽。
那些大臣们则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埋着头不敢瞧那对天家父子。
宇文珏头微微偏着,视线一直落在手中的茶杯上,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这大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干系一般。
气氛越来越凝重的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解除了大臣们尴尬的处境:“狗奴才,没见三皇子不舒服吗?还不快扶他回宫休息!”
蓉后威严地看着宇文瑷身后的小林子,他被那犀利的眼神看得腿一软,“扑通”地一声跪在地上,道了声“奴才遵命”,然后跪走到宇文瑷身边,细声道:“奴才扶三皇子殿下回宫。”
宇文瑷身子僵硬,头低垂着,死死地盯着脚前的那一小块地。
“殿下——”小林子扯了下他的裙脚,语气中尽是哀求。
过得片刻,宇文瑷终是跪在地上,道:“儿臣告退。”
又是一片寂静,静得众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他们差点以为心要跳出来的时候,那尊贵而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
“皇三子瑷突染重病,特赐其于翠鸣宫中养病一月,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以免影响其病情。”
这即是软禁了!宇文琰心中一惊,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父皇竟是如此疼爱皇兄么?漆黑的眸子向左手边的那人看去,却发现宇文珏俊秀的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手上的茶杯,难以窥测他心中所思所想。
宇文琰心里第一次感到这个皇兄的捉摸不定,初初见他时,他如传闻中一样又哑又傻,仿佛一只无形的幽灵。再然后他落水,不只哑病治好了,就连脑子都灵光了。父皇又突然封了他做太子,而他因为要学习礼仪,便不再来学堂,偶尔远远见到他,总是很低落的样子,就连册立太子仪式上也是如此,就好像这个太子之位他根本就不稀罕,却不知他的母后为了这种事暗里咬碎了多少银牙。过不得几日,他作为太子的身份前来学堂,却不小心迟到了,本以为他会被那性格有些奇怪的卓之晨整得很惨,心里正几分解恨几分莫明的不舍,却没想到竟然被他轻松化解,卓老师也是在心中赞赏他的吧?不然怎么会就那样放他过关?再之后,这个长相可人的皇兄竟然在武堂上像疯子一样浑身乱颤,性情竟然好似也变了,整个人开朗了好多。今日明显是父皇要逗弄他,而他竟然就那样落落大方地祸水东引,如今三皇弟被逼得如此,他却丝毫反应也无!
宇文珏,这个人在同样七岁的宇文琰眼中是个谜。
不知道是不是宇文琰的视线过于灼热,宇文珏突然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激起了一片无形的火花,不明的气场围绕着二人,像与周围的人隔离了开来。
殿上的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一幕,所以在这天之后,有人将两人称为天生的对手,角逐皇位的对手。
“还不谢恩?”宇文笙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两人各自收回视线,一个看向他还算密切的三皇弟,一个又再低垂着头,看着茶叶在水中伸展。
听到皇帝的话,众大臣投向宇文瑷的眼神中不由地带了些怜悯,心底却同时有了各自的盘算。
宇文瑷呼吸骤然加重,小小的身子颤动个不停。
小林子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再做出激怒皇上的事情或是说出皇上不喜欢听的话来。
然而宇文瑷却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行为,过得片刻,他的额头重重地在地上一磕,嘴里称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然后手撑着地爬起身,小林子见机得快,赶紧上前扶住,宇文瑷将身子的重量放到他身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一般,任他扶着出了保和殿,小小的背影竟有几分苍凉。
宇文笙斜眼看了蓉后一眼,然后语气淡漠地道:“继续。”
喜公公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中气十足地宣道:“皇上有旨,歌舞继续——”
乐声立刻响起,美丽的舞姬踩着节奏上场,气氛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热闹与融洽,只是场上各人的心绪再不相同。
顺世帝以帝王的姿态端坐着,脸上是帝王在此时该有的淡淡欣赏之意。他的皇后则坐在一侧,以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萧茗从头至尾看到了这一幕,面上仍是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眼神也是先前的清澈无害,只是心底的想法却无人知道。
第十九章 五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非更~~~~ 距离上次宴会已经半月,孟运国使臣萧茗也已于日前返国。今天清思堂的气氛有些浮躁,原因无他,只为孟运国的五皇子会在今天到清思堂学习,这是萧茗在欢送宴上向顺世帝提的要求,并且得到了同意。
此时距上课还有一刻钟,卓之晨一向是准时到达,所以学子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探讨着,至于内容,无外乎孟运国五皇子什么什么的。
宇文珏今日来得早了些,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座上看着一本不知名游者写的杂记,心思却不如已往专注,有些飘忽。他对那个即将到来“外国人”也有几分兴趣,只是他更擅于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面上看来却与平时无异。
“嘿,太子殿下。”方心绍神秘兮兮地凑到宇文珏的身边,悄声说道,“你说这孟运国的五皇子会长得个什么样子?”
宇文珏白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一个鼻子一张嘴两个眼睛两只耳朵,你还想要什么样?”
方心绍垮着一张脸,很没趣地看着他:“太子殿下,你怎么这样?难道你就没一点好奇心吗?”
宇文珏转过身面向他,很不客气地说道:“方大侍读是太闲了吗?”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地,毫无遮掩。
“不,不,不——”方心绍忙不可迭地否认,“我,我很忙,我还要背书。”说着赶紧抓过一本书挡在眼前,生怕慢一点就被太子殿下认为是“很闲”。天,他可记得上次太子说他闲的时候被整得多惨!
宇文珏好笑地看他一眼,轻摇了下头,又将视线移回到书上。
过不得一会,卓之晨再次踏着辰时的锣声进了文学堂,不同的是,他那懒洋洋的身子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人儿。
卓之晨毫不例外地卧在台上的滕椅中,支着脑袋,半闭的眼睛往台下一扫,然后晃悠悠地抬起右臂向那小人儿一点,道:“这是孟运国的五皇子无痕,以后也在这里学习。”
所有人,包括宇文珏都把视线投到了那个小人儿身上。
只见孟无痕身着浅蓝色的公子装,衬得肌肤水嫩水嫩的,一头柔顺的青丝及胸,长得,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因为他自进门开始一直低垂着头,此时被众人这一盯,更是低得狠了,让看着他的人都替他担心他这样头会低得掉下来。小人儿显然是在尽全力压抑自身的颤抖,然而却并不成功,那小小的身子抖得像,嗯,像面对老鹰的小兔子一样。
学子们对于这样的外国皇子有鄙视,有失望,也有得意。而宇文珏是有些失望的,他对这五皇子也有过些想像,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卓之晨对孟无痕似乎也不甚满意,随意地一指,将他派到整个室内最偏的地方,即是宇文珏后面那个座位。(在这里不得不说卓之晨很有个性,就算宇文珏做了太子他也没有试图去巴结,仍是让他坐在原来那个颇‘冷’的位子。)
待小兔子怯生生地垂首走到座位上坐好,卓之晨拾起台上的书本,开始了今日的课程:“好了,今天我们讲……”
一堂课很快过去,随着卓之晨“嘭”地一声倒在桌子上,学子们视若无睹地各自收拾好东西鱼贯而出。
“他,他,他——”
宇文珏也正自起身,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蚊子般小的声音,引得他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可人的小脸。很像女孩子,这是宇文珏对他的第一印象。宇文瑷也很像女孩子,但是他的美是妖艳,是魅惑,而小兔子的美却是娇羞,是柔弱。楚楚动人,我见尤怜这些中国男人眼中最惹人疼爱的女孩子形象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可惜生而为男人身!
