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放纵abo》作者:迟小爷
文案:小少爷和他的别扭攻破镜重圆的abo故事。
蜜罐里长大的罗橙橙只在顾琰一个人身上碰过壁,并且还碰得挺开心的,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然而tiǎn狗tiǎn到最后一无所有,在顾琰的“提点”下,罗橙橙及时明白了这个道理,也终于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可顾琰却不淡定了。
顾琰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搞半天他自认为游刃有余,给别人设下圈套,首先就把自己给套牢了。
“有些东西,烧的时候热烈的很,可一旦熄灭了就再也点不着了,比如一次xing火柴,比如我对你的爱。”
泼狗血预警!!!各位战斗人员请披好雨衣!!!
口是心非别扭alphavs体贴主动小少爷omega(后面受会变得有点点冷淡,有点点凶巴巴)
狗血/双向喜欢/攻前渣后深情/甜虐jiāo加/abo方面多私设/攻受都不是完美人格/半架空
相关小说《认输(abo)》(没看过没关系,是独立的故事)
喜欢的请务必点一下收藏(大声暗示)。
第一章
“罗橙橙,你抱着蜂蜜罐子来学校干什么?”
“我要做个实验。”
夏日蝉鸣的午后,两个头发毛茸茸的小脑袋瓜挤在无人的墙角。
顾琰一张小酷脸上顿生疑惑:“实验?”
“嗯!”罗橙橙点点头,神秘兮兮,“我听我爸爸说,我daddy说话的时候嘴上像抹了蜜一样,很甜的。”
顾琰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嘴上抹了蜜,人就会变得很甜的意思。”
“无聊。”
罗橙橙拧开罐子,用小勺子挖出一点抹在自己嘴唇上,阳光下一双淡粉色的唇闪闪发亮。
罗橙橙tiǎn了tiǎn自己的唇,咂巴咂巴嘴:“我爸爸没有说谎,真的好甜呀,难道你不想变甜吗?”
顾琰看着罗橙橙得意扬扬的神气模样,突然也好奇了起来。
“那我也试试。”
“给你!”
罗橙橙还没来得及举起蜂蜜罐,嘴巴就被一双柔软的唇贴住,不过只有不到一秒钟而已。
顾琰抿了下嘴唇:“嗯,的确很甜。”
开新坑免不了的碎碎念:1.感谢追文的各位宝贝,我爱你们!!!
2.不喜本文的朋友还请直接点叉哟,抱歉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鞠躬】
3.对比《认输》番外,在两人分开的时间上做了微调,一个全新的故事,不看《认输》不影响本文阅读
新坑新气象,作者提前给大家拜年了,鞠躬~祝大家看文愉快,恭喜发财
么么所有读到这段话的宝贝,新的一年也要开心鸭~
冲冲冲。
第二章
轰隆——
一声惊雷在闪电划破长空后响起,不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罗橙橙忍着心慌,从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下来,打开门,门外是穿着斗篷的老李——这间小平房的主人。
“小罗啊,记得把窗户关严实喽,待会儿要下雨的,这山上风大,不关好窗户,一晚上下来铁定感冒。”
老李在风里扯着嗓子喊,帽檐猎猎作响。
“好的,真是麻烦您了,我看外边好像挺冷的,您赶紧回屋去吧。”
老李离开后,罗橙橙关上门,检查了一下窗户,还真有一扇没chā铁栓。
检查完窗户,罗橙橙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又被敲门声叫起。
“谁呀?”
“小罗,是俺,大李哥。”
罗橙橙只好再次起床,门外高大憨厚的汉子就是老李的儿子大李,一个二十七八的alpha。大李手上捧了个搪瓷杯子,一开盖,瞬间冒出热气。
“这是俺爹熬的暖汤,他叫俺给你端一杯过来。”
“谢谢。”
罗橙橙现在一点也不渴,但盛情难却,还是接了。
城里来的omega真是好看,连喝水的动作都文雅得不得了。
大李看着罗橙橙喝下暖汤,嘿嘿笑着,黝黑朴实的脸有点红。
罗橙橙把空杯子还给大李,却见大李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李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大李哥
神情局促,往里头张望了一下,看到床上薄薄的被褥,道,“你这被子太薄了,俺给你拿床厚的过来吧。”
罗橙橙笑了笑:“不用了,这个盖着还有点热呢。”
送走大李,罗橙橙揉着脸,看了一眼桌上粉色塑料框的小镜子,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眼周是淡淡的黑眼圈,的确是一张病态的脸,也难怪老李大李会接二连三地跑来关心他。
罗橙橙将镜子扣在桌面上,然后仰躺在床上。这是他在山上迷路之后,来到李家村的第六个晚上。
半夜,这场山雨还是下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在狂风的鼓动下疯狂地砸着窗玻璃。罗橙橙睡得不好,梦里有好多丧尸在追他,他抱着一堆装了幸运星的玻璃罐子跑了一路,狠狠摔倒再空手爬起来,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扔掉这些东西逃跑才是明智之举。
“嘭嘭嘭,嘭嘭嘭……”
巨大的敲门声把睡梦中的罗橙橙叫醒,大李哥还是送被子来了?
罗橙橙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下床。
“大李哥,我不冷,不需要厚被子……”
门一开,先进屋的是狂乱的雨丝,瞬间眯了罗橙橙的眼,他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脸,这才看清门口与他正对着的高大身影,然后他手速快过大脑,“嘭”一声关上了门。
老旧的木门在罗橙橙的大力撞击下“哐当哐当”响了好久,如同罗橙橙紊乱的剧烈心跳,难以缓和。
门外没有敲门声了,只剩下狂风骤雨的呼啸声。
罗橙橙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至于刚才开门的时候是不是在梦游,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敢再开门确认。
打在身上的雨异常冰冷,他哆哆嗦嗦地缩回床上,把头蒙进了被子里,又抓起枕头压在头上。
第二天清晨,罗橙橙在喧闹中醒来,外面好像是大李在说话。
“你你你,你不是俺村的人,跟俺家门口蹲着做什么?”
“你别以为你带个墨镜装瞎子黑社会,俺,俺就怕你,俺可是这个山头最壮的alpha。”
罗橙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大李拿着锄头满脸戒备的模样,而坐在门口阶梯上的男人,在罗橙橙开门的一瞬便站了起来。
昨晚不是梦游,顾琰真的找过来了。
罗橙橙往后退了两步。
顾琰把指尖的烟掐灭,摘下墨镜,定定地看着罗橙橙:“跟我回去。”
顾琰看上去精神不佳,英俊的面容上有一丝疲惫,原本深邃的眼睛尾部缀了一团滑稽的瘀青。
罗橙橙避开了与顾琰对视,视线下移,顾琰衬衣袖子挽至臂弯,裤腿全湿了,上好的面料上溅满了泥点。
罗橙橙看着一地的烟头,平静道:“不了,你先回去吧。”
“你俩认识?”大李一脸惊讶。
“我是他的alpha。”
顾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红本,上面印着穿着正装的两个男人的照片,一个笑容灿烂,一个面无表情。
见罗橙橙并未否认,大李厚厚的两片嘴唇哆嗦了两下,扛着锄头郁闷离去。他还以为老天看他单身近三十年可怜,一心软给他许了个优质omega,没想到是有主的,而且对方看起来比他高,比他好看,比他有文化,最主要的,看着像是个有钱人。
罗橙橙的确没有否认顾琰说的话,但他也没有多说别的什么,直接转身进了屋,顾琰紧紧跟了上来。
顾琰昨晚怕是在门口抽了一夜的烟,这会儿整个人身上都是呛人的烟味,罗橙橙皱了皱眉,忍了好几次才没有咳嗽出声。
而顾琰身上穿的那套西装,就是预备在婚礼上穿的,价值不菲的高端定制,外套已经不见了,衬衣皱皱巴巴,满是污渍。罗橙橙还是头一次看到向来一丝不苟的顾琰如此狼狈。
“这里没有自来水,你可以去村口的山泉洗衣服。”
罗橙橙拿着牙刷口杯,轻车熟路地从桶里舀水洗漱,顾琰就站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
顾琰这么高大醒目的一个alpha,直接被罗橙橙当成了空气。
等到罗橙橙都收拾完了,顾琰道:“可以走了吗?”
“走哪去?”
“跟
我回去。”
“我说了,我不回去。”罗橙橙把被子叠好。
“你不回去,谁来完成婚礼?”
“爱谁谁,反正不是我。”
“……”
顾琰不知道罗橙橙哪根筋搭错了,上赶着要结婚的人,从来都是罗橙橙,而在婚礼开始前半路失踪的人,也是罗橙橙,还把他的车开跑了。
“你什么意思?”
“我想我留的字条说得够清楚了,等我回去就办离婚手续。”
想起罗橙橙留在房间的那张“我悔婚了”的字条,顾琰太阳xué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拿烟,却在碰到烟盒的时候生生顿住了。
“你最好适可而止。”
“我不仅适可而止,我还及时止损了。”
“你当初死乞白赖爬上我的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顾琰这句话,罗橙橙抬起眼皮,淡色的唇吐出一个字:“滚。”
【你们的评论和海星就是我更文的动力!!!(明示的很清楚了吧-(¬?¬)σ】
第三章
这个“滚”字,绝对是作为罗家omega公子的罗橙橙,说过的屈指可数的重话。也许罗橙橙这个名字不够响亮,但提到他爷爷罗岩君,恐怕h市无人不知晓。罗岩君是h市首富,近几年来,罗老爷子正逐步放权,将罗氏企业jiāo给罗橙橙的alpha父亲罗尧和大伯罗霄管理,自己则整日带着爱妻游山玩水,颇有点“退位让贤”的意思,因此,也越来越多的媒体戏称罗橙橙为“皇太子”。
然而,罗家“太子”和别家“太子”不一样,在身为教授的omega父亲的影响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罗橙橙始终贯彻根正苗红的成长思想,成绩优异,脚踏实地,一温和待人,二不恃宠而骄,丝毫没有那些铺张贪玩的坏习惯。总之是笔直向上,一下也没有长歪过。所以,能从罗橙橙嘴里听到“滚”这样粗鲁的字眼,实属稀罕事。见顾琰杵在那没动,罗橙橙强忍着咽喉的不适道:“还不滚吗?”顾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戴上墨镜,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顾琰前脚刚出门,罗橙橙就克制不住地猛咳了起来,这一屋子呛人的烟味,险些让罗橙橙把肺给咳出来。他天生闻不得烟味,天知道顾琰昨天抽了多少。罗橙橙眨着婆娑的泪眼,喘着气走到门口,那一地的烟头还在,他蹲**数了数,一共十八根,将近一包烟的量。顾琰虽然抽烟,但没有什么太大的瘾,这样不要命地抽,罗橙橙还是第一次见。他转身拿起扫把,把这一片狼藉收拾干净,烟味散尽后,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在老李家的小院再次看到了顾琰。顾琰坐在正中央的那把破旧的太师椅上,鼻梁上架副墨镜,跟个大爷似的,而老李则在一旁上菜赔笑脸,罗橙橙瞥了眼饭桌上的一小沓红票子,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顾琰换了身衣服,从头到脚都变成了粗布衣衫,不过顾琰是天生的衣架子,能把麻袋穿出花来的那种,所以也并不显得突兀,看着就跟来乡下度假一样。
“哎,小罗也来了。”老李跟罗橙橙挥手,“俺去给你们小两口子添饭。”
罗橙橙冲老李笑了笑,然后收敛笑容,径直走到顾“大爷”面前,他换了衣服,身上已经没有烟味了。
“你不是走了么?”
“我说过我要走?”
罗橙橙一时语塞,顾琰确实没说要走,但他刚才明明走得那么干脆。
顾琰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都被他骂了“滚”了,还不愿意走,高冷如顾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皮赖脸了?
想到这里,罗橙橙禁不住要摇头了,什么“高冷”,这不过是他当初捧着顾琰时的幻想罢了。现在再看顾琰,他不过就是长得比别人帅一点,头脑比别人好一点,若要论起生而为人最宝贵的真心来,他恐怕连相识不过数日的大李都不如。
又或者说,顾琰还有其他打算,顾琰也许耍他还没耍够,要继续戏弄他,继续那不知为何的复仇。
不过随顾琰怎么想,反正都跟他没关系了。
“我没精力跟你在这胡搅蛮缠。”罗橙橙手抵
着唇咳嗽了几声,昨晚还是有些着凉。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如果你非要留在这,那我走。”
罗橙橙刚说完,就听见远处急吼吼的一声:“走……走不了了!”
大李扛着农具,从外面赶了回来。
罗橙橙问:“大李哥,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大李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昨个晚上下大雨,山体滑坡,下山的路都给堵死咯,估计要等上几天才能疏通。”
“怎么会这样?”
对比罗橙橙黑了半边的脸,顾琰气定神闲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在罗橙橙的怒视下,顾琰慢条斯理地咽下了一块肉片。
“小炒肉不错。”
老李“嘿嘿”一笑:“不巧猪肉用完了,顾老板要是喜欢,明天俺再杀一头猪,新鲜肉现炒。”
罗橙橙:“……”
大雨封山,这下是谁都走不了了。
老李家原本就只有两个房间,他们爷俩一人一间,罗橙橙来了之后,大李就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跟他爹挤一间,结果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老李抚掌道:“那间房本就是给俺儿娶媳fu用的,住得下两人,哎呀,还好你们是两口子,不然就有人得去睡柴房喽。”
如果身体条件允许,罗橙橙倒是真的愿意去柴房,但是柴房yin冷透风,像他这样身体差的人,去了也只有生病这一个下场。
午饭后,罗橙橙没管顾琰,一个人先行回到房间,直接把门反锁。
没过一会儿,顾琰就来了,罗橙橙躲在窗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从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顾琰。
罗橙橙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尤其是当顾琰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顾琰并未敲下去,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便直接离开了。
罗橙橙松了一口气,心脏却还在怦怦乱跳。
进门失败,于是整个中午,顾琰都在鸡舍边上逗弄小鸡崽,老母鸡急得上蹿下跳,羽毛落了一地,愣是啄不到凶手。
看到自家的鸡不得安生,从地里回来的大李心疼坏了,然而他根本奈何不了顾琰,只能坐在一旁的树下生闷气,因为他爹jiāo代过了,一定得好生招待城里来的老板。
鸡舍离罗橙橙的房间并不算近,但这动静实在是太大,即便他把门窗全部锁死,窗帘门帘拉上,也一直能听见“咯咯嗒,咯咯嗒”的声音,搅得他没办法午睡。
最终,他还是把门打开了,几分钟后,喧闹声便停了下来。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好像有人进屋,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房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小罗,开饭咯。”
“知道了大李哥。”
罗橙橙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正是李家的晚饭时间,他居然睡到了这么晚……
整个下午安稳无梦,醒来之后神清气爽,这是他来李家村一个星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觉。
吃过晚饭,顾琰跟在罗橙橙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小屋走。
顾琰早上忙着去找地方洗澡,换衣服,去烟味,还没仔细看过周边的情况。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先围着李家外围转了一圈。
罗橙橙住的这间屋后几十米的地方不巧是块墓地,白天倒安静得很,可夜幕降临之后就不一样了,山村多雾,雾气在荒野枯冢上涌动翻滚,间或传出几声山间怪音,十分热闹。
也不知道罗橙橙芝麻大点的胆子,是怎么敢住在这的,明明一个恐怖片都能吓得他魂不守舍……
想到这些,顾琰烦躁地切断了思绪。
他在墓地边上抽了根烟,然后绕着村子跑了几圈山路,把身上的烟味散尽。
顾琰回屋的时候,罗橙橙正盘腿坐在床上编稻草,这是罗橙橙前天刚跟大李学的手艺。
屋子很小,十来平米的空间,几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顾琰回来,罗橙橙眼都没抬一下道:“出去,身上臭死了。
其实罗橙橙什么也没闻到,只不过顾琰蹲在坟头抽烟的时候,他站在窗户边上看了好久。
半只脚还
没来得及进屋的顾琰下意识地抬臂闻了闻衣服,干干净净,并没有烟味,罗橙橙这样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顾琰一阵火大,被无视了一整天的他“砰”一声摔上门,两步上前,一把夺过罗橙橙手中的稻草。
“罗橙橙你他妈闹够了没有!你给我清醒点!”
顾琰压着低沉的声音,语气却足够愤怒,可即便是这样的气势,也丝毫没有影响到罗橙橙。
手上没了东西,罗橙橙顿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顾琰,他表情平静,目光却饱含着惊讶和难以置信。
这样的罗橙橙让顾琰莫名一阵心虚,顾琰不自在地低咳了一声,刚准备说话,却看到罗橙橙机械勾起的唇角。
“顾琰,你还想要我怎么清醒啊?”
罗橙橙不像在问,更像是在感叹,感叹顾琰的虚情假意,感叹自己的愚蠢可笑。
顾琰受不了罗橙橙这副yin阳怪气的样子,他认识的罗橙橙不是这样的。
顾琰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顾琰不明所以的模样,罗橙橙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算了,没什么。”罗橙橙摇头道。
“你说清楚点。”对于罗橙橙的敷衍,顾琰并不满意。
罗橙橙坐直身子,直视着顾琰隐怒的双眼,笑容讽刺:“我最不清醒的时候,不就是当初死皮赖脸,对你摇尾乞怜的时候么?我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了,跟喝了十杯咖啡似的清醒得不得了,你为什么还要我清醒?”
摇尾乞怜……?
这四个字如同开关,让顾琰脑中瞬间空白了片刻。
一不留神,顾琰捏坏了手中粗略成型的编织稻草,他低头一看,凭借超群的眼力依稀辨出,罗橙橙编的好像是一只蝴蝶,还是一只断了一边翅膀的蝴蝶。
第四章
这断翅的蝴蝶并非罗橙橙心血来潮之物,关于它的来源,要追溯到好久以前。
罗橙橙和顾琰是在小学三年级那会认识的,当时罗橙橙八岁,顾琰九岁,顾琰作为chā班生成为了罗橙橙的同桌。
那时的顾琰是个标标准准的小酷哥,成天板着一张小脸,爱穿连帽衫,爱戴帽子,即便因为出众的长相和独特的忧郁气质引得好多小omega试探靠近,他也依旧独来独往。
头几次接触下来,罗橙橙便对顾琰的xing格有了直观且深刻的了解。
他和那些小心翼翼的omega不同,顾琰冷漠的样子非但没有劝退他,反倒无比吸引他的注意,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同龄人,所以铁了心要和顾琰jiāo朋友。
以罗橙橙的家世背景,他注定不会在jiāo友方面遇到什么太大的困难,无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而在顾琰身上,罗橙橙头一次碰壁了,不过,罗橙橙非但没有望而却步,反倒越挫越勇。
顾琰不爱笑,他就想方设法逗顾琰笑;顾琰不爱说话,他可以在顾琰旁边叽叽喳喳唱一天的独角戏。
在罗橙橙看来,顾琰有无数个优点,他学习好,长得帅,体育也好,最重要的是,顾琰是他的超级英雄,只要有顾琰在,就没有高年级的纨绔子弟敢用恶作剧捉弄他,虽然叫罗家的保镖来也是同一个效果。
被罗橙橙这个黏人精看上,顾琰就再也没法独来独往了,因为无论他做什么,身边总有个小脑袋瓜冒出来。
其实以顾琰的xing格,他应该拒绝罗橙橙,就像拒绝别人那样毫不留情,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好像有点喜欢这种一束阳光照进来的感觉。
那天学校组织露营郊游,最热门的项目莫过于抓蝴蝶,顾琰作为小酷哥是不屑于扎堆做游戏的,于是罗橙橙便独自抓了一罐子最好看的蝴蝶,打算送给顾琰。
他把玻璃罐子放到帐篷里,约好顾琰,准备吃过晚饭之后再给顾琰一个惊喜,谁知等他返回帐篷时,却发现罐子里所有的蝴蝶都死掉了,无一例外地被剪了一边翅膀……
等顾琰找到罗橙橙的时候,罗橙橙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哭鼻子,看样子伤心极了。
“你约我来这里,就是看你哭吗?”
顾琰话音刚落,罗橙橙就扑到了顾琰怀里,一边抽噎一边道:“
顾琰……蝴蝶,要送给你的,全都死掉了……呜呜呜……”
顾琰拿过罗橙橙手中的罐子,看到里面断翅的蝴蝶,皱起了小眉头。
罗橙橙一点也不见外,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了顾琰肩膀上。
“喂,别哭了,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顾琰嘴上嫌弃,可手上抱着罗橙橙轻轻拍打安慰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
“对,对不起……”罗橙橙道着歉,却丝毫没有放开顾琰的迹象。
顾琰没辙道:“那你要怎么样才不哭?”
“你要是答应和我jiāo朋友,我,我就不哭。”
因为这罐蝴蝶本就是罗橙橙用来讨好顾琰的。
顾琰叹了一口气:“罗橙橙,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啊。”
罗橙橙哽咽了一下,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句话就像一颗巨大的糖果,瞬间砸晕了罗橙橙。
顾琰如同念了一个魔咒,没过三秒,罗橙橙立马破涕为笑,顾琰心道:早知道这么管用,该早点说给他听的。
就在这个大石头后面,两人一起挖坑把蝴蝶埋了,罗橙橙不知从哪捡了个破木片,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下“罗橙橙和顾琰的蝴蝶”,chā在了小土包上。
“大功告成!”罗橙橙回头,得意扬扬地看顾琰。
顾琰偏过头:“多此一举。”
不管顾琰怎样掩饰,罗橙橙还是看到了顾琰泛起绯红的脸颊。
后来,一个隔壁班的alpha男生被顾琰逮到罗橙橙面前,垂头丧气地给他道了歉。
这个alpha也是个富二代,由于罗橙橙家里拒绝和这个alpha家里进行商业合作,导致他怀恨在心,因此才想要报复罗橙橙。
罗橙橙问顾琰是怎么查到凶手并且还弄清楚凶手目的的,顾琰也不说,于是,年幼的罗橙橙便私心认定顾琰有保护他的超能力。
而罗橙橙现在藏身的这个山村,顾琰之所以能够找过来,正是因为这座山便是他们当年的露营之地。
在此之前,顾琰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他是在找寻无果的时候,才想到来这里碰运气的,结果还真的看见自己被罗橙橙开走的车被遗弃在村口不远处。
被弄坏的稻草蝴蝶掉在地上,狭窄的小屋安静至极,一时间,顾琰和罗橙橙谁都没开口说话。
原本还故作平静的罗橙橙看着顾琰脚边七零八落的蝴蝶,脸上瞬间聚起怒意,他猛然起身,像一头豹子一样扑上来,一把抓住顾琰的衣领。
顾琰毫无防备,闷哼一声,背部狠狠地撞在墙上,可以想见罗橙橙用了多大的力气。
罗橙橙瞪着顾琰,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直到攥着衣领的手开始变得有些颤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也没能握成拳头。
最后,他松开手,冷着一张脸躺回床上,用背对着顾琰。
顾琰肩胛骨那块还在火辣辣地疼,他活动了一下关节,走到床边,脚下没注意,踩到了地上的稻草,发出“嘎吱”一声。
“橙橙……”
“走开!”
顾琰右膝跪在了床上,试图看罗橙橙的脸,然而,罗橙橙却把脸埋进臂弯埋得死死的。
“一只蝴蝶罢了,我……”
“你要是敢上床,我就把你踹下去。”
罗橙橙语气中带了明显的哭腔。
顾琰心脏一沉,有点烦躁,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在一旁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出去了。
第五章
入夜,山间的雨倒是没再下了,但是刮起了呼啸的山风,窗框晃动的声音吵得罗橙橙没有睡好,整个人都在过去和现实jiāo杂的梦境中沉浮。
这一觉,罗橙橙睡得尤为不安,而这样的不安,除了心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
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在正常情况下不能缺少alpha的信息素抚慰,尤其是在发情期前后,很不巧,他上山的这几天正赶上他的发情期了。
本来,他用抑制剂控制得很好,但顾琰却突然来了,如石子投进湖面,扰乱一池静水。
他不否认,他的身体需要顾琰,但他也十分笃定,他目前并不想看到顾琰,尤其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命令他回去的顾琰。
罗橙橙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蜷缩身体,一会儿喃喃梦呓,直到半夜惊醒的时候,他才想起顾琰又被他赶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山上可不比城区,迷路了还能用导航,这里连个信号都没有,如果走丢,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橙橙有点后悔赶顾琰出去了,但顾琰从头至尾都表现得盛气凌人,那副全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态度实在让他窝火,不仅如此,顾琰还弄坏了他好不容易快编好的蝴蝶,而且觉得很无所谓……
他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窝火。
罗橙橙知道顾琰打从一开始就是在捉弄他,可他并不知道顾琰此举因何而起……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让顾琰这么不想放过他,即便他现在已经无地自容到躲在山上不敢回家了。
劣质电灯泡一闪一闪的,配合着窗外的音效,活像鬼片现场。
罗橙橙心脏怦怦直跳,在气愤与担忧中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从被窝里出来了。
他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到了身上,全副武装之后,拿了一把挡风的伞。
门一开,狂乱的风迎面扑来,吹得罗橙橙险些睁不开眼,正当他撑伞准备一头扎进风里的时候,他低头一看,门口睡了个人,正是被他赶出去的顾琰。
顾琰裹着老李给的破旧单外套靠坐在墙角,头埋进臂弯里,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
罗橙橙居高临下道:“起来,别在这睡了。”
顾琰作为alpha,五感尤为敏锐,罗橙橙自认为说话声音不小,可顾琰却一动不动。
罗橙橙重复了一遍,还用鞋尖点了点顾琰的腰部,却还是叫不醒顾琰。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罗橙橙弯腰推了一下顾琰的肩膀,触到了颤抖的身体,罗橙橙猛地收回手,失去平衡和支撑的顾琰摇摇晃晃,重重地靠在了罗橙橙腿上……
最后的结果是,身娇体弱的omega罗橙橙没有生病,体壮如牛的alpha顾琰却发烧了。
顾琰体温一路攀升到39度,好在大李冒着狂风连夜请来了村里唯一的医生胡医生,胡医生用偏方给顾琰降体温,半小时后,稍稍控制住了病情。
罗橙橙看着身穿补丁大褂的老医生颤颤巍巍诊脉的模样,心里觉得不大靠谱,便把大李拉到一边:“大李哥,这胡医生是哪个医科大学毕业的?以前在哪家医院工作?”
大李摇摇头:“大学我不知道,但胡医生以前是医动物的,当年给全村人的畜生都治过病,大神医,老厉害了。”
罗橙橙:“……”
罗橙橙看着小破床上任人摆布的顾琰,心情复杂了起来。
胡医生瞧完病,冲罗橙橙招招手:“小伙汁来来。”
听到胡医生在叫自己,罗橙橙赶忙走过去:“他怎么样了?”
“嘿嘿,别急别急,年轻alpha火力旺,这点小病不碍事的。你好好照顾你的alpha,这yào早晚喝两次。”胡医生把一提yào放到罗橙橙怀里。
罗橙橙惊讶道:“您怎么知道他是我alpha?”
他并没有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按理来说,别人是不知道他被标记过的,难不成这位真的是神医?
胡医生小声神秘道:“我看到他口袋里的小红本啦,哎呀,你们两个俊小伙可真般配。”
“……”
胡医生和大李离开后,罗橙橙把yào放到了矮柜上,屋里中yào的苦味还没散,他忍着不适没开窗。
由于重感冒,顾琰呼吸声十分粗重,听着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罗橙橙走到床边,给顾琰挪了个呼吸稍微顺畅点的姿势,然后低头看着床上满脸潮红的顾琰。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顾琰如此脆弱的模样,如果他现在上去把顾琰按在床上胖揍一顿,估计顾琰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罗橙橙tiǎn了tiǎn尖尖的虎牙,对着顾琰竖了一下中指,竖完觉得这样太没教养,便改成大拇指向下,又觉得这样也不好,于是收回了手。
他忽然想起胡医生说的小红本,早上大李在的时候,顾琰也拿出过一次。于是他在顾琰身上找了起来,摸了半天,最后在马甲贴着心口的口袋里找到了。
结婚证翻开,里面是两人的登
记照,大红背景下,顾琰面无表情,而他却笑得跟个中大奖的**一样。
他搞不明白顾琰为什么要随身揣着结婚证,还当个身份证明似的随时出示给别人看。
顾琰明明看不上他,也看不上和他的婚姻,在他们这段关系里,顾琰一点心也没用,又或者说,顾琰所有的用心都放在了如何玩弄他上面……
顾琰都已经骗得他兴高采烈去民政局登记了,还要继续骗他回去完成婚礼,顾琰怕不是真拿他当**了。
这些东西,想来也是令人气恼,罗橙橙一时怒上心头,差点撕了手上的红本。
他没下去手,是因为听到了顾琰喊他。
“橙橙,好冷……”
顾琰真的冷,冷得牙关都在打战。
“冷吧?冷死你算了!”
罗橙橙一把掀开被子,衣衫单薄的顾琰顿时全身暴露在冷空气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顾琰瑟缩的样子,没过三秒,便躺进被窝,身体虚靠在了顾琰身上。
老李家不富裕,留给大李娶媳fu的床也很简陋,是张窄小的单人床,此时若想两个人不贴着身体睡,有点够呛,而且顾琰还是个人高马大的alpha。
罗橙橙推了推顾琰:“滚过去点。”
他本来是大发善心想用身体给顾琰取暖,谁知顾琰却贪得无厌,直接手脚并用地抱上来了……
第二天早上,罗橙橙醒过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差点没给他吓个半死,而更把他吓到的,是抵着他的某个硬邦邦的东西,两股信息素就这么不声不响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空气里,不知道已经jiāo缠多久了……
“放开!”
“不放……”
顾琰结实的左臂还环在罗橙橙腰上,罗橙橙挣了几下没挣脱,顾琰反倒把他往怀里按,这力道可压根不像个病患。
比蛮力,罗橙橙是比不过顾琰的,他早已浑身燥热不堪,在身体变得完全瘫软之前,他屈起右腿,一膝盖顶上了顾琰的小腹。
顾琰痛得闷哼一声,放开了罗橙橙。
罗橙橙一骨碌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开窗通风,终于散掉了要命的信息素。
还好他用了抑制剂,要不然他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发着烧都能硬,你下半身被烧瘫痪了吗?”
罗橙橙面向窗口吹了会儿风,红着脸没好气地留下一句,然后到门口洗漱去了。
顾琰在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风中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了好一会儿,罗橙橙才返回屋里,关门关窗。
“你要是觉得冷,自己不会关吗?”
看着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床上的顾琰,罗橙橙忍不住发火。
“橙橙。”
“干嘛?”罗橙橙回头。
“你好凶啊。”
顾琰这句话差点惊掉罗橙橙的下巴,顾琰该不是真烧傻了吧?试想一个走酷哥儿人设的人,突然委屈巴巴地控诉对方太凶……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罗橙橙关窗的手一顿,随即说道:“是啊,我以前当然不是这样,要不然怎么会摇着尾巴被你耍得团团转呢?”
“你都听到了?”
“还好我听到了。”罗橙橙“嘭”的一声拉上窗户,发泄一般,“如果我不主动提离婚,你最后也一样会甩了我吧?”
罗橙橙说完,哽咽了一下,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终于把这个折磨了他好几天的问题问出来了。
他背对着顾琰,双拳紧握,静静等待顾琰的解释,然而,他等得手心冒汗也只等到了沉默。
漫长的沉默是让人恐惧的,因为越沉默,越难堪,难堪到让他再次想起那句令他无地自容的话——
“您这么想让您的宝贝儿子远离我,可结果呢?只要他看到我,还不是照样摇着尾巴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这是顾琰亲口对罗橙橙的alpha父亲罗尧说的,也是罗橙橙亲耳听到的,就在一周前的婚礼当天。
一字一句,如针入耳。
那日窘迫的情绪隔着时空蔓延而至,罗橙橙握紧的双拳无力地松开,他不再给顾琰说话的机会,快步走到门口,几乎夺路而逃。
第六章
慌张出门的
候,罗橙橙踩到了一团东西,是昨天的稻草蝴蝶,它还可怜巴巴地躺在那儿,刺眼得很。
看到满载昔日回忆的“儿戏”变得面目全非,罗橙橙心脏一痛。
三秒之后,罗橙橙转回去,一拳把顾琰揍倒在床上,第二拳则被顾琰稳稳地接住了。
“顾琰,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嗯,我是混蛋。”
看到顾琰大大方方承认的模样,罗橙橙鼻子一酸,一滴热泪没忍住,落在了顾琰的脸上。
忍了这么多天的情绪还是化作眼泪掉下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事已至此,他并不是想挽回什么,他就是不甘心,他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凭什么大摇大摆拿走了他的真心,到头来却无所谓地扔在地上,还踩上一脚。
眼泪不间断地砸在顾琰的脸上,顾琰放开罗橙橙的拳头,哄小孩似的柔声道:“橙橙,听话,别哭了。”
顾琰其实想说“我就算是混蛋,你还不是照样喜欢我吗?”但他最后改了口。他伸手想要抹去罗橙橙脸上的泪水,却被罗橙橙一巴掌拍开。
“我当初就该听你的劝告,离你远远的。顾琰,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罗橙橙问得几乎咬牙切齿。
顾琰一愣:“后悔什么?”
“我后悔小时候接近你,后悔再次遇到你,后悔……”罗橙橙哽咽了一下,“后悔那么喜欢你……”
像是被什么揪住了心脏,顾琰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事情好像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
其实,顾琰和罗橙橙并非标准的竹马,虽说当初他们约好了要上同一个高中,要一起出国留学,还说长大了要一起去地球南端的穹顶瀑布看星星……但这纯真的竹马之谊只是美好地开了头,并没有长久地发展下去,甚至连一个句号都没有就草草收尾。
十三岁那年,顾琰不告而别,彻底离开了罗橙橙的生活。
好不容易“tiǎn来”的友谊不翼而飞,罗橙橙还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红着鼻子回家的,他甚至连续发烧生病了几天,用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缘尽于此,一年前,在方氏方跃龙老先生的葬礼上,两人再次相遇了。
说来也巧,原本这个葬礼不该罗橙橙去,但恰好他的两个爸爸去d国探望爷爷nǎinǎi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为了礼节,只好让罗橙橙代表他们先过去吊唁。
罗橙橙对方氏不甚熟悉,只是听说过方氏曾经是个大企业,后来由于方家公子方觉参与策划投资“有du保健品”而一落千丈。
葬礼由方老的omega女儿方眠cāo办,排场依旧很大,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也不乏各路权贵。
灵堂正中央挂着方老的黑白遗像,罗橙橙第一次见,是个板着脸的严肃老人。
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在强打精神接待宾客,她就是方老的大女儿方眠,而顾琰就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的人。
仿佛有什么感应,顾琰的目光在罗橙橙看到他的一秒之后就与罗橙橙的目光jiāo会了。
过了十年,顾琰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浩渺如烟,深邃如潭,然而在秋末的最后一丝温暖里,dàng漾的却不是秋水,而是冰块。
无论是立体精致的五官,还是不苟言笑的表情,罗橙橙都再熟悉不过,熟悉到即便是他长开了,变成熟了,也依然逃不出罗橙橙心中为他刻好千百遍的模子。
每天都在想念的人,就该是第一眼便认出来的。
“顾琰?!”
这里是灵堂,不能大声说话,可罗橙橙还是按捺不住,隔着一堆“闲杂人等”喊出了顾琰的名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然而顾琰却没什么反应,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对于罗橙橙的激动,他只留下刚才那属于陌生人的一眼。
罗橙橙想过去找顾琰,却被越来越多的人挡住去路,不少人不识时务地涌上来对“罗太子”献殷勤。
罗橙橙心急如焚,却没办法回避,只好礼节xing地一
一回应。
顾琰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原来顾琰本不姓顾,他正是方老的孙子,方觉的儿子,生母则不详。
当年,方觉的事情闹得很大,整个方家都因此受了牵连,只有方觉的姐姐方眠嫁到了顾家,才得以明哲保身,于是方老就让刚出生的孙子跟着方眠,正好方眠和丈夫顾乔一直没有孩子。
方老让顾琰随姑父姓,本意是想保护顾琰不受别人轻视,可顾琰的身世还是在方老病重期间不知不觉流传出来,到了葬礼上,几乎人尽皆知。
“顾琰,你等等我。”
从一堆阿谀奉承中脱身,罗橙橙追着顾琰从灵堂后门出去,又穿过长长的林荫道。
听到罗橙橙的声音,顾琰非但没有停下,反倒加快脚步。
“顾琰!”
好不容易追上顾琰,罗橙橙喘着粗气想要抓住顾琰的肩膀,却被顾琰侧身躲开。
罗橙橙往前一个踉跄:“顾……顾琰,不要,再跑了……”
“别跟着我。”顾琰冷冷道,语气中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罗橙橙终于喘匀了气:“为什么,我们好久……”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懂了吗?”
像是被雷劈蒙了一样,罗橙橙愣在原地,嘴唇张张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琰没有留给罗橙橙接受的时间,转身便走,走了好远才听到身后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
罗橙橙又不死心地跟上来了。
但这次,他没有跑到顾琰身边去,而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顾琰作为alpha,身高腿长,体力过人,本可以轻松地甩开罗橙橙,但他并没有,他双手chā在西裤口袋,毫不费力地控制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让罗橙橙既可以看到他,又不会追上他。
七弯八绕,罗橙橙被带到了一片荒凉的垃圾场。
眨眼间,罗橙橙站在空地上举目四望,周围哪还有顾琰的影子。
秋末冬初的太阳六点多就已经完全落下了,天际升起灰蒙蒙的夜幕,有些瘆人。夜里气温骤降,远处唯一的一盏路灯下,不知何时聚了一群染着黄毛吸烟的青年,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都已经跟到这里来了,就这么走掉,罗橙橙有些不甘心,更不接受顾琰无缘无故的一句“不想看到你”。他徘徊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
“打扰了,请问你们刚才见过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吗?他是个alpha。”
“高高帅帅的男人?”一个黄毛抽了口烟,把烟喷到罗橙橙脸上,龇出一口烟熏黄牙,“你看我,帅不?”
