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熬死皇帝之后

admin2026-05-26  153

《当我熬死皇帝之后》作者:暮见春深

文案:

高明纯入宫做了皇后,听人说等皇帝死了当太后就很潇洒。

忽然,皇帝外出狩猎摔下山崖下落不明,估计凉了。

高明纯想把皇帝哭回来,陛下您好歹留个皇子再死啊!

皇室、重臣提议过继陛下子侄继承皇位,高明纯会变成小白菜太后。

皇帝赵衡:蹲在一边看皇后装小白兔给人挖坑真刺激。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重生甜文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明纯vs赵衡┃配角:赵致,赵渊,杨蕙君┃其它:贼他妈甜。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

高明纯做了皇后,听人说等皇帝死了当太后就很潇洒。

忽然,皇帝外出狩猎摔下山崖下落不明,估计凉了。高明纯想把皇帝哭回来,陛下您好歹留个皇子再死啊!

皇室、重臣提议过继陛下子侄继承皇位,高明纯会变成小白菜太后……这是一个病秧子皇帝和小白兔皇后面临帝位继承难题,临危不乱携手虐渣,从陌生夫妻变成传奇帝后,一路温馨甜蜜又不忘家国大义的故事。本文情节生动、人物鲜明!

第一章

夜雨潇潇,青砖黛瓦尽数湿透,顺着瓦檐汇成一条线不断下落。雕梁画栋之下灯盏逐渐熄灭,椒房殿内室还燃着一盏昏黄的灯火,绣着比翼双飞鸟的帷帐中正在安寝的高明纯在梦中皱着弯弯秀眉。

“陛下……”

值夜宫女罗璧悄悄起身上前,小声唤一句:“小姐?”

高明纯仍在梦中没有回应,罗璧在一旁候了片刻,又踮着脚尖回到外间打瞌睡,并留神注意着内室的动静。

“娘娘,陛下在东山打猎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陛下——”高明纯又喊了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罗璧慌忙跑到内室扑到床边:“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内室昏暗,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高明纯抓住罗璧的手:“罗璧姐姐,把灯盏弄亮一些。”

“是。”

罗璧挑掉燃成黑色的灯芯,吹着火折子点燃另外三盏灯,内室顿时亮堂起来,另一个守夜宫女青黛听见动静也慌忙到内室伺候。

高明纯掀开锦被仍觉得热,一摸额头,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约莫是盖的太严实了。

她赤脚下床拿起一把纨扇扇风,渐渐凉爽了些,只是那股心悸久久挥之不去,好端端的怎会梦到陛下东山打猎坠崖,当朝陛下很是威武雄壮,再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大约是世间最明白这道理的人了。

青黛拿过纨扇轻轻扇风:“娘娘,可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罗璧和青黛是高明纯的陪嫁丫环,忠心不二,高明纯初初嫁入宫中不大习惯因此目前都是她俩来值夜。

“没甚么。”高明纯脑袋昏昏沉沉,不yu多说。

罗璧见状端来一盏温茶,高明纯接过来一饮而尽,末了对罗璧说:“罗璧,你替我诊诊脉,我不大舒服。”

青黛顿时紧张起来,罗璧面相青嫩却老成持重,放下茶盏拿出脉枕静静给高明纯号脉,几息之后,罗璧松了一口气:“小姐受了风寒,我去煮碗姜汤来,不打紧的。”

青黛似信非信,却是知晓罗璧是陪伴皇后娘娘长大的,自幼学医且医术超群,若不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怕不会到这深宫里来受罪。青黛比罗璧晚了三年来到高明纯身边,因忠心耿耿又巧手慧心,自然作为陪嫁入宫的不二人选。

高明纯扇了一会儿风仍旧困倦,示意青黛将帷帐挂起,而后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皇后高明纯系礼部尚书高均海唯一的嫡女,一年前先帝赐婚,将其许配给太子赵衡,今年三月初六完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高均海着急忙慌的将在岳父家常住的高明纯接回京城准备大婚,高明纯心里不愿意也不能说出来连累家人砍头,只能迅速接收母亲搜罗来的皇后守则。