孟无痕原本是瞪大眼睛看着卓之晨,待见到宇文珏回头,立马涨红了小脸,“刷”地一声,脑袋又垂了下去,小身板又开始颤抖了。
宇文珏颇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不知怎地突然童心大起,作登徒子状伸手勾起小兔子的下巴,还很趁手地捏了两下,嗯,手感不错。
“他什么?”宇文珏明知故问道。
孟无痕像受到了天大的惊吓一般,眼睛里水雾雾的,好似随时都会落下泪来,小巧可爱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想叫不敢叫的样子。
就在宇文珏以为他要哭出来的时候,他却带着哭腔回答道:“卓,卓老师他,他,他好像,嗯,晕,晕过去了——”
宇文珏这下子倒是大为惊讶,看来他也不像自己想像中那么胆小嘛!仔细地打量了一遍他的小脸,然后颇为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倒是个有良心的。”想了想,放开他的下巴,好心地解释道,“卓老师一向如此,并不是晕倒,你见得多了便习惯了。”
“喔——”小兔子这次没有再把头往胸口缩,眨巴着眼睛不甚明了的样子。
宇文珏心下叹了口气,听说这五皇子比他还年长一个月,怎么会是这样子?就连宇文瑷那小家伙那样有些令人讨厌的性格,也好过他这样畏畏缩缩吧?真不知道怎么的环境才养成这样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孩子?
“可有仆人为你备食?”宇文珏所剩不多的母性本能完全被小兔子勾了起来,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问道。
“呃,有——”孟无痕的声音细得几不可闻。
宇文珏很是自然地拉过他的小手,入手的细腻感令他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下,微微一笑,牵着他向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方大侍读中午若想在本宫这里蹭吃蹭喝,就去叫小和子领了五皇子的仆人过来。”
“不是吧?自我进宫以后,我们不是一直一起吃的吗?不给我蹭,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饿肚子?”方心绍连忙跟上他,边走边叫唤。
“没错!”宇文珏抛给他两个字,然后心情很好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哀叫声,唇角深深勾起,就连眼中都漾着笑意。
小兔子身不由己地被他拉着,不时回头去看那个悲痛欲绝的人,圆圆的眼睛眨呀眨的,满脸都是抱歉。
不管方心绍是不是心甘情愿,最后还是乖乖地去吩咐了小和子,他可从来不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虽然太子殿下对一个初认识的人比对他好这一点令他很不满意就是。方心绍小朋友唯一的发泄方法就是拿食物出气,那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人以为他跟盘中那只烤得油光光的鹿有着杀父之仇。
宇文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任何评论,倒是小兔子一边小口地吞咽着碗中的青菜(这一点也很像兔子),一边很是不安地不时偷瞄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在怕对面那人会把他当盘中的菜吃掉一样。
饭后大多数学子都会休息一会儿,只有少部分用功的仍在研究上午之所学,二皇子宇文琰与四皇子宇文璨都是如此。三皇子宇文瑷仍在禁足期内,倒是没人来挑衅当朝的太子殿下,至于逢须拍马的,由于他的冷淡,大多数都不再碰软钉子了,而少数的则由小和子与方心绍小朋友打发了,所以他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宇文珏向来信奉养生之道,饭后便与两个皇弟打了个招呼,也不去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命小和子留守,然后拖着小兔子出了清思堂去散步,无视掉他微弱的挣扎。
方心绍嘟着嘴跟在他们后面,脚下的地都快被他跺穿了。同时心里酸酸的,认识太子殿下这么久他都还没有拉过自己的手呢。
清思堂地处比较偏僻,宇文珏猜想是为了让学子们能不受打扰地学习,出了门往左慢走一刻钟左右便有一片竹林,环境很是清幽,他常在午后步行到那里,然后静静地看书或者是,发呆。方心绍也跟着他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吵得他心烦,后来便不许他再跟着了。不过今天因为带着小兔子,并没有打算看书或静思,所以便没有赶他走。
行了一小会儿以后便没了路,宇文珏带着两人绕过一块巨石,眼前赫然一条由人踩出来的小路,与皇宫那些铺石或镶玉的宽阔路面完全不同。路两边是很高的不知明草,足到几人宇文珏和孟无痕两人的颈部,方心绍好些,只被遮住了胸,因为路很小,所以两边的草叶偶尔会挡住了去路,于是他便被指派了一个光荣的任务——开路。
方心绍一边挥开身前的草枝,一边在心里抱怨那尊贵的皇太子,为什么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总是落在他的头上?
宇文珏与他相处日深,自然能从他的面上看出几分他心中的想法,只是偷偷一笑,并没有为他解惑。
第二十章 遇刺
今天阳光很好,落在青翠欲滴的竹叶上,闪出点点耀眼的光茫。
宇文珏侧躺在一支不知因何原因而弯折的竹上,静静地看着眼前比电脑制作的效果图更美上几分的景色。破碎的阳光跌进他的眼眸之中,却不耀眼,而是迷茫,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很是落寞。
“太子殿下——”旁边的方心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眼前的太子让人感觉十分脆弱,他很怕自己稍大声一点便会将其震碎了。
宇文珏闻言转过头来看向人,怔了一怔,然后咧嘴一笑,道:“说起来,这里倒是很像<十面埋伏>里的场景呢。”好心情地看着方心绍一副莫宰羊的样子,哈哈大笑。他没有留意到孟无痕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圆溜溜的大眼睛中闪了一闪。
“太子殿下——”方心绍恼怒地低吼,心里十分懊恼,为什么他刚才会觉得太子心情不好呢?这个人明明是以取笑、压榨他为乐嘛!