…………
如愿以偿地没有再听到罗橙橙的脚步声,绕了大半圈远路的顾琰终于走上了回家的路,
他把罗橙橙带到垃圾场,就是想要罗橙橙知难而退,不要再试图靠近他。罗橙橙怕黑,垃圾场只有一盏路灯,以罗橙橙那副从小就比芝麻还小的胆子,估计早就被吓得跑回保姆车里了。
赶走脑中罗橙橙眼巴巴的目光,顾琰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寒冷的夜里有一点白雾的影子。
今夜没有星星,头顶高悬的明月将清辉洒进他眼底,所照见的一切,都没有温度。
…………
然而顾琰想错了,第二天上午,罗橙橙成功查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并主动联系了他。
“顾琰,我想请你到咖啡厅坐坐,咱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吧,毕竟是……老同学。”
罗橙橙说话向来开门见山,但他没敢说“老朋友”,因为顾琰昨天的态度令他迟疑。他很紧张,他甚至都没有想好,如果顾琰拒绝了,该怎么办。
“好啊。”出乎罗橙橙的意料,顾琰十分轻易地答应了。
在邀约成功的喜悦下,罗橙橙并没有注意到顾琰语气里那一点玩味。
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厅,罗橙橙提前两个小时就坐在那了,顾琰则准点到达。
脱下沉闷黑西装的顾琰换了一身浅色休闲服,远远看过去,从马路对面停车场过来的顾琰就像是一个超级男模。
“顾琰,在这呢!”罗橙橙冲进门的顾琰招了招手。
“我在外面已经看到你了。”顾琰脱下外套放到一边,坐在了罗橙
橙对面。
“真的吗?”
“嗯,有人看我,我当然会感觉到。”
罗橙橙脸上一热,他刚刚盯着顾琰发呆的样子居然被顾琰看到了。
“请问这位先生需要些什么?”
还好服务员走过来,适时为罗橙橙解了围。
“一杯浓缩咖啡。”
罗橙橙惊讶:“你喝浓缩咖啡?”
“嗯。”
“浓缩咖啡很苦的,我记得你以前爱吃甜食。”
“人的口味并非一成不变。”
“啊,那我刚刚还给你点了烤布蕾……”
这家咖啡厅的甜品比其他咖啡厅都要甜一些,罗橙橙是特意选的这家,没想到顾琰已经换口味了。
“没关系。”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来。”
“抱歉,”顾琰面带歉意道,“昨天是我爷爷的葬礼,我可能心情不太好。”
原来顾琰是因为亲人离世才那样的,罗橙橙彻底松了一口气,尽管十年没见,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忍不住去在意顾琰的情绪和态度。
“爷爷的事情,你不要太难过了。”
顾琰低头搅拌了一下咖啡,罗橙橙没看清他的表情。
再次抬头的时候,顾琰换了个话题:“你脸上怎么回事?”
罗橙橙白净的脸上有几处擦伤,虽然上过yào了,但还是很明显。
“我昨天被打劫了……”
这话说出来,罗橙橙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以后回家可千万别再走昨天那条路了,尤其是那个垃圾场,很不安全的,还好你昨天没碰上他们。”
想起自己差点被混混扒光,罗橙橙一阵后怕,但他更担心的是顾琰。
顾琰搅动咖啡的手顿住:“你是在垃圾场被打劫的?”
“嗯。”罗橙橙老老实实点头,“你昨天突然就不见了,我问他们见过你没有,然后就被抢了钱包和手机……你不许嘲笑我。”
罗橙橙心里觉得这事儿丢人,嘴上却毫不避讳地讲给了顾琰听,在他看来,顾琰一直就不是外人,即使他们多年未见。
听着罗橙橙讲述悲惨遭遇,顾琰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眼前红肿的擦伤在罗橙橙玉色的脸颊上却越发明显了起来。
“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在你回家的路上继续祸害人。”
优美的钢琴曲缓缓流淌,罗橙橙气哼哼地抿了一口咖啡。
“你待会儿回家也要小心一点。”罗橙橙此时并不知道,昨天那条路根本就不是顾琰回家的路。
“他们不敢打我的主意。”
“就怕他们跟你玩儿yin的,我看他们人挺多。”昨天抢劫他的至少四个人。
顾琰搅动着咖啡,没再说话。
“对了顾琰,你当年到底去哪了?”这才是罗橙橙今天最想要问的问题。
顾琰当初一走了之,害得他牵挂多年,都磨成他心头的意难平了。他一定要从顾琰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出国了。”
“出国?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难怪他后来偷偷用他爸的权力去查顾琰,在整个h市都没有查到半点关于顾琰的东西。
顾琰没有说话,连他自己都是出国当天才知道要出国,他怎么提前告诉罗橙橙?
“或者你也该给我打个电话,你不会是舍不得国际电话费?那email总可以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罗橙橙托着腮,看起来十分失落,他委屈地吐露心声,就像一个被辜负了心意的可怜虫。
顾琰看着罗橙橙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但很可惜,他没有找到一丝作伪的痕迹。
也对,一个真正虚伪的人,是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虚伪的。
“顾琰,我其实挺想你的。”
罗橙橙没有说谎,他的确一直思念着顾琰,他甚至有一抽屉装满幸运星的玻璃罐,从十年前折了第一颗开始,每一颗星星都写满了对顾琰的想念和埋怨,在他的玻璃罐里,顾琰是小酷哥,是大坏蛋,是超级英雄,是脑海中赶不走的讨厌鬼,直到变成他的意难平。
而今天,他终于可以在幸运星里写下:谢天谢地,我的好朋友顾琰,他一直平安。
“你想过我吗顾琰?”
罗橙橙说话爱打直球,喜欢一击即中,这一点十年都没变过。不可否认,顾琰在听到这句话的某一瞬间,的确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心动了,不过转瞬即逝,他的胸膛里早就容不下悸动这种东西了。
罗橙橙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顾琰立刻起身挡在罗橙橙前面,动作太快以至于撞翻了桌上的咖啡。
下一秒,滚滚浓烟从后厨房里飘了出来。
原本优雅的食客们纷纷惊叫逃离,乱成了一锅粥,顾琰迅速抓起罗橙橙的手,在烟雾涌过来之前护着被吓蒙的罗橙橙离开咖啡厅……
不远处是消防车呼啸的声音,伴随着高压水qiāng的“嗞嗞”声。
马路边上的安全地带,罗橙橙的手还被顾琰紧紧握在掌心,顾琰的手很大,指骨修长,指节分明,干燥温暖,和他的外表一样完美。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被顾琰握住的手指,顾琰很自然地放开了。
罗橙橙心脏怦怦直跳,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今天真够倒霉的,对不起啊顾琰。”
罗橙橙表情郁闷地看着顾琰袖口上的咖啡渍,极力克制因为突发意外而颤抖的嘴唇。
“没事。”顾琰穿上外套。
这时,罗橙橙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等等,我接个电话。”
“我在外面……和你说过的……一个老同学……alpha……嗯,知道了……拜拜。”
几句之后,罗橙橙挂了电话。
“你爸爸喊你回家吃饭?”
罗橙橙摇了摇头:“是我男朋友。”
第七章
顾琰是为了爷爷的葬礼才回国的,此前一直待在国外。经过十年的日新月异发展,现在的h市对顾琰来说,就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葬礼现场偶遇后的一连几天,罗橙橙推掉了大部分的事情以及朋友的邀约,帮顾琰熟悉新环境。
罗橙橙是个自来熟,明明两个人十年没见了,他却一点没见生疏,除了第一天见面有点小小的尴尬之外。
顾琰并不拒绝罗橙橙的殷勤,大多时候他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看着罗橙橙热心肠地为他忙前忙后,给他做向导,给他安排生活,简直是事无巨细。
很难想象,对生活琐事处理得这么井井有条的人居然是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富二代。
然而在这方面,罗橙橙可谓是十年来一点都没变。
尽管罗橙橙比顾琰小一岁多,可小时候的罗橙橙却很喜欢管着顾琰,尤其是一些衣食住行方面的小事,他全都给顾琰安排得明明白白,俨然一个小唠叨鬼。
譬如在罗橙橙看来,冬天的上衣一定要穿三件以上,尤其不许棉袄里面只穿一件短袖,如果还敞开拉链耍帅,那就是罪加一等,罗橙橙一定会气鼓鼓地堵住顾琰,给他把衣服扣好。每每只有在拉链拉到最上面的时候,罗橙橙才会舒展开表情,然后笑着说:“这样才乖嘛!”
那时的顾琰好像很喜欢被罗橙橙看住的感觉,他有时甚至会故意违反罗橙橙的“小规矩”,从而引来罗橙橙的特殊关照。他也喜欢听罗橙橙掰着手指给他讲一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有些他早就知道,有些就像惊喜。
看着不远处挤在一堆小学生中间的罗橙橙,顾琰从那些缥缈又遥远的记忆中脱身。
罗橙橙抱着一袋泡芙,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的他就像是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昨晚下了一场雨,地上湿漉漉的,罗橙橙小跑过来,一路“嗒嗒”的水声由远及近。
“顾琰,你快尝尝这个泡芙,是咱们小学时候的老板做的,十多年了,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学的时候,顾琰爱吃泡芙,但罗橙橙家里有营养师严格配出的食谱,他的omega爸爸并不允许他在外面随便吃这些垃圾食品,所以,他每天放学前都会拉着顾琰躲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偷偷吃。顾琰有时候挺纳闷的,明明爱吃泡芙的人是自己,而且并没有人不允许他吃,那他为什么还要跟罗橙橙一起做贼似的偷吃呢?于是,顾琰就在这样的纠结中和罗橙橙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放
学前的时光。
其实直到现在,顾琰也没想明白当时的脑回路。
罗橙橙自己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然后把手中的袋子递到顾琰面前。
“是热的。”
顾琰没接,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罗橙橙。
罗橙橙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鼻尖上的一团nǎi油,他疑惑地看着顾琰,突然想起顾琰已经不爱吃甜食了,于是有些失落地收回纸袋。
“对,我忘记你口味变了。”
顾琰伸手刮了一下罗橙橙的鼻子,抹去nǎi油。
“每天跟我待在一起,你对象不会生气吗?”
罗橙橙一愣,见到顾琰的喜悦几乎胜过一切,他满脑子只剩下高兴了,以至于都快忘了,顾琰除了是他的老朋友之外,还是个alpha。
但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至少现在是没有,而且他见顾琰,是经过男朋友同意的,他还打算过两天就介绍男朋友和顾琰认识。
这会儿被顾琰专门一提,罗橙橙有点尴尬了:“我跟他说过你的,他说我见什么朋友他都没有意见。”
顾琰看向罗橙橙身后:“是吗?我怎么觉得并非如此。”
罗橙橙回头,正好看见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来。
这男人就是罗橙橙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也是罗橙橙omega爸爸的得意门生,一个斯斯文文的alpha,名叫孙高。
“孙哥,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橙橙,他就是你说的朋友?”孙高无视了罗橙橙的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
“是啊,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我的老同学顾琰,怎么了?”罗橙橙不知道孙高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还是当着顾琰的面,他一时也有点不悦。
孙高自知语气过激,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柔声道:“橙橙,咱们回去吧。”
“……嗯。”
孙高拿走罗橙橙手上的一袋泡芙,扔到了垃圾桶里。
“喂,你……”
“程老师可是嘱咐过我的,让我监督你这个小馋猫不许在外面乱吃,不然吃坏肚子可怎么办?”
孙高所说的程老师就是罗橙橙的omega爸爸程澈。
孙高揽住罗橙橙的肩膀,大力地将他搂着向前走。
“顾琰,那我先走了。”
顾琰点点头,对于贸然出现且来者不善的孙高,他并没有表现出别的情绪。
“橙橙。”
走了十来步,罗橙橙听到顾琰喊自己,便在孙高的搂抱下艰难回头。
顾琰双手chā兜,远远地注视着罗橙橙的双眼:“明天见。”
直到揽着罗橙橙走了好远,孙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见他你是知道的,我记得你说没有意见。”
“呃……我不知道你见的人是他。”
“他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孙高连忙否认,“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啊,我只是觉得他面相看着不像个好人,怕你这么单纯会被他骗了。”
“你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罗橙橙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孙高,“不过你要是真的介意,我就不见了。”
孙高还没来得及为罗橙橙这句话高兴,就听到罗橙橙说:“我跟你可不一样。”
“……”
孙高是出过一次轨的,就在半年前,对方也是一个男xingomega。
孙高属于科研奇才,是罗橙橙的爸爸程澈最喜爱的学生,经常来家中向程澈请教问题,与他jiāo流学术,久而久之,他便和罗橙橙也熟络起来,直到现在,他们认识快有九年了。
对于孙高一直以来对罗橙橙的追求,罗橙橙的爸爸是知道的,并且从态度上来看,也是鼓励的,他们家没有“门当户对”的封建观念,在他爸看来,孙高是自己的好学生,足够优秀,对儿子够好,也是知根知底的人。
这些年来,孙高对罗橙橙是真的好得没话说,不过,罗橙橙一直把孙高当哥哥看,明里暗里拒绝过孙高许多次,但孙高依然锲而不舍地追了他四年,最后,罗橙橙同意了,他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感动,还是爱情。
可即便是稀里糊涂在一起的,他们恋爱也还是谈得甜蜜,很多时候,罗橙橙也会被孙
高精心准备的小惊喜打动,当感动终于变成爱情的时候,孙高和别人睡了,还被他看见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罗橙橙甚至感到有些崩溃,但这个事,他没跟任何家人朋友讲过,丢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不想让他爸知道……
那段时间,他跑到他郊区的小别墅里,把自己关了整整两天,孙高也跟过去了,在门口跪了两天,解释是对方发情,用信息素诱惑他,他是被迫的。
孙高为了求原谅,甚至还闹过绝食自杀,把罗橙橙折腾得够呛。
看到疯狂悔恨的孙高,罗橙橙最终还是给了孙高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勉强接受了孙高的解释,毕竟孙高并没有标记过他,连临时标记都没有,因为他们恋爱三年还没有上过床,所以从ao生理学理论上讲,孙高完全有可能被任何一个正在发情且未被标记过的omega故意用信息素引诱。
罗橙橙不傻,孙高刚才那句“不许乱吃”究竟指的是泡芙还是别的什么,他明白得很,只不过孙高这个逮住机会反扣帽子的cāo作,他实在没反应过来。
被罗橙橙拿丑事反讽,孙高一时语塞,好在罗橙橙紧接着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你不是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见罗橙橙放过自己了,孙高松了口气,继而又叹了口气,愁眉道:“那边出了点问题,有个文件没批下来。”
孙高最近在搞一个已经筹备五年的科技园大项目,五年磨一剑,其间要经过许多繁复审批,然而有些时候,实力没有路子管用,这里面,罗橙橙前前后后用罗家的关系帮了孙高不少。
“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罗总能出面为我说两句的话……”
“行了,我知道了。”
得到罗橙橙的承诺,孙高脸上的表情终于明媚起来,他看着罗橙橙,突然疑惑道:“橙橙,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罗橙橙这个伤顶了也有一个星期了,可孙高今天才发现。
罗橙橙摇摇头:“没,蚊子咬的。”
“那就好,要是谁敢欺负我家橙橙,我非要找他拼命。”
罗橙橙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橙橙,咱们去吃饭好不好,西餐怎么样?顺便给你讲讲我的项目。”
孙高突然精神头十足,而罗橙橙却兴致不高。
“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你回头把东西发给我,我会跟我daddy说的。”
“我家宝贝身体不好,可不能累坏了。”孙高亲了罗橙橙脸颊一口,“那我送你回家吧,顺便去探望一下老师,老师前些日子出国,我都好久没跟他下棋了。”
罗橙橙和孙高一起回家的时候,他家一家人都在。
那个坐在沙发上,温文尔雅的男人就是罗橙橙的omega爸爸程澈,他看到罗橙橙身边的孙高,笑道:“孙高,你来了?”
“老师好。”孙高对程澈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十分恭敬。
紧接着,孙高又给程澈身旁的罗尧问好:“罗总好。”
罗尧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像程澈那样热情。
不过孙高已经习惯了罗尧的不苟言笑,而且他早就知道,这个家里究竟是谁说了算,所以,只要有程老师喜欢他就够了。
“哥,你今天出去玩怎么又不带我?”
从二楼下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这是罗橙橙的alpha妹妹程朵朵。
罗橙橙沉默了一路,终于在看到妹妹之后脸上浮现出笑意。
“小葱花,周末作业做完了吗?”
“早就做完了。”
“那钢琴课呢?”
“哎呀,不想带我玩就直说嘛,还整这些理由。”
她比罗橙橙矮半头,单臂挂在罗橙橙的脖子上,摇啊摇的,跟撒娇一样。
“小葱花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孙高在旁赞美道。
程朵朵不悦地看了孙高一眼:“你有事吗?谁允许你这样喊我了?”
“小葱花”这个昵称是罗家限定,只有她家的人才能这样喊她,外人不许擅自使用。
对于程朵朵的抵触,孙高并没有放在眼里,毕竟他们都是alpha,alpha之间气场不合很正常。
罗橙橙宠溺地摸了
摸程朵朵的头,然后把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拿开:“爸爸,daddy,小葱花,我有点困,先回房间了,你们跟孙高聊。”
“谁要跟他聊。”
程朵朵跟温和的罗橙橙不同,她xing格张扬,富家小姐的派头十足,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孙高,见哥哥回房间了,她跟在罗橙橙身后,上了二楼。
“哥……”
“小葱花,哥有点困了,明天带你出去玩好吗?”
“唔……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罗橙橙走进房间,关上门,将楼下客厅的jiāo谈声全然隔绝。
四周安静下来的一刹那,罗橙橙松了口气,就好像完成了一个长跑一样。
和孙高在一起,他感觉越来越累了,尤其是从孙高出轨至今的这半年,以前原本还有些小惊喜可以期待,现在却像在完成任务一样枯燥无味,好不容易降临的爱情也在抓包后的震怒和伤心中被消磨了大半。
罗橙橙仰面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瞪着头顶的灯,直到眼周酸涩,眼前花得不成样子,他才眨了眨眼。
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顾琰发给他的短信。
罗橙橙一骨碌爬起来,跟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周身的萎靡瞬间不翼而飞。
这是顾琰主动发给他的第一条短信:到家了吗?
罗橙橙直接将电话回拨过去,对面却过了好久才接听。
“来了个朋友,刚才开门去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呃……也没什么事,就想告诉你我到家了。”
对面笑了几声,alpha低沉磁xing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罗橙橙的耳中,罗橙橙突然觉得耳膜yǎngyǎng的,他不自主地将手机贴紧耳朵,心跳也莫名加快了许多。
“嗯,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朋友要接待。”
“好吧,那你忙吧。”
通话时长定格在“0:33”,对面“嘟嘟”声响起,罗橙橙没来由一阵失落。
第八章
“朋友?哪儿来的朋友?我吗?”
顾琰家的浴室门“咔嗒”一声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裹着浴袍,与顾琰身高相仿的长发美男子。
顾琰其实刚到家没多久,不过,对于突然出现的人,他并没有感到惊吓。
“我说过了,不要随便穿我的衣服。”
“都是alpha,穿你件衣服怎么了?再说都穿过多少年了。”
男人不以为意,撩着滴水的头发。
这个风sāo无比的男人是个alpha,他叫苏邈。
“原来你在骗人啊,我说你二十多年孤僻人生,怎么突然jiāo上朋友了。”
苏邈点了一支烟,坐在顾琰家的沙发上,双腿翘上茶几,毫无形象地抽了起来。
正当顾琰沉脸之际,苏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你点点,看少了什么没有。”
盒子里面有手表、皮夹、皮带,都是罗橙橙的东西,葬礼那天顾琰见他带在身上的。
顾琰往下翻了翻,居然还有两根橙子味的棒棒糖,罗橙橙还真是被不良青年扒得干干净净了。
“东西替你拿了,人我也替你教训了,你要是想自己出气也行。”
顾琰看着盒子里的糖道:“不用了,不是什么大恩怨。”
“那好吧。”苏邈伸手拿了一根棒棒糖,“这个糖就当作我给你做打手的奖励吧。”
“放回去。”
“就拿一根嘛。”
顾琰重复了一遍:“放回去。”
“哼,狗东西。”苏邈把糖扔回盒子里,“一根破糖而已,看把你稀罕的。”
苏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他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要和这个人做朋友。
顾琰毫不留情地把盒子盖好,转身上楼,放回卧室。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苏邈已经不见了,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他的浴袍,桌上有一张便签:
“突发情况,先溜了”
顾琰扯下便签,揉成团后扔进了垃圾桶。
苏邈几年前是d国某地下格斗场含金量最高的拳手,两年前老马失蹄受了重伤,改行做生意,成天来无影去无踪,全世界到处跑,顾琰已经习惯了。
凌晨一点,顾琰从家用健身房出来,拿了一瓶冰箱里
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半瓶。
他没有立刻去浴室冲澡,而是先坐在窗台上点了根烟。
顾琰穿着黑色运动背心,汗珠顺着肌肉的起伏滚下,在半路上被夜风吹干。
夜风很凉,是刺骨的那种,但顾琰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专注地吸烟,抽完一根之后,他又点燃了第二根。
顾琰虽然会抽烟,但不嗜烟,往往只在心情不佳的时候抽一根解闷。
对于一些容易上瘾的东西,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自控力,但今晚,他有点反常。
直到抽第三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那一盒罗橙橙的物件。
他叼着烟把阁楼上的盒子拿下来,在打开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盒子里的棒棒糖是顾琰熟悉的牌子,也是他曾经最爱的口味,以前在国内上学那会,罗橙橙每天都会带两根棒棒糖到学校,下课之后分给他一根。
罗橙橙以前本来没这个习惯的,但自从发现顾琰爱吃糖之后,就开始每天带糖,而且还是顾琰最喜欢的品牌和口味。
顾琰拆开糖纸,把棒棒糖塞到嘴里,浓郁的甜橙味瞬间冲散了口中烟草的味道。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糖了,为了戒糖,他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在他看来,糖是比烟更容易上瘾的东西。
糖吃到一半,顾琰接到了佣人打来的电话。
“不好了少爷,先生突然发病了,说要见您,您赶快过来一趟吧!”
电话那边的佣人语气焦急,伴随着嘈杂的碰撞声。
顾琰皱眉道:“马上来。”
顾琰挂了电话,把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扔进垃圾桶,抓起外套出了门。
整个小别墅灯火通明,等在门口的佣人看到顾琰来了,像看到救星似的给他鞠了一躬:“少爷!”
顾琰大步走了进去,径直上了二楼。
虚掩的房门里传来“咚咚”的声音,相比用人的慌乱,顾琰十分镇定。
房间门被锁了,顾琰敲了敲门:“爸。”
等了几秒钟没人回答,顾琰往后退了两步,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整个房间只开了盏昏暗的小台灯,半面墙上都挂满了照片,主角无一例外,都是罗橙橙的两个父亲——罗尧和程澈。
墙上的每张照片都被尖锐的东西戳得面目全非,尤其是两人当初的婚礼照片,险些从中间被撕开,破破烂烂地被贴在床头这个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边,用锥子戳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晚饭送来的饭菜汤水撒了一地,有一小半已经干了。
这个诡异又可怕的疯子正是顾琰的亲生父亲方觉。
“爸,你在做什么?”
顾琰走过去,在看到被父亲疯狂破坏的东西时,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罗橙橙坐在咖啡厅里对着玻璃墙外的马路发呆,米白色的毛衣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心脏部位更是重灾区,让人顿生寒意。
眼看着方觉的锥子就要扎到罗橙橙眼睛上了,顾琰动作快过大脑,一把抽走了照片,锥子扎在了石桌上,发出难听刺耳的摩擦声,这个声音和力度,就像带着无尽的仇恨一般。
“给我。”方觉yin沉沉地抬眼。
“爸,冷静点,”顾琰把照片放进了口袋,“您不是说要见我吗?”
“给我!”方觉突然怒吼着冲儿子扑上来,面色狰狞。
虽然方觉也是alpha,但由于多年的牢狱之灾,早已没有当年的力量,三两下就被顾琰制伏在椅子上。
顾琰拿着照片,眉头渐渐锁了起来,他爸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顾琰想着,手上不免放松了禁锢的力道。
就在这时,失去了照片的方觉突然暴起,拿起桌角的锥子开始自残,嘴里恶狠狠喊着“杀罗尧,杀程澈”,胳膊被划出老长一道血痕。
顾琰迅速把照片装进口袋,两步上前捏住了父亲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腕,锥子“哐当”落地,被顾琰一脚踢到门口。
这时,方眠和丈夫顾乔也带着两个顾家的保镖来了,保镖一左一右制住了疯狂挣扎的方觉。
方觉被*
**,动弹不得,只好用血红的双目瞪着顾琰。
“杀了他们,顾琰,我的儿子,你要替我杀了他们!”
顾琰没有理睬方觉的疯言疯语,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发疯的父亲。
“叫医生了吗?”
“叫了。”顾乔放下手机,“我又催了一遍,已经在路上了。”
一旁的方眠看着疯癫的弟弟,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医生来得不慢,对于方觉的突然发病,医生一时半会儿还难以给出确切的诊断,只能推测方觉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
“小琰,你爸他在国外也是这样的吗?”
医院病房外,方眠捏着眉心,因为担心弟弟,她神情有些焦虑。
“不是,他在国外除了有时候会精神恍惚之外,没有任何过激举动。”
方觉坐了十多年的牢,是三年前才被释放出来的,但人已经废了,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他一出狱,就被方老送到国外治病,一直和顾琰待在一起,现在方老去世了,顾琰也回国了,他自然也一起回来了。
在国外的几年,方觉虽然神神道道不似正常人,却并没有暴力行为,今天的情形,顾琰也是第一次见。
“唉,罗尧他们给他的刺激还是太大了。”方眠重重叹了口气。
“当年他确实有错,应得的报应我们也认了,可罗尧都已经把他bi进监狱接受法律惩罚了啊,怎么还不肯放过他?在监狱里找人折磨他,把他弄成了这副鬼样子,一定要赶尽杀绝才罢休吗?”
“他们当初还是那么好的兄弟,罗尧为了一点私仇,竟然也能下得去手……”方眠说着说着,靠在顾琰怀里哭了起来。
这些话,方眠说过,顾乔说过,爷爷说过,顾琰也不知听过多少遍。
顾琰不由自主握紧了拳,松开之后,又再次握紧……
想起葬礼上的罗橙橙,顾琰道:“既然如此,爷爷过世,为什么要请罗家人过来?”
如果不是给罗家下了请柬,他也根本不会再遇到罗橙橙。
方眠叹了口气:“外面多的是人知道,咱们家和罗家祖辈上有jiāo情,总不能让外人说闲话吧……再说了,罗家我们惹不起的。”
第九章
“少爷,您叫我有什么吩咐吗?”
医院楼下,刚给方觉送完饭的佣人低着头,毕恭毕敬。
在医院跟着折腾了一天一夜的顾琰捏了捏眉心:“我爸房间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生从不让我进他的房间,我每天只有送饭进屋的时候才能见到先生。”
“那最近都有谁来过?”
“没人来过,顾总和方总都在忙着老爷的丧事,已经好几天没来看过先生了。”
顾琰点点头:“以后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是,少爷。”
“行了,你去忙吧。”
佣人离开后,顾琰从车库取了车,也离开了医院。
此刻正逢晚高峰,路上堵得车辆寸步难行,车窗外的景象从白昼落至黑夜,顾琰打开了一首音乐。
悠扬的钢琴曲倾泻而出,充满狭小的车内,顾琰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前方的车群纹丝不动,顾琰从口袋里拿出罗橙橙的照片——那张被方觉用铁锥扎成筛子的照片。
照片拍得极为清晰,照片上的罗橙橙撑着下巴,看向玻璃墙外,脸部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缀着一团伤痕,还有几个粗糙的孔。
顾琰摩挲了一下照片,有点扎人的感觉,碾都碾不平,可见他爸在下手的时候,带着多大的恨意。
他爸对罗家的恨,和他爷爷一样浓烈。
二十多年前,他爸的好兄弟曝光了他爸的公司,亲手把他爸送进监狱,让他爸在狱中遭遇迫害,受尽不该有的折磨,而这个好兄弟就是罗尧,罗橙橙的父亲……
音响里的钢琴曲涌动着到了gāocháo部分,顾琰终于想起来了,这首曲子罗橙橙弹给他听过。
十三岁生日那天,罗橙橙把他拉到学校的音乐礼堂,将这首刚学会的钢琴曲送给顾琰做礼物。不大的礼堂,只有顾琰一个听众,当时的他并不懂音乐,他只
知道,罗橙橙弹得特别认真,特别动人,他沉醉入迷,以至于一曲终了,罗橙橙问他好不好听的时候,他都没有及时回答,弄得罗橙橙还以为他并不喜欢,一连几天都挺失落的。
也正是那一次,罗橙橙琴键上的双手化作翩然的蝶,飞进了他懵懵懂懂的心里,蹭得他有些心yǎng难耐。
然而顾琰只听过一遍,便再也没听过,因为他没过半个月就被送出国了,难得他还能想起来。
顾琰看了一眼车上的播放屏幕,这才知道,原来这首曲子叫《献给我的爱人》。
小时候的自己心智不健全,分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太容易被迷惑和感动,现在再听,顾琰并没有从这首曲子中听出什么令他触动的东西,甚至觉得这声音让人烦躁,于是他关掉了音乐。
扔在副驾座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好巧不巧,是罗橙橙发来的短信:顾琰,我这几天挺忙的,不能见面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打电话问我。
这条短信的内容顾琰一早就猜到了,在他见到罗橙橙的男友孙高之后。
堵了十多分钟,前方堵塞的车辆终于动了,顾琰笑了笑,把照片塞进钱包里,发动了车子。
没了音乐,车里安安静静的,顾琰哼着那段爱意满满的温柔曲调,眼底却铺满了冷意。
…………
一连几天,罗橙橙都没再和顾琰联系,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也没有收到顾琰的回复。再次见到顾琰的喜悦被孙高这么一搅,也变得所剩无几了。
有罗橙橙的父亲出面,孙高那个卡壳卡得他焦头烂额的文件终于顺利批了下来。
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孙高变得满面春风了起来,一天天地给罗橙橙布置烛光晚餐,然而这股春风还没刮多久,就偃旗息鼓了。
“橙橙,借我五十万吧。”
电话里,孙高语气焦急,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以至于借钱的时候完全没有拐弯抹角。
正在镜子前打理头发的罗橙橙一愣:“五十万?你又要做什么?”
“说来话长,我有急用!”
五十万,对于罗橙橙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完全不难拿出来,但这已经是孙高这个月以来第三次找他借钱了……
借钱给男朋友,也还算是件正常的事,毕竟罗橙橙有这个能力,但他每次问孙高要钱干什么,孙高总是敷衍他,他讨厌这种被孙高蒙在鼓里的感觉。
现在孙高一直在外面跑,罗橙橙大半个月都没见着人影。
“如果我不借你,会怎样?”
罗橙橙问完,对面的孙高突然沉默了,他显然是没想到罗橙橙会这样说,几秒钟之后,孙高哑着嗓子说:“求你了,橙橙,只有你能帮我了。”
孙高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绝望,罗橙橙听出来了,但他突然不想再去追问原因,他感觉累了。
以前他只是面对孙高的时候会觉得累,现在他连听到孙高的声音都会身心俱疲。
罗橙橙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打到之前的账户上吗?”
听到罗橙橙突然转变态度,孙高整个人一喜,立刻道:“别转账,现金,我需要现金!”
“怎么给你?”
“今晚七点,珞瑜路的人行天桥上,我在那等你。”
“嗯。”正好,罗橙橙想去看看孙高最近到底在搞些什么。
“千万别告诉老师和罗总。”
“嗯。”
“宝贝,我爱……”
没听孙高把话说完,罗橙橙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整了整胸前的领带,迅速把孙高从脑子里赶走。
他等会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好哥们闵辰今天扯证,想请他作为娘家人吃顿饭。
闵辰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和罗橙橙一样是男xingomega,是罗橙橙初中时期跟爸爸去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认识的。
闵辰xing格内向,不善言辞,是极好拿捏的xing子,罗橙橙总担心闵辰会被alpha欺负,所以对闵辰周围的alpha都一级戒备,谁想到,闵辰居然背着他谈恋爱不说,还背着他结婚了。
其实,在闵辰约他之前,他刚答应
另一个朋友陆燃的邀请,陆燃说他找到了自己的真命omega,要请他吃顿饭。
两个邀请赶到一块去了,罗橙橙当然毫不犹豫地推了陆燃的邀约,毕竟陆燃这个花花公子,三天换一个“真命”,但闵辰就不一样了,他担心闵辰会被“猪蹄子”骗了。
然而,到了包间,罗橙橙傻眼了,搂着闵辰的那个“猪蹄子”,居然是陆燃!
“天,你们结婚了?!”
“对,我们结婚了。”陆燃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搂着闵辰,脸上得意扬扬。
闵辰则点点头,一副羞涩模样。
罗橙橙掐了掐胳膊,一阵疼。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还要感谢你啊,罗大媒人。”陆燃边说边给罗橙橙满上了一杯酒。
经陆燃这么一说,罗橙橙想起来了,他妹妹程朵朵过生日时,家里给办了个小宴会,他邀请了闵辰一起参加。这两人估计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但这才不到一年啊……
罗橙橙痛心疾首道:“闵辰,你不是说只喜欢温柔帅气的alpha吗?”
陆燃踹了一脚罗橙橙的凳子:“靠,怎么说你哥呢?”
“嗯,陆燃他很帅,也很温柔。”
当着罗橙橙的面,陆燃响亮地亲了闵辰一口:“还是我们小辰可爱。”
“抱歉橙橙,没有提前跟你说。”
罗橙橙:“……”
完了,看这样子,闵辰是被陆燃吃死了。
虽然罗橙橙跟陆燃打小就认识,但也正因为是朋友,所以他完全知道陆燃是个什么德xing,他怎么也想不到,陆燃会把魔爪伸向闵辰。
“苗叔叔和陆叔叔前两天刚来过我们家,怎么都没听他们提起过?”
以他们两家的关系,陆燃要娶媳fu,他的两个爸爸肯定会说的。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打算先斩后奏。”
“……”
一顿饭吃完,罗橙橙差点没被对面两个人腻死,鸡皮疙瘩都不知道起了多少。看闵辰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陆燃,不然照他这么个内敛的个xing,也不会任由陆燃动手动脚,他即便是再关心朋友,也没办法替人拿主意。
“闵辰,如果陆燃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讲,看我不要他好看。”
“喂,哪有人刚结婚就要人好看的?”陆燃抗议道,“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注意一下你家那位。”
罗橙橙一愣:“孙高?”
看到罗橙橙在提到孙高后陡然沉下去的脸色,陆燃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凑到罗橙橙耳边低声道:“我可听人说,孙高最近在贷款机构四处借钱,你小心点,像你这块人傻钱多的大肥肉,别给人骗了。”
对于陆燃毫无说话艺术的形容,罗橙橙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心下一惊,原来,孙高不止找他借了钱,孙高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需要这么大笔的资金。
“嗯,我知道了,你们先走吧,这顿饭我请。”
“大佬请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陆燃像没骨头的蛇似的缠着闵辰离开了包间。
整个包间安静了下来,罗橙橙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两点半,距离孙高说的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
罗橙橙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个电话:“查一下孙高的账户,把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流动情况告诉我。”
陆燃的提醒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居然还想去管朋友的事情。
打完这通电话,罗橙橙轻轻喘了一口气,他本来是不愿意做这种调查爱人隐私的事情的,但现在看来,不得不这样做了。
刷卡结账,罗橙橙刚一出包间,恰好遇上对面包间出来的人,居然是顾琰,自从那次告别,他们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见了。
罗橙橙心里有事,所以看到顾琰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是顾琰先打的招呼。
“橙橙。”
“顾琰?你来这里干……”回过神来的罗橙橙话还没问完,就看到了顾琰身后的长发美男。
长发美男走上前,直接从顾琰身后把下巴搁在了顾琰的肩膀上,冲罗橙橙道:“嗨。”
“呃……你是过来约会的啊。”罗橙橙咽下了后半句疑问,莫名一阵窘迫,这
种窘迫感甚至盖过了他心中那点隐隐的失落。
第十章
顾琰动了动肩膀,示意苏邈把下巴从他身上移开,苏邈“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体。
“你也过来吃饭?”
罗橙橙点点头:“嗯,和朋友来的,不过他们先走了,我留下来结账。”
苏邈走到罗橙橙面前,向他伸出手:“你好,苏邈。”
罗橙橙点头,与苏邈握了下手:“你好,我叫罗橙橙。”
“我知道你啊,顾琰之前要我……”
“苏邈。”苏邈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琰打断了。
“顾琰要你干什么?”罗橙橙虽然心事重重,但“顾琰”二字,他下意识便抓住了。
“没什么。”顾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罗橙橙看苏邈的视线。
“准备回家?”
顾琰这是下“逐客令”了,罗橙橙看了看对面十分登对的两人,觉得自己在这打扰人家也挺没意思的,于是道:“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罗橙橙说完,转身yu走,却被顾琰叫住。
“橙橙。”
罗橙橙回头。
“你开车来了吗?”
“没。”
“那我送你回去吧。”
“哦……啊?”罗橙橙没反应过来,直接愣住了。
在顾琰车上,罗橙橙有些坐立不安,他完全没想到顾琰会主动提出送他回家,还撇下了苏邈。
“顾琰,你送我回家,他会生气吧?”
“他为什么要生气?”顾琰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对罗橙橙的问题不以为意。
“呃……”罗橙橙语塞。
或许他们之间足够相爱,以至于苏邈并没有把他当作威胁,罗橙橙心想,估计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真好。”
顾琰似笑非笑:“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
“啊……不是吗?”
“傻瓜。”
罗橙橙愣了几秒,迅速看向窗外。
这两个带着笑意的字如同电流般划过罗橙橙心间,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的心脏毫无节奏地跳动了数下。
以前小的时候,只要他在顾琰面前七想八想,顾琰就会这样说他,每次语气里都带着无奈。
当过去与现在突然重叠,罗橙橙竟一时有些无措。
“我又不喜欢alpha。”
原来苏邈是alpha!
苏邈虽说长相yin柔,但身高却摆在那,哪有omega长这么高的……罗橙橙之前看到苏邈和顾琰时的窘迫和失落瞬间不翼而飞。
车开了数百米远,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处停了下来。
顾琰趴在方向盘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罗橙橙:“你是第一个坐我车的omega。”
“第一个?你不会到现在还是单身吧。”罗橙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开始试探起这些来。
“很惊讶?”