当皇后不容易,这俩月高明纯深谙此理,秀丽小脸上常常要挂着不符合二八妙龄的沧桑,尤其皇帝陛下床笫之间很是凶猛,只是先帝吃多了早年嫔妃无数晚年雄风不再的苦楚,明令

禁止给当初的太子殿下广纳妃嫔,高明纯着实盼着日后给皇帝陛下多纳几位嫔妃,当然,得等有了嫡子才能放开。

皇后熬成太后有挺长的路要走。

高明纯攥着拳头,绝对不允许中间儿有人把她从皇后的位子上拉下去。

罗璧瞅着自家小姐不知想打谁的小拳头,小声道:“小姐,姜汤煮好了。”

“别喊小姐,被人听到你要受罚,我、本宫亦会被太后指责。”高明纯端起温热的姜汤一饮而尽,只当这便是话本中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了。

“是,娘娘。”

等到黎明降临,高明纯晨起梳妆,用过早膳后要去康寿宫给太后请安,上午还有一场宴会,由太后牵头组织预备给寡居两年的虞真长公主挑选驸马。

当朝太后闺中姓黎,十三岁入宫从昭仪一路升至贵妃,赵衡继位后尊为太后,高明纯自嫁过来日日不断给黎太后请安,黎太后为人极和善,大约是念着高明纯年幼不懂事,很是体贴关爱,每逢请安必定准备美味糕点预备给皇后。

今日亦是如此,高明纯轻轻咬了一口莲子糕,柔声称赞:“母后宫中的厨娘手艺愈发精进,这莲子糕香甜软滑堪称上品。”

黎太后不到五十美貌依旧,只身材略微走形,从过年到五月间这腰身生生粗了一圈儿,应是先帝去后轻松了许多,她宫中有个厨娘极擅厨艺,黎太后一向因此自得,偏高明纯来到康寿宫中能不重样儿的夸赞这厨娘。

黎太后被哄得开怀:“等你回去带两盘罢。”

“那倒不用,母后疼爱臣妾,臣妾日日来给母后请安,乐得从母后宫里吃现成的呢。”高明纯又咬了一口,这莲子糕上浇了晶莹桂花蜜甜的厉害,这口味是黎太后最喜欢的。

“哎呀,莫不说本宫和皇后对脾气呢,怎么说本宫听了心里都欢喜得不行。”黎太后笑着对宫人道。

大红宫装的虞真长公主从宫门外走进来恰好听到这话,扬声问道:“母后这是有了儿媳忘了儿臣?”

高明纯连忙起身,对虞真长公主柔柔一笑:“皇姐来了。”

虞真长公主微微一福礼:“儿臣给母后请安,见过皇后娘娘。”

高明纯就站在一尺之外,连忙走来将虞真长公主扶起来,并不真的受她的礼。黎太后生过三个孩子,第一个女儿未及满月夭折,虞真长公主是第二个,比皇帝赵衡大六岁,今年芳龄二十六,虞真长公主是太后亲女,皇帝长姐,身份尊贵不言而喻,高明纯因着这身份对于虞真长公主一向客气。

虞真长公主前一位驸马因病去了已有两年,这两年虞真长公主一直寡居,黎太后心疼闺女,说和几次才听得虞真长公主答应再嫁,只有一点,虞真长公主认定一定要自个来选新驸马,这并无不可,黎太后央了皇帝做主,预备办场宴会,先让朝中命fu将各家年龄官职符合的男儿呈上来,今日这宴会就是要遴选符合条件的儿郎。

虞真长公主不喜旁人碰她,只是来扶她的人是当朝皇后,借着那股子力站直身子。

高明纯却忽然愣在当场,就在她触碰到虞真长公主的瞬间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团乱糟糟的东西,冲天而起的火光,刺耳的fu孺尖叫,均能让人瞬间崩溃,虞真长公主倒在火光之中,看火苗蔓延到她自己身上,顷刻之间被火苗淹没。