宇文珏笑笑,转头向小兔子看去,嘴里唤道:“无痕——”
就在这时眼角扫到的寒光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凝神看去,竟然是一把剑,握在一身翠绿衣衫的男子手中,自上而下快速向他刺来。在那一瞬间,宇文珏以为自己听到了剑尖与空气磨擦的声音,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连基本的闪躲都忘记了。
“锃——”半空又横来一把剑将几乎碰到宇文珏的鼻尖的剑格了开去,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待再看清时便见到一黑一绿两个身影斗在一起。
紧接着衣衫划过空气的声音响起,头顶上又再落下几条翠绿的身影,然后似乎平空出现几条黑色身影与其缠斗在一起。
“啊——”这是小兔子的尖叫声,高亢而持久。
宇文珏被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被风一吹,背心发凉,浑身不自禁地颤抖,一张小脸惨白。虽说他有死而复生的经历,但那次被抢劫正在慌乱之间,待到回过神的时候刀已给插在胸口了,眼前一黑便死了去,哪有时候给他体会死亡前的恐惧?若这次被人一剑毙命还好,偏偏又被人救了回来,那种在死神殿里转了一圈的感觉令他小胸口剧烈地跳动。
那些绿衣人很明显是来夺他性命的,俗称刺客,而那些黑衣人则是保护他们的,应该是他那皇帝老爹派来的吧。宇文珏正在心中估量,突然被人拉了一把,随着力道退了几步,回头看去,竟然是方心绍。
“殿下小心。”方心绍认真地看他一眼,脸上一改平日的嘻皮笑脸,尽是凝重之色,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握了一把短刃,虽然紧张却仍是坚定地护在他身前。
宇文珏心中不由地对自己这个侍读重新做评价,突觉胸前一重,却是小兔子很是惊慌地直往他怀里躲,小小的脸上满是恐惧。这令他心里平衡了点,到少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吓到,于是伸手揽住这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同窗”。
宇文珏的神经也算粗大了,初初的惊吓过后倒也没什么事了,忙向场中看去,却见十来个黑衣人正围攻六个绿衫人,但是场中的局势似乎有些不妙,以他这样的半调子都能看出,黑衣人虽然暂时抵住了刺客的进攻,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与方心绍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然后不约而同地环视四周。
宇文珏不由地感慨这些刺客的狡猾,此时他们三人背后是一丛茂密的竹子,前、左、右则被他们由三个方向攻过来,根本没有间隙容他们逃走。
这时场中有了变化,保护他们的黑衣人有两个被杀,鲜艳的血液渐起丈把高,浓重的血醒味传来,宇文珏差点当场呕吐。这种场面对于生长在还算和平的时代的人来说,还是太过于刺激了一点。
小兔子又是一声高亢的尖叫,宇文珏的耳膜都差点被他震破,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免得没被人杀死先被他震死了。其实他也很想尖叫,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只这一眨眼间,黑衣人又倒下了四个,绿衣人也同时付出了代价,其中两个永远不会在醒来。现在是二对一,宇文珏却丝毫不敢乐观,看着空出来的那个绿衣人,心底慢慢地绝望。
宇文珏搂着孟无痕,方心绍挡在他们面前,随着那个绿衣人的步步进逼而后退。
有两个黑衣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形,待要来救,分神间一人受伤一人送命,情形更加不乐观。
绿衣人越来越近,他的面上蒙着与衣服同系的面纱,连头整个包住,只露出一对闪着寒光的眼睛,噬血,无情。
宇文珏背上抵到竹身,知道已经退无可退。在这个紧张的时候,他竟然很无厘头地想到,这些刺客居然懂得保护色,而皇帝老爹的手下显然没什么创意,就一身黑衣打发了,难怪技不如人!
方心绍没他这种幽默感,死死地盯着那人不敢有一刻放松,待那人持剑杀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冲上两步,短刃挥起前不久学过的一套剑法,虽然学得有模有样,可惜在这样级别的刺客面前明显没用,于是他飞了出去,“嘭”地一声落到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宇文珏向他看了一眼,没有鲜血横流,好像只是晕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受内伤,不过见那刺客只是用剑柄打他,那么应该是不想要他命的了,所以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好。
这时黑衣人已经全被解决,绿衣人还剩三个,他们围了过来,却并不急着杀他。
宇文珏不明其意,微微一笑,道:“几位还真不是合格的刺客,杀手不是讲究‘快、准、狠’吗?何时变得如此拖拖拉拉?”
为首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突然说道:“以太子的身份,值得我们破例。”声音沙哑难听,如砂纸用力擦过玻璃一样。
“喔?却不知本宫的性命值得几何?”宇文珏扬起小脸,皇家尊贵的气质自然流露。
那刺客首领笑了几声,那笑声刺耳,闻者欲呕,“太子身份尊贵,地位显赫,万两黄金都是辱没了。”
“是辱没了,”宇文珏似有不愉,道,“本宫性命岂是万两黄金可以比拟的?父皇为了本宫可以放弃这万里河山,你们竟然只将万里河山换了一万两!”
刺客首领眼中闪了一闪,冷笑几声,道:“钱财还是拿到手中才算数,万里河山不过是一句空言。”
“倒也有理。”宇文珏淡然一笑,同意了他的说辞,尔后语气一转,道,“不过,若今日本宫真的死在几位手里,能不能逃过一国之力的追杀,阁下可有把握?”
“劳烦费心,鄙人既然敢接这一单,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刺客首领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本宫倒是首次听说杀手竟然有十足把握的。”宇文珏甩了甩衣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刺客首领似被说到了痛处,眼中噬眼的光茫闪动,道,“太子殿下此举若是拖延时间大可不必。”
宇文珏哂然一笑,没有一丝被说目的的尴尬,道:“既然阁下如此怀疑,那本宫还是不说的好,便请动手。”说完静静地立在那儿,似乎把性命完全交给了对方,年仅七岁的小小身子竟然有着迫人的压力。
这样一来,那刺客首领却犹豫了,年纪小小便能如此,这个样子,是无知,还是无畏?眼中寒茫不停闪动,过了良久,突然笑了几声,道:“鄙人暂时又不打算取太子的性命了。”顿了顿,却见那小人儿没有任何反应,颇觉无趣,想到他听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之后会有的反应,又有几分尝到血腥的快感,“太子殿下可知,宫外有一种小倌馆,馆内最喜欢像殿下这样柔弱的小童,因为这样的小童最让男人销魂,以太子殿下这长相和气质,一定会成为红牌,受尽千万男人的宠爱的。不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见到殿下之时,是认回殿下做太子,还是和其他男人一样宠爱殿下你呢?”说到这里狰狞地滛笑起来。
宇文珏心中一颤,若真那样,倒是生不如死,眼中已不是先前的淡然,带着几分怒气。
那刺客首领很快发现了他的惊怒,笑得更加恶心了。
宇文珏手心冒出冷汗,浑身紧绷,心中努力地叫自己镇定,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刺客首领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都似踩在他的心上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这紧张的气氛——
“真是的,忍不住了呢。”
第二十一章 得救
待到申时过了一刻还没有见到三人的身影,小林子忙联系太子身边的暗卫,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复,这时候他才慌了起来,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悄悄地退后几步,然后转出清思堂向着竹林的方向走了一段,见周围没有人了,这才便施展轻功飞奔而去。
竹林里的情况让小林子差点软了脚,太子常呆的那个地方再不是翠绿,而被血染成了各种各样与红沾边的颜色,匆忙发了与紧急信号,才上前去仔细查看。现场一片凌乱,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大多是暗卫的服色,还有几具翠绿色的,看样子是刺客留下的。
小林子越看越心惊,皇家的暗卫均是精挑细选些有潜质的小孩子,然后?br/>
绝处逢生作者:肉书屋
后自小培养,经过种种非人的训练而得,其身手自不用说。当初皇上派了他与十四个暗卫来保护太子的时候,他还觉得皇上有些小题大作了,没想到就这么一次,所有暗卫竟然全部覆灭!什么人这么大手笔派出这样的杀手?太子怎么样了?有没有……
小林子不敢往下好想,皇上似乎对太子极为重视,却又一次次将他推到浪尖风口上,矛盾的做法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是无论皇上是真情还是假意,如果太子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太子仆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林子远远看到太子与孟运国的五皇子倒在地上,一时竟然不敢上前查看,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虔诚地祈祷过,希望各路神仙保佑太子殿下至少还是活着的吧!