罗橙橙老老实实地点头:“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毕竟从小顾琰身边就是omega环绕,就算顾琰冷冰冰的,也照样阻挡不了omega前赴后继的热情,当初的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要说顾琰没有omega喜欢,他打死都不信。
“是吗?没注意。”
红灯早就过了,可前面的车却没动多少,拥堵早已经是这座大都市的常态。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顾琰无奈道:“堵车是我回国之后最不习惯的地方,前两天出去办事跟着导航走,结果堵了一路。”
“是啊,有时候如果目的地很近,我宁愿步行,不然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遇到路况不好的时候可以堵成一个小时。”
“而且在h市千万别信导航,比如说你现在过了这个路口,导航肯定会叫你转弯,但如果你转了弯,你就被它骗到了,因为你直走到下下个路口再转弯,至少可以少走一半的路程。”
罗橙橙话音刚落,导航果然语音播报:“前方一百米右转。”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罗橙橙神色得意,俨然是一个生活通。
“嗯,听你的。”顾琰径直驶过前方路口,没有按照导航规划拐弯,“那我今后要是想不被骗,是不是需要你来做我的导航?”
“没问题啊,h市我熟得很,你要是去哪不认得路,尽管……”
罗橙橙话还没说完,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橙橙,今晚七点,千万别忘了!
是孙高来的短信。
原本雀跃的心陡然被浇了一盆冷水,和顾琰讲这一路,他都忘了还有孙高的事儿了。
罗橙橙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回复。
“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太好,罗橙橙摆摆手,脸上换上了笑容,却怎么看都很牵强。
“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这还是你说的。”
“嗯,谢谢你顾琰。”
罗橙橙知道顾琰不信,但好在最后顾琰并没有多问。他不想对顾琰说谎,不过他潜意识里更不想让顾琰知道孙高的事。
晚上七点,罗橙橙准时走上人行天桥,孙高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罗橙橙来了,孙高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橙橙,你来了!”孙高嘴上喊着“橙橙”,眼睛却一直盯着罗橙橙手上的皮箱子不放。
罗橙橙把箱子往孙高面前递了一下,孙高赶忙伸手去接,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看着罗橙橙突然收回箱子的动作,孙高感觉自己被耍了,脸上浮起怒意,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橙橙,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橙橙扯了扯嘴角,不紧不慢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钱你要拿去做什么?”
“我有急用!”
罗橙橙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千篇一律的回答不满意。
“我都说了我有急用!”孙高突然抬高音量,语气中是难以抑制的歇斯底里,他平日里在罗橙橙面前都是温声细语,极力扮演一个温柔男友的形象,还从来没这样对罗橙橙说过话。
孙高下意识往天桥下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对罗橙橙道:“快给我吧,求求你了,你也不差这点钱不是吗?”
夜风阵阵,仿佛把不远处江面的寒气吹了过来,罗橙橙突然觉得有点冷,他单手拢了拢风衣衣领,把箱子扔到了脚边。
“拿走吧。”
孙高跟狗见了骨头似的捡起皮箱,转身仓皇地往桥下跑,连一句感谢或是告别都没有对罗橙橙说。
罗橙橙在桥上站了一会儿,也下了天桥。刚才孙高看的那个方向有三个男人,其中一个对孙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看到了。
孙高把箱子jiāo给一个男人打开检查,另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紧紧贴在他身边,手上好像是用什么抵着他的腰,如果在灯光下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两把匕首。
这三个男人带着孙高走的是一条黑洞洞的小路。
然而,罗橙橙就跟在他们二十米之后的地方。
夜晚的小路,如此深邃的黑暗足以让人感到窒息和恐惧,尤其是前方还有未知的危险。罗橙橙心跳紊乱,牙关打战,但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对孙高的担心几乎胜过一切。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孙高一定是遇到什么威胁了,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拿钱。
三个男人推着孙高进了一栋基本无人居住的老式居民楼,进去的时候,他们还特意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进了屋子。
听到关门的声音,罗橙橙从花坛后面出来。
好在是一楼,罗橙橙绕到居民楼后面,正好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孙高。
“周老大,五十万我带来了,您点点。”
拎着皮箱的男人把皮箱拎到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面前,毕恭毕敬道:“老大。”
“打开。”
“是。”
男人把皮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五十万。这是罗橙橙下午亲自去取的,他没有用家里给的卡,而是用自己的私人信用卡。
周老大粗略地看了一眼,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孙高面前,弯腰拍了拍孙高的脸:“看来孙教授也不是没钱嘛,那剩下的四百万打算什么时候还?再拖下去,可就不止四百万了。”
四百万?罗橙橙一惊,想到中午陆燃说的话,孙高果然除了找他借钱,还借了高利贷。
“马、马上,麻烦周老大再宽限我一个星期!”孙高抖得跟筛糠似的,显然是十分惧怕对面的周老大。
“再宽限你一个星期啊?”
“嗯,嗯!”孙高疯狂点头。
周老大直起身,背对着孙高吸了口烟,转身一脚踹上了孙高的胸膛,孙高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眼镜摔出去一米远,镜片直接被周老大一脚蹍碎。
“我他妈宽限你,谁他妈宽限我!”周老大一把揪住孙高的衣领恶狠狠道,“都他妈是要吃饭的人!”
“周老大,我知道您不容易,我会想办法的。”孙高都快哭了。
“你知道个屁!知道还他妈欠钱不还。”周老大掏出匕首,“还不了钱可以,听说孙教授是做实验的吧?那不如把你这双做实验的宝贝手给老子留下!”
孙高吓得往后一缩,直接给周老大磕起了响头来,不一会儿,额上就磕出了好大一片瘀青。
看孙高这战战兢兢磕头的怂样,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白袍飘飘,意气风发的姿态。
自己男朋友被追债的欺负成了这般模样,说出去都得被人笑死。罗橙橙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气,他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险些就要冲进去救人,但好在他并非鲁莽之人。
罗橙橙定下心绪,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叫人来,却听到屋里的孙高大叫道:“不要砍我的手,我还钱,我有钱!罗氏公子罗橙橙,你们知道吧,我是他未婚夫!”
他指着旁边三个男的:“不信问他们,他们都看到了,刚刚给我送钱来的就是罗橙橙本人。”
“你说你是罗橙橙的未婚夫?”周老大摩挲了一下下巴。
“是,我是!我肯定能还钱的,等我和罗橙橙结婚,半个罗家还不都是我的!”
周老大哼笑了一声,眼珠一转:“你想要我放过你吗?”
“想,放过我吧,求您了!”
“这样吧,你把罗橙橙弄来,让他替你,后面的事情就跟你没关系了。”
“老大,您疯了吧?那可是罗橙橙啊,罗家唯一的omega公子。”
一旁的三个小弟皆被他们老大的胆子给吓到了。
“怕个屁,老子要是怕过谁,还能做你们老大?”
“你想个办法把他骗来,你是他男朋友,应该好办,反正他也不知道你是有意的,等我要够了钱放他回去,你还能继续做你的驸马爷,怎么样啊,孙教授?”
一直低头沉默的孙高猛然抬头,看向周老大。
那一瞬间,孙高明显犹豫了。
罗橙橙牙关打战,如坠冰窟,好像七窍都冒着寒气。
孙高居然……犹豫了。
罗橙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连路灯都没有的老式小区的,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路口了。
而尽头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是顾琰。
顾琰被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整个轮廓都变得十分虚幻。
罗橙橙以为是幻觉,他揉了揉眼,顾琰并没有消失。
他想喊顾琰,一开口,声音却哽在了喉头,就连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栽进萧瑟的秋风里,他觉得冷极了,他现在只想靠近光源,靠近灯下那个看起来有温度的人。
罗橙橙浑浑噩噩地走到路灯下。
“顾琰……”罗橙橙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天桥下看到你了,你一个人往小路走,我记得你不是怕黑吗?”顾琰面带歉意地笑了笑,“我看你从下午开始状态就不太对,所以在这等你……抱歉,没经过你同意跟踪了你。”
“顾琰,你是在担心我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上顾琰关切的眼神,罗橙橙摇摇头,下一秒却如同站不住了一般抱住了顾琰。
罗橙橙动作太大,顾琰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双臂却久久未动。
此时此刻,罗橙橙根本就没对顾琰的解释产生任何疑问,他只觉得胸膛里那一颗如浮木般七上八下的心终于上了岸。
顾琰的胸膛有着令人心安的感觉,熟悉又陌生,比起十年前的单薄要宽阔许多,却和十年前一样温暖。
“顾琰,我难受……”
顾琰摸了摸罗橙橙的后脑:“难受就哭吧,你以前不是最爱哭鼻子了吗?”
顾琰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衣间淡淡的清香钻进罗橙橙的鼻腔,罗橙橙终于憋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第十一章
其实顾琰说错了,“三岁看老”这句话在这方面并不适用。
长大后的罗橙橙并没有大多数omega都有的发达泪腺,也不是什么娇气小少爷,上一次情绪失控至落泪,早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顾琰不告而别的那一天。
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可以代替泪意,比如收到情人爱意时的喜悦,比如被家人朋友关怀时的感动,比如得知男友出轨时没顶的愤怒……
但当他靠在顾琰胸口时,他突然觉得,世界上一切发泄情绪的方式都比不上痛哭一场。
倘若此时此刻没有见到顾琰,他恐怕只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蒙头大睡。
从头至尾,顾琰都没有说话,任由他抱着发泄眼泪。
顾琰还是像以前一样,在他难过的时候,一声不吭地陪着他。虽然顾琰是个闷葫芦,但顾琰会一直在这里,顾琰的沉默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安慰,好过一切花言巧语。
哭累了,罗橙橙放开顾琰,不宁的心绪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顾琰的胸口也湿了一片。
想到自己刚才那副丢人样儿,罗橙橙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顾琰,把你衣服弄脏了。”罗橙橙嗓音沙哑。
顾琰安抚xing地拍了拍罗橙橙的后颈,把罗橙橙往前轻轻推了一下:“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罗橙橙浑身一震,好像有一股电流从顾琰的指尖注入他后颈上的腺体,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手脚发软了一秒。
每个omega的脖子后面都有一个代表xing别的腺体,这个腺体可以用作alpha对omega的临时标记,也可以作为alpha安抚自家omega的工具。
这是一种罗橙橙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任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他甚至还想再感受一下。
罗橙橙想着,自己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那处,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顾琰大概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触碰对于罗橙橙来说有多么惊人的效果……
顾琰的车就在路边,他打开副驾驶门,回头看向罗橙橙,发现罗橙橙还傻站原地。
“橙橙,怎么不过来?”
罗橙橙脸上飘起一抹可疑的绯红:“来了来了。”
坐在车上,罗橙橙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顾琰抽了两张卫生纸递给罗橙橙:“感冒了?”
罗橙橙擦了擦鼻子:“有点。”
在风里哭了那么久,感冒了也不奇怪。
“回去多喝点热水。”
罗橙橙擦着鼻子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个直a。”
“直a是什么意思?”
“我爸每次感冒,我daddy都会一天到晚盯着他喝热水,我爸烦了就说他是个直a。对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没跟我爸他们说你回来了,他们应该还记得你……”
罗橙橙说完,看了顾琰一眼,发现顾琰正认真地看着前方,好像并没有在听他说话。
罗橙橙也不再打扰顾琰驾驶,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风景,不一会儿困意就来了。
车子转了个弯,罗橙橙的头从右边倒向左边,正巧对着顾琰。
大概是感冒了鼻子堵得慌,罗橙橙只能张着嘴呼吸,看起来也有几分可爱俏皮。
罗橙橙的长相是那种标准的富家小少爷长相,一看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有钱人,但是又比其他富二代少了张扬和跋扈,如同玉一般温润。
顾琰看了眼快把头靠到他身上的罗橙橙,推了一下罗橙橙的肩膀。
当年的他,不正是被这副无害的面孔骗了吗?
想起儿时的自己曾不止一次在心中把罗橙橙比作一个小天使,顾琰就觉得自己可笑得要命。
罗家每一个人都道貌岸然,表面上和善大度,内里其实坏透了,罗橙橙也姓罗,又怎么会例外?
车正好开至僻静处,顾琰猛地急刹车,罗橙橙的
体往下滑了一点,却并没有因此醒过来。
罗橙橙鼻子堵得越来越厉害了,连呼吸里都带着细小的呼噜声。
顾琰把车停在无人的路边,打开车门之前,他把大衣脱下来,盖在了罗橙橙的身上,自己出去点了一根烟。
月亮挂在深蓝的夜幕,发出尖锐而清冷的光,一点也不温柔,就像在冷眼旁观着什么一样。
烟雾缭绕中,顾琰穿着单薄的衬衫,逆着风和头顶上的月亮对视,他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晚的月光也和今晚的一样,冷冰冰的……
“假如顾琰的alpha父亲做过很多坏事,他曾经伤害过你最爱的爸爸,也曾为了一己私yu危害过社会,而且他还在顾琰刚出生的时候就因为重罪被关进了监狱,到现在都没刑满释放,儿子,你告诉daddy,你会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十三岁的顾琰捏着拳头站在角落,沉默地看着花园里的罗尧和罗橙橙。他和罗尧一样,也在等罗橙橙的回答,但他又和罗尧不一样,因为他紧张得不得了。
也正因为他如此在意,所以当罗橙橙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他耳里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难堪,比十三年来寄人篱下还要让他难堪。
因为罗橙橙说:“daddy,我想我会非常遗憾,遗憾的是在四年前认识顾琰。”
回去之后,他其实也想过问罗橙橙为什么,但第二天他就被爷爷强制送到了国外。
现在想来,没有为什么。
一根烟快要燃尽,顾琰把烟头按灭在垃圾箱里,上车之前,他打了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了:“顾少。”
“去准备一笔钱,然后以你的名义帮一个人还清高利贷,晚点我会把那个人的欠款情况用邮件发给你,明天之内把事情办好。”
“好的,顾少。”
…………
罗橙橙睡了一个很难受的觉,在梦里,他好几次被孙高推到河里,差点被水给憋死,一觉醒来,面前是一张怎么看都很英俊的脸。
“橙橙,该下车了。”
“我居然睡着了。”罗橙橙揉了揉眼,发现身上还盖着顾琰的大衣。
顾琰把大衣穿回身上,把一袋感冒yào放到罗橙橙手上:“回去最好吃点yào。”
罗橙橙惊喜道:“顾琰,你给我买yào了?”
“嗯,刚刚路过yào店的时候买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按时吃yào的。”
其实罗橙橙家里有家庭医生,但顾琰给他买的yào,他说什么也得吃。
罗橙橙拿着yào,刚准备下车,突然回过头来:“等等,我怎么闻到烟味了?”
罗橙橙鼻子向来很灵。
“烟味?你闻错了吧。”
“可能吧……”罗橙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狐疑。
罗橙橙从小就讨厌烟味,也不习惯和抽烟的人待在一起,以前上学那会儿,他还给顾琰强行科普过《吸烟危害二十条》,顾琰到现在还会背。
第十二章
顾琰看着罗橙橙离去的背影,直到罗橙橙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副驾驶的座位上残留着些许罗橙橙的温度,顾琰碰了一下,又像触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似的猛地收回手,转头发动了车子。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罗橙橙路过他爸书房的时候,看到门缝里还是亮的。
他把顾琰给他买的yào放回房间,然后泡了一杯牛nǎi,走到书房敲了敲门:“爸。”
“进来吧。”
罗橙橙轻手轻脚进去:“您怎么还没睡啊?”
“我在等你回来,顺便批一下学生的论文。”程澈取下眼镜,把电脑上的文档关了。
罗橙橙就知道他爸是在等他,他爸的作息时间十分规律,只有在cāo心他和妹妹的事情时才会打破常规。
罗橙橙把牛nǎi放到程澈面前:“给您泡的。”
“谢谢我的宝贝小鸭蛋。”
小鸭蛋是罗橙橙的小名,跟他妹小葱花正巧凑一对。
看着程澈喝下牛nǎi,罗橙橙问道:“爸,您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daddy说你最近看起来有心事,他不好意思来问你。”
“呃……没有啊,我最近挺好的,您看我
像是有心事的人吗?”罗橙橙说完做了几个滑稽的鬼脸。
罗橙橙自认为这段时间自己装得很好,结果还是骗不过他daddy罗尧。他的alpha父亲对于他来说就是个bug,从小到大,罗尧总是拿着显微镜看他,把他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没有就好,你daddy总拿你当小孩看,一天到晚放心不下,你早就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也该自己去把控。”
“嗯。”罗橙橙点点头,“我知道了,爸。”
罗橙橙本想像平时那样搂住程澈的脖子,但想起自己感冒了,亲昵的动作会传染病du。
程澈拍了拍罗橙橙的手,眼中尽是欣慰,大儿子和小女儿不一样,大儿子懂事,是哥哥,又是omega,长这么大就没让他们这两个做父亲的cāo过什么心,反倒还帮着他们cāo心妹妹。
“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孙高在一起?”
听到“孙高”两个字,罗橙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最近挺忙的。”
“等他忙完了,叫他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嗯。”
罗橙橙生怕他爸看出什么不对,直到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在一切调查清楚之前,他并不打算把孙高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尤其是对孙高寄予厚望的爸爸。
他给孙高打了个电话过去,不出所料,对方关机了。
想到孙高现在的处境,罗橙橙烦躁地揪了揪头发。孙高的的确确是让他失望了,但哭过之后,他冷静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真的狠下心来不去管孙高,毕竟孙高是与他相恋三年的男友,虽说这段关系的存在意义已经令人开始怀疑,但这些都要等孙高回来讲清楚事情始末之后再做决断,而现在,他不可能不在乎孙高的死活。
看样子,孙高已经让自己陷入了一个会有生命危险的漩涡。
罗橙橙打开通讯录,想催促一下调查孙高个人账户的进度,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走的时候,虽然孙高还是拒绝了周老大用他换孙高的提议,但那个周老大好像没有要继续刁难孙高的意思。既然周老大给了宽限期,就让孙高多受几天教训吧。
罗橙橙把手机扔到桌上,看着面前一叠纸上乱七八糟的音符,突然心情更差了。
这是他上个月接的一单生意,对方需要一首能在婚礼上现场演奏的原创钢琴曲,打算给身为音乐家的新娘子一个惊喜。
学音乐出身的罗橙橙除了是罗家小少爷,还有一个隐藏身份是音乐创作人,名叫“火蝶”,而且还小有名气,有好几个作品都获得过国际大奖。
不过,大家并没有把那个“火蝶”和罗橙橙联系在一起,除了他的家人和几个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就因为这个,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还经常嘲讽他:堂堂罗家“皇太子”,一天到晚尽给甲方爸爸打工,上赶着做人家的乙方儿子。
在h市富二代圈子里,鲜少有二十五岁之前干正经事的,基本上都是整天三五成群吃喝玩乐的,变着法地寻刺激,即便是被家里丢出国留学,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挥霍青春罢了,总之先玩爽了再继承家产。
不过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罗家正派的家风和严格的家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罗橙橙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对那些骄奢yin逸的事情不感兴趣。
本来创作一首钢琴曲对于罗橙橙这种专业人士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但这次,他却足足卡了将近一个月的壳,每次他想静下心来思考恋爱结婚的感觉的时候,孙高都会以各种方式搅乱他的思绪,所以到现在,他连一条稍微能听得过去的旋律也没写出来。
对方给的期限是两个月,原本绰绰有余的时间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罗橙橙在烦乱之中打了几个大喷嚏,泪眼蒙眬中,他想起了顾琰给他买的yào。
装yào的塑料袋里有一张卡片,上面简明扼要地写了用yào方法,一看就是顾琰写给他的。
罗橙橙连说明书都没看,直接照着顾琰的提示吃了yào。
吃完之后,他给顾琰发了条短信:你这个服务还蛮到位的,给你个五星好评【大拇
指】
短信发过去之后,罗橙橙又拿着那张小卡片看了好久,顾琰的字一如既往地漂亮,又比当年成熟了不少,一笔一画都带着极强的个人色彩。
顾琰小时候就经常被老师表扬字写得好,罗橙橙字丑,便爱拿着顾琰的作业本用硫酸纸描摹,所以直到现在,他写出来的字还总是带着一点顾琰的感觉。
罗橙橙拉开带锁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放进了其中一个装幸运星的罐子里。
睡觉之前,罗橙橙收到了顾琰的回复:感谢好评,这是我下次更好服务的动力。
…………
都说吃了感冒yào会犯困,可罗橙橙却死活睡不着,翻来覆去清醒到了凌晨两点。
本来就在被孙高和作曲摧残的大脑又被顾琰的一条短信回复给占满。
短短十六个字,加上标点符号一起在罗橙橙脑中滚动播放。
来回翻身翻累了,罗橙橙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短信界面。
顾琰说的“下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橙橙思考了半天也没思考出来其中的内涵。
罗橙橙泄气地躺下,心道:这个顾琰真是讨厌,说话也不说清楚。
感冒yào终于在后半夜发挥了效力,罗橙橙带着“顾琰真讨厌”这个念头,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
由于时间紧迫,往后的几天,罗橙橙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曲子,在钢琴上找感觉,两耳不闻窗外事,到后来程朵朵都亲自跑到他这里来抗议了,因为她的房间和罗橙橙的只有一墙之隔。
“小鸭蛋先生,你这未免也太扰民了吧,隔音墙都挡不住你的声音。”程朵朵随手在罗橙橙的钢琴上弹了一段新学的曲子。
“不错,水平有长进了。”
程朵朵下巴一抬,得意道:“那当然,有什么能难得住我么?”
“哎不对,咱们得接着说扰民的事。”程朵朵的心思被哥哥吃得死死的,差点就被忽悠过去了。
“哥,我看你在这首曲子上磨了好久了,你要是实在写不出来,咱们就别写了,干吗给自己找罪受呢?”
罗橙橙收拾了一下电脑,扔了几个废稿,摇头道:“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当然要做好,何况我这还是收了定金的,砸自己招牌的事我可不干。”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把自己一直闷在家里也没用啊,还不如出去快乐快乐,换个环境,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呢?”
程朵朵说完,眨巴眨巴眼睛,望着罗橙橙。
看着面前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罗橙橙无奈地笑了一声:“说吧,又想上哪儿去玩?”
“老城区附近新开了一家马场,不如我们……”
“……”罗橙橙表面上十分淡定,心中却流下了妹控的泪水。
顶着感冒还没痊愈的身体陪妹妹在马场疯了一整天,罗橙橙差点累趴下,程朵朵是个闹腾精,跟程朵朵待在一块的确挺快乐的,心中的烦闷也随着一身大汗消散了不少,就是灵感一点也没闪现出来。
从马场出来,程朵朵买nǎi茶去了,罗橙橙就在停车场等她,结果再次碰到了顾琰和苏邈。
“嗨,怎么这么巧?每次我约顾琰出来都能碰上你。”
苏邈走过来给罗橙橙打了个招呼。
“真挺巧的。”罗橙橙说着,看了眼苏邈身后的顾琰,发现顾琰也正微笑地看着他。
自从知道苏邈是alpha之后,罗橙橙就再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别扭了,三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罗橙橙和苏邈两个自来熟在一起,就是双倍的自来熟,好巧不巧,苏邈也是个平常爱搞点音乐的人,而且还有个相熟的乐队。不过五分钟,两人就jiāo换了联系方式,正当苏邈想约罗橙橙去乐队玩的时候,被顾琰打断了。
顾琰看了眼手表:“我们预约的时间要到了。”
“那你们快去吧,里面的马都训练得不错,如果玩得开心,下次我请你们再来玩。”
苏邈刚准备点头说“好”,却听顾琰道:“苏邈过两天出国。”
罗橙橙遗憾道:“那我只能请你了。”
“嗯。”
苏邈:“……”
顾琰前脚刚走,程朵朵后脚就
来了,她看了眼罗橙橙看的方向,然后探究xing地围着罗橙橙看了许久。
“你干吗?”罗橙橙被她看得背上发毛。
程朵朵咬着吸管道:“哥,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可以找到灵感吧?”
“什么灵感?”
“恋爱的灵感啊。”
程朵朵眨眨眼,笑而不语。
当晚,罗橙橙就搬回了自己东郊的房子住,一来是怕打扰到家人,二来就像程朵朵说的,换个环境思考,也许会好一些。
第十三章
东郊这个带着一个大泳池的别墅是罗橙橙大伯罗霄送罗橙橙的十八岁chéngrén礼,一个完完全全属于罗橙橙一个人的地方。
自成年之后,罗橙橙并非每日与父亲妹妹住在一起,有时候也会来自己的房子住,偶尔带几个朋友在这里搞个音乐泳池小派对之类的聚会。
回到自己的房子,罗橙橙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后进了琴房。
他开了盏暖黄的地灯,裹着睡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便开始冥想。
罗橙橙搞音乐创作的时候喜欢先找感觉,感觉不对,哪怕坐在钢琴、线谱或是电脑面前一整天也是徒劳。
就像这一个月以来一样。
甲方的要求是一首能表达恋爱到结婚这一过程的曲子,罗橙橙试图回忆自己的经历,孙高对他的追求,恋爱时的种种……可想来想去,最后都会绕到孙高出轨跪求他原谅和因为欠钱跪在周老大脚边求饶的样子上去……
孙高这段时间依旧不见人影,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罗橙橙这边已经查出了孙高的私人账户上欠的好几笔银行贷款,不过都在前两天突然一次xing还清了。然而这还只是可以直接查到的正规机构,而通过那些无迹可寻的不正规渠道,孙高不知道欠了多少,这些调查起来还需要花些时间。
灵感没有迸发分毫,思绪却被这些恼人的东西夺走,罗橙橙又陷入了一团乱麻中。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看到孙高面对诱惑犹豫时产生的巨大失望,继而想起了顾琰……
顾琰那天陪着他,看他哭了那么久,之后又送他回家,给他买yào,结果他到现在都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告诉顾琰。
不是他不信任顾琰,正是因为顾琰在他心中举足轻重,他才不想让顾琰知道这些。这么多年未见,他本能地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顾琰看,就如同雄孔雀的虚荣心。
不过,即便顾琰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依然会以沉默的陪伴代替言语的安慰。顾琰从小便是如此,他从不喋喋不休地追问任何东西,但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会在那里,十分可靠。
这便是他认识的顾琰,十年都不曾变过。
这么一想,罗橙橙觉得自己做人挺不厚道的,利用了顾琰却不告诉顾琰真相。
罗橙橙抱着双腿,下巴尖搁在膝盖上。脑中回味起顾琰怀抱的余温,还有那一闪而逝的奇异的酥麻……罗橙橙轻轻按了一下脖子后面的腺体,又用力揉了揉,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下午刚和顾琰见过面,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关于顾琰的念头一个接一个毫无逻辑地涌入脑中,罗橙橙对着天边的弯月托腮,想着想着,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感冒好了吗?今天听你说话好像还带点鼻音。”
是顾琰来的短信!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顾琰居然还把他的感冒放在心上,罗橙橙心中一喜,双指噼里啪啦打字:好得差不多了,我这几天每天都在吃你给我买的yào。
刚发过去没一会儿,顾琰的短信很快就回了过来:乖。
“……”
收到顾琰的这条信息,罗橙橙捧着手机,心脏猛烈地跳动了数下,他大脑一热,鬼使神差地把电话拨了过去。
不像上次那样过了很久才接,顾琰这次很快就接了。
“你知道吗顾琰,我正巧想到你,你就发短信给我了。”罗橙橙夸张的语气如同在讲一个天大的稀奇事。
顾琰笑道:“这就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原因吗?”
罗橙橙坐回落地窗前,将手机贴近耳朵,他很喜欢听顾琰在电话里笑,那种感
觉就像顾琰凑在他耳边一样。
“呃,其实也不是……你现在在家?”
顾琰那边听起来挺安静的。
“嗯。”
“那你家没有朋友在吧?”
“没有。”
“那就好,我怕打扰到你。”
“你的电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算打扰。”
“什么意思……”罗橙橙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变了速。
“你说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琰加重了“好朋友”这三个字的音。
罗橙橙心中没来由一阵隐隐的失落:“对,我们是朋友……”
一句话说完,电话两边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种尴尬的气氛弥漫了上来,罗橙橙突然有点后悔给顾琰打这通尬聊电话了,平日里闲不住的嘴巴偏偏在这个时候罢工。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找个理由顺势挂断,可他又舍不得让顾琰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耳边。
好在这种尴尬仅仅是罗橙橙一方的,顾琰并不知道罗橙橙心中所想。
“我感觉你最近挺忙的,在忙什么?”
“忙着写曲子。”提到这个,罗橙橙又来了精神。
“写曲?”
“嗯,干脆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我做音乐用的名字是‘火蝶’。”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罗橙橙的语气有些小小的得意,顾琰虽然从未关注过音乐方面的东西,但他听出来了,“火蝶”这个名字八成在音乐圈有些名气。
“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吗?”
“还有我家里人和几个朋友。”
“哦,我还以为我是唯一的那一个,秘密被这么多人知道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顾琰的语气貌似有些失望,罗橙橙试探道:“顾琰,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嗯,有一点。”
虽然不知道顾琰生气的点究竟在哪,但罗橙橙还是急了:“那这样好不好,我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你,不对,只告诉你也可以。”
对面的顾琰笑了起来:“橙橙,我跟你开玩笑你都听不出来吗?你这么好骗,以后被别人骗走了都不知道。”
原来顾琰是在开玩笑,罗橙橙放下心来。
“看来只有你能骗到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不是在开玩笑……”
听到罗橙橙仿佛自言自语的低声嘀咕,顾琰又笑了几声。
“今天下午在停车场,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嗯,我最近遇上瓶颈期了。”罗橙橙叹了口气,把近来的艰难境况告诉了顾琰。
“我在d国恰好认识一位音乐学院的老教授,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多听听专业人士的见解,说不定会好一些。”
“好啊,是哪位教授?”
“朗格教授。”
“朗格教授?!”罗橙橙声调都抬高了好几个度,“他是我最崇拜的音乐家,我还想之后能不能留学到他名下。”
“嗯,我知道,你以前说过。”
罗橙橙惊讶:“这你都记得啊,你记xing真好。”
罗橙橙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什么音乐家,因为顾琰对音乐并不感兴趣,他很少和顾琰聊这方面的事。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真的吗?那你还记得我什么,说出来听听。”
…………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后面的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他们的当年,大多时候是罗橙橙一个人讲,顾琰则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适时给出回应。
顾琰主动提及过去,让之前的那点小小的尴尬不翼而飞,罗橙橙渐渐找回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对着顾琰可以唱上半天独角戏的罗橙橙。
不知不觉,两人讲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讲到最后,罗橙橙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顾琰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下次再聊。”
“好吧。”
罗橙橙有些意犹未尽,他从来没有跟一个人电话聊天这么开心过,不过这个人是顾琰,是他想念了十年的竹马,也就不奇怪了。
顾琰低语道:“晚安,橙橙。”
“晚安,顾琰。”
挂断电话,罗橙橙又笑着对通讯录界面的
顾琰”说了声“晚安”。
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罗橙橙肯定会被里面傻笑的自己给吓到。
罗橙橙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还没往卧室走两步,脑中突然闪现出了一条隐隐的旋律,他急忙返回琴房,坐在钢琴前试着弹了几下,竟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顾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在浏览器上搜索“火蝶”,果然如他所料,罗橙橙是一位小有名气的音乐人。
其实罗橙橙能达到这个程度,他并不奇怪,罗橙橙从小就爱好音乐,就连送他的生日礼物的其中一样都是钢琴独奏,就是那首《献给我的爱人》。
顾琰随意播放了一首罗橙橙作的曲子,罗橙橙的曲风很有他本人的特色,在悠扬的音乐声中,顾琰点燃一支烟。
从接起罗橙橙的电话到现在,这已经是他抽的第三根烟了。
如果被电话那头的罗橙橙知道了,恐怕会很严肃地教育他一番吧。
当初一起上学那会儿,罗橙橙有天从他口袋里摸糖,结果摸出了一根烟,罗橙橙当场就生气了,苦口婆心给他讲了一堆道理,然后像个小教书先生一样盯着他背诵《吸烟危害二十条》,背对了就奖一颗糖,背错了就噘着嘴打手心。他记得那时的自己还十分自虐地故意背错几条,从而多挨了几下,只是为了看罗橙橙噘起嘴巴的样子,那双粉嘟嘟的唇,很甜……
其实,烟是别的同学塞给他的,他根本不打算抽,但他并没有告诉罗橙橙这些,而是继续让罗橙橙误以为他要做叛逆的不良少年。
想起罗橙橙当年要求自己熟读背诵《吸烟危害二十条》的场景,顾琰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许笑意,然而这笑还未达眼底,就被刻意地凝固在唇边。
…………
第二天晚上,罗橙橙又给顾琰打了电话。
“顾琰,我好像找到一点点感觉了。”罗橙橙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今天见了男朋友?”
“哈?”
“开个玩笑,你不是说这首曲子需要的是恋爱的感觉吗?”
“……”
感受到罗橙橙突然的沉默,顾琰笑道:“傻瓜,不开你玩笑了,恭喜你终于快要完成任务了。”
“等全部完成之后,我要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你。”
“感谢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跟你打过电话之后,我就有灵感了。”
顾琰道:“原来是这样。”
顾琰话中好似别有深意,然而此时的罗橙橙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的那句话多有歧义。
自从跟顾琰通了几次电话,罗橙橙的创作灵感几乎如同泉涌,才三两天的工夫,一首曲子就已经初步成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找来的感觉,总之这首曲子目前是他近一个月来最满意的作品。
…………
“靠,又没进,真他妈不可思议。”
苏邈拿着台球杆往空气中挥了一杆,转身喝了口酒。
“你技术很菜,是今天才知道的事实吗?”
“顾琰,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嘴这么欠呢?”
顾琰没理苏邈,拿起球杆弯腰打了一球,一杆进洞。
“自从前几天见了罗橙橙,你对我的态度就急转直下了。”
“是不是因为我要约他,你生气了?”
苏邈一脸受伤的表情,围着顾琰sāo扰,顾琰不为所动,把苏邈当成空气,稳稳地进了两个球。
“我觉得他挺可爱的,我可以追求他吗?”
顾琰停住了出杆的手,沉声道:“不可以。”
“啧啧,瞧瞧你这副小气样,又不是你家omega,别人还碰不得了。”
“离他远点,他家里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行吧,顾少惹得起,我苏邈惹不起。”
顾琰懒得再跟苏邈瞎掰扯,苏邈这人格斗出身,身世成谜,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惯了,他这样说,很有可能会激起苏邈的斗志,以后只能人为干预,让苏邈离罗橙橙远一点。
苏邈气哼哼地坐在一旁喝酒,然而他不知道,就在他刚才说要追罗橙橙的时候,顾琰心头闪过了一丝十分
强烈的占有yu,甚至差点没控制住信息素,好在只是转瞬即逝。
顾琰打到现在都没有失误过,苏邈郁闷道:“我算是明白了,我约你出来,是给你当观众来了。”
这时,顾琰的手机在苏邈手边响了起来,苏邈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罗橙橙”。
“顾琰,赶紧的把球桌让给我,你的小甜橙给你来电话了。”
听到苏邈喊自己,顾琰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把看好的三个球依次打进洞,才扔下球杆,往苏邈那边走去。
此时,手机铃声已经锲而不舍地响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顾琰刚一接电话,对面就传来罗橙橙雀跃的声音:“顾琰,我终于完成了!”
“恭喜。”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来我家听听这首曲子。”
第十四章
罗橙橙发出邀约后,顾琰的沉默让他有些失落,看样子,顾琰大概是不想来,又不好意思拒绝他。
罗橙橙打算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正当他准备说“没时间就算了”的时候,顾琰道:“去你家么?”
不知道为什么,罗橙橙觉得顾琰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些许冷意,但这百分之百是错觉。
怎么可能呢?这个世上除了他的家人,就只有顾琰是最最温柔的存在。
“是啊,不过不是你以前常去的那个,我在我自己的房子。”
以前小的时候,罗橙橙经常会邀请顾琰来家里玩,后来顾琰和罗橙橙家里人熟了,逢年过节也会过来。
“你家真好。”
这是十多年前,顾琰第一次来罗橙橙家做客时说过的话,那时的顾琰和自己家人的关系并不太好。
顾琰从小就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在罗橙橙的“显微镜”下压根藏不住心事,直到现在,罗橙橙依然记得顾琰那看似淡然的双眼中隐含的向往。
正因如此,那时的他总希望顾琰能经常来他家玩,他太希望他的小酷哥能时常露出笑容了。他甚至还偷偷想过,假如顾琰能成为家里的一分子就好了,这样他们就可以同吃同住,一起坐车上下学,整天整天在一起,顾琰也能一直开心下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非但罗橙橙的那些想法没有成功,顾琰还一声不吭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十年之久。好在一个月前,老天又把他的小竹马还给他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真的失去……
感受到顾琰的犹豫,罗橙橙接着道:“这儿就我一个人住。”
“原来是这样,如果是你希望我去听,我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顾琰柔和的嗓音通过信号传入罗橙橙的耳朵,又轻轻踏着心头的静水而过。
果然,刚刚的感觉是错的,顾琰依旧是这个温柔的顾琰。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三点可以吗?”
“现在已经一点了。”
罗橙橙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确实有点不妥,要不……”
“就三点吧。”顾琰打断罗橙橙的话。
“啊?”
“你把地址发给我。”
“哦,好。”
…………
在顾琰到之前,罗橙橙弄了一堆人来把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尤其是琴房,所有的花瓶里都换上了新鲜的花。
从两点开始,他便一直盯着门口的监视器,每一秒都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顾琰的车,然而约定的时间都到了,顾琰却还没有来。
转眼又二十分钟过去了。
这边是郊区,顾琰该不会迷路了吧?
考虑到这一点,罗橙橙给顾琰打了个电话……
在罗橙橙看不到的地方,顾琰的车就停在那,已经很长时间了。
顾琰坐在车里,从这个方向,他可以看到罗橙橙四分之三的侧脸。
此时正值冬季,罗橙橙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服,围巾帽子都没戴。
他站在路口,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拿出手机拨电话,然后又失望地挂断。一阵北风刮过,撩起罗橙橙额前的碎发,罗橙橙往手心呵了一口气,然后抱住胳膊微微抖动。
顾琰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顾琰把手机开机,蹦出了**个未接来电……
顾琰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罗橙橙心中渐渐不安了起来,正当他打算返回去取车找人的时候,顾琰的车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顾琰整整迟到了四十五分钟。
“顾琰。”顾琰刚一下车,罗橙橙便迎了上来,“你终于来了,打你手机关机,我都快担心死了。”
罗橙橙抓着顾琰的肩膀,神色焦急,语气中有一丝埋怨。
“抱歉橙橙,让你久等了。”
“算了,没关系。”其实你能来就很好了……
当然,这后面半句只是罗橙橙心中所想罢了。
罗橙橙并没有问顾琰为什么会迟到,顾琰随口编的理由最终也未能派上用场。
大概是在冷风中待久了,罗橙橙面色有些发白,原本就淡淡的唇也更加褪了一层血色。
一阵呼啸的北风从后面吹来,顾琰往罗橙橙那边靠近了一点,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到了室内,罗橙橙招呼顾琰随便坐,自己先进了厨房。
顾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这个小别墅,正如罗橙橙所说,这里的确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因为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单人份的。
感觉到背后有人,顾琰一回头,视线对上了捧着杯子的罗橙橙:“顾琰,喝点热的吧,外边挺冷的,别给冻坏了。”
透明的玻璃杯里是白花花的牛nǎi,还冒着热气。
看着罗橙橙被风吹得泛起粉红的耳廓,顾琰笑道:“到底是谁在外面冻坏了,嗯?”