偶尔抱一次佛脚,还真给他抱到了,太子没死,不过却晕了过去。
太子遇刺昏迷,被贴身仆人抱回了寝宫,太子侍读重伤昏迷,孟运国的五皇子也受到牵连,与太子晕成一团。
当听太子出事的时候,正在批阅奏章的天宇国皇帝陛下,竟然把手中代表一国之君权力的玉玺给砸到了地上!好在只是砸蹦了一小块角,不过这也够让听闻的人心惊的了。
整个皇宫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现场发生的事情暂时没有人知道,关键的三人又集体晕倒,宫中侍卫只好乱搅一气,看到可疑人物都先抓了再说。刺客没有捉到,偷鸡摸狗的奴才、野外苟合的鸳鸯倒是逮到了一大把。
云起宫初云殿内只有匆匆来去的脚步声,没有任何人敢说话,迎面碰上都只用眼神交流,片刻之后又连忙各做各事。
初云殿宇文珏的寝宫中,几个宫女立在一旁,低垂着头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小林子端正地跪在门口,因为皇上的一句话:等太子醒了再处置你。
“如何?”宇文笙坐在床头,待到太医反复把脉之后方冷冷地出声询问,视线却一直粘在床上的小人儿身上没有动过。
“回陛下,太子只是昏迷,并无隐伤。”穆成钧头发胡子都已经白了,此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原来还有些红晕的脸也变得苍白,头深深埋着不敢抬起。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倒霉,为什么每次太子有事都是找他诊治?他不想承受皇上的怒气啊。
宇文笙闻言转过身来,肃杀的面容足以冷却空气,“那为何不醒?”
“这——”穆成钧不敢说他不知道,但他真的不知道啊!按理说刚才他的银针扎过之后就该醒的,可是太子却偏偏还昏迷着。“这,太子殿下他应该是被人打昏的,又惊吓过度,所以,所以——”
“说。”
皇帝的声音不大也不冷,却吓得穆成钧浑身颤抖,“陛,陛下,臣,臣也不知道啊,若是一般人昏迷过去,臣之前那几根银针扎下,也就醒了,可太子,太子——”
“滚——”宇文笙暴喝一声,手一挥,小几上的茶盏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垂首立在一边的喜公公心里一抖,皇上这可是真的怒了。
穆成钧不敢再说,重重磕了下头后起身倒退着出去。
宇文笙右手握拳,用力之在以至关节泛白,定定地看着那茶杯的碎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整个空间处于一种凝滞状态,闷得人恨不能大叫一阵。
“报——”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听来特别响亮,也打破了之前的沉闷感,心中的压力猛地一松。
过了片刻,喜公公见皇上没有任何反应,便悄悄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那正自有些无措的小太监问道:“轻声些,有什么事?”
“是,多谢喜公公提醒。”小太监忙凑过来,也学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奴才是来禀报皇上的,那孟运国的五皇子,醒了。”
喜公公心下一喜,挥手让他先去了,又小碎步跑向皇帝,弯下腰问道:“陛下,孟运国的五皇子醒过来了,可要传昭?”
宇文笙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身子看向床上的宇文珏,过了一会,那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方传了过来:“传。”
喜公公忙去吩咐将人请来,自己静静地站到帝王斜后方。
孟无痕与方心绍一起被安置在方心绍的房中,所以来得很快,小兔子站在皇帝面前,小身子有些发抖。
“见、见过天宇国皇帝陛下。”小兔子低垂着头,声若细蚊。
宇文笙眼神颇有些不善地上下打量着他,心里极为不满。早就与孟运国皇帝约好送来一个皇子,想着看好别丢了就行,也没有起意说见一见他。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他国皇子,他那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儿子竟然如此看重!不仅邀他同游,还在遇到刺客的时候一直护着他(早前小林子回禀的时候有说到,宇文珏直至昏迷都半搂着孟无痕,是以皇帝会有此一想。),想着便有些闷气。(其实我们可以把这种情绪理解为吃醋的,就是不知道皇帝陛下同不同意。)
“说说当时的情形。”宇文笙不太客气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虽说暗地里有协议,这个五皇子不过是质子一般的存在,但明面上却无人知晓,他明知这样的态度并不妥当,却怎么都忍不住,一向强大的自制力似乎不太有用。
小兔子闻言抬起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已经起了一层水雾,眨巴眨巴地看了好像很生气的皇帝一眼,吓得赶紧低头,唯唯喏喏地,半天都讲不出话来。
宇文笙只觉得自己头上的血管鼓了两下,抬手压了压方再问道:“刺客从哪里来的?”这句是废话,早有暗卫查看过现场,那些刺客是事先藏在竹上,待太子出现再伺机刺杀,能知道太子喜欢去那个竹林,宫中必有内应。
果然,小兔子小声地给出答案:“天上。”很让人想吐血的答案。
宇文笙以最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没叫人把他推出去砍了,忍了又忍,最后来了一句:“小喜子,你来问。”
语气不太好,小兔子缩了下脖子,这个动作又引起了皇帝陛下的不屑。
喜公公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然后赶紧走到孟无痕身前,也不见礼,蹲在他面前,压低声音便问,“五皇子,请问是什么人救了你们?”问题直指重点,从暗卫后来探查的结果显示,保护太子的暗卫只斩杀了三个刺客便被全部歼灭,而最后三人是在欲对太子动手的时候被击灭的,其手法高明,疑为绝顶高手。
虽然喜公公还算和蔼可亲,但小兔子明显不在状况,眨巴着水雾雾的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奴才是说,当时除了你、太子、方侍读与穿绿衣服和穿黑衣服的人外,还有什么人?”喜公公尽量语气缓慢地引导,一怕吓着这五皇子,二怕他听不懂。
“白头发,白胡子,不记得什么衣服。”小兔子似是明白了,给出了答案。
“呃?”喜公公顿了顿,虽说回答的方式有些怪异,但是能理解就好,想确认地问道,“是个老人家?”
小免子却被他问愣了,想了好久,然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大眼睛眼看就要溢出水来了。
喜公公连忙止住:“那太子是怎么晕过去的?”这也是重点,现在人还昏迷不醒,可不要出什么事。
小兔子果然不记得流泪了,很快答道:“中毒,已经解了,睡一觉就没事了。”像是练过很多遍一样。
“是那个白头发白胡子的人教你这样说的?”喜公公心中有了几分确定。
“嗯。”小兔子大大地点头。
喜公公见也问不出什么,便站起身子,往皇帝走几步,看着他难测的面容,小心翼翼地道:“皇上,你看这——”皇上应该有听到,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必是一个武功高强的高人出手相助,救了太子一命,至于刺客如何如何,现在怕也问不出什么来,只等太子醒来便是。
宇文笙挥了挥手,喜公公很默契地道了声“是”,然后领着孟无痕出去了。
皇帝陛下在初云殿逗留了好久方离去,不久拟出圣旨,改年号安康。
第二十二章 醒来
宇文珏这一觉睡得并不长,第二天清晨,与平常相同的时间便醒了,先揉了揉眼睛然后才睁开。这是前世带来的习惯,因为是近视眼,所以看东西总不清楚,也就总爱揉眼睛,特别是早晨醒来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床尾睡着了的连芸,宇文珏颇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连芸不是一向守在外间的么?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连芸的脑袋在柱子上滑了一下,立刻清醒了些,然后就对上了宇文珏亮晶晶的眼睛,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殿下你醒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下跳了起来,十来岁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房内回荡,“殿下醒了!”
宇文珏被她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道:“连芸,你怎么了?”
连芸兴奋劲还没有过去,冲到他床前噼里啪啦地说道:“殿下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可把大家急坏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对了,太医!”拍了下脑袋,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宇文珏微微一笑,感慨了下,这么有朝气的样子,离自己有多远了?说来足有一辈子了,以前总说一辈子怎么样怎么样,却没想一辈子这么快就过去了。
被连芸这么一说,之前竹林里的事情也想起来了,他没有死,那个皇帝会怎么样呢?惋惜,还是兴奋地再利用他一次?宇文珏没有答案,虽有些被利用的愤怒,却只有无奈,寄人篱下,大概也就如此。好在并没有期望,也就无所谓失望,以后防着些便罢了。
很快太医便到了,又是倒霉的穆成钧,谁叫他是太医院的院首呢,这就是有得必有失。
一通把脉下来,穆成钧如之前一样,根本没发现任何异样,无奈地收回五指,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半卧在床上的太子殿下,低声问道:“听闻殿下是因为中毒而昏迷,但臣下却什么都把不出来,殿下可知此乃何种毒药?”唉,惭愧啊惭愧,连人家中毒都不知道,更不要说解毒了,还好有人为太子解了,不然,太医院恐怕已经又换了一波人了。
“中毒?”宇文珏有些惊讶地反问。
穆成钧奇道:“殿下不知?”
宇文珏点点头,面上也颇有奇色。
穆成钧了然地颔首,道:“那殿下应是中毒不久便晕了过去,自是不知高人解毒的事情了。”
听了他这话,宇文珏的脸色变得有些,呃,奇怪。正要说话,却听门外高唱——
“皇上驾到——”
过不得片刻,一个明黄的身影跨了进来,后面跟着喜公公及一长串宫女太监。
穆成钧与连芸等人赶紧跪下,口里称着:“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正要起身,却见宇文笙几步走到床前,大手一伸,便将他搂入怀中,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珏儿——”
宇文珏懵了,等到发现呼吸不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拼命捶打着、推拒着那宽阔的肩膀,天啦,他不想成为被“抱死”的第一人,太丢人了!
好在宇文笙很快便放开了他,并且好笑地看着他憋得通红的小脸。
宇文珏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在心中腹诽,所有精典国骂通通复习了一遍。
皇帝陛下管不着他心里所想,挥了挥手叫众人起身,然后转向穆成钧问道:“穆太医,太子可安好?”
“禀皇上,据微臣诊断,太子脉象平稳,身体安康,想来之前昏迷不醒只是因为毒素消耗了体力。”穆成钧再次跪下答话,心里着实有些不安,昨天殿下也是脉象平稳,却被告知曾中了毒又被人解了,今天这脉象不知道还准不准,若是不准,怕是不好了。
宇文笙略微思索了一下,道:“你们退下。”
“是,皇上。”众人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门。
“说说当时的情形。”皇帝陛下边说边将宇文珏放回床上,把软枕垫高,又将被子拉到腰上。
“呃——”宇文珏沉吟。
“怎么?”皇帝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道,“不记得了?”
怎么今天皇宫的人都变得有童心了?难道他睡了一觉又睡到别的世界去了?宇文珏有些莫名其妙,却老实交代道:“不知道该怎么说。”实际上他也不想再回忆那血淋淋的画面,他只是个普通人,很难接受活生生的人命在面前消失,更何况还是为了他。
“那就从头开始。”皇帝将他往里面挤了挤,坐在他身边,舒适地靠在软枕上,做好了长谈的准备。
“是——”宇文珏无奈地说道,“我和方心绍、小兔子一起——”
“小兔子?”皇帝陛下打断他的话,道,“那个孟无痕?倒有些贴切,不过——”不喜欢珏儿跟他这么亲密的样子,那个小子不配。
“嗯?”宇文珏疑惑地昂起头看向他。
“没什么。”皇帝淡淡地说道,“接着讲。”
宇文珏也没再追问,转回头去,开始回忆那仍让他心悸的场面:“阳光很暖,很舒服……”
“七八十岁的老头?”等到他说完,皇帝陛下才开始追问。
“是。”宇文珏肯定道,“他的身形很高大,怕是有父皇这么高,穿着一身灰衣,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武功看起来也是很高的样子,他与那绿衣人的手领过招,不,不应该说过招,他是只用了三招便杀了那个绿衣人。”
宇文笙沉吟片刻,“那他可曾向你要求些什么?”
“未曾。”宇文珏淡淡答道。
皇帝陛下沉默了,他想不起有这一号人,唯一外在条件符合且武功高强的却不可能有这么好心,而且,那人已经失踪快四年了。
“父皇——”宇文珏突然出声道,“为什么会有人要杀儿臣?”几分疑惑,几分惶恐,几分天真。
宇文笙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说,因为父皇我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十分宠爱你,然后便引起了别人妒忌及恐慌,想要除掉你,而父皇就利用这个机会铲除那些脱离了控制的人?