“我之前一直在家待着,看到你来我才出门的,我不冷。”罗橙橙抿唇道。这是他撒谎的时候最爱做的一个动作。
顾琰用手心碰了一下罗橙橙拿杯子的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被顾琰碰到的那一块皮肤宛如触到了火焰,罗橙橙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杯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罗橙橙迅速低头喝了两口牛nǎi,然后道:“那这杯我喝,我再去给你泡一杯。”
罗橙橙刚准备再去,却听到顾琰说:“不用了。”
下一秒,罗橙橙手上的杯子就被顾琰拿了过去,并且覆着罗橙橙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罗橙橙冲的牛nǎi很甜,许久没有尝过的浓郁香甜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顾琰,你……”罗橙橙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抱歉,我习惯了……”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顾琰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歉意。
顾琰说的“习惯”,罗橙橙一听便明白,小时候他们经常共用一个水杯,一杯饮品总爱你一口我一口地一起喝完。
没想到顾琰竟会延续儿时的习惯。
还好心跳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罗橙橙偷偷地深呼吸了几下。他觉得自己该去检查一下心脏了,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心跳过速,尤其是在顾琰面前,心脏恨不得要蹦到嗓子眼儿去。
“没事,来琴房,我弹琴给你听吧。”
“好。”
看着罗橙橙落荒而逃的背影,顾琰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罗橙橙的琴房是橙色调的,顾琰坐在单人沙发上,单手撑下巴,看着钢琴旁的罗橙橙。
“顾琰,这首虽然是别人委托我写的,但我想借花献佛,第一个送给你,偷偷地。”
按响第一个音符的时候,罗橙橙躁动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这首曲子是他在和顾琰通话之后迸发的灵感,从侧面来说,曲中的感觉是顾琰给的,所以理所当然应该让顾琰第一个听到,他应该好好地演奏给顾琰听。
随着从罗橙橙指尖响起的琴声纷纷入耳,顾琰的心间也仿佛被一点一点注入了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
罗橙橙演奏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看向他,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又莫名的情绪,如同在对他说话一般,而这琴声便是话语。
与罗橙橙对视的时候,顾琰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顾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十年前在学校的音乐礼堂,也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随着钢琴曲进入高.潮,眼前的罗橙橙与小礼堂里的罗橙橙迅速重合……
完全重叠的那一刻,好像有一朵花在心头盛放,盈满了蜜,和那口牛nǎi一样甜的蜜,只等着那双在琴键上跳动的蝴蝶来采撷。
一曲终了,罗橙橙期待地问:“顾琰,感觉怎么样?”
“这首曲子叫什么?”
罗橙橙一愣,他光顾着写曲了,竟然忘了赋予它一个正式的名字。
“呃……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就叫《心花》吧。”
心花怒放的时候,好比一瞬的酩酊大醉,记忆混淆,颠倒快乐与痛苦。
当晚,顾琰做了个梦,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当初在顾家寄人篱下的生活,那个冷冰冰的地方除了脸色,就是无穷无尽的忽视。
渐渐的,他把自己放逐到角落,直到那天,他遇到了罗橙橙。
罗橙橙对他伸出手,笑着说:“顾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仿佛一束带着甜味的炽热阳光冲破屏障,他从角落里站起来,唯恐抓不住一般,奋不顾身地投入那唯一的一抹温暖。
可下一秒,父亲带着镣铐,疯疯癫癫的吼叫却像刺一样扎破了罗橙橙灿烂的笑容。如同镜花水月,罗橙橙弯起的唇角迅速放平,神情也变得冷硬至极,仿佛在看一个不配与之说话的蠢货。
随之而来的还有方老破风的拐棍打在脊背上的剧痛。
“你这个方家的不孝子,竟然向仇人的儿子献媚,说!你想气死谁!”
方老捂着胸口,胡子颤抖。
他记得,他当时正跪在客厅的正中央,心脏和后背的疼痛让他记忆深刻……
后来,他被方老强行送去国外,为了惩罚他是非不分,方老将他关在一栋小楼里整整两年,期间只有一个老佣人照顾他。禁闭期间,他曾想过很多次逃跑,后来解禁上学,他也想过要逃回国,但他践行过无数个计划,全都以失败告终。按照方老的意思,是希望他一辈子都老老实实待在国外,直到一个月前方老去世,他才得以归国。
在国外的五年像一场噩梦,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却再次入梦。
可这又能怪谁呢?谁叫他跟方家仇人的儿子搅在一起,还把那些施舍来的虚情假意当作至宝。
顾琰这样嘲笑着梦中的自己,可梦中的他何尝不在嘲笑现实的他?即便有了前车之鉴,还不是忍不住乱了阵脚……
曲子jiāo差之后,对方很满意,没有提出任何修改要求,罗橙橙一高兴,当晚便斥巨资请了一帮朋友出去小聚,包括新婚夫夫陆燃和闵辰。
然而就在饭桌上,他接到了孙高的电话。
“橙橙,出来一起吃晚饭吧。”从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里,罗橙橙听出了一丝沧桑和沙哑。
“我正在吃饭。”
孙高沉默良久,哑声道:“橙橙,今天是我生日。”
孙高的声音里有一丝怪异的起伏,即便四周皆是笑闹,也依然被罗橙橙敏锐地捕捉到了。
第十五章
罗橙橙胡乱挂断电话,什么庆祝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可否认,孙高消失的这几天,他的确在担心孙高的处境,也一直派人在查,但现在孙高突然主动出现,并且还约他,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他派去查孙高的人也给他来了消息:罗少,都查清楚了。
罗橙橙点开了邮件……
由于是罗橙橙请客,大家都抢着开最好的酒,没过一会儿就喝高了,纷纷口无遮拦地开起闵辰的玩笑来。他老公陆燃见了也不帮忙,甚至还跟着一起调戏。闵辰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平民”,哪里经得起这些富家少爷小姐的戏弄,他没办法,只好向罗橙橙求救:“橙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罗橙橙惨白的脸色。
闵辰吓了一跳:“橙橙,你怎么了?”
罗橙橙猛地起身:“你们先玩,消费都记在我账上,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哎,你去哪儿?”
“橙橙!”
不顾一堆朋友的挽留和询问,罗橙橙迅速离开了包间……
踉踉跄跄钻进车里,罗橙橙如同溺水之人般喘了一口气,再次打开那封邮件。
孙高的欠款情况已经全部被查明,包括那些来历不明的钱。孙高的科技园项目出了大问题,钱都用去填补窟窿了。
这个结果完全在罗橙橙的意料之中,孙高是个执着的人,做任何事都有一股狠劲,对于一件准备已久的事情,即便是再艰难,他也不可能轻言放弃,就像当初追求罗橙橙一样。
可让罗橙橙如此震惊的是另一件事,他怎么都没想到,孙高居然在追求他的时候就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个omega和孙高是一个村出来的,是孙高打小的初恋。他和孙高在一起之后,孙高也并没有和那人断掉,而且那个人,正是孙高半年前的“出轨”对象……
聪明如罗橙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会想不明白?与其说孙高是在追求他,不如说孙高是在追求罗家的权势,攀龙附凤,好有朝一日带着真爱一起飞黄腾达。
残酷的事实如同铁锤一般砸向罗橙橙,砸得他头晕目眩,脑中好似塞了一团乱麻。
其实从孙高频繁借钱开始,他就察觉到不对了,但他难以接受,也不想相信,所以他最开始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叫人去调查,他还尚存着一丝可笑的希望。
可到头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被绿了,没想到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才是第三者。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孙高的时候,孙高温文尔雅,为人谦逊,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还手把手教他解数学竞赛题,可以说,他大半个少年时代都是孙高陪着走过来的。
可他罗橙橙就是被这样的一个道貌岸然的人骗财骗色了这么久,还一直傻乎乎地把他当作哥哥,甚至是恋人。
从认识孙高到现在,整整九年的时间,孙高的处心积虑让他不寒而栗……
罗橙橙关掉邮件,拨通了孙高的电话。
“我吃完了,我来给你过生日。”
孙高一顿,而后激动道:“好,好,橙橙,那我在老地方等你……”
没等孙高说完,罗橙橙便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孙高说的老地方是他们经常约会的餐厅,而此时早已经物是人非,罗橙橙只觉得面前的孙高陌生至极。
看到罗橙橙进来,孙高起身笑脸相迎:“橙橙,你来啦?”
罗橙橙避开了孙高热切的眼神,站在温柔的烛光前,他递出一个盒子:“孙高,生日快乐。”
刚认识孙高的时候,罗橙橙叫孙高“孙高哥哥”,后来长大了便简称“孙哥”,这是第一次,他直呼孙高的大名。
也许是发现了称呼的变化,孙高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还是笑道:“谢谢你,橙橙。”
孙高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橙色的卡片,每张上面都有一首孙高写给罗橙橙的诗,从追求之初写到恋爱之后,这些年来,孙高一共写了七十二首。
罗橙橙当初还开过玩笑:“再攒攒,等以后攒够一百首,就可以出一本诗集了。”
孙高却摇头道:“我给我家橙橙宝贝写的情诗,才不给别人看。”
就因为孙高的这句话,罗橙橙视这些诗句为珍宝,将它们保存至今。
…………
这些曾经打动过罗橙橙的东西,又被罗橙橙毫不留念地反送回来了。
孙高心里一沉,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了不少。
“你今天叫我来,不是过生日这么简单吧。”罗橙橙懒得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橙橙,你在说什么啊?”孙高故作不解。
孙高装傻的样子让罗橙橙眼中的情绪翻涌了起来。
罗橙橙强压着怒气道:“林风,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同乡的青梅竹马。”
“橙橙,你调查我……”孙高有一瞬的惊讶,而后苦笑,“你都知道了。”
听到孙高承认,罗橙橙忍不住握紧了拳。
“我现在,还能走出这里吗?”这句话几乎是从颤抖的牙关中挤出来的。
孙高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他突然抓起头发,高声道:“他们拿小风的xing命威胁我!怪我太急功近利了!橙橙,我没办法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啊……”
孙高好像一瞬间崩溃了,脸上那平静
的伪装悉数碎裂,在说到“小风”的时候,孙高脸上布满了悔意,可见孙高对那个人有多重视。
窗外的天边落下一道锋利的闪电,几秒钟后,响起巨大的惊雷。
孙高的喉结上下滚动,眼镜片将四周柔和的灯光尖锐地反shè出去,他知道罗橙橙聪明,但他没想到罗橙橙连他邀约的目的都想到了。
“小风他几乎一无所有,家里只有个年迈的瞎眼nǎinǎi……”孙高的脸色在闪电下变得铁青,他喃喃自语,“小风当年高中都没读,就是为了凑钱给我上大学,我一定要救他,我不能对不起他。”
“那我呢?”罗橙橙不想听他们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在罗橙橙的质问下,孙高沉默了片刻。
“橙橙,你是好人,而且你不一样,你有权有势,他们拿到钱就会放了你,他们不敢动你的……”
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发了好人卡,还是以如此可笑至极的理由。罗橙橙难以置信地看着孙高,眼中有伤心,有失望,有愤怒,但这些情绪最终都被淹没在了心灰意冷中。
“你骗我这回事,他知道么?”
孙高没说话,但罗橙橙看得出他这是默认了。
罗橙橙咬牙道:“孙高,你和他,你们会遭报应的。”
罗橙橙说完,转身往包间门走去,孙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破门而入。
“罗少,外面的人都解决了。”
“嗯。”
“那这个人呢?”保镖指着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压着的孙高。
“手机拿出来。”
保镖迅速拿出手机。
“报警吧。”
“啊?”保镖有点蒙。
听到罗橙橙的话,孙高目眦尽裂,却被压得动弹不得,他大喊:“不要,我错了橙橙!”
罗橙橙直接从愣神的保镖手上拿过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我要报案,中北路鹿角园8006包间,这里有两个诈骗犯,一个叫孙高,一个叫林风,证据已经准备好了,请立刻将他们逮捕。”
“小风?你们把小风怎么了!罗橙橙,我不会放过你的!”孙高的语气几近怨du。
罗橙橙没有理会孙高,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从电梯出来,餐厅门口也站了几个罗橙橙的人。
罗橙橙沉声道:“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许传出去!”
“明白。”守在门口的保镖齐声道。
罗橙橙往餐厅门外走去。
“罗少。”
“走开,别跟着我。”
保镖停在了原地,他其实是想给罗橙橙送伞的,但罗橙橙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地上,如同千万人声般嘈杂。
在那些手下面前,他几乎把二十多年来所有的脸都丢尽了。
罗橙橙感到一阵一阵的窒息,他往停车场走去,没走两步,就在雨中干呕了起来,仿佛要把刚才那些恶心事一股脑地吐掉一般,然而胃里一阵阵翻搅,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罗橙橙撑着树干,眼冒金星,大脑晕眩,双腿在大雨里发软,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直接跪在了泥泞的土壤中,白色的羽绒服上也溅满了斑驳的污渍。
不知在雨中待了多久,罗橙橙膝盖已经冷到麻木,每一次呼吸都极度吃力。
头顶的雨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罗橙橙抬头一看,是一把黑色的大伞,而撑伞的人是顾琰。
罗橙橙揉了揉被雨水蒙住的眼睛,顾琰英俊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
“顾琰……”
罗橙橙带着哭腔,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试图站起来,然而他忘了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刚起身便直直地往地上摔去。
顾琰左手撑伞,右手及时托住了罗橙橙下坠的身体,用力地揽进了怀中。
罗橙橙身上的污泥全部蹭到了顾琰深灰色的大衣上,他像一只雨夜里走丢的小猫,终于被主人找到。
罗橙橙唇色发紫,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顾琰的名字,其他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琰什么也没问,只是先解开大衣扣子,将罗橙橙冷得发抖的身体整个裹进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孙高一键下线成功~瞄了眼大纲,我寻思着这两天小顾要榨第一杯橙汁了,我酸了】
第十六章
外面的雨还在恣意冲刷着黑夜,只是那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车外。
顾琰把车子停在附近的一家饮品店旁,打开车门。
缩在一旁的罗橙橙看到顾琰要下车,一把抓住了顾琰的衣角,力道很大。顾琰无奈地转过身,正对上罗橙橙紧张神情的脸。
罗橙橙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黑灰的污渍,尤其是眼周,估计是揉眼睛揉的,滑稽又可怜。
顾琰拿出纸巾,将罗橙橙脏兮兮的脸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其间,罗橙橙一直盯着顾琰不放,直到顾琰扔掉纸巾,他才抓着顾琰的衣服道:“顾琰,你要去哪?”
顾琰摸了摸罗橙橙冰凉的脸颊,柔声道:“从这到你家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你等我一下,我先给你买点热的东西喝,不然又感冒了。”
“不用,不冷……”罗橙橙说这话的时候,唇瓣还在克制不住地颤抖,语气中却大有顾琰去哪他就跟去哪的架势。
“乖,听话。”
…………
几分钟后,顾琰返回车内,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放到了罗橙橙手上,罗橙橙冷到几乎麻木的手终于迎来了一丝热度,但这种温度却只是流于表面,怎么都暖不到心里去。
“我记得你爱喝牛nǎi,不过牛nǎi售罄了,所以买了可可。”
顾琰为罗橙橙揭开了盖子:“慢慢喝,小心烫。”
“谢谢。”
当味蕾接触到可可时,那浓郁的苦涩猛地撞进了罗橙橙毫无防备的心里,他咽了一口下去,随之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与心酸,还有颜面尽失的不甘。
罗橙橙低着头,鼻子一酸,心中翻涌的情绪终于化成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杯子里。
顾琰吓了一跳:“怎么了,橙橙?”
“苦……是苦的。”
顾琰拿过罗橙橙手上的杯子尝了一口,皱眉道:“我以为这家的可可是甜的,我再去买一杯,让他们多加点糖。”
罗橙橙吸了吸鼻子:“不用了顾琰。”
“那我赶快送你回家吧,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了,今晚可能会下雪,回去之后记得保暖。”
顾琰一边叮嘱,一边发动车子。
“顾琰,我不想回家。”
“不回家?那你要去哪?”
“我可以去你家借住一晚吗?”
看到顾琰惊讶的神情,罗橙橙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唐突了,他抿了抿唇:“没事,不方便就算了,麻烦你送我去酒店吧。”
看着罗橙橙红通通的眼中蓦然黯淡的眼神,顾琰道:“傻瓜,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酒店?”
现在的罗橙橙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心思高度敏感,仿佛一碰就碎。
顾琰叹了口气:“我家就我一个人,空房很多,你想住哪间都可以。”
“真的吗……会不会打扰到你?”罗橙橙觉得自己真够矫情的,明明人家都已经答应了,却还要在这刨根问底。
“我说过,如果是你,怎样都不算打扰。”
再三确定之后,罗橙橙终于松了口气。
今晚发生的事情,恐怕是他二十二年以来最丢脸的事,之后一定会有来自亲人朋友铺天盖地的问题涌向他。
而他现在只想跑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向家人朋友们解释自己的遭遇,没有精力把那些恶心的事情再次回忆一遍。
好在有顾琰愿意收留他。
顾琰从来都不会拒绝他。
罗橙橙拿起可可,再入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只剩下香醇与温暖,好像被顾琰拿在手上施了什么魔法一般。
“橙橙,你不是嫌这个苦吗?”
“喝着喝着就不苦了。”
车子在雨夜中继续行驶起来,罗橙橙看着导航仪上的路线,疑惑道:“顾琰,我怎么记得你家不是这个方向?”
他敢确定,他把顾琰跟丢后在垃圾场被小混混抢劫那次,顾琰走的绝对不是这个方向。
“那天的确是绕了远路,我刚回国,对h市的路不怎么熟
悉。”
“对,我差点忘了,你在h市是个路痴。”罗橙橙点点头,完全没有对顾琰的解释产生半点疑惑。
这分明不是什么经得起推敲的完美解释,可罗橙橙却深信不疑。罗橙橙对顾琰的信任程度连顾琰自己都没想到,无论是这次的回家路线,还是上回的“迟到”……
罗橙橙喝完可可,把杯子放下,再次钻回顾琰的大衣里。
顾琰的衣服上有属于顾琰的味道,一种淡淡的清香,既干净又温暖,罗橙橙从小就爱闻。
罗橙橙把鼻尖悄悄抵在大衣衣领上,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身上雨水带来的冰冷也渐渐融化成心安。
众生皆苦,唯顾琰是甜的。
罗橙橙这样想着,缩在一方只有自己和顾琰的小天地里。
他透过顾琰大衣的缝隙看着顾琰英俊的侧脸,那颗被孙高捅得千疮百孔的心也奇迹般地愈合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随便想想,便会令他崩溃。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顾琰看了罗橙橙一眼,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家,结果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哭完就睡,还真是罗橙橙从小到大不变的风格。
顾琰没有再问他,而是直接把车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
等罗橙橙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近在咫尺的是顾琰的下巴,他吓了一跳,因为自己正被顾琰抱着。
发现罗橙橙醒了,顾琰低头道:“到家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醒你。”
顾琰说话的时候,嘴唇离罗橙橙很近,罗橙橙的脸几乎瞬间红到了耳根,还好外面的光线不好,从车库到室内也还有一段距离,足够罗橙橙掩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家门前,顾琰打开门,一股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顾琰这个房子是半遥控的,半小时之前,顾琰就在车上设定好了室内温度。
“进来吧橙橙,浴缸里的水应该放好了,你现在赶紧去泡个澡,驱驱寒,你的衣服都打湿了,先穿我的。”
“嗯。”
罗橙橙听顾琰的,先去泡了个热水澡,回到主客厅的时候,顾琰正背对着他在案台上切着什么,旁边的小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顾琰?”
听到罗橙橙的声音,顾琰回头道:“我在给你煮红糖姜茶,你去看会儿电视吧。”
“你还会做这些?”
“在国外的时候,我的一日三餐都是自给自足。”
厨房是开放式的,顾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罗橙橙。omega无论男女,普遍身材纤细,罗橙橙穿着他的衣服,裤脚和衣袖都长了一大截,怎么看都像是少年偷穿大人的衣服。
“喂,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顾琰背对着罗橙橙,唇边有一丝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你明明就笑了。”罗橙橙最擅长的就是捕捉顾琰细微的表情,这是从小练就的绝活。
顾琰咳了一声:“那我不笑了。”
罗橙橙弯腰把掉下去的裤腿挽起来:“谁叫你人高马大四肢发达。”
“嗯,都怪我。”顾琰的语气中又夹杂了一丝笑意。
罗橙橙望着顾琰高大的背影独自生了会儿“闷气”,突然道:“顾琰,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了,自然会说给我听,”顾琰把姜片扔进锅里,“不过按我对以前的你的了解,你一般都憋不住事。”
罗橙橙撇了撇嘴,对顾琰的话不置可否。
顾琰在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系了个围裙,隔远了看,衣服上的毛绒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异常温暖。
不知道就这么抱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罗橙橙看着顾琰的背影出神地想着,直到回过神,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目光。
这是罗橙橙第一次来顾琰的住处,罗橙橙没去看电视,而是像参观一般四处打量这个两层的房子,房子里东西不多,十分整洁,很有顾琰本人的风格。
突然,罗橙橙看到不远处的小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他走过去,发现里面还装着烟灰,而茶几的夹层里扔
了两包烟,其中一包只剩下一半了。
罗橙橙拿着烟盒震惊道:“顾琰,你这里怎么会有烟和烟灰缸?你居然在抽烟?”
顾琰正好端着一杯煮好的姜茶过来,他看了眼桌上的烟灰缸,心里暗道不好。
一万件计划好的事情里总有一件会在意料之外,比如罗橙橙主动提出要到他家过夜。
刚才趁着罗橙橙洗澡,他把屋里四处都检查了一遍,该收的东西也都收好了,唯独忘了把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收起来。
此时人赃并获,被罗橙橙抓到抽烟,这可是个麻烦事。
顾琰心里有点烦躁,表面上却认真地问:“如果我抽烟,你会因为这个就讨厌我吗?”
“不会。”
顾琰把姜汤放在桌上:“那我确实抽烟。”
“你……”
罗橙橙眉头一皱,两步走到顾琰面前,质问道:“你忘了《吸烟危害二十条》吗?”
“记得。”
看着罗橙橙气鼓鼓的样子,顾琰道:“《吸烟危害二十条》第一条:烟草的烟雾中有三种危险物质,焦油、尼古丁和一氧化碳,焦油是由……”
顾琰背得十分流利,但罗橙橙的表情依然不太好,顾琰疑惑道:“我背错了吗?”
“没有。”
“我还需要继续背吗?”
“不用了。”
“那就快把姜茶喝了吧,不然冷了又得重新煮。”顾琰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顾琰没有骗人,他的确一字不落地记得《吸烟危害二十条》,但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认真遵守了。
罗橙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都已经长大了,而他作为普通朋友,是没有资格去管顾琰的爱好和私生活的。
其实若真的要论资格,即便是以前,他也一样没有。
想到这里,罗橙橙有些沮丧,他放下烟盒,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辣的姜茶,背上顿时起了一层薄汗。
“在我这里过夜,真的不需要跟家里人说一声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罗橙橙一边喝姜茶一边道。
顾琰顺势坐到罗橙橙身边,和罗橙橙挨在一起。
alpha的体温比omega高,猛然靠上顾琰的身体,罗橙橙觉得有点别扭,于是他偷偷往旁边挪了一点,看到顾琰并没有察觉什么,又偷偷移了回来。
“可我记得你的两个父亲都很宝贝你。”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全家独宠我妹程朵朵,根本没空管我,就是小葱花,你应该还记得她吧,你出国的时候她还在上幼儿园。”
“嗯,有印象,她现在上高中了吧?”
“今年初三,我爸早就想把她送到国外去上中学了,我daddy又不放心,怕她在国外瞎混学坏了。”
“你daddy还真是用心良苦。”
此时的罗橙橙并不知道顾琰这番话的深意,他赞同道:“我daddy就爱瞎cāo心,以前是我,现在是我妹,还是我爸比较开放。”
两人坐在沙发上杂七杂八地聊了一会儿,罗橙橙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差点把顾琰也传染了。
“困了?”
“有点。”
“去睡吧,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一楼的第一间客房,我就住正楼上,有什么事情敲门或者打电话都可以。”
“好。”
安顿好罗橙橙,顾琰去洗了个澡,洗完之后习惯xing地luo着上身,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结果在自己卧室门口看到了罗橙橙。
顾琰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橙橙?有什么事吗?”
罗橙橙显然也没想到顾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他站在门边望着顾琰,红着脸道:“顾琰,我确实憋不住,我想说给你听了。”
第十七章
“等我换件衣服。”
顾琰从罗橙橙身边走过,带着一丝好闻的热气,罗橙橙猛地嗅了一下,除了洗浴用品残留的香味,隐隐约约还有点别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罗橙橙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哦”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顾琰背对着罗橙橙,从衣柜里拿出衣服。
顾琰穿衣服的时候,罗橙橙定在原地,整个身体都贴着门框,视
线四处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落到实处。
顾琰光luo的脊背给他的冲击有点大,大到他有点头昏脑涨,四肢发软。
罗橙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反常。
按理来说,他并非那种开放的xing格,仅仅对着一个alpha赤luo的上身一般不会不受控制地想入非非,并且这个“非非”还离谱得不得了。
挣扎到最后,罗橙橙的视线还是落回了顾琰身上,然而他发现,在顾琰背部的左下靠近裤腰的地方,有一道很长很狰狞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长在那儿,十分扎眼。
“顾琰,你这里怎么回事,之前受过伤吗?”
顾琰穿衣服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嗯,小时候不小心摔的。”
“肯定很疼吧……”
这么大的口子,光是看着都觉得疼,alpha的愈合能力超强,身上一般不容易留疤,可见这个伤口得有多深才会留下这样的疤痕。罗橙橙从小就被两个父亲保护得很好,别说这种伤口了,就连小磕小碰都不曾受过。
“也许吧,记不太清了。”顾琰放下衣摆,遮住了后背的伤口。
“我们去外面说。”
顾琰从房间里出来,揽着罗橙橙的肩往外走。
感觉到顾琰的身体靠了上来,刚才那种羞耻的感觉又出现了。
罗橙橙表面上装着镇定,内心已经把心旌摇曳的自己唾弃了千百回了。
顾琰端了两杯热水放在桌上,坐到罗橙橙身边。
“他叫孙高,你见过他,那次在甜品店门口。”
“嗯,我还记得。”难为顾琰对罗橙橙如此突兀的开场白都能应答如流。
“他骗了我。”
“骗你?”
“九年,他骗了我九年。”
提起自己被孙高欺骗,罗橙橙眼中浮起悲愤。他坐在沙发上,把关于孙高的那些糟心事儿一股脑地全说给了顾琰听,说着说着,罗橙橙不免悲从中来。
但其实要说“爱”,他对孙高早就没多少了,从孙高和别人上床被他捉住之后便已经所剩无几。能和孙高彻底了断,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反倒觉得如释重负。
他刚才情绪如此失控,仅仅是因为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被欺骗、被戏耍、被利用的委屈。
“顾琰,你说我是不是很蠢?这么长时间都发现不了一个人是真情还是假意。”
顾琰笑道:“怎么会呢橙橙。”
骗人者人恒骗之,顾琰嘴上安慰着罗橙橙,心里却嘲讽罗橙橙也有这一天。
罗橙橙叹了口气:“好吧,你这个安慰我姑且当真了。”
“这没什么,其实我也被人这样欺骗过,而且我比你更信任那个骗我的人。”
“不会吧?”罗橙橙惊讶道,“你这么聪明也会被人骗啊……那骗你的人一定骗术高超。”
“他比孙高那种巧言令色的人还要可怕。”可怕到直到现在,他仍然在为那人一个伤心的讯号而忍不住伤神。
在罗橙橙看不到的角度,顾琰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既然我们都看走眼过,那咱们就是一对难兄难弟了。”罗橙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找到了革命盟友的喜悦,一扫之前的颓唐。
顾琰没有接话,垂下眼,刚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样吧。”罗橙橙拿起桌上的水杯,对顾琰说,“为了以后不走眼,干杯!”
罗橙橙举了好一会儿,见顾琰不动,便摇着杯子催促道:“顾琰?”
顾琰拿起另一个杯子,在他杯上碰了一下:“嗯,为了以后不走眼。”
看到顾琰跟自己碰杯,罗橙橙顿时笑开了。
眼前的罗橙橙干净、纯粹,尽管已经二十出头,却依然拥有一副少年人的无邪模样。这并非富贵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结果,而是因为罗橙橙从小就是这副模样,足够迷惑人心。
顾琰看着看着,一个不小心便看进了心里,但好在罗橙橙只是越过一扇心门,就被他及时拦截下来了。
罗橙橙说得没错,他的确应该时刻长着记xing,以免重蹈覆辙。
和顾琰在一起,总有一堆话想说,罗橙橙喜欢看顾琰温和的笑意,每次顾琰笑的时候,他都想在顾琰的笑容里打个滚。
如果顾琰是他的顾琰就好了……罗橙橙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时间转眼过了十二点,罗橙橙抱着双腿,头枕在膝盖上:“顾琰,你困吗?”
“听你说话就不困了。”
听着顾琰低沉的嗓音,罗橙橙心里暖融融的,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了一团棉絮里。
最后,问别人困不困的罗橙橙自己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头还不偏不倚枕在了顾琰的肩膀上。
顾琰推了罗橙橙一下,下一秒,罗橙橙的脑袋又栽回了他的肩头。
看着罗橙橙安静的睡容,顾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温柔,弯腰把罗橙橙抱起来,往客房走去……
半夜,顾琰家的客房里,罗橙橙面色潮红地蜷缩在被子中,已经发抖了好一会儿了。
他明明毫无睡意,大脑却一点也不清醒。
起初身体刚出现异样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认床,又或是跟顾琰共处一室让他有点兴奋。
后来他开始浑身发热冒汗,出现了疑似感冒发烧的症状,他还想着明天得早点走,免得把病du落在顾琰家。
到了现在,罗橙橙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他发情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忘了带抑制剂。
大多omega的发情期都在二十岁到二十四岁之间,所以二十出头的omega都会随身携带抑制剂,以免出现意外,但最近孙高和曲子的事情搅得他头昏脑涨,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而且他的发情期比医院预判的时间早了很多。
后颈处的信息素“开关”已经开始突突直跳,这种随时都会失控的感觉让罗橙橙战战兢兢。
从未感受过的yu/望如野蛮的洪流般一股又一股地穿过身体,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罗橙橙捂紧腺体,咬着被子,生怕下一秒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罗橙橙想现在就离开这里,他好怕自己这样会打扰到顾琰,毕竟面对一个发情的omega,是个alpha都会困扰,尤其是没有另一半的alpha。
正如顾琰所预料,窗外开始飘雪,白色的雪花在黑夜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明明是一番寒冷彻骨的景象,此刻的罗橙橙却疯了一般地想要冲出去,他躁动不堪,又热又渴,急需降温。
最后,罗橙橙实在忍不住,翻身下了床……
第十八章
“不要脸的东西,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被害进监狱的吗?他现在还在里面饱受折磨呐!”
面色枯黄的老人抓着鞭子恨铁不成钢地怒吼,提到儿子的时候,他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怨恨和无奈。
“爷爷,我没忘。”
周围满地的碎瓷片,这是老人大发雷霆之后的景象。佣人和厨师躲在房里,一家之主教育孙子,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劝解。
少年低头跪在地上,尽管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但他仍旧挺直脊背,不屈地咬着牙。
这是他第五次实施逃跑计划后被爷爷抓回来。
皮带再次落到身上,少年闷哼一声,暗暗握紧双拳。
“你是不是还想回去找那个罗家小子,捧人家臭脚?”
回去找那个人?怎么可能。
少年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只是不想做一个被囚禁的困兽罢了。
看到少年不说话,老人以为他是默认了,顿时怒火攻心,几鞭子就下来了。
“当初就不该让你姓‘顾’,我看你现在是连‘方’字都不会写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在产房掐死你!”
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出逃冲破了他的底线,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如同一个疯子,由于激动,唾沫都沾在了胡子上。
少年唇边生出一丝古怪的笑:“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没有出生在方家。”
“你说什么?”老人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年抬头,直视老人浑浊的双眼,一字一顿:“我说,我希望自己没有出生在方家。”
如果没有出生在方家,他就不会跪在这里,不会寄人篱下,更不会遇到那个不该遇到的人,那个曾经被他当作救赎,却成为痛苦源头的人。
听着少年大逆不道的言论,老人浑身颤
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狠命地一脚踹向少年的胸口。
摔倒的刹那,少年看到地上尖锐立起的瓷片,可任凭他再怎么敏捷,也最终没能躲过。
锋利的断面破开背部左下角的那一块皮肤,毫不留情的chā了进去,由于摔倒后的惯xing,瓷片一路向前,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撕裂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深夜里十分清晰,鲜血瞬间涌了一地。
除此之外,周围同时响起的还有佣人的尖叫和老人颤抖的大喊。
“小琰!快,快叫医生!”
............
顾琰猛地睁开眼,头顶上是卧室的天花板,他喘着粗气坐起身,冷汗从鬓角滑落。
还好,这依旧是一场噩梦。
后腰处的伤疤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并非这段时间以来顾琰第一次梦到过去。
对于过去的事情,顾琰从不会刻意去想,不是说淡忘了,而是没有必要想起,直到他再次遇到罗橙橙......
罗橙橙就如同一个开关一样,让十年来的种种开闸泄洪,纷至沓来。
清醒的时候,他可以用其他东西,譬如香烟和运动来掩盖这些痛苦又屈辱的记忆,可一旦睡着,脱离掌控,它们便肆无忌惮地入侵脆弱的梦境。
顾琰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三点。
下床倒水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好像是夹了橙汁的nǎi糖在嘴里化开的味道,但又不准确,因为闻起来远比橙汁nǎi糖要香甜诱人的多......
罗橙橙的外套被顾琰拿去烘干了,他穿着单衣从房间里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大门跑去。
外面的雪已经在路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罗橙橙意识有些混乱,穿着拖鞋就踏了进去,结果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直接滑倒在雪地上。
刺骨的寒意立刻透过薄薄的布料钻进罗橙橙的双膝,但如同隔靴搔yǎng一般,无法触及到他心中那团燃烧的火。
眼前出现了一双腿,罗橙橙抬头望去,是顾琰,他穿着黑色的睡衣,肩头落满了雪。
“橙橙,你发烧了?”
顾琰一脸担忧地蹲**,把手覆在罗橙橙的额上,却被罗橙橙猛地躲开,罗橙橙摇着头,想要远离顾琰,但身体却开始不听使唤。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靠近他,让他帮你疏解痛苦!
顾琰的手上还残留着罗橙橙皮肤上的温度,那是一种灼进心里的滚烫。
当自己的信息素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时候,顾琰终于明白了罗橙橙是怎么回事。
顾琰站起身,皱眉道:“我打电话叫人送抑制剂过来。”
发情是谁都没预想到的,顾琰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有一股压不住的邪火直冲下面,他瞬间就硬了。
罗橙橙看着后退的顾琰,本能终于战胜了理智,他不由自主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顾琰的腿。
“不许走,顾琰,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
看着跪在脚边的omega,顾琰恨不得把他压在雪地里,直接扒光,吃拆入腹。
顾琰艰难地动了动腿:“橙橙,放开。”
“顾琰,我可以......”
罗橙橙跪在地上,眼中水光潋滟,仿佛落进了情/yu的漩涡。
顾琰没想到,平日里装模作样的罗橙橙发情的时候居然这么**,才刚和上一个男友分手,下一秒就可以立刻投入另一个alpha的怀抱。
想到罗橙橙被别人占有过,顾琰心中一阵怒火。
............
屋里没开窗,香醇苦涩的咖啡味信息素裹着甜甜的橙子nǎi糖味信息素,占满了整个客厅。
这两种天差地别的味道分明是奇怪的组合,却疯狂撩拨着两个人的内心,让人上瘾。
“橙橙,这是你说的。”
【......】
罗橙橙的双手开始无处安放,他抓了一会沙发垫后,索xing抱住顾琰的腰,却不小心摸到了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罗橙橙心里一疼,不免又抚摸了几下。
顾琰腾出一只手,直接把罗橙橙的手挥开。
【......】
要被标记了……
罗橙橙心跳如雷,他并没有做好染上另一个人的信息素的准备,但如果这个人是顾琰,他好像没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已经忘了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彻底失恋,他早就把孙高忘到了天边。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顾琰进去,然而顾琰停顿了片刻,竟开始往后退。
罗橙橙心中一凉,看来顾琰并没有打算标记自己......然而下一秒,他最深处就被印上了顾琰的标记。
............
激烈的**让罗橙橙昏睡过去,顾琰俯**,在罗橙橙的耳边轻轻道:“罗橙橙,这是你自己要爬上我的床的。”
声音轻柔却冰冷。
罗橙橙砸吧砸吧嘴,在顾琰怀里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冬日的太阳出来的晚,早晨六点半,天才刚刚蒙蒙亮,顾琰坐在窗台上,脚边是一地的烟头,有的烟灰都渗进了地毯缝隙。
其实他最开始并没有想要标记罗橙橙的,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惊人的自控力,甚至在一个alpha的关键时刻。
但在他准备退出来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罗橙橙渴求的目光,于是,他再一次的失控了。
他标记了罗橙橙,标记了这个他不该标记的人。
手上的烟熄灭,顾琰从窗台上下来,把脚下那块地毯连同烟头一卷,直接塞进了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这里是删减版,删减内容用“【......】”代替。
第十九章
扔完地毯,顾琰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桌上有一大把橙子味的水果糖和一颗被雨水打湿的幸运星,是他昨天给罗橙橙清洗外套的时候从罗橙橙口袋里拿出来的。
纸上的笔墨渗透到外面,拆开幸运星,依稀能看出里面写了字:曲子很成功,甲方很满意,顾琰是我的幸运星。
顾琰想把星星再折回去,却怎么都折不回去了。
他把纸条扔到糖堆里,拿着垃圾桶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这些东西都扫进了抽屉里。
罗橙橙还在蒙着被子呼呼大睡,顾琰出门晨跑,回来洗了个澡,又打电话叫了早餐,才终于看到罗橙橙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橙橙,我知道你醒了。”
罗橙橙从被子里钻出来,露了一双眼睛,顾琰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顾琰背对着窗户,窗外的天光笼罩在他周围,如同细心勾勒出的金边。
罗橙橙心想:也太好看了吧。
“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罗橙橙摇了摇头。
“那就快点起床吃早餐吧。”
顾琰说着把衣服拿到罗橙橙面前,发现罗橙橙正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
罗橙橙眨眨眼,并没有马上回答顾琰,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顾琰很耐心地站在床头,等罗橙橙说话。
罗橙橙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一点都没忘记……
顾琰根本没打算上他,更没打算标记他,是他自己耍了花招,利用alpha和omega特有的生理特征引诱顾琰和他上床的。在那种本能驱使的情况下,顾琰根本没办法拒绝……所以严格来说,顾琰的一切行为都是被他用信息素强迫的。
从昨夜在雪地看到顾琰的那一刻起,罗橙橙便再也抑制不住那个蠢蠢yu动的想法。
他喜欢顾琰,他要独占顾琰,他不想顾琰的信息素有朝一日用来给别的omega疏解发情期的难耐。
其实在刚才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只要顾琰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有一丝不接受,他就会立刻去标记清洗中心去除标记,哪怕清洗标记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不过他偷偷观察了顾琰好久,顾琰好像并没有对标记他产生任何不满,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这是不是意味着顾琰并没有生他的气?
“顾琰!”
“嗯?”
“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这话的时候,罗橙橙嘴巴还闷在被子里,眼神却是十分地紧张和认真。
顾琰与他对视良久:“好啊。”
顾琰说“好”了!
罗橙橙精神一振,直接从被窝里坐起来,三秒钟后,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他脸上一红,立刻又缩回被子里。
顾
笑道:“你这么害羞,要怎么对我负责?”
听到顾琰的调侃,罗橙橙脸颊更红了,他咳嗽了两声,再次从被子里钻出来:“谁,谁说我害羞了……”
罗橙橙脖颈处光洁的皮肤上都是吻痕,罗橙橙自己看不到,但顾琰看得很清楚。
想起昨天埋在罗橙橙深处时那令他失控的快/感,顾琰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橙橙,快把衣服穿上吧,我去一楼的餐厅等你。”
没等罗橙橙说完,顾琰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味,罗橙橙使劲一抓,什么也没抓住。
看着顾琰匆匆离去的背影,罗橙橙有些失落,比起吃早餐,他其实更想在顾琰的信息素中要一个早安吻……
罗橙橙也不是个磨蹭的人,很快便穿衣洗漱好,从楼上下来。
顾琰正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手里的平板,罗橙橙来了,他便把平板关掉。
“顾琰,你在看什么?”罗橙橙走过来,直接从顾琰身后搂住了顾琰的脖子。
顾琰整个人一僵,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
“早间新闻。”
罗橙橙撇撇嘴:“你怎么跟我daddy一样,他每天早上也必看这个。”
其实顾琰看的并不是早间新闻,而是alpha标记omega后的注意事项,网上有明确地提到,刚被标记的omega会对alpha产生巨大的依恋,这种依恋会随着时间慢慢递减,然后长期维持在一个范围内,离开alpha的时间越长,这种依恋感就会越深。
顾琰拍了拍罗橙橙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橙橙,快吃东西吧,不然牛nǎi要凉了。”
顾琰准备了一桌子早餐,每一样看起来都精致可口,但罗橙橙对它们却提不起任何兴趣,他现在只想赖在顾琰身上。
顾琰见说不动罗橙橙,用手试了试牛nǎi的温度,无奈道:“你再这样,我就要喂给你吃了。”
“啊——”
顾琰刚说完,罗橙橙就张开了嘴巴。
顾琰笑着将一个小甜甜圈塞到罗橙橙嘴里,罗橙橙几口嚼完咽进肚子里,然后又张开了嘴。
“你是小宝宝吗?”
罗橙橙嘟囔道:“我想做你的小宝宝。”
“……”
网上查出来的资料果然没有说错,罗橙橙虽然从小就跟他亲近,但从没有到过现在这个程度。
最后,罗橙橙一整顿早餐都是顾琰喂完的。
早餐之后,顾琰在书房学习网络课程,准备结业考试和论文。
由于被关过几年,相应地,他上学的时间也比同龄人晚了几年,他在国外的学校还没毕业。
“顾琰,原来你还在上学啊。”
“嗯,今年是最后一年了。”
“你修了几个学位?”罗橙橙本能地认为顾琰是修了多个学位才导致毕业期晚的,毕竟顾琰那么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比别人好。
“一个,我上学比较晚。”
“为什么?我们俩不是同年入学吗?”
罗橙橙还想刨根问底,顾琰却指着电脑道:“橙橙,这些以后再跟你说,好吗?我现在要先完成这些。”
“哦……”
罗橙橙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是有点讨人嫌了,于是乖乖坐在一边看顾琰学习。
吃过午饭,罗橙橙再三确认顾琰还要不要去书房学习,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扑向了顾琰。
罗橙橙有意点火,顾琰顺势放纵,于是两人一整个下午都荒废在了床上……
虽然毫无预兆就和顾琰在一起的事实让罗橙橙几乎兴奋得睡不着觉,但他却免不了陷入困境——他不敢回家了。
和孙高分手这件事他都还没和他的两个父亲讲,他爸还等着他带孙高回去吃饭呢,结果他带回去的不是孙高,是顾琰,而且还是标记了他的顾琰……
罗橙橙想想就觉得头痛。
他不认为自己先斩后奏的做法会得到父亲们的理解。
“顾琰,我想在你家多住几天。”被窝里,罗橙橙搂着顾琰的脖子道。
“嗯。”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他发现,顾琰真的很少问他“为什么”。
顾琰揉着罗橙橙
脖子后的腺体道:“傻瓜,你想住在我这里,我有必要问为什么吗?”
“对啊。”罗橙橙顿时有种自己说了一句傻话的感觉。
他像猫一样,在顾琰怀里舒服地滚了一圈:“其实……我是没有想好怎么跟我daddy和爸爸说。”
“怎么,他们会看不上我么?”顾琰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揉腺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不不,不会的,我爸他们人都很好的,你应该知道啊。”感觉到顾琰情绪的波动,罗橙橙立刻急了起来,“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孙高和你。”
罗橙橙说完,眼巴巴地望着顾琰,希望顾琰能理解他刚才混乱又抽象的解释,然而他不知道,在自己的alpha面前提另一个作为前男友的alpha,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嗯,我明白了,睡吧。”顾琰拍了拍罗橙橙的背,伸手关了床头的壁灯。
虽然顾琰说“明白了”,但罗橙橙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十章
罗橙橙在顾琰家住了五天,这期间,两人总是一言不合就滚到一起,不大的两层公寓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信息素的痕迹。
这恋爱本就来的突然,又因为直接上本垒标记的缘故,连一点过渡期都没有,一开始便奔着如胶似漆的热恋去了。
罗橙橙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道家长关没过,而提醒他想起来的,是来自他爸的一通电话。
“罗橙橙,你现在人在哪?”
罗橙橙从小到大,程澈很少叫他的全名,但只要叫了,必有大事发生。
“呃……我前两天不是汇报过吗,我在一个朋友家。”
“是顾琰家吧。”
罗橙橙惊道:“爸,您怎么知道?”
“你daddy把你朋友挨个找了一遍,都说没看见你。”程澈重重地叹了口气,“小鸭蛋,除了孙高和顾琰,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和你daddy?”
孙高的事情涉及到了法律,他家人知道了不奇怪,但他们是怎么知道他和顾琰的事的?罗橙橙心中一沉,脑子有点乱。
罗橙橙开始后悔这两天太过乐不思蜀,忘了去想应对办法。
“爸,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就快点回家,我和你daddy在家等你。”程澈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挂断电话,罗橙橙一张红润的脸蛋瞬间皱成了一颗苦瓜。
窗外天朗气清,腊梅在冬阳下开得正盛,然而,这难得的生机景象却怎么都没法感染到罗橙橙。
“橙橙,在打电话?”
罗橙橙回头,看到顾琰正端着一杯水站在他身后。
他吓了一跳:“你学习完了?”
“嗯。”
“顾琰,我今天要回家了。”
罗橙橙仔细观察着顾琰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才两步上前,亲热地搂住了顾琰的胳膊:“等我回去搞定我爸和我daddy,就带你去见他们。”
“慢慢来,不急。”顾琰放下杯子,拍了拍罗橙橙的腰。
腰部是罗橙橙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罗橙橙蹭着顾琰的胳膊扭动了几下,软软地喊了声:“yǎng……”
顾琰的手换了个位置,却被罗橙橙又拿回自己腰上。
“没用没用,都怪你,要你帮我止yǎng才行。”
等顾琰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身已经被罗橙橙的信息素包围了。
看着罗橙橙明目张胆耍赖的模样,顾琰托起罗橙橙的下巴道:“真拿你没办法。”
…………
罗橙橙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脚步却还有些虚浮。
“再休息一会吧。”
罗橙橙回头,顾琰正luo着上身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漂亮的腹肌一览无余。
罗橙橙腿一软,差点没再扑进顾琰怀里,不过他克制住了,他要是再不回去,问题就真的大了。
“不了,我要赶快回家。”
“真的不要我送你?”
“不用,这边打车也挺方便的。”
罗橙橙其实挺怕顾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和他daddy碰面的,他还记得他刚宣布自己和孙高的恋情的那段时间,他daddy看孙高时那副吃人的模样。
他可不能让他的顾琰受这种委屈。
罗橙橙俯**想对着顾琰的嘴亲下去,最后却只亲到了脸上,好巧不巧,顾琰刚好侧头看时间。
站在大门口,罗橙橙对着顾琰不舍道:“那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顾琰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了罗橙橙脖子上。
罗橙橙一步三回头,顾琰站在家门口看罗橙橙,直到罗橙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顾琰才关上门。
这一室的空气终于变得像最初一样安静,好像一下被抽空了什么,顾琰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烟了,他转去茶几下面拿烟,谁知烟和烟灰缸都没找见,只找到了一张小纸条:
“顾先生,请别再试图找香烟和打火机,我已经没收全部赃物了。”后面还画着一个穿制服戴警官帽的橙子。
…………
坐上出租车,罗橙橙把鼻子埋在顾琰的围巾里,一边搜寻顾琰的气息,一边打开手机。一上午没看,手机里已经塞满了来自许多朋友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罗橙橙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和孙高分手的事情竟然已经在h市的富二代圈子里传开了,一堆人冷嘲热讽,说他人傻钱多,相信真爱,被凤凰男骗财骗色。而且关于他和孙高的传言里面,百分之六七十都是确有其事。
那天他带去餐厅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绝不可能把这些事情说出去,而且他们也只负责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并不知道具体情况。那么这些言论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罗橙橙忽略了其他朋友的消息,给陆燃回复了一条信息:“这件事情你是从哪听说的?”
没一会,陆燃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橙橙,你现在在哪?”
“车上,准备回家,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啊,今天在思乐,整个四层都在说你的事。橙橙,你没事吧,有什么委屈的一定要跟哥说,别什么事都憋心里。”
陆燃说的思乐是一个高级会所,而四层是陆燃和一帮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常驻的一层,里面还有很多令人难以启齿的娱乐项目,是罗橙橙最看不上的地方之一。
罗橙橙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又跑到那种地方去了?闵辰跟你一起吗?”
“他啊,他跟你一样,不爱来这种地方。”陆燃的语气有些含糊。
罗橙橙沉默了片刻,道:“陆燃,他很单纯,你别骗他。”
“知道了知道了。”陆燃搪塞一般的说了一句,然后找理由挂了电话。
罗橙橙叹了口气,虽然对于陆燃和闵辰之间的事,他隐隐有些担忧,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自己的问题。
回到家,罗尧、程澈还有程朵朵都坐在大客厅里,罗橙橙被这三堂会审的阵势吓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我回来了”。
“过来坐吧。”程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小葱花,去给你哥倒杯热水。”
“好嘞。”
看到家人还算和缓的态度,罗橙橙暗自松了口气。
“哥,喝水。”
“谢谢。”
递水的时候,程朵朵笑着冲罗橙橙眨了眨眼,小声道:“太好了。”
罗橙橙知道程朵朵说的是什么,她向来讨厌孙高,一直盼着他跟孙高分手呢。
罗橙橙捧着杯子捂手,一时不知道该主动坦白,还是等着被问话。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他听到程澈说:“小鸭蛋,爸爸要向你道歉。”
罗橙橙惊讶地看向程澈:“爸?”
“爸当初不该放任孙高追求你,更不该有意给他提供机会。”程澈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对孙高失望至极。
“没事的爸,不过是分手而已啊,再说孙高这样,也是您没法预料的事情。”
罗橙橙从来没想过去怪他爸,他甚至还担心他爸会难受,毕竟孙高是他爸寄予厚望倾注心血培养的学生,孙高不仅骗了他,还辜负了他爸的良苦用心。
程澈摇了摇头,自责道:“要不是我识人不清,哎,怪我,怪我……”
omega心思敏
感细腻,一个不留神就会绕进死胡同,罗尧心疼地把程澈揽在怀里:“橙子,你都自责一天了,不是说好不自责了吗?你放心,敢欺负你和小鸭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罗尧虽然是安慰的语气,但罗橙橙知道,他daddy向来说到做到,孙高的下场八成会很惨,不过他一点也没为孙高担忧,孙高这是罪有应得。
程朵朵站在罗橙橙身边挥着拳头附和道:“对!要是让我看到这个垃圾,看我不揍的他满地找牙!”
如果说罗尧是宠妻狂魔,那罗橙橙和程朵朵兄妹俩就是宠爸狂魔。父子三人不遗余力地安慰程澈,好像他才是受伤害最深的人一样,这样一想,程澈更加觉得愧对儿子了。
看到程澈状态又开始不太对,罗尧柔声道:“橙子,你昨晚cāo心了一宿没睡,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其他的我来跟小鸭蛋说。”
由于以前落下了病根,程澈有点轻微的神经衰弱。
程朵朵挽起程澈的胳膊:“爸,我陪你。”
程澈点点头,和女儿上了楼。
客厅只剩下罗橙橙和罗尧两个人。
“好了,小鸭蛋,咱们现在来说说你和顾家小子的事。”
罗尧摆出一副罕见的严肃表情,说着放了一张照片到桌上,照片上是罗橙橙和顾琰在雨夜里相拥的场景。
“这是有人放在你爸爸办公室邮箱的。”
自己居然被人偷拍了,罗橙橙几乎下意识地认为这和孙高有关,但那个时候,孙高已经被控制了。
在罗尧审视的目光下,罗橙橙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坦白:“爸,我和顾琰在一起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罗橙橙此话一出,罗尧还是难以置信,毕竟罗橙橙刚和孙高分手,居然又草率地把感情托付给了另一个人。
看着罗橙橙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表情,向来宠儿子的罗尧也有火发不出。
“您还记得他吧,他回国了,所以……”罗橙橙嗫嗫嚅嚅。
罗尧怎么可能不记得,当初那个突然离开,惹得他的宝贝儿子失魂落魄心心念念的人,不正是这个顾琰吗?
方觉的儿子,顾琰……
罗橙橙跟罗尧讲了顾琰当初的去向,又讲了两人是怎么再度相遇,还包括顾琰在他伤心的时候给予他的温暖……讲顾琰的时候,罗橙橙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甜蜜气息,全被罗尧看在眼里。
即便罗尧再不赞成罗橙橙的做法,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根本拿罗橙橙没办法,最后他只好在罗橙橙幸福的笑容中妥协道:“你是成年人了,感情方面我也管不了你,我还是那句话,谈恋爱可以,但是老规矩要遵守。”
“对不起,daddy,那个……我……我逾矩了。”
“什么!”罗尧抬高音量,猛地起身,一掌拍到桌子上,“罗橙橙!”
“到!”罗橙橙也吓得站了起来。
罗尧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道:“那个混账东西没有标记你吧?”
罗橙橙望着罗尧:“他不是混账。”
“……”
“标记了,而且是永久的。”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罗橙橙一鼓作气,索xing全说了,并且还释放了少量的信息素。
闻着儿子身上属于陌生alpha的味道,罗尧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晕。
自己精心栽种了二十二年的花,最后还是给人摘跑了,而且是未经允许偷摘的,花儿本身还挺乐意。
第二十一章
烟被罗橙橙没收了,顾琰懒得去买,开窗通风之后,他在一楼的健身房里泡了四个多小时。
期间苏邈来过一次,不过被他爱答不理的样子劝退了。
当屋里所有关于罗橙橙的味道全都消失,顾琰才离开健身房,然而烦乱的心情并没有随着流通的空气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他意识到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居然开始想念罗橙橙了,仅仅在罗橙橙离开后的第四个小时。
他清晰地预感到,好像有一些东西在逐渐地脱轨。
卧室早被刻意地收拾得整整齐齐,只留下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顾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出去,疯了一样把所有
罗橙橙呆过的地方全都找了个遍,然而那些地方早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时,他也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却又不得不面对。
最后他拉开了抽屉,把那一堆橙子味的水果糖拿出来,只留下了那颗散架的幸运星。
当浓郁的甜橙味道充满口腔,顾琰烦躁的心绪才终于得以缓解丝毫。
他仿佛上瘾一样,一连剥开五个糖纸,可他吃的越多,越觉得感觉不对,他甚至把水果糖扔进热牛nǎi里化开喝下去,依然找不到和罗橙橙信息素相似的味道。
网上的资料只说了omega被标记之后会对标记他的alpha依恋加深,可并没有说反之亦然,但中学生理课上说过,alpha容易失控,容易情绪化,而这种特质对身体不好,当一个alpha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来自omega的信息素就是抚慰的良方。
这堂课还是跟罗橙橙一起上的,罗橙橙还为此担忧过顾琰的健康,但顾琰告诉他,没有什么会让他失控。
那时的他太过自以为是,认为失控是无能的表现,因为他一直有着超乎常人的自控力,即便是对于某种持续多年的嗜好,也能说戒就戒,譬如他曾经离不开的甜食。
可是现在......见鬼了。
顾琰烦躁地打开手机,手机上是罗橙橙三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我到家啦,等我好消息~
顾琰早就看到了,不过一直没回复,因为他根本不屑于得到罗橙橙父亲的任何批准。
罗橙橙自此也没再发来任何信息,他看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最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刚准备给罗橙橙打电话,却突然接到了姑妈的来电:
“小琰,你爸不见了!”
............
顾琰把车刚拐进院门,就看到姑妈方眠一张焦急的脸。
“小琰。”
“怎么回事?”
“张妈,你来说。”
张妈是顾琰的姑父顾乔雇来照顾方觉的佣人。
“从昨天中午开始,先生就不让我靠近房门了,我只好把饭菜都放在楼梯口,谁知道今天中午,先生就不见了。”张妈都急哭了,这毕竟是她的重大失职。
顾琰皱眉道:“派人去找了吗?”
方眠点点头:“你姑父已经带人去找了,警方那边正在准备立案,小琰,你和你爸相处时间长,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爱好,或者你想到什么他可能去的地方。”
“我不清楚。”
在国外的那几年,顾琰虽然是跟他爸生活在一起的,但他爸总爱把自己关起来自言自语,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根本没法拥有正常的爱好。
“我去附近找找,我爸这种情况应该走不远。”
顾琰准备打开车门回车里,突然听到方眠说:“小琰,你是不是经常和罗家的大儿子来往?”
顾琰开车门的手一顿:“怎么了?”
“我听张妈说,你爸好像知道了。”
............
顾琰判断失误,方觉并不在附近,而是在一家距离他住处十三公里的废弃小拳击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戴着拳击手套,盯着一个破沙袋发呆。
“小觉!”方眠冲过去抱住了方觉,“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知不知道姐姐有多着急!”
他们整整找了方觉两天两夜。
对于方眠的呼唤,方觉恍若未闻,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那个沙袋的影子,无论来人怎么劝,他都不愿意离开这里。对待一个精神病人,态度也不能太过于强硬。
“小眠,弟弟想呆在这,就让他多呆一会儿吧。”顾乔把方眠扶起来。
方眠忍不住眼泪,一边深呼吸,一边走出这个yin暗破旧的房间,顾琰跟着走了出去。
“姑妈,我爸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个地方是方眠提出来的,她理应知道些什么。
方眠用手帕拭了拭眼泪:“这里是你爸和罗尧认识的地方,你爸当初被人欺负,罗尧救了他,拳击手套是罗尧送他的。”
那副手套顾琰经常见,方觉总是抱着它们,如同对待宝贝一般,也不让人碰,但他不知道,原来这是罗尧送。
“我爸和罗尧......”
“你爸喜欢
罗尧。”
“什么?”
顾琰实在忍不住震惊,他爸对罗尧恨之入骨,他想过他爸和罗尧会有一段特殊的过去,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一个alpha,喜欢另一个alpha,而且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最后被喜欢的人亲手送进监狱,被折磨chéngrén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依然还在喜欢。”
方眠的语气和神情都很悲愤,顾琰脑子有点乱,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故去的方老,那个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的爷爷。
“算了,上一辈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方眠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琰,不要对你爸太冷漠了,他虽然表达不出来,但他是爱你的,他这一辈子都很孤独。”
............
自从那天罗橙橙被孙高蒙骗的事情人尽皆知,罗家的门都快被一群小姐公子哥们踩烂了,无论是逢年过节才联系一二的泛泛之jiāo,还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半陌生人,都纷纷打着罗橙橙朋友的名义过来拜访,一两个还好,人一多,罗橙橙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表面上是来说个好话叙旧的,实则是来看笑话的,围观地主家的傻儿子究竟被人骗成什么样了。
平日里,罗橙橙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的家长总拿罗橙橙来教育他们,再加之罗家家世显贵,免不了很多人眼红。这次终于被他们逮到罗大公子yin沟翻船,不来凑个热闹简直对不起自己。
传言泛滥成灾,真假掺半,罗橙橙没有及时理会的后果就是,他已经被传到要去洗标记的地步了,在这个社会,由于ao人群的特殊xing,omega洗标记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都是很不光彩的事。
更离谱的,还有人传他心灰意冷,为了前男友堕胎,过来安慰失去孩子的父亲。
罗橙橙忍无可忍,终于将他们全部拒之门外。
今天又下了一场雪,窗外白茫茫一片,罗橙橙将自己置身于单调的颜色之中,站在洞开的窗口许久,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自顾琰家一别,他已经四天没和顾琰联系上了,他给顾琰发的所有短信,打的所有电话,都没人回应。他去顾琰家找顾琰,只看到了苏邈,他问苏邈,顾琰去哪儿了,苏邈的态度很冷淡,只说了顾琰有自己的事情,其余的一概不知。
对于苏邈态度突然转变,他并没有怎么注意到,他在意的是顾琰的突然消失。
在他终于说服两位父亲,兴高采烈地想要和顾琰分享喜悦的时候,顾琰却不见了,一如十年前的不告而别。
一想到十年前,罗橙橙就止不住地发抖,他抱着双臂,唇齿哆嗦。
如果顾琰再次离他而去,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他恐怕会......脑子里一闪而逝一个可怕的念头,眼前一阵晕眩。
他听到一楼又来人了,应该又是一个想来看笑话的人,他都不知道,原来他平日里这么不受人待见,他一有事,一堆人跑来落井下石。
罗橙橙被冷风吹到酸涩的眼眶开始红了起来,直到楼下的人被佣人“请走”,眼泪终于顺着冰冷的双颊落了下去,热泪滚到一半,便凉透了。
因为有顾琰的存在,罗橙橙对其他人的嘲讽本来毫不在意,可现在顾琰不见了,他才慢慢开始恐慌,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差劲到孙高能骗他,其他人要嘲笑他,就连那么温柔的顾琰,也弃他而去了......
在这终日的惶惶不安之下,罗橙橙病了,面颊通红,双眼无神,整日卧在床上,如同一株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黯然枯萎。
医生说这是部分omega被标记之后与alpha分离太久会产生的症状,和心理状态以及周围的一些隐形因素也有关,而且这种症状一旦出现,只会扩大,到最后可能会发展成难以根治的心理疾病,除非回到alpha身边。
罗橙橙的两位父亲急坏了,罗尧更是派了大队人马去找顾琰,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顾琰这个混账东西抓到自己宝贝儿子面前磕头道歉。
作为罗橙橙最好的朋友,陆燃去看了罗橙橙好几次,觉得他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便叫闵辰过来
陪他,毕竟两个omega之间会更好jiāo流。
闵辰也担心的不得了,他握着罗橙橙的手道:“橙橙,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好不好。”
说完便紧张地盯着罗橙橙,然而罗橙橙却靠在床头,不发一语。
“橙橙……”
闵辰是个闷葫芦,他自己从来都是被罗橙橙保护的那个人,面对突然失色的罗橙橙,他也只能在旁边陪着干着急。
终于,罗橙橙毫无血色的唇动了一下。
“闵辰,我没不开心,是我让别人不开心了。”
............
与罗橙橙相隔近二十公里的拳击馆,顾琰正坐在空dàngdàng的房间里抽烟,隔壁是方觉咒骂罗尧和程澈的声音。
顾琰脸上有伤,是刚刚制止方觉自残的时候不小心弄的,自从那天之后,方觉每天都要闹着来这里一次,然后把自己关在里面,一呆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才肯回家,顾琰不放心,只好每日陪同。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是罗橙橙打来的第七十五个未接来电,顾琰就像没听到一样,任由它响着。
然而两种声音不断地jiāo叠,却像刀子一般切割着顾琰的神经,半分钟后,顾琰被推向了bào发的边缘。
他站起来一脚踹向隔壁的房门:“闭嘴!都他妈别吵了!”
方觉的动静立刻停了,手机也消停了下来。
顾琰拿起手机准备直接关机,却再次收到了一条来自罗橙橙的短信:顾琰,你还在吗?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倒叙快要结束啦~】
第二十二章
到了晚上,陆燃来接闵辰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闵辰忧心忡忡地坐在一边,而罗橙橙则握着手机发呆,好像在等待什么,却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两人根本不似有什么jiāo流。
陆燃把闵辰拉到一边,一脸不满道:“小辰,我不是叫你好好安慰橙橙吗?”
“我安慰了,但是橙橙不听我说话,对不起......”
“连安慰人都不会,白叫你来了。”
听着陆燃的数落,闵辰抿着双唇,低下头去。
他的确很不会安慰人。罗橙橙是他最好的朋友,罗家人又是他的恩人,他也想看到罗橙橙振作起来,但他真的尽力了。
“我......”
“行了行了。”陆燃打断闵辰,“回去吧。”
“好……”
“橙橙,我们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陆燃等了一会,见罗橙橙一直不说话,便又喊了一声:“橙橙?”
罗橙橙这才回神一般地从手机上移开目光,动作细微地点了点头。
陆燃也不懂罗橙橙的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陆燃并不知道顾琰的存在,还以为罗橙橙是被孙高伤害了。看到昔日里活泼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也挺无能为力的。
“走吧。”陆燃率先走出房门,闵辰跟在后面。
“陆燃,你又喝酒了?”
“怎么,不行么?”
“总是喝酒对身体不好……”
…………
陆燃和闵辰吵吵闹闹地离开了玄关,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罗橙橙知道陆燃和闵辰夫夫俩一直都在关心着他,但他实在没力气去回应他们,只能辜负掉他们的好意。
他心中好像住了一个名叫“力不从心”的废物,等全世界都抛弃他了,怪物就消停了。
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罗橙橙触电一般坐直,手忙脚乱地点开短信。
然而,只是一条通讯公司发来的广告。
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燃起希望又被浇灭,但相比之前而言,他的情绪已经变得不再有多大起伏了,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顾琰不会理他了,罗橙橙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人生路上向来一帆风顺的罗橙橙只经历过唯二的两次无能为力,两次都是因为顾琰不告而别。
对于顾琰的消失,他根本无从寻找,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多了一个手机这种徒增失望的工具。
几天的胡思乱想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这些以前他绝对不会拥有的想法恶魔一般地吞噬着他的意志。
当他
于稍稍冷静一点的时候,他才发现,尽管自己已经和顾琰做过最亲密的事,但他对顾琰的了解,其实少的可怜,他甚至还没有苏邈知道的多。
除了顾琰住的那套公寓,顾琰的家庭、社jiāo、学业、规划,他一概不知,他没想过去探究,因为他之前天真地认为只要有顾琰这个人就够了,顾琰也从来没有主动向他透露。
他对顾琰所有的了解都是基于十年前,然后比着记忆里的模子再加以自己的想象刻画出来的。
可真正的顾琰,真的如他所想的一样温柔吗?
罗橙橙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é,要不是此时此刻实在笑不出来,他简直都要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顾琰虽然外表看起来高冷淡漠,不好接近,但他比谁都知道顾琰内心的柔软。顾琰是温柔的,一直都是,只不过这样的温柔,或许他罗橙橙不配拥有。
回想与顾琰重逢后的这段日子,罗橙橙愕然惊觉,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是他上赶着发生的,包括被顾琰标记……
他做这些事情之前从来没问过顾琰的意思,都是任xing妄为。
难怪,难怪顾琰会丢开他,又有谁会喜欢他这样一个自私又一厢情愿的人呢?
也许顾琰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心软不忍拒绝罢了。
这个想法如同惊雷一般在罗橙橙脑中zhà响,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垂死之鱼般大口喘气。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以……”
罗橙橙自己与自己互博,像一个精神病人似地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
…………
顾琰到罗家的时候,罗橙橙正裹着大衣,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发呆,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无声无息地消失一般。
萧条枯败的景色中,那身影实在太过孤独,完全不像他认识的罗橙橙,顾琰心中一疼,一种莫名的情绪翻涌着漫上心头。
程澈走上前去,弯腰握住罗橙橙冰凉的手,轻声道:“橙橙,你看谁来了?”
罗橙橙顺着程澈说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对上了顾琰淡然又深邃的双眼,然后他立刻偏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看到罗橙橙刻意躲避他的样子,顾琰微微皱起眉来,又立刻恢复常态。
罗橙橙慌慌张张站起身,连披在身上的大衣掉在地上都没去捡,逃跑似的直接往后门走去。
“橙橙。”
听到顾琰的声音,罗橙橙急匆匆的脚步猛然停住,下一秒,他转头就扑进了顾琰的怀里。
顾琰的怀抱依旧那么宽阔温暖,罗橙橙如同一只从风暴中驶入港湾的小船,那悬着的终日不安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顾琰,你终于回来了。”罗橙橙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委屈的哭腔。
“嗯,我回来了。”
没过一会,顾琰胸口的薄毛衣便染上了大片的湿气。
罗尧带着一身怒气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自己正饱受精神折磨的宝贝儿子,和那个他恨不得撕碎的混账正相拥在一起。
“罗尧......”
罗尧不顾程澈阻拦,两步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二话不说一拳揍在了顾琰英俊的脸上。
以alpha的敏捷程度,足以在这个时间内做出最佳应对,然而顾琰却完全没躲,硬生生挨下了罗尧的拳头。
血yè瞬间顺着顾琰的下巴淌了下来。
“干什么,不要打顾琰!”
刚反应过来的罗橙橙惊叫一声,迅速挡在顾琰身前,护食一般盯着罗尧。看到罗尧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他才赶忙拿出纸巾为顾琰擦拭唇边滴落的血迹。
顾琰脸上本就有来历不明的伤,这下又添新伤,看在罗橙橙眼里更是刺眼。罗橙橙理所当然把顾琰的旧伤也算在罗尧身上,于是皱紧眉头,一边擦,一边提防着罗尧。
为了顾琰这样一个外人,竟被自己儿子这样防着,罗尧差点没气出心肌梗塞。
顾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罗橙橙为他擦去嘴角和衣领上的血迹。
在罗橙橙看不到的地方,顾琰看向罗尧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这笑容似是挑衅,又像炫耀,更多的,是一
种说不上来的嘲讽。
罗橙橙一路上都紧紧贴着顾琰,进了自己房间之后,他转身把罗尧和程澈都挡在了门外,罗尧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脸上黑压压一片。
程澈抚了抚罗尧的胸口,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来缓解他的焦躁。
程澈叹了口气:“就算顾琰再不好,他现在也是小鸭蛋唯一的解yào了。”
程澈说的没错,罗尧也都想到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阻拦顾琰,让他堂而皇之地进了罗橙橙的房间。
“我知道,”罗尧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但顾琰那小子有问题。”
…………
“还疼吗?”罗橙橙拿着棉签蘸了yào,一下一下,轻轻地点在顾琰的嘴角。
罗橙橙的脸近在咫尺,湿热的鼻息打在顾琰睫毛上,一双圆眼溢满心疼。
顾琰捉住罗橙橙给他上yào的手:“不疼了。”
罗橙橙的手冰凉冰凉的,顾琰握起罗橙橙另一只手,把他的双手合进自己的双掌里暖起来。
“你骗人,我daddy练过拳击,力气很大。”罗橙橙用小指尖蹭了蹭顾琰的手心。
顾琰知道,他看罗尧出拳的方式就看出来了,所以他暗中还是躲了一下,不然就不止口腔黏膜破损这么简单了。
看到罗橙橙一口咬定他骗人的样子,顾琰笑了笑,不置可否。
双手被顾琰“没收”了,罗橙橙坐到顾琰身边,直接把头枕在顾琰肩上。
这本是一个恋人间十分放松的动作,但顾琰却感受到了罗橙橙的紧张,其实说是紧张,倒不如说害怕更贴切。
“刚才看到我为什么要逃跑,嗯?”顾琰侧头,唇下正好是罗橙橙的额头。
“我怕你……讨厌我。”
罗橙橙悄悄把头往上靠了一点,恰好碰到了顾琰的嘴唇。对于罗橙橙的小动作,顾琰装作没看见。
“傻瓜,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听着顾琰温柔的嗓音,罗橙橙鼻子一酸,险些再次掉下泪来。
罗橙橙把脸埋在顾琰肩头,闷闷道:“顾琰,我想吃糖。”
顾琰险些没跟上罗橙橙跳跃的思维,他还以为罗橙橙是低头哭鼻子去了。
顾琰摸了摸罗橙橙玉色的脸颊:“为什么突然想吃糖了?”
“因为这段时间都没吃到甜的。”
这个回答让顾琰啼笑皆非,但不知为什么,他心中又泛起一丝异样。
顾琰猛地站起来,掐灭了心中刚冒头的想法。
罗橙橙被顾琰吓了一跳。
“糖在哪里?我给你拿。”
“哦。”罗橙橙指了个方向,“在那边的抽屉里。”
顾琰走过去,拉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没有糖,只有一抽屉的幸运星,和之前他在罗橙橙衣服口袋里看到的那颗一模一样。里面还有一张卡片,是他前段时间写给罗橙橙的用yào说明。
顾琰一怔,找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还没找到吗?”罗橙橙坐在床边,晃dàng着双腿,往顾琰那边看。
“嗯,找到了。”
不在第一个抽屉,就在第二个里面,顾琰关上了第一个抽屉,不过在关上之前,他顺手拿走了几颗幸运星。
顾琰把糖罐放到罗橙橙手上:“吃吧。”
罗橙橙没动,而是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顾琰。
顾琰心领神会,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对罗橙橙说:“啊。”
罗橙橙乖乖地张开嘴,发出长长的“啊”的一声,然后就被塞了一颗大nǎi糖。
看着罗橙橙苍白病态的脸上不经意露出的甜甜的笑容,顾琰再次难以抑制地心动了片刻。
罗橙橙还和小时候一样,实在太好哄了,简直比小朋友还要好哄。
也许是甜的东西真的能给人力量,当一颗nǎi糖化进口腔,甜味淌到心里的时候,罗橙橙一把抱住顾琰的手臂,把脸贴上去,终于说了那句他从刚才就想说,又迟迟不敢说的话。
“顾琰。”
“嗯?”顾琰揉着罗橙橙的后颈。
“以后再也不要走了,好不好?”
罗橙橙要问的根本不是顾琰去哪了,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征求。
顾琰揉捏的手停了下来,随即笑了笑,他没回答,又塞了一颗糖
罗橙橙的嘴里。
第二十三章
自从罗橙橙带着顾琰进房间后,两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罗尧站在餐厅来回踱步,对此情形显然是极度不满,程澈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葱花,去把你哥叫下来吃饭。”罗尧等不下去了。
程朵朵比了个ok的手势,她正好想去会会那个顾琰。
这段时间,她哥为顾琰黯然神伤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也心疼的不行。她哥刚被孙高那个狗东西辜负,又被半路杀出来叫顾琰的alpha二次伤害……
脾气火bào的程朵朵在心里早已经暴打顾琰一万遍了,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上楼去亲手实施的时候,恰好与刚从房间出来的罗橙橙在楼梯上相遇。
怎么说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罗橙橙一看程朵朵气鼓鼓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行。”
程朵朵一愣,莫名心虚道:“啊?什么?”
“收起你的小心思,别想着捉弄顾琰。”罗橙橙的语气是不同寻常的严肃,一点玩笑的成分都没有。
“……”程朵朵瞪大双眼,这还是她那个凡事都依着她的哥哥吗?
“哥!”程朵朵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听话。”罗橙橙说着,与程朵朵擦肩而过。
看着罗橙橙的背影,程朵朵跟在后面咬牙切齿:该死的顾琰!
看到只有罗橙橙一个人下来,罗尧沉声问:“那个混账呢?”
“他不是混账,不要再这样叫他了。”
对于罗尧,罗橙橙还是一副防备的状态,这让罗尧很是受伤。
见daddy也被哥哥无差别“攻击”,程朵朵宛如找到同壕战友般走到罗尧身边,抱团取暖。
罗橙橙拿了餐盒,二话不说往里面装菜,什么都是双人份的。
罗尧问:“你这是干什么?”