他说不出,所以他沉默了。
“父皇——”宇文珏翻过身子扒在他身上,软软地道,“我怕。”
真是被吓到了,皇帝陛下心道,始终是个孩子,不管这个孩子有多聪明,平时表现得多稳重。心底有了些柔软,于是他顺势搂住宇文珏,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就像替猫儿顺毛一样,嘴里安慰道:“不怕,父皇在这,以后父皇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在这一刻,宇文笙终于决定,要让这能牵动他情绪的儿子做一个真正的太子,天宇国以后的皇帝,即使他很离奇,即使他很可能是毁国的妖孽。
然而宇文珏却在心中冷笑,表面上又仍是配合地作出一副乖顺懂事的样子,小脑袋在皇帝胸口蹭了蹭,软软的童音说道:“儿臣相信父皇。”相信你会不余遗力地利用我,只要我还有一丝利用价值。
天宇国最尊贵的两个人,一个因为不懂而错过信任,一个因为曾受伤而不再信任,貌合神离的这一刻,也预示着将会经历的崎岖与坎坷。
根据宇文珏祥细的描述,刺客很快被确定下来,那是一个杀手组织,因为首领已被神秘老人取了性命,很快便被朝庭剿灭,而买家便也不难寻了,毕竟能出得起万两黄金,并且有动机刺杀太子的人并不多。
天宇国安康元年九月,朝庭之上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根深地固的王氏家族被连根拔起,族内一百四十三人被斩首示众,其余者或流放,或充官奴,牵连甚众,达两千余人。而罪名是,谋害太子,并且被抓了个人赃俱获,丝毫由不得其抵赖。
九月二十三日,王贵妃被剥其称号,赐白绫三尺,死后不得入葬皇陵,破席一床,抬出了翠鸣宫。
同日,三皇子宇文瑷接到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瑷,生性顽劣,不服管教,曾当众顶撞父皇,特命其至孟运国学习,云云,第二天,由丞相方政任使者,送往孟运国。
曾经繁华一时的翠鸣宫,随着王贵妃的死及三皇子宇文瑷的被遣送,很快破败下来,几如冷宫。
安康元年十月,皇帝命太子入朝听政,朝臣在经历了王家的血腥之后,害怕步其后尘,哪里敢有丝毫反对,于是宇文珏很顺利地便随着众人一起每日早朝,打破了皇子十岁方可入朝的惯例。只是太子立于朝堂之上却从不对政事做评论,就算偶尔被皇帝问起,也是直说不懂。
宇文珏的心里是忐忑的,一边防着那看似对他极为宠爱的皇帝陛下,一边努力学习朝政,日程被排得满满的,连感慨潮起潮落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时间向来在忙碌之间溜走,快得令人怎么都抓不住。
宇文笙番外一
朕是天宇国的皇帝,作为一国之君,站在权力的顶峰,包括邻国的动向及国内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只除了他,朕的大皇子珏。
娶周芸华为后,不过是为了麻痹当时已经成为朕阻碍的周显诺,没想到她却给朕带来这样一个,嗯,可以称为惊喜。
珏自幼便与众不同,他的眼睛明亮,却只看着朕一人;他的笑容美丽,却只展现在朕的面前;他整日不动弹一下,却为了朕拼命般练习走路。所以在除掉周显诺后,朕将周芸华打入了冷宫,却将他留在了身边。
众人都说珏儿是傻子,朕却发现他聪明异常,教他说话,虽然说得不好也不多,总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却能清晰地表达出他的意思来。朕特意调查过其他婴孩,发现他们一岁多的时候只知道哭闹及四处乱爬,偶尔冒出些意义不明的单字,而珏儿却总安静地坐在朕的膝上,从不打扰朕批阅奏章。偶尔心血来潮朕会教他认字,虽说学得很慢,却很认真的样子,当他挑出书上的“宇”、“文”、“笙”三个字,并用软软的童音念出来的时候,朕突然很感动,这是朕亲自教给他的。
周显诺刚除不久,朝中又有些不安分了,曲家因为在除周家一事上有功,竟然公然拉帮结派,隐隐有成为第二个周家之势。曲家是母后的本家,除非太过,朕不想对其动手,便借着珏儿薄惩了曲明蓉,以作警告。曲明蓉倒是个聪明人,朕一提她父亲便明白了朕的意思,相信她会好好约束家人的,这样的女人也很有用,过得几年便将她慢慢提起,直到封了后,后宫交给一个有头脑的女人去管理,可以省去朕很多心力。
只是那次在后宫那些女人面前显露出对珏儿的宠爱,果然给他带来了灾难,他被人下了毒,居然就哑了。下毒的人手法露洞百出,却偏偏就成功了,朕不再相信云起宫的侍卫,趁机整批换了,至于血流成河的问题,皇家本就是由血肉筑成的,所以不在朕的考虑范围之内。
下手的人朕很清楚,依妃表面天真烂漫,暗地里心狠手辣的事情却做过不少,然而朕暂时不想除去她,后宫之中不需要一家独大,有她牵制着曲明蓉比较好,只是惩罚是必要的,朕冷落了她一年,也算是提个醒,好在她也是个聪明人,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
太医说珏儿的嗓子并未受损,不能说话应是心理原因,虽然珏儿不说话让朕少了许多乐趣,但这样一来他倒也安全了些,便先这样了。
每日里与珏儿静静坐着,各做各事,有时候会把他忘了,但偶一抬头看到他沉静的小脸,便觉得很安心。这种安心的感觉迷惑了朕,有段时间甚至想给他下哑药,令他永无康复的可能。不过最终朕并没有那样做,说不上原因,或许只是不想那软软的声音永不再现。
珏儿真的像朕想的一样聪明,三岁上便能自己看书了,且不是单认得字而已,显然他是理解了书中的意思的。珏儿喜欢看一些游记,这令朕心里很不舒服,好像他会随着这些游记离开一样。便常常将这些书藏起来不给他找到,珏儿却从来没什么反映,总一次次寻找,然后仍是随意放着,然后朕又将其藏起来,直到他看完那本书。很小孩子气,朕却做得不亦乐乎。
时间过得很快,若不是丞相方政提醒,朕都忘了他已经七岁了,早过了入学的年龄。其实朕是不想让他去的,不想别人也发现他的聪明,犹豫再三,还是下旨让他去了,却没想这样又给他带来了灾难。
珏儿身边随时都有暗卫跟着,所以那天的情形朕很清楚,瑷也算是无意的,但朕介意的是珏,他在落水后竟然没有丝毫挣扎,是求死吗?朕不会让你如愿的。
珏儿居然说梦话,暴露了装哑这个事实。朕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家伙,该说他聪明还是笨呢?
没想到吓一吓他,竟然诈出了更多的东西,灵智早开?这个小东西,还有多少秘密?