“你们先吃吧,我和他在上面吃就好了。”
罗尧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数落:“太不像话了。”
罗橙橙把饭盒装好,抬头看了眼罗尧:“我怕您又打他。”
显然,罗橙橙这是把自己的爹划进黑名单了。
儿子是非不分,罗尧有苦说不出,毕竟连医生都说,罗橙橙现在刚回到自己的alpha身边,全身心都扑在alpha身上是正常的,也是利于心理状态恢复的,应当理解,并给予他们足够的私人空间。
罗尧只好任由罗橙橙把饭菜带回房间。
进了卧室,罗橙橙把饭盒放在桌上,转头就搂住了顾琰的脖子。
顾琰猝不及防,被罗橙橙扑了个满怀,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橙橙?”顾琰双臂环上罗橙橙的腰。
罗橙橙把头靠在顾琰胸口,听着顾琰的心跳:“顾琰,我想你了。”
“我们只是十分钟没见而已。”
“而已?”罗橙橙对顾琰的形容不满道,“那可是十分钟啊,就算离开你一秒钟,我都要想你一百次,你算算十分钟你让我想了多少次。”
罗橙橙的话让顾琰有些惊诧,他知道罗橙橙目前的状态是离不开他的,可他没想到,罗橙橙对他的依赖竟到了如此地步。
…………
对于罗橙橙来说,顾琰是他两次失而复得的宝贝,事不过三,他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顾琰,唯恐再度失去,就连洗澡都要和顾琰挤一个浴缸。
浴室是罗橙橙房间自带的浴室,私密xing很强,没人会来打扰。
雾气升起来的时候,小小的一方天地便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幻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下去。
二人像小别胜新婚的夫夫,在浴缸里缠绵,将每一寸空间都染上了咖啡和橙汁nǎi糖的香味……
床上,罗橙橙靠在顾琰怀里,享受着顾琰给他揉腺体的舒适。
“顾琰,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什么?”
“结婚啊。”
罗橙橙的语气理所当然,却看到顾琰沉默了,他顿时紧张起来:“你不愿意吗?”
“你父亲好像很不喜欢我。”顾琰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样子。
“谁叫你一声不吭就跑了。”罗橙橙故作指责。
“橙橙,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吗?”
“哎
,我开玩笑的。”罗橙橙换了个语气,认真道,“顾琰,就算全世界都不承认我们,我也绝不会去清洗标记的,我要永远永远做你的omega。”
罗橙橙说的虽然是一个否定句,但顾琰听到“清洗标记”四个字的时候,心中还是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yu,就连揉腺体的力度也不慎重了许多。
“嘶……”罗橙橙疼得缩了下脖子。
“抱歉。”顾琰立刻吻上了罗橙橙的后颈。
柔软的唇舌围绕着敏感部位,罗橙橙又恨不得舒服得哼唧打滚了。
“橙橙,只给你一个人的东西,千万不要让别人拿走了。”
“顾琰,只要是你给的,我一样都不会弄丢!”
听着罗橙橙如同盟誓一般地态度,顾琰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就连他的一张小卡片都好好保存的罗橙橙,又怎么会去掉他的标记呢?
顾琰想起了白天见到罗橙橙时,罗橙橙失魂落魄的模样......此时此刻,已经没有谁比罗橙橙更离不开他了。
他突然发觉,也许标记罗橙橙是对的,罗橙橙的全身心都在随他而动,他十分享受这种完全掌控的感觉,仿佛上瘾一般。
“那就好。”
顾琰在罗橙橙耳边低语,气息弄得罗橙橙直缩脖子。
当初,他为罗橙橙一个随口的承诺心动不已,将它视若珍宝,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罗橙橙身上,可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果然因果有轮回,人总是要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顾琰看着罗橙橙,眼中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暗色。
“顾琰,结婚之后,我们去穹顶瀑布看星星吧。”
穹顶瀑布是当初罗橙橙和顾琰约好,二十岁要一起去的地方,虽然晚了几年,但终归还是要实现了。
罗橙橙与顾琰四目相对,等待着顾琰的回答。顾琰的眼里有星光,如同水面倒映而来,让人心驰神往。
罗橙橙突然无比动情,他索xing将额头抵在顾琰额上,直接跌进了那两汪深潭。
小时候,陆燃告诉罗橙橙,全世界最好看的星空就在穹顶瀑布,那儿的水是从星河上流下来的,但罗橙橙不信,这世间最好看的星星,分明是顾琰的眼睛。他想亲自带顾琰过去,让那些自诩最美的星星自惭形秽。
虽然这些仅仅是儿时幼稚的想法,但或许也是他直到现在还执着于那个地方的原因。
顾琰柔声道:“嗯,听你的。”
明明是枕着橙汁nǎi糖的甜味入睡,然而这晚,顾琰却再次被梦魇入侵。梦里的他被关在一个没有门的地方,只有一扇带铁锁的窗。
窗外,方老面色铁青,掐着罗橙橙的脖子,怒容满面地咆哮着:“顾琰,你居然要娶仇人的儿子为妻!”
罗橙橙面色通红,挣扎和呼吸越变越弱。
顾琰急切地吼道:“放开他!!!”
然而,这都是徒劳,他如同困兽般冲不破这个铁牢,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罗橙橙被方老带走,推入一片黑雾中。
四周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方老可怖的声音:“小琰,他是方家仇人的儿子,他竟敢引诱你,迷惑你,你说他该不该死呢?”
……
顾琰猛然惊醒,面前是罗橙橙熟睡的面容,他愣了三秒,一把将罗橙橙搂入怀中,紧紧地抱住,胸膛上下起伏。
罗橙橙动了两下,没醒,砸吧砸吧嘴,把头拱到顾琰的肩窝里继续安睡。
第二天,罗家的客厅里,罗橙橙与顾琰十指jiāo握,把结婚的想法跟两个父亲讲了,并且表现出了破釜沉舟的坚决,这是罗橙橙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任xing。
罗尧看到顾琰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用十分严厉的目光在罗尧身上逡巡,过了好久才道:“想娶我儿子,最好先给我个解释。”
“我爸犯病了,情况不好,所以我去照顾他了。”顾琰解释的时候,表情十分镇定。
顾琰父亲出狱后精神失常的事情,罗尧早已知晓,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况且那人还是方觉,便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那也应该事先跟橙橙说,你知道他有多挂念你吗?”
“抱歉罗总,是我考虑不
了。”
“这个歉,你应该道给橙橙听。”罗尧喝了口茶,“你爸,他现在人还好吧?”
顾琰微笑道:“托您的福,已经没有大碍了。”
罗尧还想说什么,被罗橙橙及时制止:“daddy,你别再问顾琰了。”
这件事情顾琰昨天就告诉他了,他当时只知道顾琰是被过继到姑妈家的孩子,并不知道原来顾琰的生父患了精神病,这是顾琰的伤心事,他不希望罗尧刨根问底。
最终,罗尧和程澈还是妥协了,双方家长也见了面。
本来是有芥蒂的两家人,却因为小辈要结为亲家,面对面坐在了一起。其实当年由于方觉的缘故,罗尧和方眠也是知根知底的熟识好友,只不过后来因为方觉入狱,疏远了联系。
对此,方眠本来还有所顾虑,但在顾乔的劝说下,还是由顾琰去了,毕竟顾琰已经把人家儿子标记了。虽然她也怨罗尧,但她不像方老那样,将所有姓罗的人视若仇敌,她并不赞成把上一辈人的恩怨强加在小辈身上。
方眠事后嘱咐顾琰:“你的终身大事,姑妈没法为你做主,但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你爸知道这事,我怕他知道了会接受不了。”
几经周折,罗橙橙和顾琰的婚事终于被提上日程。
正在游山玩水的老罗总和夫人听说孙子要结婚的消息,二话没说,直接从风情海岛的沙堆里奔向私人飞机,不远万里赶了回来。
早春三月,罗家和顾家共同商定了一个良辰吉日,让罗橙橙和顾琰去民政局领了证。
拍照片的时候,工作人员提示:“左边的新郎笑一笑。”
罗橙橙抬头一看,顾琰果然没笑。
“拍照的时候怎么能不笑呢?”罗橙橙摇了摇顾琰的胳膊,“顾琰,笑一个嘛。”
顾琰低头对上罗橙橙的眼睛,弯了弯唇角。罗橙橙呼吸一窒,差点没当场溺死在这笑容中。
看到顾琰笑了,罗橙橙也笑意盎然地朝向镜头,在“咔嚓”一声中放心拍下了照片。
然而等他拿到小红本的时候他才发现,照片上仍然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容,而一旁的顾琰,面无表情。
作者有话说:甜橙秒变冷淡橙,顾琰开始方了,!这究竟是人xing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二十四章
“或许吧,我的所有想念都长在顾琰这个坏家伙身上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顾琰,15岁生日快乐”
“17岁生日愿望:就祝愿顾琰平安顺遂(幸运女神求安排!)”
“今天,是第2000天,又是一个整数啊”
“谢天谢地,我的好朋友顾琰,他一直平安”
“好吧,我承认,《心花》其实是我写给顾琰的”
“心脏出现毛病了,一见顾琰就跳到嗓子眼,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1月15日,我爱顾琰”
桌上是一张一张被拆开的幸运星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了一行话,是罗橙橙本人的笔迹。
顾琰按照他理解的时间顺序将它们一一排列起来,就好像将罗橙橙的心思井然陈列一样。
这里面有些纸面已经泛黄,有些还笔墨如新,时光流淌的样子是做不出半分假的。
顾琰没想到,原来罗橙橙之前说想他是真的,可他对于罗橙橙来说,不是仅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想到罗橙橙那一抽屉的幸运星,顾琰心中开始混乱。他也希望,这一切都是他弄错了,罗橙橙从始至终都是他想象中那块抹了nǎi油的小甜糕,可他一口咬下去,却也真真切切地被刀片割出了满嘴鲜血。
谁说甜的就一定是好的?糖衣pào弹,口蜜腹剑,无论哪一个,都能伤得人体无完肤。
罗橙橙那日的话犹在耳畔,他确信,他一个字也没记错。
或许只是因为得不到才记挂吧,像罗橙橙这样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又怎么能忍受到手的玩具不翼而飞?
当混乱的思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顾琰紧握的拳也终于放松下来,他差点忘了,罗橙橙姓“罗”。
顾琰查了一下折星星的教程,把这些纸条一个一个折回去,折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大门突然发
出“砰”的一声巨响。顾琰坐在书房里,不用出去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顾琰,你领证了?”苏邈走路带风,一副前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嗯。”
“你他妈……你和谁?”
“自己不会看么?”
桌子上放着一个随意摊开的小红本,苏邈一进书房就看到了,他只是实在难以相信罢了。他看着照片上的两人,眼神像要把照片盯出窟窿一般。
“以后不要随便来我家了。”
“哈?怕我打扰你和小少爷谈恋爱?”苏邈气极反笑,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是恋爱,我们已经结婚了。”
“顾琰,你是不是疯了啊?”
苏邈前几个月都在南半球,今天回国才知道顾琰结婚的消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当即赶过来,希望这一切只是顾琰开的玩笑,即便他知道,顾琰从不开玩笑。
顾琰折星星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向火冒三丈的苏邈:“苏邈,我很正常。”
苏邈被顾琰的目光吓了一跳,对方明明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眼神,他却好像硬生生地被刺了一下,随即有点隐约的不寒而栗。
然而alpha天生不会示弱,苏邈痛心疾首道:“如果方老泉下有知,他的棺材板都要被你气得压不住了。”
顾琰眸光猛然锐利了几分:“别提他。”
苏邈自知失言,触了顾琰霉头。
“那你亲爸呢?好,如果他也不能提,那说说你自己,那些受过的屈辱和痛苦,究竟是因为谁,你他妈全忘了吗?”
苏邈和顾琰在d国相识,顾琰是在试图逃离方老禁锢的时候遇到苏邈的。那次,苏邈还帮了他,不过他依然失败了,而逃跑未遂的后果就是后腰上那一条永远烙在那里的伤疤。
苏邈是顾琰那些年唯一的见证人,他亲眼看到顾琰与冷漠的亲情周旋,在黑暗与仇恨中挣扎。虽然无法体会到顾琰的痛苦,但他能想象到,那应该是很痛的,不然,像顾琰这样一个alpha中的佼佼者,又怎么会在那些岁月里溃败得不成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皆因一个人而起。
以前他一直不知道那个欺骗顾琰,让顾琰一蹶不振好长一段时间的人是谁,直到前段时间他才知道,原来那个人就是罗橙橙。
其实就连他自己,在初见罗橙橙的时候,也差点被罗橙橙真诚的外表骗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琰还会有重蹈覆辙的一天。
作为朋友,他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再变成当初那副模样。
“我叫你来,是想要你把我房子的钥匙留下。”顾琰没有回答苏邈接二连三的质问。
“你就不怕他再骗你?”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顾琰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但很快又平复,“别说了苏邈,你先回去吧,他马上要来了。”
“顾琰,你已经陷进去了,你会后悔的。”
对于苏邈的警告,顾琰恍若未闻,继续低头折手上的星星。
苏邈从前总是笑吟吟的俊美面容布满了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担忧,他在顾琰面前站了一会儿,生气地走了。
关门的声音响过之后,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明明已经无人打扰,可顾琰却怎么也折不好这最后一颗星星,直到罗橙橙来了也没有折好。
他索xing把纸条胡乱揉作一团,扔进了钢笔筒里……
一晃到了初秋,顾琰和罗橙橙的婚礼足足筹备了小半年,毕竟是罗家大公子结婚,排面自然不可能小。
婚礼安排在h市著名的星月城堡里,这是罗橙橙自己挑的地方。
十多年前,他和顾琰去过一次,当时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婚礼。
“顾琰你看,这里的星光和月光比外面亮多了。”十一岁的罗橙橙站在城堡中央的星光和月光里,对一旁的顾琰兴奋道。
这里是顾琰带罗橙橙来的,他就知道罗橙橙会喜欢,因为他记得,罗橙橙对穹顶瀑布的那片星空很感兴趣。
“能在这里结婚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为什么?”
“因为……因为星星和月亮都会祝福他们的!”
“星星和月亮也
会祝福你。”
“是吗,你怎么知道呢?”
“要关门了,走了。”
顾琰没有回答,转身往外面走,但罗橙橙看到顾琰脸红了。
当时的罗橙橙不知道顾琰为什么故意不让他看,其实,顾琰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啊。
…………
前些日子下了一场绵绵的秋雨,星月城堡前的女神像被洗了一遍又一遍,在九月的暖阳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芒。
道路两旁栽满了红玫瑰,在玫瑰丛中,点缀着若隐若现的橙子。从东南部空运而来的现摘甜橙,每一颗都饱满诱人,毫无瑕疵。
首富的爱孙的婚宴,收到邀请函的自然也都是名流,各界大佬纷纷前来祝贺,连市长先生都带着夫人来了。
罗橙橙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就在一个小时之后,他要牵起顾琰的手,在星月jiāo辉下为顾琰戴上戒指,然后于所有人的祝福中和顾琰共舞一曲。
这不同于当初领到结婚证时的兴奋,那是两个人私下里的甜蜜,而婚礼的意义在于,他终于可以借此向所有人宣告,这么好的顾琰,只是他罗橙橙一个人的。
倘若他没有听到顾琰对罗尧说的那句话,他恐怕直到现在还陷在这样一个如星月般温柔的梦里,殊不知再陷得深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还好这世间没有做不醒的黄粱梦。
“您这么想让您的宝贝儿子远离我,可结果呢?只要他看到我,还不是照样摇着尾巴贴上来,赶都赶不走?”
梦醒的时候,罗橙橙站在虚掩的门边,如遭雷击,没顶的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是来偷偷找顾琰的,虽然按照传统习俗,新人在婚礼前不能见面,但他想顾琰了,他一刻也不能离开顾琰,他根本等不及到婚礼上再见。可当他在偌大的建筑里四处寻找,终于找到顾琰的时候,他却猛然失了魂,落了魄。
他看不见屋里人的表情,但他听得出顾琰的声音,那曾经温柔得仿佛夜色般的声音,此时竟是如此冷漠和嘲讽。
顾琰是一个游刃有余的掌控者。
而他罗橙橙,不过是一只愚蠢的tiǎn狗。
和此时此刻的无地自容相比,当初孙高的欺骗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像个失去尊严的懦夫一样当场逃走,因为害怕被找到,开走了顾琰定位系统坏了的车,不知道怎么就慌不择路开进了山里,那个十多年前顾琰终于开了金口,同意与他做朋友的地方。
罗橙橙实在想不通,自己真心实意对一个人好,在顾琰看来怎么就变得如此不堪?所以他冷静了七天,最终还是捧着一颗被顾琰踩碎的心想要告诉顾琰,他不服。
可顾琰却连一个解释都吝啬于给他,甚至连一个安慰也没有,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别哭”。
其实,这也由不得他不服,因为事实即是如此。毕竟断了翅的蝴蝶终究飞不进心里,摇着尾巴的人也终将一无所有。只怪他没有早一点意识到。
他与顾琰的情谊本就是他一点一点死缠烂打来的,无论是儿时的相遇,还是后来的重逢,都只是他单方面的付出罢了。那些曾经有过的约定,看似美好,其实都是说说而已,从始至终就没有被兑现过,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至于顾琰说的那番话的深层含义,他完全不懂,他不明白顾琰究竟在报复些什么。
…………
“橙橙……”
李家村的小房间里,被罗橙橙扑倒在床上的顾琰怔怔地把手伸向了罗橙橙泪水斑驳的脸颊,却“啪”一声被狠狠地拍开。
“算了。”
“什么?”看着罗橙橙陡然沉寂的双眸,顾琰心头闪过一瞬不祥的预感。
最后一滴眼泪落在了顾琰的睫毛上,罗橙橙唇瓣一开一合,冷冷道:“你的解释,我不需要了。”
第二十五章
听着罗橙橙渐渐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顾琰依旧保持着被罗橙橙扑倒的姿势,仰躺在床上。
他还以为罗橙橙真的被刺激的转xing了,所以让罗橙橙揍他一拳出气,没想到罗橙橙居然还是老样子,还是那样一个以自我
中心的小少爷。
罗橙橙想要的这个解释,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所以罗橙橙需不需要,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罗橙橙竟然想拿“不需要了”来恐吓他。
他坐起身,下一秒,罗橙橙心灰意冷的样子却开始在心头挥之不去,他按了按胸口,那里好像有一点疼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但又不知道究竟落了些什么。
…………
一场暴雨,把藏于山间原本秀丽的李家村变得泥泞不堪,四处都是潮湿脏污的景象,若是一个本就心情不佳的人置身其中,肯定免不了更加的心烦意乱。
不巧,罗橙橙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眼前浑浊的泉水发呆,听老李说,这眼泉至少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复从前的清澈,到了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离开这了吧。
一想到要回到市区,回到家里,罗橙橙就不免恐惧。
从婚礼上出走之前,他给程澈发了条信息,只有十个字:爸,婚不结了,我出去静静。
罗家肯定早已兵荒马乱了,他的家人估计也在疯狂地找他,而他直到现在也没想好怎样去面对他们。
回想这一年,罗橙橙觉得自己像是演了一场闹剧,从孙高到顾琰,接连出场,尤其是顾琰,让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在这场闹剧中,好像所有人都在伤害他,而他独独伤害了闹剧之外的家人。
当初,他仗着daddy宠他,理直气壮地带上顾琰的标记回家,根本没把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为了保护顾琰,他甚至和自己的daddy几度闹脾气,全然忘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是唯一无条件爱着他,时刻为他好的。
他一时忘形,是非不辨,竟然错把顾琰当做了唯一。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白月光,没想到,他抓住的不过是一道亮白的闪电,只需要一瞬间便劈得他体无完肤。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至极。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原来是个既蠢又坏,既不孝顺也不负责的人。当初不顾家人劝阻,吵着要和顾琰结婚的是他,现在临阵脱逃,让家人收拾残局的人也是他。
他如同抽干灵魂,被那点所剩无几的自尊cāo控着,丢下满堂宾客,害的罗家颜面尽失……
思绪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想着想着,罗橙橙鼻子又开始酸了起来,一种比失恋更让他难以忍受的酸楚泛上心头,他努力忍着,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罗橙橙其实压根就不是个爱流泪的人,他作为罗家的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家庭美满,风光无限,他拥有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得不到的幸运出身,根本没有什么有让他落泪的可能。这样的罗橙橙,理应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可自从遇到顾琰,眼泪仿佛成了他的常态,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也难怪顾琰会得出“你最爱哭鼻子”这种结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几度落泪的男人,却让他爱的不行,甚至爱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的狗。
“小罗,坐石头上多凉呀,俺给你拿了个垫子,你站起来,俺给你垫上去。”
大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上还拿着个草垫子,罗橙橙摇摇头,事实上,他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刚刚出手揍顾琰,好像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大李看罗橙橙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城里来的omega看不上这个草垫子,便连忙解释道:“不脏,是俺新做出来的。”
大李虽是淳朴的乡下汉子,看着五大三粗,脑子也不太灵光,但在有些方面,心思却敏感的不行,尤其是在面对罗橙橙这样一个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城里人的时候,体现的尤为明显。罗橙橙怕大李多想,只好从石头上下来
“小罗,你瞅瞅这个鱼,好看不?”
大李淌着山泉,“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双手捧着一条金红相间的鱼,献宝似的送到罗橙橙面前。
见罗橙橙还在发呆,大李嘟囔道:“不好看,俺再去捉一条来。”
“好看的。”罗橙橙轻声道。
“俺看你都不笑,还以为你不喜欢。”
大李的
善意太明显,罗橙橙实在不忍辜负,大概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投入满腔热情却被人无视践踏的失落。
罗橙橙勉强弯了弯唇角,尽量让笑容看起来真实一些。
罗橙橙一笑,大李便看痴了,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打小也听过一些神话故事。这小罗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怎么会施定身术……大李呆呆地,跟看花儿似的看着罗橙橙的脸,一时忘了手上还有条鱼,鱼儿感觉桎梏放松,便奋力挺动身子,大李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捏住它,但它尾上的泥点子还是甩了几滴在罗橙橙白净的脸上。
“哎哟坏了,弄脏了!”
“没事。”罗橙橙伸手抹了几下,非但没弄干净,面积反倒更大了。
大李觉得自己干了坏事,情急之下便伸手想替罗橙橙擦脸,结果还没来得及碰到罗橙橙,就被从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阻挡,下一秒,大李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汉子,被人直接提着衣领丢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还是“哎哟”一声扑倒在地上。
罗橙橙一抬头,眼前是满面怒容的顾琰,四周的空气渐渐被咖啡味的信息素包围,带着宣示主权的攻击xing。
顾琰走到大李面前,居高临下地吐出警告:“快滚。”
顾琰对这个地方不熟,罗橙橙揍了他之后就抹着眼泪离开了小屋,等他后来追出去,罗橙橙早就不知所踪了。罗橙橙心灰意冷的样子一直挥之不去,他悬着一颗心找了好久,终于在山泉边上找到了,没想到却正好看到这个智障妄图调戏罗橙橙。
“你你你……凭啥?”大李坐在地上涨红了脸,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虽然他爹jiāo代过,要好生招待顾老板,但这个城里来的alpha实在太过分了。
“凭我是他的alpha。”这是顾琰第二次在大李面前强调自己和罗橙橙的关系。
作为一个alpha,他无法忍受自己的omega被别人献殷勤,他如同一头凶狠的狼,所有妄想侵犯他领地的生物,都会被他赶走,不然就要被他撕碎。
“你和小罗有证,俺知道,可是小罗不开心啊,谁叫你这么久都不来逗他开心的,你不来,俺来!”
罗橙橙依然坐在石头上,自从顾琰来了之后,表情就变得漠然,好像对面两个起冲突的人和他无关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顾琰,机械地开口道:“该走的人是你。”
就是大李这么粗神经的人,也终于闻见了火yào味,他一骨碌站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吵架了啊?怪不得,你一来,小罗都不笑了。”
大李说了个大实话,可顾琰脸都黑了。
“大李哥,你也先回去吧。”这是他和顾琰两个人的事,他不想波及无辜的人。
“哦……”大李蔫蔫道。
大李虽说脑筋转的慢,但该有的素质还是有的,比如不要未经允许掺和别人的家务事。
等到大李走远了,罗橙橙才一脸倦意地从石头上下来,也不看顾琰,就这么直接从顾琰身边走过去。
顾琰怒气冲冲地跟了上来:“罗橙橙,你他妈看不出那个男人对你图谋不轨吗?”
一想到罗橙橙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动,对他板着脸却对别的alpha笑,顾琰语气就很冲,生气之余,他还有些顾虑,看来,他必须时刻看住罗橙橙才行。
然而,罗橙橙如同听了个笑话一般冷哼一声:“这世上,恐怕没人比你更了解‘图谋不轨’这四个字吧。”
“你为个弱智,到底要跟我yin阳怪气多久?”顾琰实在忍受不了罗橙橙几次三番为其他alpha说话。
“弱智怎么了?要论起真心来,你比弱智还不如,你差远了。”
罗橙橙明明眼圈都还是红的,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顾琰揉了揉因为前夜里发烧而酸痛的太阳xué,有些疲惫道:“橙橙,你是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入秋之后,山上格外凉,顾琰说话之间还带着些咳嗽,虽然他凭借超强的体魄已经退了烧,但感冒却没这么容易好。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究竟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听到
琰的叹息,罗橙橙急匆匆的步伐猛然停住:“顾琰。”
“嗯?”顾琰猝不及防,也跟着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推论,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在闹脾气,我是认真的顾琰,无论是当初想跟你结婚,还是现在后悔当初,我都是认真的。”
“……”
这是顾琰在找到罗橙橙之后,从罗橙橙嘴里听到的最长一段话。以前罗橙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很多话讲,即便他有时候只是默默地听着,罗橙橙也可以抱着他,一个人叽叽喳喳讲上好半天,所以当他陡然面对一个冷淡的罗橙橙,他一时还有些适应不了。
罗橙橙无视顾琰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充:“或许我应该感谢你那番话及时点醒了我,不然我一定还在摇尾乞怜,真是太难看了。”
听到罗橙橙第二次说到“摇尾乞怜”这四个字,顾琰心里莫名不舒服,但这的确是他当时对罗尧表达的意思。
“橙橙,别再赌气了。”
顾琰的声音放得十分温柔,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发生,罗橙橙恐怕当场就会钻进顾琰怀里撒娇,让顾琰在耳边多讲几句话给他听听。
这世上最无力的辩驳大概就是,你明明认真的不能再认真,可对方却偏偏说你是在赌气。
罗橙橙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试图争论。顾琰这是明摆了还想要继续拿捏他,但很可惜,在他听到顾琰的真心话之后,就再也不可能了。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地往老李家走,顾琰紧紧跟在罗橙橙后面,偶尔散发出信息素,向来往的alpha村民警告,罗橙橙是他的。
罗橙橙知道顾琰在干什么,但他懒得管,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罗橙橙对身后的顾琰道:“顾琰,你不仅是个混蛋,还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
吃饭的时候,大李还记恨着顾琰推他的那一下,不愿意和顾琰同桌。他端着碗,一声不吭往里面夹菜,夹完又拿公筷给罗橙橙夹,把罗橙橙的碗堆满了之后,才一个人蹲在门口吃。
罗橙橙本来就没胃口,一粒米都吃不下去,现在看着眼前如同小山包一般的饭碗,头都大了,然而下一秒他的烦恼就被“解除”,因为顾琰直接把他碗里的东西全倒了。
“老李,给橙橙再重新添一碗吧。”
罗橙橙:“……”
到了晚上,顾琰自然是没机会上床的,别说是靠近床边了,就连他跟着进屋,罗橙橙都会如同一只zhà毛的猫一般警觉地看着他,时刻准备一爪子挠上来。
罗橙橙虽然是个omega,但比起女xingo来说,力量还是大很多,要让顾琰不还手的挨揍,一下两下还好,多了他还真吃不消,毕竟猫挠人也是挺疼的。
顾琰没办法,只好向老李要一床铺盖,然而老李家只剩下一床垫絮了,不过聊胜于无。
拿垫絮的时候,老李冲顾琰挤眉弄眼地说:“顾老板,别怪俺多嘴,自家omega是要哄着点的,可千万使不得硬,俺家那口子当年还在的时候,凡事都得我让着她才行。”
“爹,别跟他讲,他不是个好alpha。”屋里的大李闷闷道。
“胡说!”
老李呵斥了一声,又转头对顾琰道:“俺儿脑瓜子不好使,顾老板千万别放在心上哈。”
虽然大李让顾琰气不打一处来,但老李的态度一直不错,顾琰点了下头道:“管好他,别让他打扰橙橙就行了。”
好在罗橙橙最终并没有赶尽杀绝,连屋都不让进,顾琰在罗橙橙床边打了个地铺。
半夜醒来的时候,顾琰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厚棉被,他猛地坐起来,看到罗橙橙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毛毯。
秋天山里的夜堪比城里的初冬,罗橙橙蜷缩成一团,冷得都发抖了。
顾琰立刻把身上的被子搭在罗橙橙身上,借着月光,顾琰看到了罗橙橙的脸。
罗橙橙不知在做什么梦,他咬着牙,平坦的眉间皱出一个“川”字,眼角有泪珠滚出来,越过鼻梁落入枕巾。
顾琰给罗橙橙压被角的动作顿了顿,心脏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有点麻。
他伸手抹去了一滴
泪水,却又有其他的源源不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罗橙橙,只是这样而已,你就受不了了吗?”
顾琰的声音极轻,不像是在对别人设问,更像是在问自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其实抖了一下,在说完“罗橙橙”三个字之后……
时至今日,罗橙橙终于也体会到了一点他当初的痛苦,然而,他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甚至被这眼泪扰的心烦意乱。
他伸手想去拿烟抽,却发现自己的烟早就抽完了。
他站在一旁许久,难以平复之际,他突然着了魔一般俯**,用唇在罗橙橙眼睫毛上轻碰了几下,吻去咸涩的泪珠,原本还泛滥的眼泪竟奇迹般地收住了。
第二十六章
自从顾琰找到他之后,罗橙橙无时无刻不盼着下山的道路能快点清理好,然而老天偏偏要和他作对,当晚又降下一场暴雨,给疏通队增加了新的工作量。
眼看着近在眼前能离开的希望又遥远了许多,罗橙橙头一次怨起老天爷来。
顾琰的感冒无缘无故加重了许多,一到半夜就发低烧,胡医生又来了一次,一进门就指着地铺嚷嚷:“发烧的病人哪能睡地上哟,身体再壮实,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的!”
胡医生走后,罗橙橙把自己的被褥扔到地上,又将顾琰的铺盖全扔到床上。
“橙橙,你这是干什么?”
“以后你睡这里,我睡地上。”他可不想被人认为他在虐待病人,况且他是免费住,顾琰还是给了老李家住宿费的。
“一起睡不就解决了吗?”
罗橙橙丢给顾琰一个“你在做梦”的表情,便出门了。
夜里,顾琰拗不过罗橙橙,只好让罗橙橙先睡在地上,等他睡着了之后,再将他抱回床上。
顾琰坐在炉子边烤火,玩着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他已经用变态速度玩了一个多小时没死了。
罗橙橙端着yào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琰一双长腿搭在桌上,靠着靠椅玩游戏的惬意模样。
罗橙橙走过来,把碗往桌上一放,然后二话不说,猛戳顾琰手机屏幕上的“加速下落”键,几秒钟之后,“gameover”。
顾琰:“……”
罗橙橙才懒得照顾顾琰的心情,指着yào碗没好气道:“喝。”
yào碗里是黑黢黢的中yào,那味道苦得令人反胃,罗橙橙在厨房煎yào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没跑出去吐。
顾琰还以为罗橙橙没在屋里是因为不想看到他,没想到居然是给他煎yào去了。他关掉游戏,把手机扔到桌上,端起了yào碗。
“橙橙,你专门……”
“别想多了。”罗橙橙直接打断顾琰的话,“我只是怕你病死了,我没法跟方姨和顾叔jiāo代。”
顾琰纠正:“是姑父姑妈。”
“是你的,不是我的。我说过了,回去就离婚。”
说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罗橙橙有意着重。
看来罗橙橙还在跟他闹脾气,顾琰没往下接话,端起yào碗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一路漫延到心里。
看着罗橙橙背对着他弯腰铺毯子的背影,顾琰心思微动。
“我不想喝yào了。”
罗橙橙回过头,一脸狐疑地看着顾琰,不知道顾琰又要干什么。
“太苦了,我想吃点甜的。”
要是以前,罗橙橙估计早就屁颠屁颠地把糖送到顾琰嘴边了,但现在的罗橙橙只扔给了顾琰一句话:“爱喝不喝。”
看着罗橙橙一张一合的淡粉色的唇,顾琰突然有种想堵住它的念头,他小时候尝过一次,那是甜的,和蜜一样甜,尝过之后会让人对甜味上瘾。
遥远的记忆带着清晰的味觉回笼,顾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有些发干。
“是你说的,我不喝,病死了怎么办?那样你不就成寡夫了吗?”
“放心。”罗橙橙放下手中的被褥,用一双早已不再热烈的眼睛看着顾琰,“我一定会赶在你死之前把关于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
“你说什么?”顾琰扣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紧。
“我说,我会抓紧时间和你划清界限。”罗橙橙一字一顿,继续着他的危险
发言,“包括你的标记,回市里之后也一并还你。”
顾琰猛地从靠椅上站起来,本就深邃的双眼更加深沉了几分,隐隐的有些山雨yu来。
罗橙橙觉得顾琰眼神不对,他身体快过大脑,转身yu走,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从身后大力压到了墙上。
下一秒,后颈的腺体被湿热的口腔包裹,顾琰的唇舌开始在罗橙橙的腺体上疯狂吮吸,随后牙尖刺破腺体,将含有大量信息素的唾yè注入进去。
“顾琰,放开我!”
对于罗橙橙的拒绝,顾琰恍若未闻,动作越发粗鲁用力。罗橙橙敏感的腺体如同被针扎了,又痛又yǎng,然而,他却逃脱不了,顾琰的信息素早已经让他软成了一摊水,本就处在发情期的他毫无反抗之力,本能甚至开始和意志背道而驰……
终于将身下的人完完全全染上了自己的味道,顾琰的动作也逐渐轻柔了下来,但唇齿依旧在罗橙橙后颈处流连。
罗橙橙竟然会有去掉标记的想法。
这个认知让顾琰几乎瞬间失控,他刚才甚至有一股要把罗橙橙锁起来的冲动,借此来惩罚这个不乖的omega。
罗橙橙明明承诺过,只要是他给的,罗橙橙都不会弄丢,现在却又说这种违背诺言的话。果然,十年后的罗橙橙依然是个本xing不改的骗子。
顾琰把唇抵上罗橙橙的耳廓,感受着罗橙橙微微的颤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明白了吗橙橙?”
顾琰的声音如同教育稚儿般温和,听着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顾琰等了一会儿,不见罗橙橙回答,他身下的战栗却越来越明显。
顾琰把罗橙橙的身子转向自己,这才发现,罗橙橙竟咬着手背哭了。
顾琰赶忙将罗橙橙的手从嘴里拿出来,手背上是两排渗血的鲜红牙印。
顾琰刚一放松对罗橙橙的禁锢,罗橙橙就如同下坠的落叶般无力地靠着墙壁蹲了下去。
“橙橙!”顾琰心里一慌,刚想跟着蹲下去,却对上了罗橙橙愤懑至极的目光。
罗橙橙仰着头,双目血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顾琰吼道:“你这个混蛋,别碰我!”
看着罗橙橙缩在角落里发着抖,全力抗拒他的样子,顾琰又是心疼,又是恼火,最后,他还是如了罗橙橙的愿,摔门而出。
直到顾琰离开之后,罗橙橙才哆哆嗦嗦地翻出所剩无几的口服抑制剂,没看剂量,一口气全塞进了嘴里。
发情的迹象慢慢消退,手背上的伤口也开始从麻木变为尖锐的痛。他刚才反抗不了顾琰,为了让意志不再沉沦,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保持清醒。
罗橙橙撑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喘匀了气。
本就不大的小房间里一片狼藉,靠椅倒在地上,一旁是被打翻的yào,黑糊糊洒了一地,瓷碗也碎了,一屋子的苦味,令人作呕。
罗橙橙突然捂住嘴,跑到门外的水沟旁呕吐了起来,由于今天没吃几口饭,他根本吐不出什么。
罗橙橙头晕目眩地回到屋里,从塑料挂钩上拿了一块抹布,蹲在地上开始收拾残局……
被罗橙橙赶出来之后,顾琰站在村口的山道吹了好久的冷风,**那阵邪火却久久没有散去,罗橙橙宁愿受伤也不愿向他示弱的态度催生了他强烈的占有yu。
其实,他感觉到罗橙橙动情了,也感受到罗橙橙需要他进一步的爱抚,他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让罗橙橙更加认清自己的alpha是谁,但他没有,因为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居然被罗橙橙左右到如此地步……
那一晚之后,罗橙橙彻底不理顾琰了。
之前的他还会对着顾琰摆副冷脸,现在别说冷脸,连个正脸也没有了。但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有视线相碰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便会立刻移开目光,如同躲避瘟疫。
对于顾琰来说,这种情况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也是始料未及的。
顾琰最无法忍受失控,所以,他总是把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安排得有条适度,他喜欢这种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的感觉。
可以说在
遇到罗橙橙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失控的感觉是什么。
可自从罗橙橙接连两次闯入他的人生,他就开始时常克制不住情绪和行为,就连婚礼当天被罗橙橙听去的话,也根本不在他计划范围之内,他并不想让罗橙橙这么早知道。
虽说有些东西已逐渐偏离轨道,但顾琰不打算把事情挑明。他觉得自己这几天反应过头了,以至于他差点忘了,罗橙橙根本就离不开他。
他想起罗橙橙被他标记之后他消失的那几天,给他发来无数信息和电话,苦苦哀求他出现,甚至短短几天就形容消瘦,思念成疾……
就是分开一会儿罗橙橙都承受不了,更别提什么离婚,去除标记,罗橙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勇气?