看着他那视死如归的样子便生气,处置?骂了没用,打又不舍,只好给他找些小麻烦了,太子,哼,算是小麻烦了。果真给他找了麻烦,珏儿厌烦却又无奈地反复试穿礼服的样子,朕可是百看不厌,还有那不甘的眼神,朕真是满意极了。
太子册立大典之后,珏儿回到清思堂学习,只是第一天便听说他在课堂上轻易解了卓之晨的难题,那个恶趣味的家伙居然不敢难为他了,真是聪明的小东西,这个题朕可是足用了一月方解开,朕极少真心地夸奖什么人,可小东西却很淡然地说不是他想出来的,是生来便记得的。真是无趣,不过,朕偏又喜欢他这样子,矛盾啊矛盾。
然后朕发现他变了,变得活泼,有生命力,还会向朕撒娇,而朕居然不讨厌,还隐隐有着欣喜。可爱的小家伙,朕喜欢。
朕在昭见孟运国使臣,小家伙竟然跑来偷看,朕第一次觉得金銮殿的坐椅不舒服,直到命了人把他叫进来,抱入怀中之后才能安心与萧茗套话。说真的,珏儿这身太监服,真的很可笑,他却很没自觉,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抱着熟睡的小东西回他寝宫,所以有幸见到了他苏醒的那一幕,带着几分惧怕,几分迷糊地睁开眼睛,在见到朕的那一刻又时而痴迷,时而担忧。心里溢满不知明的情绪,有些酸,又有点甜,朕很喜欢这种感觉。可这可恨的小东西,竟然很快又缩回了壳中,戴着面具与朕说话,哼,气得朕拂袖而去,后来一想,都是朕自己将他吓成这样的,便也气消了。
朕一直知道珏儿是个胆大的小家伙,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宴上戏耍瑷,朕顺水推舟处罚了瑷,果然引得王家蠢蠢欲动,可惜朕怎么也没料到,他们竟然联系了赤炼,还请了赤炼首领亲自出手。
当朕听说珏儿遇刺的时候摔坏了玉玺,其中三分作戏,倒有七分真情,那时朕还不知道珏儿差点丢了性命。待到听说派去保护小家伙的暗卫全灭的时候,朕心里突然慌了起来,匆忙赶到初云殿,看到昏迷不醒的小家伙,心里很不是滋味,推说要了解当时的情况,吩咐太医先将他治醒,那个庸医竟然说他做不到!
朕怒了!有多久没有真正地发怒?朕自己也记不清楚,似乎自懂事以后便极少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平时或大笑,或暴怒,都是经过算计的,在什么的情况下做什么表情更合适,却并不是朕内心的真实反映。然而这一刻,朕再也顾不得去算计什么,只知道愤怒,怒太医的没办法,也怒朕自己的狠心。
当日封珏儿为太子本就很儿戏,朕从未曾想过要将这个国家交与他,毕竟他太过于离奇,就像之前拿来吓唬他的,可以称他作“妖孽”。在众人面前对他毫不掩饰的宠爱也不过是想趁机除去王家,本以为派下那么多暗卫怎么也伤不到他,但是事情没有完全控制在手中,如果不是被高人所救,珏儿怕是真的没命了。
好在当时同样在场的孟运国五皇子醒了,珏儿昏迷的原因可以得到解答了。
看到孟无痕的那一刻,朕很不满,就这样一只畏畏缩缩的小兔子,珏儿为什么想要与之亲近?而接下来的对话令联不满到极点,吩咐小喜子去问他,不然朕一定不管他还有没有利用价值,直接掐死他。
过程虽烦人,得到的结果却是喜人的,珏儿没事,挥手让小兔子退下,小喜子是了解朕的,赶紧带了他下去。
这一刻的心绪太过复杂,朕也分析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朕不想珏儿死。所以才会很幼稚地改了年号为安康,希望珏儿能平安康泰。
接下来对王氏家族的处置朕毫不留情,主系全部斩首,原本打算放过的旁系,成年男子通通不留,未成年男的收入宫中做太监,女的充官妓,剩下的妇孺全部流放到极北之地,相信也没有几个能活着下来。怪不得朕心狠,谁叫他们差点害死了珏儿?
王氏贵妃赐死,因为朕听说是她派人取得了珏儿的活动规律,并亲自敲定了在竹林中埋伏,这女人,朕绝不给其留下生路,否则不知将掀起多少风浪。
瑷毕竟是朕的亲生骨肉,若因为牵怒而至其于死地并不洽当,何况那样做的话,对朕的名声不好,对珏儿今后行事也无好处,便以学习的名义送去孟运国做质子罢了,只是斩草不除根,恐怕春风吹又生,还是得派人跟着,以防万一。
朕也在这件事后做了个决定,以后珏儿便是这天宇国真正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第二十三章 早朝
天宇国庄严的太和殿上,所有臣子分站两列,最前端是王爷皇子们,接下来便是各个大臣,一列以太尉伏宁仁为首,之下多为武将;一列以丞相方政为首,御史大夫邱舒悦紧接其后,之下多为文臣。
今日的太和殿与往日相比有很大的不同,那些饱读圣德之书的大臣们如同他们一贯看不起的贬夫走俗般吵闹不堪。
“该战!吉禅国君残暴不仁,如今数不清的民众正饱受压迫,作为有血性的男人,怎么能见到他们受苦?更何况,孟运国已经出兵。”这是武将一列的。
“哼!满嘴仁义道德,却不过是想侵占他国的国土,圣人有云……”这是文臣一列的,只是书袋还没吊完便被打断了。
“切!圣人还不是要发动战争?为了解救数以十万计的人民,只有出兵方可。”武将们也知道利用圣人。
“战——”
“否——”
“战——”
“否——”
……
大臣们吵闹不休,声音足差点掀起了太和殿的殿顶,显然早已忘记了高高坐于台上的天宇帝,真到“啪”的一声脆响方惊瑟了一下,顺着声响处看去,发现那响声竟是本折子落在地上,偷偷地看了一眼上面那人,都同时闭了嘴。
“我天宇的大臣遇事竟然是如此吵吵嚷嚷的,真把这议事的太和殿当成菜市场了不成?”天宇帝扫视了一遍各种品级的官帽(汗,大臣都低着头戴着官帽,皇帝也只能看见官帽了。),道,“有什么意见,现在一个个提出来。”
大臣们不敢吱声。
“怎么?刚才不是还吵得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不吭声了?”天宇帝的声音威严而肃穆,代表无上的权力。
“启陛下。”一位大臣左移两步,站在殿中,却是丞相方政,他四十来岁,人如其名,国字脸,刀眉朗目,作为文臣是少有的一身威武正气。
“讲来。”天宇帝语气生硬,好似怒火未熄,这让多数的大臣颇为胆颤心惊。
“臣认为不该战。”方政却未受到丝毫的压力一般,铿锵有力地回道。
“理由。”天宇帝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其中的喜怒。
“战争必将造成死亡,一是对我天宇国的子民来说,为了老父不失其子,弱妻不失其夫,少年不失其父,还是不战为好。”顿了顿,接着说道,“二是陛下自称为了吉禅国百姓而战,对于他们来说我国却是,”抬起头直视天宇帝,重重地说道,“侵、略。”
天宇帝面色未动,以帝王的威严面对他近似责问的眼神,无声却带着足令人灭顶的压力。
“好大胆。”出声的是太尉伏宁仁,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六十岁了却不显老态,这三个字喊得是中气十足,官袍一捞,走出队列,向天宇帝一礼,道,“请皇上容老臣讲两句。”
天宇帝向他扫了一眼,薄唇微动:“讲。”
“谢皇上。”伏宁仁谢礼后便转身面向左方的方政,眼睛微红,呼吸急促,“丞相可记得我天宇国是如何开国的?”