以他对罗橙橙的了解,估计要不了多久,罗橙橙就主动投怀送抱了。
第二十七章
山上的日子无聊透顶,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再加上这段时间连续的大风暴雨使得村中本就微弱的信号彻底中断,每天只剩下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罗橙橙从村长那儿借了纸笔,闷在屋里写曲子,完全把顾琰当成一团空气。
不过顾琰这两天也只有晚上会回到屋里,一般他回来的时候,罗橙橙都已经睡了,到了第二天白天,顾琰往往又不见人影。顾琰不再像之前那样三番五次触他霉头,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顾琰不说,罗橙橙自然也不会问。
这天,罗橙橙刚起床,就听到窗外有人嗓音清脆地喊了声“顾哥哥”,罗橙橙掀开窗帘的一角,发现小院门口站了个清瘦白皙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他把手上的一篓子东西jiāo到顾琰手上。
顾琰接过来,道了句:“谢谢你小木。”
少年笑容灿烂,摇头道:“不谢不谢,之后还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顾琰点点头,目送少年离去。
在顾琰转身的时候,罗橙橙及时放下了窗帘。怪不得顾琰这两天都早出晚归的,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在意这个做什么?罗橙橙端起口杯开始洗漱。
说是不在意,可那声甜甜的“顾哥哥”却在罗橙橙心头盘旋了整整一上午,搅得他烦不胜烦,构思旋律的时候,他想着想着就开始发呆。
小时候,他其实也喊过顾琰“顾哥哥”,因为顾琰实际年龄比他大一岁。但他每次只要这么喊顾琰,顾琰都会别过脸去,久而久之,罗橙橙便认为顾琰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他,于是就再也没有叫过。可从今天的情形来看,顾琰非但没有对这个称呼产生任何不满,反倒还受用得很。
想到这里,罗橙橙手上一用力,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午饭过后,罗橙橙闲来无事,进猪圈帮大李喂猪,装饲料的时候,他先确认了顾琰不在周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大李:“大李哥,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到来了个人,好像叫‘小木’……是你家亲戚吗?”
“你说小木呀?他是俺们村村长的儿子,你上回去借纸没碰上他吗?”
“没。”罗橙橙摇了摇头,“他是omega吗?今年多大了?”
“对,他是omega,今年有十八岁了吧。”大李不知道罗橙橙为什么突然对村长家儿子这么感兴趣,不过还是如实回答。
“这样……”罗橙橙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喂完了两头小猪。
因为两场暴雨,罗橙橙和顾琰待在李家村也有一个星期了,距离那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婚礼,也过了近半个月。
村里人渐渐都知道,老李头家住了一对城里来的有钱小夫夫,尤其是罗橙橙,被大李在外头吹成了一朵花儿。不少人来老李家做客,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神仙夫夫,可真正看到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两人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夫夫,倒像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罗橙橙和顾琰每天各干各的,终日相对沉默,直到罗橙橙发情的那晚,这一切才终于被打破。
罗橙橙从婚礼上走得匆忙,身上带的抑制剂也不多,由于顾琰的到来,现在已经全部用完了。
抑制剂是一种具有针
xing的yào物,精确到个体,每个omega的抑制剂都是针对自身信息素配出来的,所以即使村子里还有别的omega,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抑制剂借给他用。
罗橙橙后悔不迭,那天他不该一口气把剩下的抑制剂全吃完,如果他冷静一点,现在就不会陷入困窘之中。
被标记过的omega发情的时候,受到的刺激往往要比还未被标记过的omega更猛烈,罗橙橙挣扎着关紧门窗,生怕信息素的味道泄露出一丝一毫。
顾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罗橙橙捂在被子里呻吟的景象。
他和罗橙橙在一起了大半年,早就对罗橙橙的各种反应了如指掌,他一看就知道罗橙橙发生了什么。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罗橙橙的被子,一股浓烈甜腻的橙汁nǎi糖味道顿时扑面而来,顾琰那处几乎一秒就抬了头。
“橙橙,你发情了。”
“与……与你,无嗯,无关……”罗橙橙说话都带着呻吟,不像是拒绝,更像在勾人,他咬紧嘴唇,避免再发出这样的声音。
罗橙橙都这样了,还死鸭子嘴硬。顾琰又好气又好笑,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坐在一旁,看着在床上煎熬的罗橙橙,其实他自己也不好受,那里被罗橙橙的信息素撩得硬得发疼。
最终,罗橙橙还是向yu望妥协了,两人拆床板似的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吱呀吱呀”做了一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罗橙橙感觉到自己正一丝不挂地躺在被子里,浑身像要散架了一般酸痛。
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居然……居然再次上赶着求顾琰上他了。
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感猛然袭来,他突然开始无比唾弃这个没有尊严的身体,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xing别产生如此大的反感。
这时,他听到门口有人对话。
“顾哥哥,这是我妈熬的八宝粥,我尝了,挺好吃的,就给你和大李哥送了两碗过来,小心烫。”
罗橙橙立刻分辨出,这个声音是属于那个叫“小木”的omega的。
不一会儿,顾琰端着一碗粥进来,罗橙橙已经裹着被子坐起来了。
“橙橙,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吧。”
顾琰想要拉罗橙橙坐到床边来,却被罗橙橙猛地躲开,他只好亲自舀了一勺凑到罗橙橙面前。
明明是一碗甜甜的粥,闻在罗橙橙的鼻子里却令他反胃得很。
“恶心,拿走!”
罗橙橙伸手推了一下,顾琰没拿稳,一碗滚烫的粥全部泼到了他胸口上。看着罗橙橙裹着被子一脸受欺辱的模样,顾琰把碗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别摆出一副被强上的样子,昨天是你求我上你的。”
顾琰不说还好,一说正好戳中了罗橙橙最难堪的地方,罗橙橙刚想说话,胃里突然一阵天翻地覆,他扑到床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顾琰显然没想到,罗橙橙说的恶心是真的恶心,他还以为罗橙橙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
“橙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琰蹲**,试图去看罗橙橙的脸,可罗橙橙却一直把脸埋在床边。
“橙橙!”顾琰焦急万分。
正当顾琰打算把罗橙橙强行抱起来的时候,罗橙橙抬起头来,那双圆眼中明显的委屈与自嘲让顾琰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下你满意了吧。”
“什么……”顾琰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琰的愣怔在罗橙橙看来就是装傻,他冷笑道:“你不就是想看见我毫无尊严跪tiǎn你的样子吗?恭喜啊,你的目的又达到了。”
罗橙橙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略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如同枯枿朽株一般。
他脸上带笑,却比哭还难看。
第二十八章
顾琰看着面前的罗橙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不是他认识的罗橙橙。
他认识的罗橙橙,是一个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天真烂漫模样的小少爷,那是罗橙橙最擅长的伪装,他笑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的花都开了一样。
清晨的气温冷得刺骨,罗橙橙喘了一口气,转身背对着顾琰。
顾琰看着罗橙橙把衣服一件一件穿
到身上,然后他听到罗橙橙说:“顾琰,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语气平静,不似刚才一般情绪激动。
顾琰心里一惊,还以为罗橙橙终于为当年欺骗自己的事认错了,他试探道:“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招惹你。”
…………
山上潮湿,罗橙橙感觉衣服都散着霉味,这种味道沾在皮肤上,让人反胃,向来爱干净的他实在难以忍受。
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山上的缘故,他嘴里还会时常发苦,有时候甚至要用糖水来缓解,大李见他爱喝糖水,每天都用小炉子给他熬冰糖。
尽管有大李在一旁鞍前马后地献殷勤,罗橙橙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整个人越发地死气沉沉,倘若此时随便找一个他以前的朋友来看他,估计都会难以置信:骗人的吧,这人居然是罗橙橙?
好在下山的路终于在三天后的夜里被清干净了,罗橙橙比顾琰先得到消息,他想也没想便给老李和大李留了字条,立刻毫不犹豫地连夜离开了李家村……
被泥石流侵袭过的山路大变了模样,周遭的环境和罗橙橙来时的记忆截然不同。
地上的淤泥还没有完全被除尽,罗橙橙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坑里,裤腿上全是肮脏的泥水。
秋天的山中yin冷至极,月亮藏在远山深处,星光也被树杈遮挡,天地漆黑一片,只有他手上的电筒还能发出一道笔直的光。
看着这陌生的山路,罗橙橙心里疯狂打鼓,一种隐隐的不安漫上心头。
…………
顾琰坐在田边,终于编完了一竹篓的稻草蝴蝶,每一只都栩栩如生。
这技术是他专程向村长的儿子小木请教的,花了好几天才编完。人是老李介绍给他的,老李说小木是这方面的高手。起初他看小木编的时候,不到十五分钟就能编出一个,可当他自己来的时候,五十分钟都编不出一个大概的形态,可见这不是靠记住步骤就能做好的东西,alpha天生没有omega心灵手巧,顾琰琢磨了好久其中的门道,编出来的东西才终于成了型。
之前弄坏罗橙橙蝴蝶时罗橙橙伤心的样子一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不是不清楚这蝴蝶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想不到,罗橙橙竟会如此重视。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多此一举,对待一个总会回来贴上他的人,他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如同讨好一般。那个曾经暗自努力,尝试用各种方法,希望以此来留住“阳光”的傻子,早就被“阳光”抛弃在深渊里了。
顾琰看着眼前姿态各异的稻草蝴蝶,揉了揉眉心。
然而,等顾琰提着一篓子蝴蝶回来的时候,小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原本他还打算把这些悄悄放在罗橙橙的枕边。
他听到身后有人来了,猛地回过头,迎面对上的却是老李和大李两张焦急万分的脸。
“顾老板,您可算回来咯!小罗他……”
“他怎么了?”顾琰一着急,打断了老李的话。
“他好像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顾琰心下一惊。
“怕是下山去了,俺前脚刚在村里通知完山路通了的事,后脚回来,人就不见了,还给俺们留了字条,不过俺们不识字,大李正准备拿去给村长,让他帮忙看看。”
“拿来。”
顾琰冲大李伸出手,见大李犹犹豫豫没动,顾琰重复了一遍,声音也沉下去了不少。
“儿啊,你快把东西给顾老板啊。”看着儿子木讷的模样,老李在一旁急死了。
见爹也在催,大李只好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把口袋里的纸条宝贝似的拿出来。
“看完了还给俺,这是小罗写给俺的小纸条,上面还有俺的名字。”
顾琰没功夫理会喋喋不休的大李,他拿着那张罗橙橙留下的纸条,渐渐皱起了眉。
这字条上,罗橙橙写的是感谢老李大李这段时间的照顾,他先离开了,日后再来感谢。想起自己之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字条,顾琰一阵头疼。
如老李所料,罗橙橙的确是走了,顾琰这段时间常常会去周围观察路径,这里的山路就算是白天走
,也容易迷路,何况是在刚疏通完道路后的晚上。
大李伸长脖子:“看完了没,看完把小罗送俺的字条还俺。”
顾琰没空理这个弱智,他把纸条捏在手上,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哎,顾老板,您干啥去?”
“我去找橙橙,他一个人下山不安全。”
…………
罗橙橙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山中转了多少圈,渐渐地,他成了一只失去方向的无头苍蝇。
刚听说山路通了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顾琰知道之前,赶快离开!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从冲动中醒过神来……他在山里迷路了。
冲动是魔鬼,俗话诚不欺人,这下不仅顾琰找不到他,恐怕就连大罗金仙都找不到他了吧。
罗橙橙看了眼手表,时间早就转钟,他在这山里已经转悠了三个多小时了。
他手机在他刚离开李家村的时候就没电了,就算有电,也根本没信号。
这时,一阵呼啸的山风吹过,夹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等风停下来后,四周的树丛开始窸窸窣窣地响动,罗橙橙面色惨白,嘴里念着“急急如律令”,腿肚子直打哆嗦。
罗橙橙yu哭无泪,他明明是怕黑怕得不得了的人,此刻却因为大脑发热的做法将自己置于如此可怖的荒郊野外。
这样一想,都怪顾琰,若不是顾琰如此混蛋,他又怎么会被bi到如今这个地步?
想起顾琰那理所当然的欠揍表情,罗橙橙又忍不住要咬牙切齿起来了,只可惜他现在的处境实在不给他这个机会。
手电筒的灯光越来越弱,眼看着自己慢慢和四周浓黑的墨色融合到一起,罗橙橙更慌了。人的恐惧是可以通过想象无限放大的,到最后,他连牙关都开始发颤,随着喘气声克制不住地发出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他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以至于他几乎寸步难行。
突然,一道黑影从罗橙橙身后掠过,罗橙橙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惊叫一声,拔足狂奔,一口气跑出去一百多米。
“橙橙?”
罗橙橙猛地停下脚步:难道是惊吓过度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顾琰的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大闹天宫,有种不跳出嗓子眼不罢休的架势,罗橙橙屏住呼吸,四处找寻。
“橙橙,我看到你了,站在那别动!”熟悉的声音清晰地落入罗橙橙的耳朵,这下绝对没听错。
罗橙橙死死地盯着声音来源,不一会儿,他看到远处的树丛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源,正在靠近他,慢慢地,顾琰身形的轮廓也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顾琰!!”
罗橙橙喜出望外,全然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会大晚上的一个人下山,又为什么被困在这鬼地方。他往顾琰那边跑去,心情急切,完全忘了看路。
“小心——”
顾琰话音未落,罗橙橙便一脚踩空了。
“啊!”
罗橙橙脚下一滑,在摔倒在地之前,他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顾琰紧紧地搂住罗橙橙,两人一同滚下了一个陡坡。
罗橙橙趴在顾琰身上,虽然被顾琰护着,毫发无损,但他依旧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橙橙,你没事吧?”
由于姿势问题,顾琰的唇近在咫尺,他与罗橙橙呼吸jiāo缠,罗橙橙立刻爬起来,不自在地说了句“没事”。
想起刚才自己看到顾琰后那副狗见了骨头般激动的模样,他更不自在了,这下好了,又白给了顾琰一个看他笑话的机会。
手电筒已经在滚落的途中不知去向,好在天际已经开始微微泛白。罗橙橙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只有一条能走的道,罗橙橙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顾琰好像并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一看,顾琰还躺在地上。
罗橙橙回过头:“喂,你怎么了?”
想到自己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滚下来,还没受半点伤,甚至连一点受到撞击和疼痛的感觉都没有,罗橙橙顿时反应过来。
他立刻走到顾琰身边,蹲**道:“你是不是哪受伤了?”
顾琰没有回答罗橙橙的话,而是把自己的手
机放在了罗橙橙手上:“这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你拿着,顺着北面一直走,到了路口就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你到底怎么了啊!”
罗橙橙见顾琰把手机都给他了,整个人慌了起来,虽然顾琰是个混蛋,但毕竟顾琰刚才救了他。
“腿动不了了,应该是骨头出了问题。”
“这条腿吗?”
罗橙橙用手碰了一下顾琰的左腿,听到顾琰“嘶”了一声,他赶忙收回手。
“顾琰,你这么可恶,连老天都看不惯你了。”
顾琰听了罗橙橙的讽刺,并没有在意:“橙橙,你先走吧,天亮了就不怕了。”
即使身处险境,顾琰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有力,就好像他从未变过,还是罗橙橙曾经认识的那个完美无缺的顾琰一样。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那一档子破事,没有那么多虚情假意,该有多好……
罗橙橙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去想这些,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了,酸意也陡然漫上鼻腔。
“我把你手机拿走,那你怎么办?”
“这里没信号,只有路口才有。”顾琰柔声解释,额角却开始冒汗,显然是疼痛难忍。
“往北走,听话。”
罗橙橙照着顾琰说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又回到了顾琰身边:“不行顾琰,我找不着北。”
顾琰被罗橙橙的话逗笑了。
“不许笑。”罗橙橙不知道顾琰怎么还笑得出来,他都快急死了。
“你刚刚走的那个方向就是对的。”
“你跟我一起走。”罗橙橙一咬牙,说着就要把顾琰扶起来。
“山坡太陡了,你带着我,没办法上去。”
“或许还有别的路呢?”
omega和alpha体格悬殊,可罗橙橙却偏偏生出了一股蛮力,硬是把顾琰架了起来。顾琰拗不过罗橙橙,只好不再说什么。
罗橙橙架着顾琰找出路,然而所有向上去的路都是很陡的坡,两人摇摇晃晃地走着。
“累吗?”顾琰问罗橙橙。
“不累。”
罗橙橙脸都憋红了,一点也不像不累的样子。
“顾琰,你不该救我,我不想欠你什么。”
在罗橙橙所受的教育里,有欠必有还,然而他已经还不动了,也没有机会还了,从这里走出去,他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保护自己的omega,是alpha的本xing。”这一点,他的确没说谎,救罗橙橙真的是他下意识之举。
“你骗人!顾琰,如果你真的想保护我,你就不会……”不会说出那句让他每每想来都无地自容、痛彻心扉的话。
顾琰和罗橙橙同时沉默了下来,本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此刻却谁也猜不透谁的心思。
被蒙在鼓里不明不白的感觉不合时宜地在心头翻搅起来,罗橙橙突然心烦意乱,以至于顾琰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东西,他都没有察觉到。
过了不知多久,罗橙橙突然开口:“顾琰,你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那天故作潇洒,说了不需要解释,可罗橙橙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人生,终究还是不愿被人单方面地安排。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大家关心的几个地方吧:1.小顾后悔会有的,而且是追悔莫及~2.大家不用担心橙橙会就这样轻易原谅小顾,毕竟还有好多误会和欺骗没解开3.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追妻之路也不是一日铺就的~离完结尚早,一些情(gou)节(xue)还在展开中~4.再次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比一颗超大的心。
第二十九章
罗橙橙问完之后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回应,还以为是顾琰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偏头一看,顾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半失去意识的状态了。
罗橙橙吓了一跳:“喂,你怎么了?”
顾琰强行睁开眼,对着罗橙橙笑了笑:“我没事,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罗橙橙暗道一句“见鬼”。
“别睡,你……”
罗橙橙还没来得及说完话,顾琰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好在背后传来顾琰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但他知道,顾琰的状态十分堪忧。
天无绝人之路,罗橙橙在坡底的某个角落居然收到了微弱的信号。
他把顾琰轻轻放在地上,立刻给家人打电话,告知他们自己的位置,不到两个小时,他就见到了阔别半月的父亲们。
程澈形容憔悴,看到罗橙橙后,一把抱住了儿子,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小鸭蛋,你跑到哪里去了!”
“爸,对不起……”
程澈捧着罗橙橙脏乎乎的脸,左看右看,接着把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脏了点,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放开了罗橙橙。
罗尧一直站在边上,沉默不语,对于罗橙橙从婚礼上离家出走的行为,他非常恼火,不是说罗橙橙让罗家在众多宾客前丢了面子使他难堪,而是因为罗橙橙留下一条短信就走,让他一个做父亲的担惊受怕了半个多月,几乎派人把整个h市都翻了个底朝天。
来的路上,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好好教育这个不听话的儿子,然而,当他看到罗橙橙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便心软了,什么斥责的话也说不出了。
“爸,我没事,有些事情我回去再向你们请罪。”罗橙橙反握住程澈的手,看向罗尧:“快送顾琰去医院,他刚才为了救我从上面摔下来了。”
罗尧冷哼了一声,示意手下去把昏迷的顾琰弄到车上。
两个手下立刻将角落的顾琰抬起来,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伤口,即便是在昏迷中,顾琰依旧皱了一下眉头。
罗橙橙立刻拦住其中一个人:“哎,轻点,他腿伤了。”
看着罗橙橙不经意间流露的对顾琰的关心,罗尧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句话未说,返回车上。
罗尧知道,那天顾琰对他说的混账话应该是被罗橙橙听到了,所以罗橙橙才会在婚礼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悔婚。可现在看来,罗橙橙根本就没有放下顾琰,又或者是这半个月里,顾琰又用什么花招迷惑了罗橙橙。
…………
顾琰一进医院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怪不得他会昏迷,因为他受的伤远不止左腿骨裂这么简单。在滚落的过程中,顾琰八成是撞了脑袋,肩胛骨上也有大面积刮伤,罗橙橙扶了他一路都没发现,到了医院,他才看见自己衣服上染的血迹。
两个失踪好久的孩子终于被找回来了,手术室门口短短时间内挤了一堆人,顾琰的姑父姑妈来了,连苏邈都来了,场面一度乱成一团,被医生要求了好几次安静。
毕竟是从高处跌落,罗橙橙被罗尧强制要求去拍了个片子,回来的时候,他看到门口都是人,突然就怯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罗橙橙最终没有过去,而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通风口。
窗外凉爽的秋风让他大脑的混乱稍稍缓解,清醒下来之后,他发现他再次看不透顾琰了,明明顾琰对他从来就不是真心的,为什么做出来的事情却跟真的一样?
还是说,顾琰的设下的圈套他还没跳完?他还想接着玩弄他么?
罗橙橙心烦意乱,他打心眼里不愿相信,顾琰其实是那样一个恶劣的人。
但顾琰的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这还是顾琰亲口说的。
罗橙橙可以对天发誓,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顾琰的事情,相反,他可能比任何人都在乎顾琰,倘若顾琰仅仅是和罗尧有矛盾,那为什么要报复他一个空有一腔真心的人呢?
如果他只是被顾琰当作了报复罗尧的工具……
因为顾琰不给他答案,他自己一个人瞎猜了好多种可能,可无论是哪种,对于他来说都是毁灭xing的打击,因为它们全都建立在“顾琰骗了他”这个事实上。
仅仅这一个事实,就足够他丧失一切期待了。
罗橙橙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灰头土脸,简直没个人样。
这世上恐怕只有顾琰能让他变成这样,也只有顾琰忍心让他变成这样。
衣袖上来自顾琰的血迹刺眼得很,罗橙橙索xing把外套脱下来,直接一股脑塞进了垃圾桶里。
随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张律师,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嗯,尽
快给我。”
程朵朵和陆燃一前一后来的时候,罗橙橙正一脸倦色地站在通风口发呆。
“哥,你怎么了,我……呜呜呜。”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先扑到罗橙橙怀里哭了起来。
好久没见妹妹哭了,这回见到,罗橙橙顿时心都化开了:“没事的小葱花,快起来吧,哥身上脏。”
“不要。”程朵朵搂着罗橙橙的腰不撒手,罗橙橙没办法,也只能由她去了。
“他们都知道了吧?”罗橙橙一只手放在程朵朵头上,问陆燃。
“嗯。”
陆燃知道罗橙橙说的“他们”是谁,就是圈子里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爱传八卦、专戳别人痛处的张家公子李家小姐们。
罗橙橙看向窗外:“他们肯定都在笑话我,不过我是挺可笑的。”
“别管他们,都是**。”
尽管罗尧对消息进行了封锁,但当时来的宾客众多,难免有一两个恰好知情又口舌很快的人,所以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连带着罗橙橙被凤凰男骗钱的事儿也一并再次发酵。
现在,罗橙橙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堂堂罗氏大公子,识人不清不说,居然短短一年连续栽到两个坑里。这会儿要是听说罗橙橙回来了,指不定全都要跑来“慰问”。
“橙橙,你不该逃婚的,你这样太不理智了。”陆燃虽然站在罗橙橙这边,可还是忍不住对他逃婚的做法表示不理解。
“我知道,可我不能对不起自己。”
罗橙橙黑白分明的眼中闪烁着陆燃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确不懂,在他看来,罗橙橙已经被顾琰标记,也和顾琰领了结婚证,重要的环节该做的全做了,而婚礼仅仅是走一个形式,恰好是最无足轻重的事情,罗橙橙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和罗家弄得这么尴尬。
窄小的通风处,陆燃烦躁地踱步,他之前一直不知道,那次罗橙橙生病,就是因为顾琰。
陆燃跟顾琰不熟,只通过罗橙橙见过一两次面,顾琰看起来衣冠楚楚,好像挺靠谱的,没想到居然接二连三地惹罗橙橙伤心。
陆燃自己玩得花,对别人倒是要求严格,尤其是罗橙橙的alpha。罗陆两家是至jiāo,罗橙橙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因为小他几岁,更是被他当成弟弟照顾。
陆燃踹了一脚垃圾桶,撂下句狠话:“顾琰那货还在手术室吧?等他出来,老子揍不死他。”
“陆燃哥哥,让我先揍!”程朵朵从罗橙橙怀里探出头来,愤愤道。
陆燃摸了摸程朵朵的小脑瓜:“乖,你上后面排队去。”
躺在手术室的顾琰还不知道,此时,外面有人正排着队要揍他,同时等着他的,还有一份正在起草的离婚协议。
第三十章
直到最后,罗橙橙也没有靠近手术室门口的那一堆人,在得知顾琰并无大碍之后,他直接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罗橙橙蹬着拖鞋,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从二楼迷迷糊糊下来,发现全家都坐在沙发上等他,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只不过上次的他正打算宣布自己要和顾琰结婚的决定。一想到那时自己志在必得非顾琰不可的模样,罗橙橙就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
“我打算和顾琰离婚,离婚协议我已经委托给张律师了。”罗橙橙走到家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他再一次先斩后奏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对家人说什么了,他这一句“对不起”,既是说给家里人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不该头脑简单,将婚姻当作儿戏,伤害自己的同时连累了家人,好在他下定决心及时止损,幸而未酿成大错。
…………
夜里,罗橙橙坐在露天阳台上吹风,听到身后有人来了,不一会儿,背上被人披了一个毛毯。
“天这么冷,会感冒的,进屋去吧。”
罗橙橙摇了摇头:“daddy,我不冷。”
罗尧坐到罗橙橙身边,碰了碰他的手,柔声道:“明明这么凉。”
罗橙橙鼻子一酸,险些红了眼圈。
象中,罗尧除了在面对程澈的时候,其他时候从来就没有这么温柔过,虽然从小到大,罗尧各方面都很宠他,但面对他和他妹,罗尧总是带着一种父亲的威严。
罗橙橙抱着罗尧的手臂,闷声道:“您说我是不是很差劲?我又给您丢人了。”
罗尧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罗橙橙的头:“怎么会?”
罗橙橙立刻反驳:“不,我就是丢人了!我丢人丢到家了……”
此时此刻,他倒希望罗尧能狠狠地批评他,让他能多长点记xing,这样他心里会更好受一些。
罗尧看着罗橙橙坚持自我批评的样子,无奈道:“daddy没骗你,可是小鸭蛋,你这次让我和你爸爸担心坏了。”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吃一堑长一智,他在顾琰身上碰得头破血流,他怕了,那些血和泪也不能白流。
罗尧不再说什么,静静地陪着罗橙橙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
“daddy,我想知道,你和顾琰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憋了好久,罗橙橙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既然顾琰不愿意告诉他,他就只能来问罗尧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还在喜欢他吗?”
“我……”罗橙橙顿了一下,“我会和他离婚的。”
离婚和不爱并非同一件事,罗尧叹了口气:“这其中的事情有些复杂,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你现在只需要知道,那个臭小子对你而言并非良人,他配不上你。”
罗尧不是不想告诉罗橙橙,只是就连他也没摸透顾琰这小子究竟要做什么,他只知道顾琰对他的敌意很大,而这敌意可能缘于方觉。倘若就这么贸然讲给罗橙橙听,万一之后出现什么别的转折,他怕罗橙橙会再次受到伤害。
罗橙橙点点头,眼中却黯然一片,看来所有人都想让他蒙在鼓里。
但他不怪罗尧,作为长辈,罗尧和程澈已经给了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足够多的个人空间和自由了。
也罢,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徒增伤心而已。
“你和顾琰离婚的事,我明天就派人去办,尽快和他撇清关系。”
“这件事让我自己来好吗?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然这句话罗橙橙本来不好意思说,毕竟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思想还这么天真幼稚,隔三岔五被人骗,但这是他和顾琰之间的事情,他潜意识里不想其他任何一个人chā手进来,包括他的父亲。
罗尧没有表态,末了对罗橙橙道:“爷爷nǎinǎi晚上等了你好久,我让司机送他们先回去了,你明天记得去探望一下,虽然有些事情瞒住了他们,但他们这半个月没少为你cāo心。”
“嗯,知道了daddy。”
…………
张律师作为罗橙橙的私人律师,业务能力很强,很快就按照罗橙橙的意愿,将一份完美的离婚协议书jiāo给了罗橙橙。
然而那份文件却在罗橙橙手上足足放了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犹豫什么,顾琰这种没心没肝的骗子,不赶紧离了还留着过年么?
然而他道理都懂,行动上却一拖再拖……
罗橙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琰正坐在床边抽烟,背影看上去十分颓废。
整个高级病房里烟雾缭绕,差点没把罗橙橙熏出十米远。
顾琰一回头,看到罗橙橙来了,立刻掐灭了手上的烟。
“橙橙。”他想也没想就站起来,又失去平衡摔坐回床上。
顾琰那一瞬的表情有点蒙,他穿着病号服,左腿上着夹板,头上也绑了纱布,总之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烟雾报警器被你熏坏了?”罗橙橙站在门口,表情不太好。
“我关了。”顾琰声音沙哑,和他那副病殃殃的神情倒也十分契合。
“……”罗橙橙一边忍着咳嗽,一边把窗户打开通风。
当缭绕的烟雾消失,偌大的病房也随即变得空dàngdàng起来。餐桌上是吃剩下的汤汤水水,没人帮忙打理,桌边靠着一根崭新的拐杖,看样子也没怎么用过。
“没人过来管管你?”
顾琰坐在床沿,望着窗边的罗橙橙反问道:“你不是来了吗?”
罗橙橙突然想起,顾琰曾经说
过自己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正因如此,顾琰小时候才会没人管,三天两头到他家住。后来他知道了顾琰的身世,也接触了顾琰的姑父姑妈,便更加深有体会,他们作为顾琰小时候的法定监护人,虽然有时会关心顾琰,实际上却对顾琰不是特别上心。
看着顾琰孤家寡人的样子,罗橙橙心中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正当罗橙橙打算把文件夹里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顾琰说:“我放在你口袋里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什么?”罗橙橙的手顿了一下。
“四天前在山里,我放到你外套口袋的。”
“哦,那件衣服我扔了。”
顾琰一愣:“扔了?”
“嗯,上面沾了你的血,脏死了。”
听到罗橙橙冷漠的回答,顾琰下意识握紧了拳。他放在罗橙橙口袋里的,是他在李家村编的所有蝴蝶里最精致的一只。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老实说,不想。”不知道,就不会产生任何念想,况且他对顾琰本身就不抱什么期待了。
“那是我编的稻草蝴蝶。”顾琰声音沉了下来,看样子十分不满罗橙橙的回答。
“关我什么事?”
“我花了好几天才编出来的,你居然告诉我,你把它扔了?”顾琰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面前这个omega脸上的冷漠撕碎。
原来顾琰每天早出晚归是为了这个,然而,顾琰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琰压根不记得蝴蝶代表什么,不然那天就不会弄坏他的蝴蝶,还说出“一只蝴蝶罢了”这种无所谓的话……当蝴蝶失去了象征意义,即便是编出一千只一万只,也不过就是一堆破烂稻草,罗橙橙根本看不上。
“橙橙,别气我了。”顾琰揉了揉酸涨的太阳xué,声音缓和下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气话给我听的吗?”
从病床上醒过来的那一刻起,顾琰就一直在等罗橙橙主动过来,但他并非想听罗橙橙对他的冷言冷语。
罗橙橙语塞,事到如今,顾琰居然还以为他是在赌气……他一时想不明白顾琰的脑回路怎么长的,究竟是顾琰自己蠢,还是顾琰依然认为他蠢?
“我没你想的这么无聊,我来只有一个目的。”他懒得再废半句话,直接将文件摊开在顾琰面前。
“顾琰,这是离婚协议,你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
罗橙橙说完,见顾琰没动,便又补充了一句:“《ao婚姻法》里规定的omega离婚补偿我不要了,相反,我会给你一笔分手费,感谢你前两天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小顾怕是要气zhà了吧……orz。
第三十一章
顾琰坐在床沿,微微低着头,从罗橙橙的角度看不见顾琰的表情。
罗橙橙又等了一会儿,见顾琰依旧不说话,他便直接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亲自打开笔帽,将笔递到顾琰面前。
“快点签吧,我等会还有事。”
罗橙橙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而事实上,当他在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胸口处就已经破了老大一个洞,冷风猝不及防地化作利刃在那里穿梭,割得他五脏皆痛。
“分手费?”顾琰好像难以置信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纸。
“嗯,六百万。”
顾琰喉结上下滚动,末了如同听了一个笑话般笑了几声,抬起头,看向罗橙橙。
“六百万……”
顾琰的声音是罗橙橙从未听过的冷,他对上顾琰的双眼,顾琰看他,就如同在看一只企图逃跑的猎物一样。被顾琰眼中涌动的情绪吓了一跳,罗橙橙立刻错开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罗橙橙觉得后颈处的腺体凉飕飕的。
“嫌少的话,一千万,补偿你身体的损失。”罗橙橙瞥了一眼顾琰受伤的腿。
顾琰接过罗橙橙手上的笔,正当罗橙橙以为顾琰要签字的时候,顾琰将笔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气我的,但你成功了,你的的确确气到我了。”
顾琰把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好像下一秒就要bào发出来
。
顾琰用目光描摹着罗橙橙的脸庞,他都快不认识罗橙橙了,在他的认知中,罗橙橙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即便是骗人的时候,他也会在谎言外先裹一层糖衣。
“橙橙,我很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顾琰的声音里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就好像被人无理取闹得没办法了,才这样说的一样。
罗橙橙冷冷地道:“你就算气死,也与我无关。”
“……”
顾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罗橙橙面前,斩钉截铁道:“罗橙橙,你很清楚,你离不开我的。”
记忆的阀门被开启,顾琰这一句话让两人同时想起了之前顾琰在标记罗橙橙之后无缘无故消失的事。
顾琰居然用这件事威胁他!罗橙橙心里一阵恼火,随即想到了什么让他突然心惊的事……
“那次……”罗橙橙喉头哽了一下,“那次你也是故意消失的,对吗?不回短信,不接电话,就为了看我痛苦的样子……”
罗橙橙死死地看着顾琰,他其实打心底害怕顾琰会点头承认,然而,顾琰只是无动于衷,但罗橙橙知道,这其实就是默认。
胸口的空洞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痛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曾全身心托付的人,竟然是想要亲手斩杀他的刽子手……
人常说“哀莫大于心死”,但明明该死透的心却还在冥顽不灵地痛着,这怎能不算是一种更大的悲哀?
“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罗橙橙的嘴唇机械地张张合合,“等你签完离婚协议,我就去清洗标记。”
《ao婚姻法》规定,只有在解除婚姻关系之后,被标记的omega才能将标记去掉。
“你说什么?”顾琰一字一顿,语气瞬间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这个omega从小到大就爱花言巧语,两次故意靠近他,两次迷惑欺骗他,又两次主动抛弃他,这回他竟拿出了可笑的分手费。
顾琰踉跄着,一步一步靠近罗橙橙,罗橙橙往后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无路可退。
顾琰一只手捧起罗橙橙的脸,拇指在罗橙橙柔软的唇上蹭了一下:“橙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橙橙挥开顾琰的手:“我说唔……”
十三年了,这是顾琰第二次尝到罗橙橙嘴唇的味道,此时此刻,他突然疯了一样地想知道,眼前这两片嘴唇现在又是什么味道?从这里说出的话这么刻薄,不知道是否还会和以前一样,尝起来是甜的?
咖啡的苦涩、橙汁nǎi糖的香甜和血yè的铁锈味逐渐混合在一起,这怪异的味道和记忆中的甜味相去甚远,但顾琰却上瘾了一般,唇舌辗转,流连其间,任凭罗橙橙怎样推拒反抗都不管用。
他之前一直回避罗橙橙对亲吻的渴求,就是害怕自己再次对甜味上瘾,可这并非甜的味道依旧让他怎么都割舍不了。
在罗橙橙开始眼冒金星的时候,顾琰终于放开了罗橙橙。
这一吻的滋味并不好,罗橙橙唇上沾了顾琰的血,他泪眼蒙眬地怒视着顾琰。之前他无论怎样索吻,顾琰都不愿意亲他一次,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罗橙橙哀伤的眼神如针一般扎在顾琰心头,他死死地将罗橙橙抱在怀里,可尽管看不见了,心中密密麻麻的痛却依旧真实存在。
“顾琰,你真他妈……混蛋!”罗橙橙靠在顾琰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
“橙橙,都快一个月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不要再弄这些荒唐的东西了。”
顾琰嗓音沙哑,在罗橙橙耳边说着貌似温柔的话,双目却变得赤红。
他终于感觉到,罗橙橙可能是真的要走了。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也再次生出了可怕的占有yu……眼前的omega就算是个可恶的骗子,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骗子,他要亲自管着他,亲自制裁他,让他无法再出去欺骗别人……
“荒唐?到底是谁荒唐啊……”罗橙橙的尾音染上了一丝颤抖,咖啡味的信息素分子不知从什么开始,已经精准地渗入罗橙橙的腺体中了。
罗橙橙真的恨死身体的这个部位了,从李家
回来之后,他查过这方面的问题,在ao配对中,偶尔会出现个别ao,他们信息素之间的反应活xing和相溶xing都极高,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两种信息素会迅速反应,导致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自主能力……
所以在罗橙橙被顾琰的信息素弄得浑身发软的时候,顾琰也同样被罗橙橙的信息素勾着,两个人都不好受。
“罗橙橙,我是你的alpha。”顾琰如同一个疯子般继续答非所问。
身体原始的yu望逐渐被唤起,罗橙橙害怕了,他怕顾琰还要做别的什么。于是,他胡乱中踹了一脚,这一脚恰好踹到了顾琰受伤的左腿上,顾琰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放松对罗橙橙的桎梏。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罗橙橙早就被信息素控制住了。
最终,罗橙橙还是脱力一般停下了徒劳的挣扎。
“你明明有一千一万种方式捉弄我,让我难堪,可你却偏要利用我的感情……顾琰,你爱过我吗?你不爱我,又何必执着这些名义上的东西?”
“……”
二十多年来,顾琰没想过“爱”这个字,细数他生命中的一切,恨的不在少数,却没有哪一样是关于“爱”的,唯一曾让他心之所向的,也不过是幻觉一场,那又怎能称得上是“爱”呢?
感受到顾琰双臂的僵硬,罗橙橙便知道答案了。
顾琰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爱他,那只是他一个人的沉醉,偏偏还无法自拔。
趁着顾琰这一瞬的愣神,罗橙橙毫不犹豫地大力推开顾琰,逃也似地径直往房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话:“你抓紧签,如果对内容还有什么异议,随时可以和我的律师联系,三天后我会派人来取。”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东西倒地和碗盘碎裂的声音。
保镖假装没看到罗橙橙红肿的双唇,问道:“少爷,现在送您回家吗?”
罗橙橙摇摇头:“我自己回,你去把医生叫过来。”
他看到顾琰额角的冷汗了,他踹的那一脚肯定不轻,但顾琰是自作自受,怪不得他。
没等保镖回应,罗橙橙便快步走出医院。
今天的天气不好,头顶是灰蒙蒙的天,yin云仿佛要压下来一样低而密集。罗橙橙胸口憋闷,胃里一阵恶心,他忍了好久,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出来。
竹篮打水,终是一场空,连句号都画得如此不体面。
其实顾琰说得很对——荒唐。好在这场荒唐终于快要结束了。
罗橙橙忘了取车,一步一步躲进了熙攘的人群中……
…………
“小琰,可以走了吗?姑妈等会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本来安排了佣人来接顾琰回家休养,但方眠不放心,还是抽时间从公司过来了。
“嗯。”
顾琰最后看了一眼垃圾桶里被撕得粉碎的离婚协议书,撑着拐杖刚准备往门口走去,突然,他收到了一条消息,是罗尧发来的,只有短短一段话——
“无论你对我和你父亲之间的恩怨有什么想法,都不要再以此为由伤害罗橙橙,罗橙橙是我儿子,我不允许他被人恶意污蔑。尽快停止你幼稚的行为,否则下一次就是我亲自来处理你了。”
方眠听到“哐当”一声,回头发现顾琰还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右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拐杖也倒在了地上……
让顾琰如此失态的,并非罗尧发来的那一段话,而是这段话后面附的一张照片。
第三十二章
“2xx6年4月5日晴
今天的心情不佳,就连好天气都不管用了,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是关于顾琰的。daddy专门问我对此有什么看法,我告诉daddy我会非常遗憾,遗憾是在四年前认识顾琰,而不是十年前甚至更早,如果我比顾琰先出生就好了,最好比他大五岁以上。顾琰这么酷,肯定不好意思接受同龄人的关怀,但如果我是一个哥哥,就可以用哥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去照顾他。可是现实不存在假设,我只能抓紧余下的时光去弥补遗憾,陪伴顾琰,让他知道,其实有一个人,特别特别特别在乎他。
现在是晚上十点,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小时,我要赶快去睡一觉,这样就能快点见到顾琰啦。”
泛黄的纸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字,是用蓝色钢笔写的,有的地方还晕了墨,像是在短暂的沉思时留下的。少年小小的心意穿出狭窄的屏幕,如微风一般顺着时空的洪流轻轻拂过心头,又轰然zhà响。
罗橙橙的字和顾琰的真的很像,但又没有顾琰那么锐利,无论罗橙橙临摹了多少次顾琰的字体,始终还是保持着一丝属于自己的圆润风格。
“这是怎么了?”方眠从门外返回。
“小琰?”
方眠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响声惊醒了顾琰,他在方眠看过来之前关掉屏幕,神情淡然过头地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走吧。”
顾琰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忘了自己没拿拐杖。
…………
“罗少好!”
思乐会所的四楼包间里,十个风格迥异的帅气alpha一字排开,弯腰向罗橙橙齐声问好。
罗橙橙:“……”
“橙橙,你看看这些alpha,有没有哪个对胃口?要我说,随便哪个都比顾琰那**颜值高,个个温柔会来事。而且他们信息素味道都不一样,你喜欢哪种味道的,尽管选。”
陆燃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地问罗橙橙,见罗橙橙还沉着一张脸,便冲一个陪酒alpha示意道:“快,给罗少敬一杯酒。”
那alpha立刻倒了一杯酒,毕恭毕敬地送到罗橙橙面前:“罗少,请。”
罗橙橙挡开了面前的酒杯:“陆燃,这就是你说的解闷的法子?”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听信陆燃的鬼话,跟陆燃到这里来了。
“是啊,可管用了,这里的人都很会玩的,你试试就知道了,不然我怎么隔三岔五地就过来?”陆燃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隔三差五?以前还是现在?”果然,罗橙橙抓住了陆燃的漏洞。
陆燃还没来得及挣扎,罗橙橙便转而问那几个陪酒的alpha:“他最近常来这里吗?”
其中有几个alpha没反应过来,直接就点了头。
罗橙橙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陆燃!你这样想过闵辰吗?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对他的!”
“我对他很好啊。”陆燃一脸无辜,“他要什么我都买给他,他现在穿的是上十万的高定,开的是大几百万的车子,过的是他小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罗橙橙难以置信,这混账话居然是从陆燃口里说出来的,他咬牙切齿道:“你这样,跟养了个小情人有什么区别?”
陆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罗橙橙知道陆燃玩xing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他没想到陆燃竟如此不负责任,而且那个被辜负的人还是他的好朋友。
“别忘了你和闵辰是领了证的,你们是合法夫夫。”
“结婚证也就比废纸多个民政局的章子吧,你不也说离就离了吗?”
看着罗橙橙骤然煞白的脸色,陆燃自知再次失言,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讲话不过大脑,可能是被闵辰那副冷淡的臭脸给气的。
“抱歉橙橙……”
“陆燃,我跟你不一样,但你他妈跟顾琰一样!”
罗橙橙冲陆燃吼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只留下十一个alpha面面相觑。
陆燃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像听到罗橙橙说脏话了。
出了思乐,罗橙橙一时憋不住火,来回踱步之后对着路边的公共垃圾桶猛踹了好几脚,被保安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好久。
罗橙橙已经分不清,自己气的究竟是陆燃对待闵辰的态度,还是陆燃拿他和顾琰的事情举例……可气归气,他心里却很清楚,不怪陆燃会这样说,在外人看来,他和顾琰可不就是闪婚闪离的标准教科书吗?就像过家家一样。
可他和陆燃不一样,和顾琰更不一样。对于那本结婚证,他从未当作儿戏,并且曾将结婚证视若珍宝,认为是他几辈子修来的运气。
半年前刚领到结婚证的自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主
舍弃这本结婚证,甚至后悔拥有。
罗橙橙给闵辰打了个电话,闵辰和陆燃结婚的这一年多来,他全身心都放在顾琰身上了,以至于忘了去关心自己的好友。然而,闵辰的电话关机了。
…………
回到家,罗橙橙首先去浴室泡了个澡,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依旧是一身疲惫,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多日了。
心理上的负担往往要比身体上的负担难消除得多。
罗橙橙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上面是没有关闭的网页——消除标记,笔者的亲身经历。
这篇文章罗橙橙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作者竭尽笔墨描写了去除标记时需要忍受的痛苦,那种痛苦是附着于灵魂上的,任何麻yào都不管用。
罗橙橙揉了揉脸,整个人伏在桌面上。
这段时间,罗家谁都没提起去除标记的事情,但他知道,他们只是在照顾自己最近的情绪罢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就会问他的意愿。
无论网上说得有多恐怖,标记必然是要去掉的。他不想自己的身体上还留着顾琰的任何印记,更不想时时刻刻带着一个奴xing的开关——只要顾琰想,他就会再次化身tiǎn狗。
他不想再给顾琰哪怕是一丝玩弄他的机会。
然而,离婚协议已经放在顾琰手上两天了,顾琰一直没有联系张律师去取。
罗橙橙不知道,那份协议书早就被运到垃圾场去了……
这时,罗橙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还以为是陆燃或者闵辰打过来的,没想到是一串未保存的号码,可即使没有加任何备注,这串数字他也能倒背如流。去年冬天,顾琰消失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守着这串号码度日如年。
想起自己被顾琰故意冷落的那些日子,罗橙橙怒上心头,直接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把顾琰拉进了黑名单。
不一会儿,张律师的电话也打来了。
“罗先生,顾先生刚才联系我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
“他说只有您亲自去他住处找他,他才愿意签字。”
“……”
“如果您不同意,也可以不去,我帮您用法律的途径解决,只不过会稍微麻烦一些。”
最后,罗橙橙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顾琰家,反正事已至此,尽早了结为好。
…………
十公里外的双层公寓里漆黑一片,唯有一点红色的火星和一方手机屏幕的亮光。
顾琰靠在窗台上,第九次拨通罗橙橙的电话,然而对面的提示音依旧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明知道他在第一个电话之后就被罗橙橙拉黑了,却还是一连打了好几个。
原来对方一直不接电话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已经忘了那次无视了罗橙橙多少电话和短信,而他,仅仅只是打了九个就受不了了。
顾琰终于停下了拨打电话。他再次翻出那张日记的照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仿佛只有这样再三地进行确认,他才能稍微放下心来,罗橙橙是真的爱他很深,从十年前就是如此。
烟雾逐渐模糊了屏幕,顾琰按灭了手上的烟,拄着拐杖把楼上楼下所有的香烟、打火机以及烟灰缸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明天,罗橙橙要来。
第三十三章
通过张律师,罗橙橙和顾琰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罗橙橙向来守时,九点便到车库取了车。
正当罗橙橙准备将车子驶出罗家大门的时候,他看到几个身穿工作装的人要往里面运一个很大的东西,却被管家拦在了外面。
罗橙橙心脏一沉,突然想到什么,立刻从车上下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
“少爷,他们……”管家yu言又止,面露难色。
“这是什么?”罗橙橙指着那几人手上的东西。
“请问这里是罗橙橙先生家吧?”
“我就是罗橙橙。”
“那没错了,这是您在本公司定制的2.5米*3米高端巨幅结婚照,请您签收一下,祝您新婚快乐。”
果然……
罗橙橙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他扔掉了所有关于顾琰的照片,可独独忘了这个。
“不要送进去,就在这里打开。”
“啊?”送货员们愣了一下,但还是依照罗橙橙说的,把相框靠在了墙边。
包装被一层一层卸去,最后露出来的,是罗橙橙依偎在顾琰怀里的照片,他们坐在一堆橙子味的糖果里,身后是如茵的绿草。如果单看罗橙橙脸上幸福的神色,他们恐怕是全世界最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然而在这充满爱意的画面中,唯一突兀的就是顾琰面无表情的样子。
罗橙橙也曾抱怨过,顾琰总是不笑,顾琰说这是他拍照时改不掉的习惯,罗橙橙当初还信了顾琰的鬼话,并且为顾琰找了个理由:酷哥要总是乐呵呵的,就不是酷哥了。
眼前的巨幅照片如同一张幸灾乐祸的嘴,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这的确是他定制的,他亲自挑选的照片,不仅给自己定了一个,还给顾琰也定了一个,他甚至打算等以后住进真正属于他们夫夫的房子,就再定一个挂起来……当他兴致勃勃做这些的时候,顾琰恐怕已经在背后看了不知多少个笑话了吧。
想到这里,罗橙橙返回屋内,拿了一根高尔夫球杆出来,不由分说一杆子挥到相框表面的玻璃上。这一杆是照着顾琰的脸下去的,整张英俊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裂痕,在一众人的惊呼下,罗橙橙又是一杆子。
“少爷……”管家想拦住罗橙橙,却又被他隐隐扭曲的表情劝退。
这是管家第一次看到,他向来温和可爱的少爷,如此地歇斯底里。
罗橙橙一口气抡了五六杆,每一下都带着冲天的愤怒,直到精疲力竭才停下来。
玻璃基本上全裂了,从外面已经看不清里面的照片,尤其是顾琰那永远放平的冷漠的嘴角。
罗橙橙喘着粗气,扔下球杆,血水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飞溅的玻璃碴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罗橙橙一直没感觉到疼。
那几个送货员都吓傻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对待自己结婚照的客户,不过看看面前气派的庄园式大别墅,他们心里也都有了想法,这估摸着就是一出狗血豪门恩怨,搞不好包办婚姻都有可能。
“罗,罗先生,那个……”
“东西我收到了,你们可以走了。”罗橙橙说完,按着手背的伤口折返回屋内。
由于砸了相框,又划伤手,罗橙橙最终没能准时到顾琰家,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站在顾琰家门口的时候,罗橙橙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除了手上缠着纱布,就仿佛两小时前的失控从没发生过。
罗橙橙按了门铃,很快,从通话器处传来顾琰的声音:“里面有你的指纹。”
罗橙橙皱了皱眉,他搞不懂顾琰还在家里的指纹锁里留下他指纹有什么意义。
罗橙橙清了清嗓子:“你来开一下,我一个外人开别人家的门不好。”
罗橙橙着重了“外人”和“别人家”五个字。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顾琰拄着拐杖,围着围裙,从他身后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隐约可以看到餐厅的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佳肴。
顾琰的脸上是温柔的笑容,一如从前那般,却不再让罗橙橙心动。
“橙橙,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罗橙橙皱了皱眉,显然对顾琰这么亲热的叫法很不自在。
“你的手怎么了?”顾琰托起罗橙橙缠了纱布的手,又被罗橙橙挥开了。
罗橙橙无视顾琰的关切,缩回的手放到背后握成拳,站在玄关处开门见山道:“我来了,离婚协议可以签了吗?”
顾琰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先进来吧。”
顾琰转过身,一边咳嗽一边往里面走,罗橙橙在门口看着顾琰行走艰难的背影十几秒钟,才跟着走进去。
门口已经摆上了一双拖鞋,是罗橙橙在顾琰家常穿的那双。
顾琰直接进了厨房,罗橙橙站在客厅,首先入眼的是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结婚照。
顾琰单手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罗橙橙对着照片发愣,笑道:“这是刚刚送来的,你的那幅也送到了吧。”
“顾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
这里采光最好,方便我们俩靠在一起晒太阳,等把照片拿回来就挂在这里。”顾琰模仿着罗橙橙当时的神态和语气,在现在的罗橙橙看来,简直就是对他的嘲笑和捉弄。
事实证明,这里的采光的确很好,阳光撒在罗橙橙的脸上,愈发衬得他像个大**。
“顾琰,你是不是没睡醒?”
顾琰一愣,自嘲地笑了笑:“我倒宁愿我还在梦里。”
罗橙橙懒得理顾琰的胡言乱语:“签离婚协议吧,签完了我好离开,不打扰你吃饭了。”
顾琰沉默了,良久换上平静的表情:“签之前,陪我吃顿饭好吗?”
顾琰用的是请求的语气,但罗橙橙不知道,在他从进门到现在第二次说“离婚”之后,顾琰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住心中那股几乎膨胀到变态的占有yu。
顾琰望向他,拄着拐杖站在那,神色寂寞,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孤岛。
最后,罗橙橙还是答应了顾琰的请求,不过一顿散伙饭而已。
餐桌上,顾琰坐在对面,双手手背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橙橙。
罗橙橙一口米饭还没送进嘴里,便皱着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顾琰刚准备说话,突然抵着唇咳嗽起来。
看着顾琰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样子,罗橙橙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进门到现在,顾琰的手好像一直在发抖,额上也冒了虚汗。
“没忍住,抱歉……”顾琰笑着说,脸上却有一丝病态的虚弱。
“又感冒了?”明知道不该问,可罗橙橙还是一不小心问了出来。
“嗯,从山上下来就一直没有好彻底,最近严重了。”
这间大房子里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模样,罗橙橙心中了然,看来这段时间都只有顾琰一个“半残废”的人。
“方姨和顾叔呢?”
“在忙公司的事,不过他们给我弄了个保姆。”
罗橙橙进屋这么久,也没有看到半点保姆的影子。
“她乱动我东西,被我赶回去了。”
“……”想起在李家村跟个大爷似的顾琰,罗橙橙就觉得自己真是还没吃饱就撑得慌,像顾琰这样的人,就活该一个人病死在家里。
“橙橙。”
“干吗?”看着顾琰突然热切的眼神,罗橙橙警惕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关心我了。”顾琰的话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想多了,我是怕你传染我。”罗橙橙垂下眼眸,生怕被顾琰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吃饭吧橙橙,都是你爱吃的,好久没做给你吃了。”顾琰转移话题,往罗橙橙盘子里夹了几筷子蜜汁鸡块。
顾琰在国外多年,一直吃不惯那个国家的食物,一日三餐都是靠自己,所以练就了一番不错的厨艺。罗橙橙和顾琰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顾琰经常会做饭给他吃,那时的罗橙橙还一天到晚庆幸自己捡到宝了,失而复得的竹马不仅温柔体贴,做饭还这么好吃。
可现在罗橙橙再看这一桌子美味,却半分食yu都提不起来,反而有点反胃。他最近经常xing反胃,厌食,是该抽个时间去医院看看了。
为了避免顾琰再拖延时间,罗橙橙决定快点吃完,速战速决,然而当他把蜜汁鸡块塞进嘴里的时候,一股咸得发苦的味道却毫无预兆地涌上味蕾,直冲天灵盖。
“橙橙,好吃吗?”
“……”
顾琰肯定又在耍他了……自从知道顾琰没安好心之后,顾琰在罗橙橙心中的信用值直接降为了负数。
罗橙橙怒气翻涌,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如了顾琰想要捉弄他的意。他没有回答顾琰,胡乱咀嚼两下咽下肚,然后又吃了一口。
看到罗橙橙开始吃了,顾琰自己也动了筷子,然而刚吃一口就变了脸色。
“抱歉橙橙,我可能眼花,把食盐当成白糖了。”
见罗橙橙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一口,顾琰扔下筷子,拄着拐杖踉踉跄跄绕到罗橙橙身边,伸出手道:“橙橙,别咽,快吐出来!”
看着顾琰伸到自己嘴前的手,罗橙橙早就翻江倒海的胃一个没忍住,险些真的吐到顾琰手上。
罗橙橙站起身
,猛地推开顾琰,冲到卫生间去呕吐了起来。
顾琰没站稳,狠狠撞到了桌角,拐杖也倒在了地上。
等到顾琰来到卫生间的时候,罗橙橙已经洗干净了脸,只有微红的眼眶显示着他刚才的痛苦。
“耍我就这么好玩?一年了还没玩够么?”罗橙橙抬起头,从镜子看向身后的顾琰。
“什么?”顾琰没反应过来。
“离婚协议在哪?快点签了!”罗橙橙语气连同表情都变得焦躁了起来,几乎是吼着说完这句。
罗橙橙三番五次地提“离婚”,顾琰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签不了了橙橙。”顾琰沉下声,面无表情道,“那几张废纸早就被我扔了。”
罗橙橙险些气绝,什么他来了才签……他居然又被顾琰耍了。
“是吗?”罗橙橙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以前的罗橙橙是软乎乎的,会自动滚到顾琰怀里任他揉捏,而现在的罗橙橙浑身都是刺,即便不去触碰,都扎得顾琰心脏剧痛。
看着罗橙橙决绝的样子,顾琰被高烧折磨到昏聩的大脑竟一时想不起那篇爱意满满的日记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好在他最后还是想起来了,如同给自己打了一针安慰剂。
其实就连罗尧自己都不知道,他发给顾琰的照片yin差阳错解开了顾琰十年的心结,并带给顾琰如此大的震撼。那日婚礼上,顾琰斩钉截铁地说罗家一家人都是骗子,罗尧不过是想告诉顾琰罗橙橙曾经对他有多么地真心,真心到心情都为他所主宰。罗尧作为父亲,只是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被别人随意污蔑。
见罗橙橙真的要走,顾琰竟没用拐杖两步上前,从罗橙橙身后抱住了他。
顾琰发着高烧的火热身躯将罗橙橙整个拢在怀里:“橙橙,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罗橙橙脊背一僵,试图挣脱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这是顾琰在这么多次自以为是和无理取闹之后,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罗橙橙以为自己幻听了。原来像顾琰这么冷血恶劣的人,也会认错啊。
罗橙橙突然很想听听顾琰那样做的理由,错又错在哪里。
其实不能说突然,是一直都想知道。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门口走廊处时钟走秒的声音。
“橙橙,我为我那天的话道歉,其实我……”顾琰顿了一下,“我无法忍受你父亲对我的敌意,所以才对他口不择言。”
顾琰没有说谎,却避重就轻了,然而,在开口之前,他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原本打算把当年的误会告诉罗橙橙,告诉罗橙橙他没有听完的那句关于“遗憾”的话,告诉罗橙橙他误以为他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又打算毫不留情地推回去。
可最后,在被他几番伤害过的omega面前,他还是成了一个敢做不敢当的alpha。
因为坦白这些,就意味着要坦白更多,包括他黑暗的过去、两家人深层次的家族矛盾,甚至可能还有他对罗橙橙做过的其他事情……
面对说出真相后不可测的未来,顾琰头一次当场胆怯,他无法再次接受没有罗橙橙的灰暗日子,他唯恐失去最后一丝留住阳光的机会。
第三十四章
“说完了吗?”
“说完了……”顾琰将脸埋在罗橙橙的颈窝里,嗅着他的味道,“橙橙,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顾琰又说了一句自以为是的话,因为他始终不愿相信,罗橙橙那样柔软的一颗心会真的变成一块锋利的坚冰。
感受到罗橙橙的沉默,顾琰不由自主收紧双臂,但其实他早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了。受伤的腿部在刚才的慌乱中用了力,剧痛随之汹涌袭来,然而,这尖锐又绵长的疼痛却被胸口如同刀割般的痛苦完全盖了下去。
“说完了就放开吧。”
罗橙橙等了一会儿,见顾琰没动,便拨开了顾琰的双臂,他原以为会费一点劲,没想到轻而易举就从顾琰怀中脱了身。
顾琰失去了唯一的倚靠,整个人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带翻了一片洗漱用品,全都是双人份的。
罗橙橙回头看了一眼颓
然坐在一片狼藉里的顾琰,逃也似地走了,全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离婚。
顾琰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只剩罗橙橙决绝离去的背影依旧清晰,清晰到突兀。
看来,解释对罗橙橙来说已经没用了,更不用说他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连真相都不能挑明。
半晕半醒中,顾琰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罗橙橙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罗橙橙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满脑子都是顾琰对他的那番解释,惹得他心烦意乱,以至于在路上差点闯了红灯。
罗尧从一开始就对顾琰有所戒备,罗橙橙不是看不出来,他有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罗尧对待孙高时的冷漠和对待顾琰时的抵触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alpha由于能力出众,天生就是三类xing别中自尊心最强的一类,倘若设身处地去想,一个alpha经常被另一个alpha莫名挑衅,被挑衅的那一方的确会心有不甘,但他又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无缘无故这样……罗橙橙暗下决心,这次说什么也要找他daddy问清楚。
此时,身在公司的罗尧还不知道自己又背了一次锅。
房间里昏暗无比,罗橙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在难得的午后阳光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发现自己还真是死xing不改,他居然又开始为顾琰找理由了。原本那么坚决要离婚的心,居然在顾琰给了一个所谓的解释之后,出现了一丝动摇,即便这只是顾琰的一面之词。
可就算顾琰说的是真的,顾琰也依旧有错,哪怕顾琰只是因为一时情绪激动,也不该拿伤害他的话来作武器。
那时的顾琰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爱顾琰?正因为他爱顾琰,所以顾琰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的父亲面前折辱他吗?
一想到顾琰在婚礼前说的那番话,罗橙橙还是会心痛,会不甘,会愤怒。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因为真实的他,根本不似在顾琰面前那般决绝和洒脱。
他脑中如同塞了一团乱麻,两种思绪相互拉扯,分毫不让,偏偏这时候还浮现出顾琰那张爬满病态的脸……
顾琰的确病得不轻,在顾琰抱着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顾琰连呼吸都是灼热而吃力的,不知道顾琰已经这样放任自己的病多久了。
想到之前看过的因为感冒发烧死人的新闻,罗橙橙拿起手机打算通知一下顾琰的姑妈,但想了想,还是翻到了当时存的苏邈的号码,给苏邈发信息让他去看看顾琰。
刚发完短信,罗橙橙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是罗橙橙吗?”对面响起一个柔和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林风。”
罗橙橙回忆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个人是谁——林风,就是孙高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他当初拆穿孙高之后,后面的事情都是让手下处理的,由于犯罪证据确凿,孙高很快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而林风因为找不到证据,所以没有被逮捕。
罗橙橙刚准备直接挂断电话,却听到对面说:“我知道一些关于孙高当初借款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罗橙橙冷笑一声:“你找错人了。”
“那顾琰呢?这个人你也不感兴趣吗?”
…………
罗橙橙到咖啡厅的时候,林风正坐在外面的遮阳伞下等他。
林风这张脸罗橙橙只在捉jiān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一直没忘,这是一个清秀的omega,却跟着孙高干恶心的勾当。
“坐吧。”林风抬了抬下巴。
罗橙橙坐在林风对面的椅子上:“你要说什么,五分钟说完。”
对于罗橙橙的敌意,林风好像并不在意,他喝了口咖啡:“你的新婚丈夫和你的前男友很早就认识,这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对于林风突然把两个不相干的人说到一起,罗橙橙心中一惊。
“呵呵,你果然不知道。”林风语气中带着些许嘲笑,“孙高前年在d国做过几个月的学术访问,我也去了。”
“然后?”罗橙橙皱了皱眉。
孙高去学术访问的事情罗橙橙知道,那次孙高
还错过了他的生日,快到转钟的时候才给他打来越洋电话祝贺。他当时还以为孙高真的是因为工作太多忙忘了,原来是跟真情人在一起甜蜜忘我。
尽管孙高已经成了过去式,但罗橙橙还是觉得恶心透顶。
“就是在那个时候,孙高遇到了在那所大学上学的顾琰,并且和他yin差阳错地有了一点jiāo集。”
罗橙橙猛然捏紧了靠椅上的扶手,怪不得当初孙高刚见到顾琰的时候,会如此慌张,但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认识,没有必要紧张成那样吧……
一阵萧瑟的秋风刮了过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罗橙橙的心脏怦怦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总觉得,林风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更让他震惊的话。
“我有时候会想,有钱人是不是都像罗少一样人傻钱多,竟然会被两个alpha耍得团团转。”林风的每一个字无一不带着讽刺。
“你到底要说什么!”
罗橙橙受不了林风的yin阳怪气,一拳砸在桌上,咖啡顿时洒了一半,好在周围食客不多,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你以为顾琰不知道孙高借钱的事吗?”林风笑了笑,仿佛对罗橙橙的失控很满意。
“他在国外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甚至比我知道得还要早。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没必要相信你的话。”
林风似乎是料定了罗橙橙会这样说,他好整以暇道:“信不信由你,以你罗家的能力,只要想,不会找不出一点端倪,或者我提示你一下,孙高之前欠的一笔钱不是被莫名其妙还清过么?你可以先从这个查起。”
罗橙橙脊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看你痛苦的样子啊。”
林风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罗橙橙害得他爱人进了监狱,他也要让罗橙橙尝尝失去的滋味。
林风表情隐隐扭曲地看着罗橙橙,试图从罗橙橙脸上找到什么他想看到的东西,然而除了漠然,还是漠然,仿佛一摊沉寂已久的死水,无论怎样都激不起半分波澜。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和顾琰已经离婚了。”
最后,先走的人是林风,罗橙橙一个人坐在原处好久,直到咖啡厅的工作人员过来提示他这里即将打烊的时候才回过神。
他撑着扶手,努力了好几次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地往后踉跄了几步,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一旁等待罗橙橙离开的服务员连忙想要扶罗橙橙一把,却被罗橙橙躲开了,她试探道:“先生,您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
“不用,我很好。”罗橙橙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咖啡厅。
然而,如果他此时此刻有一面镜子,他就会知道,刚才那句“我很好”的谎话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
当晚,罗橙橙安排了人去彻查孙高之前的还款信息。他一宿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亲自去了趟监狱,见到了一年未见的孙高。
作者有话说:我给小顾脑袋上安排个锅盖算了……
第三十五章
一年不见,孙高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整张脸上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曾经每天都要用发胶打理成型的头发也被剃了个光。
隔着特制的玻璃墙,孙高眼窝深陷,用怨du的目光看着罗橙橙:“来看笑话?”
“你之前的几笔欠款,是顾琰替你还的吗?”罗橙橙开门见山。
孙高一愣,然后撑着额头笑了一会儿。
孙高的笑令罗橙橙十分不适,正当他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孙高突然停止发笑:“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罗橙橙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没错,是他帮我还的,他早就知道我项目出了大问题,在d国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借给我的那几个钱根本就不够,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说他愿意以我男友老同学的身份帮助我。”
“我信了,我他*妈居然信了顾琰!”孙高的眼眶充血,语气也逐渐激动起来,说到“顾琰”二字的时候,他悔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人剥皮去骨
。
“顾琰那时候就知道你和林风的事吗?”
“知道,我当时还在奇怪,为什么他不拆穿我,后来我他*妈才明白……”
明明预感到答案了,罗橙橙的心脏还是抽痛了一下:“他既然帮你还了钱,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借高利贷?”
“为什么?因为顾琰就是高利贷啊!骗我签字画押,整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他故意引导我拿你去做jiāo换……可就连这个,他也是诓我的,他根本不是想从谁那里得到钱,他就是存心想看我和你不好过。”
“他帮你还钱,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钱之后的事么?”罗橙橙喉咙干涩发紧,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那晚他跟踪孙高,因为孙高动摇的态度而备受打击,直到后来遇到顾琰才慢慢缓过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顾琰的出现起过半分疑心,他甚至还以为是上天派顾琰来拯救他的。
原来,原来顾琰只不过是先看完了他的笑话,然后再施舍他一点安慰,以便日后更好地看他笑话。
还有他揭穿孙高的那天,顾琰也好巧不巧地出现了,然后他主动跟着顾琰回家,被顾琰标记……
顾琰什么都知道,倘若他只是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偏偏却要利用这些来达到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一切细思极恐,罗橙橙根本没有勇气再想下去,他怕如果再发现什么,他会彻底崩溃掉。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孙高边说边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罗橙橙。
“顾琰不惜血本,也要得到cāo控我的机会。我真他*妈惨啊!我孙高这小半辈子,人人都说我聪明绝顶,可到头来却成了顾琰用来玩弄你的工具,不过你更惨,罗橙橙,你惨到家了!顾琰是个疯子,你能落到他手上,我也就放心了。”
孙高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犯人,他大笑着,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虽然罗橙橙之前就已经跟监狱这边打好了招呼,但孙高显然已经不正常了,负责人也顾不上罗少,只能命令狱警将孙高押送回去。
罗橙橙从监狱中浑浑噩噩地走出来,在漫天yin云之下茫然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车停在哪里。
当罗橙橙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突然转向,加速往顾琰家开去……
二楼的房间里,挂完吊针的顾琰还在昏沉地睡着,他刚从上一个儿时的噩梦落到下一个噩梦。可就算房间的隔音效果再好,他也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撞击的响动。
医生才走了没多久,这会儿应该是苏邈来了。苏邈昨天来过一次,医生就是苏邈带过来的。
顾琰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罗橙橙进来。
“橙橙,是你来了!”
顾琰语气惊喜,咳嗽着从床上坐起来,却对上了罗橙橙满面的怒容。
罗橙橙没有理会顾琰的话,径直走到他面前:“顾琰,除了孙高和结婚,你到底还埋了多少陷阱等着我跳?”
顾琰心下一沉——最终,纸还是没能包得住火。
他也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其实,他最初这样做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罗橙橙今后会不会知道,因为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让罗橙橙品尝失去的滋味,所以罗橙橙知道是必然的,只不过或早或晚。
可到头来,真正尝到失去的滋味的人,竟还是他顾琰自己。
看着顾琰沉默的样子,罗橙橙便已经明白,林风和孙高都没有说谎。可笑的是他,居然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苦涩从心间膨胀开来,让罗橙橙几乎站立不稳。
“昨天,你给我道歉,说你是因为我父亲对你的态度才说出那样的话……”罗橙橙哽咽了一下,“顾琰,你为了看我笑话,居然连这样的故事都编得出来!”
“不是的橙橙……”
顾琰百口莫辩,他说的并不是谎话,他的确是因为罗尧对他的敌意才说出的那句话,在他的潜意识里,罗尧一直是那个企图从他身边带走罗橙橙的人。
顾琰居然还想狡辩,罗橙橙险些控制不住紧握的拳头:“我把心都掏给你看了啊顾琰,你却要拿刀子把它捅烂。好,现在如你所愿了!你还想要怎样?”
罗橙橙吼着,带着哭腔,胸膛上下起伏,脸颊也涨得通红,整个人歇斯底里。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原本如同阳光一般的人,最终却成了这样。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着,一个怒容满面,一个yu言又止。
直到罗橙橙稍微平静了一点,顾琰才轻声道:“橙橙,如果这一切都是因误会而起,我还有重来的可能吗?”
“回不去了。”罗橙橙摇着头,尽管脸上的痛楚难以掩饰,但他的表情依旧冷漠又决绝。
“可是,你明明那么爱我。”顾琰喃喃道,喉咙中仿佛泛起了一丝血腥气。
罗橙橙吸了吸鼻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顾琰,你知道吗?有些东西,烧的时候热烈得很,可一旦熄灭了就再也点不着了,比如一次xing火柴,比如我对你的爱。”
罗橙橙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如同一束熄灭的光,连半分残影都不愿留给顾琰。
罗橙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橙橙!”
顾琰往前一抓,最终还是没能碰到罗橙橙分毫,却由于惯xing摔到了地上,剧痛瞬间袭来,顾琰没有顾得上腿部的夹板是否移位,拿起拐杖追了出去……
罗橙橙知道顾琰追出来了,尽管他知道,顾琰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根本不可能追上他,可他还是逃也似的跑回车里。
太阳被yin云完全遮住,天空开始飘雨,罗橙橙在淅淅沥沥的雨点中发动车子。
以前那些所谓分开的决心全都是假的,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完完全全接受了事实——顾琰并非带给他幸运的那个人,相反,他原本顺风顺水的人生里,所有的不幸都是顾琰给的。
外面的雨量从小变大,整个世界在视线中变成了湿漉漉的一片。
等红绿灯的时候,罗橙橙伏在方向盘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罗橙橙没有回罗家,而是回了自己郊区的房子。
这场大雨一直持续到半夜,雨声入耳,一点一点打湿心跳,那颗仿佛被潮湿缚住的心脏每动一下都带着沉重和酸楚。
承受不住的时候,罗橙橙终于翻身坐起,宛如溺水获救之人般大口喘气。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他却睡意全无,一点也不像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的人。他往身上披了个毯子,到厨房去煮了一小锅牛nǎi,想借此安安神。
纯牛nǎi是没有甜味的,他拿了一包白糖往里面倒,一不留神就倒了小半袋进去……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出了厨房,打开客厅的显示屏。
顾琰居然还没走……
顾琰在他到家后的半个小时就追过来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顾琰穿着单衣坐在屋檐下,半边身体已经湿透。
罗橙橙看着显示屏上的顾琰许久,冷不丁对上了顾琰的灼灼的双眼,他吓了一跳,立刻关上了显示屏。
心脏在胸腔里乱动,他站在熄灭的屏幕前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整个人脱力一般,额头抵在了墙上……
寒意随着冰冷的雨水灌满全身,顾琰不知第多少次不由自主看向门口的摄像头,又失望地移开目光。
他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然而他与生俱来就没有“家”这个概念,就连他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也是罗橙橙带给他的。
其实不止这些,他人生中所能感知到的和未能感知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几乎都是罗橙橙给的,只可惜他太过后知后觉。
想起之前,罗橙橙邀请他过来听曲的那次,是罗橙橙站在现在这个位置,而他坐在拐角处的车里,看着罗橙橙在寒风中翘首以盼,无动于衷。
那次明明是罗橙橙自己被冻得瑟瑟发抖,却反过来关心他,小心翼翼,生怕他受了一点凉,而这次他是真的冷了,却不见罗橙橙的半分心疼。
在企图报复罗橙橙的时候,他相信因果报应,然而此时此刻,他同样相信了因果报应。
最害怕失控的人,其实早就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被命运玩弄在股掌间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倘若当初他听完了罗橙橙的话,又或者罗家和方家没有那些恩怨,再或者……他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昏沉沉中,顾琰想起了方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早知道当初就该在产房掐死你。”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和罗橙橙就永远都不可能相遇了……
顾琰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他实在难以想象,也难以接受这样一个假设,假设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拥有过罗橙橙。
…………
等罗橙橙想起厨房里的牛nǎi的时候,那一小锅nǎi已经快煮干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铺在上面。
罗橙橙赶忙关火,把锅里的牛nǎi倒进杯子里。令人难以忍受的甜腻钻进嗓子眼,罗橙橙皱着眉头将杯子放在案台上。
太甜了,毫无意义的甜味,甜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到甜的东西。
其实在程澈的监督下,罗橙橙本来没有吃甜食的习惯,直到后来遇到了顾琰才改变,而他这样,不过是为了接近顾琰,让那个酷酷的alpha能稍微注意他一下。
那时候的他又怎么会知道,他如此努力去讨好的一个人,竟然毫不留情地将他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罗橙橙对着那杯浓缩牛nǎi愣了一会儿,突然疯了一般将案台上的所有东西都拂到了地面上。
第二天一大早,雨停了,罗橙橙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出了门,路过顾琰的时候,连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他。
罗橙橙来到了一片空阔处,寻了一片干燥的地方,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倒在了地上。
是一堆纸折的幸运星,每一颗都带着一个小小的情思。它们原本都被好好地存放在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罐子里,现在全部总和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壮观。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怕是要感叹一句:是谁他妈这么多愁善感?
看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亲手折的星星,罗橙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搞的这么矫情,最终不过是感动了自己。
这时,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踩在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一听就知道是顾琰的。
“橙橙,你在做什么?”
罗橙橙没有理会顾琰,直接按下了打火机。
“不要这样!”顾琰一把抓住了罗橙橙的手腕。
“放手。”罗橙橙挣了一下,没挣脱。
“橙橙,不要烧了它们。”顾琰动作强硬,眼神却近乎哀求。
看样子,顾琰早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了。对于顾琰知道幸运星的秘密,罗橙橙丝毫没有觉得诧异,还有什么是顾琰不知道的呢?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顾琰早就抓住了他所有的弱点,把他变成了一个不堪一击的人。
“你是想要我留着它们,时刻提醒我有多愚蠢吗?”罗橙橙神情淡漠,“顾琰,你可真是坏透了。”
顾琰沉默了,半响才声音沙哑道:“你怎么舍得……”
“一堆废纸而已,有什么不舍得的?”
见顾琰不放开他,罗橙橙索xing松开手,打火机落入幸运星中,瞬间燃起了一簇火苗。
一阵微风吹过,火焰更旺了一些。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动,只是顾琰抓着罗橙橙手腕的力道在火势的扩大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那些五颜六色的过往终于还是随着时间的火焰变成了黑色灰烬,风一吹,七零八落,如同这些年来罗橙橙对顾琰一点一滴的心意。
大概是离火焰太近了,罗橙橙眼周酸涩,他眨了眨眼,险些弄出了泪花,好在火焰燃尽了。
走之前,罗橙橙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清理。
源源不断的风把灰烬吹开,露出了一颗“漏网之鱼”,顾琰立刻弯腰捡起,这是唯一一颗还成型的星星,只是边角被熏黑了一点。
在拆开星星的时候,顾琰的双手有些颤抖。
“明天婚礼,托顾琰的福,我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顾琰甚至都能想象到罗橙橙当时写下这句话的表情,一定是甜蜜又憧憬的,如同当初与他在一起时的每分每秒,总之绝不是现在这样的冷硬。
他一时有些恍惚,他究竟做了什么,竟然弄丢了一颗只属于他的甜甜的真心。
顾琰合起掌心,拳头抵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上,不敢再看一眼。
第三十七章
思乐会所里,一男男女女把偌大的包间搞得乌烟瘴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