“方某自是记得,当年先圣与吉禅国国主及孟运国国主携手推翻了当里的暴政淼,尔后便成立了三国,共约为兄弟之邦,互不干涉侵略。”方政说出了几乎所有人都了解的事实。
“丞相怕是记漏了吧?”伏宁仁冷声道,“当年本是建立了天宇国,其他两们国主均是拥立先圣为帝,先圣宅心仁厚,便划地而治,分了国土于其,岂知这两国主却自立为帝,先圣念旧情才没有追究,这才和平了近两百年。”
方政沉默,每个人对于同一件事的理解与看法都不同,谁也无法用语言说服谁,即使说得对方哑口无言也不过是口服心不服,只有等对方自己改变想法。
伏宁仁见他无言可对,声音更为高亢:“先圣之所以甘心让其称帝,自然也是因为两国国主治土有方,但如今的吉禅国主却不然,国中怨声载道,为何不能趁此机会一战,也好还我河山!”
“伏太尉是将军出身,自是期望铁马金弋,又岂记得‘一将成名万骨枯’的道理?”方政终是忍不住反驳。
伏宁仁看着他,以不屑的语气说道:“哼!大丈夫立身于世,自当为国开疆扩土,为家抛洒热汗。”
“太尉——”方政还待再说,却被一个冷然的声音打断。
“够了!”天宇帝的面上隐隐带着怒容。
方政与伏宁仁立刻跪倒在地,口里称道:“请皇上降罪。”
王爷、皇子及大臣们也通通跪下,道:“父皇(皇上)熄怒。”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冷漠。
“谢皇上。”皇子大臣们再磕了一下头,站起身,低垂头脑袋。
皇帝环视一周,突然然问道:“太子何在?”
下面沉默了半晌,一个清脆的声音方答道:“皇兄怕是又跟方侍读或是孟无痕去哪里厮混了吧!”
出声的是宇文琛,皇帝的第五子,顺世十二生,今年已满十一岁。他的语气中带着讽刺,众人是理解的,太子自七岁入朝听政以来从无建树,对朝政也是一问三不知,皇上却从未责备过他一句,而五皇子自幼聪明伶俐,皇上却直至其十一周岁,且在依贵妃再三请命之下方勉强令其入朝。此中的不公平之处,五皇子自是不满,毕竟年轻气盛,便常挑太子毛病,且大肆宣扬。
“琛。”天宇地警告性地唤了一声,然后转向喜公公,道,“去找太子来。”
“是,皇上。”喜公公在恭敬地行了个礼,正要领命而去,却听到门口传来——
“太子驾到——”
所有人都向殿门口看去,正好瞧见了那震憾人心,足以令他们回忆一世的一幕。
太和殿的门口正对着太阳,一个明黄的身影似太阳之子般从阳光中走来,带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直到那身影跪在了大殿的正中,高唱:“儿臣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方回过神来,少年的嗓音正处于变声期,有些粗嘎,却并不刺耳。
天宇帝的面色自看到爱子的那一刻便柔和了,就连声音也亲切了许多:“起来吧,一大早去了哪里?有没有带多几个人?”没有责问,只有关怀,像一个普通的关心儿子的父亲一样,担心着他的安威。
宇文珏站了起来,抬头望向高台龙椅上的那人,这个男人的面容比之七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五官更为坚毅硬朗,眼神更为深邃不可测,在这温柔慈爱的表象下,又是怎样一个算计的灵魂?
天宇帝同样在打量着他,十四岁的少年,眉眼已经全长开了,有着与己相似的鼻与眉,却因来自母亲的轮廓与嘴巴而少了坚毅多了几分柔和。最特别的是那双眼,乍看之下是有些呆滞的,像不动的死水,没有生气,细看去却有许多暗潮,奔流不息,引人入胜。只是一个少年,却有捉摸不定的灵魂,明明见识不凡,却总用平庸甚至愚蠢来掩饰着自己。
宇文珏微微一笑,给那面容添了几分明亮,少了几分阴郁,那眼睛也似复活了般,流光溢彩,道:“儿臣本是要赶来早朝的,中途却被这小家伙耽搁了。”说着将怀中的小人儿向外举了举。
那小人儿三四岁的样子,衣着陈旧,面色暗黄,明显是长期没有受到良好照顾的样子,五官却是清秀可人的,一双大眼睛是全身上下最为明亮的地方,此刻略带着不安、紧张与防备。
皇帝皱眉,道:“哪里得来这么个小东西?”宫中有这么小的太监吗?莫不是珏儿又溜出宫去了?可也不会这么早便出去吧?
“小东西?”宇文珏好笑地重复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可是父皇的儿子!”
“皇子?”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他可不记得有这么一个皇子。
“是仁答应的,听说她产下皇七子便血崩而亡。”宇文珏淡淡地陈述那些当事人可能曾痛苦万分的事实。
“皇七子?”皇帝想了想,却没有找到丝毫与其有关的资料,便问道,“叫什么名字?”
宇文珏笑了笑,道:“巧得很,父皇还没给七弟取名字,儿臣便自作主张,为他取了单然一个‘环’字,不知父皇可准?”
环?还?欢?皇帝沉吟片刻,道,“准了,以后皇七子环便由太子照抚。”
“谢父皇。”宇文珏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抱着宇文环坐上了皇帝御案之下的太子位。
宇文琛的眼睛在他落座的时候闪了闪,太子座,天宇国首次有皇帝为太子设座,且靠得如此之近,随时可以低声交流,而他的父皇也是这样做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妒忌,宇文琛顾不得母妃的叮嘱,出言挑衅道:“皇兄,臣弟方才听到丞相与太尉讨论该不该出兵吉禅国一事,十分精彩,不知道皇兄可有高见?”明知道太子在早朝上从不发表意见,有时候被父皇逼得紧了还会直说不会,这样一问,摆明是要他出丑。
如他所愿,宇文珏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没有。”
“对不起皇兄,臣弟一直知道你是不喜欢在早朝上发话的。”名为道歉,实则讽刺。
第二十四章 兄弟
早朝的结果是天宇帝因皇五子对太子出言不逊而龙颜大怒,罚其闭门一月,抄孝经百篇,然后宣布退朝。至于该议的事,已经在天子的怒气之下被抛于脑后。
宇文珏自太和殿行出,便见到两个少年的身影。
“参见太子殿下。”两人同时行礼。
“二皇弟、三皇弟,”宇文珏向两人颔首,道,“不必如此客气。”
宇文琰淡淡一笑,道:“礼不可废。”早在他入朝听政开始便被母后叮嘱改口,如今也都习惯了。
宇文琰与宇文珏年龄相差不过三天,如今也已满十四岁,他是几兄弟中最象他们父皇的一个,无论从五官还是气质,对于仍记得宇文笙十七岁模样的宇文珏来说,他们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如果在同一时代出生,那么绝对是孪生。只是皇帝似乎极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