“娘娘为什么望着本宫发呆?”虞真长公主对弟弟的新后略有成见,只不过这皇后不讨厌,小脸很是讨喜。

高明纯立刻回神,克制住震惊:“本宫瞧着皇姐这身衣裳和妆容分外好看,不由多看了一眼。”

虞真长公主笑笑,径直走到黎太后身边坐下,拈起一块莲子糕送入口中,继而点点头:“还是母后宫中的莲子糕最好吃。”

黎太后忙不迭让宫女再端上来些新颖精巧糕点,这点子东西可不能少了自己女儿的。

高明纯坐在一旁看她们母女说话,偶尔应和两句,脑中仍在回想刚才知晓的内容,虞真长公主仿佛被火烧死了,濒死前绝望怨恨驸马,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又叹腹中骨肉不能得见天日,可虞真长公主正好端端的

站在眼前,又从未有过身孕,那为何会有这些事突然来到脑中,还有今早做的梦,此时皇帝正在东山狩猎,她竟在梦中见到皇帝跌落悬崖,难不成她竟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

黎太后和虞真长公主要说私房话,高明纯借口椒房殿中尚有事务需要打理离开了康寿宫。

出了康寿宫大门,脚下一滑,门口伺候的太监慌忙来接,罗璧抓住她胳膊,好悬避免了一场仪度尽失的跌倒。

高明纯站稳后让罗璧看那青石板是否有蹊跷,罗璧捻起一点污渍在鼻间轻嗅:“娘娘,有块猪油落在这石板上化了。”

太监脸色煞白,立刻跪在地上讨饶。

此处是黎太后的康寿宫,发落康寿宫的宫人岂不是落了黎太后的面子,高明纯身为皇后自然不会做得罪婆婆的事儿,免了那小太监的跪罚,上了步撵回椒房殿。

高明纯之所以着急走,是因为在小太监扶她那一刻,脑中又多了一幅画面,这不知姓名的小太监犯了错,杖责八十,被打了个皮开肉绽,等到最后一杖才咽气。

高明纯自诩艺高人胆大,但见识这等玄之又玄的事也需要时间平复淡然。

“罗璧,你着人盯着方才在康寿宫门口的小太监,有什么事儿都要告知于本宫。”

主子的命令,罗璧想也不想就道是,她们是椒房殿的人,在外结jiāo人脉是为方便及时知晓这宫中消息。

宴会即将开始,奉懿旨来宫中的命fu已尽数到齐,青黛伺候着高明纯在镜前检查妆容,这是皇后第二次见命fu们,万不可大意。

不出一刻,罗璧慌慌张张回到椒房殿:“娘娘,方才在康寿宫门口的小太监死了!”

第二章

“听闻是太后娘娘亲自命人杖八十,说是做事不尽心,并未提及娘娘。”

高明纯微怔:“难不成竟是真的?”

罗璧和青黛齐齐发问:“娘娘,什么是真的?”

高明纯灵机一动,抓起罗璧的手,却只见脑中涌进漫天血色,罗璧蜷缩在血色中不住呻/吟,她心心念念着娘娘尚在避暑山庄还有小皇子,她不能死!

高明纯试图再感知到别的,可反反复复仍旧是那瞬间的画面,罗璧一头雾水,傻愣愣看皇后娘娘放下她的手,拉起青黛。

青黛与罗璧不同,她不是穷苦人家出身,她父亲曾是一县县令,只是办案时得罪了当朝权贵,一家男丁悉数被斩,女眷被卖做奴隶,青黛母亲不堪受辱上吊自尽,姻缘巧合之下青黛被卖入高家做了扫洒丫环,后来高夫人见其能识文断字,细心调/教了一年送给女儿做大丫环。

高明纯感知到有关青黛的片段里,青黛守着一间空旷华丽的屋子,静静等待一个人的到来,她听到有丫环在外面禀报:“姑娘,大人来了。”

门扉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一缕斜阳顺着缝隙洒进昏暗房间,走进门来的高大男子身着官服,衣角绣着繁复花纹,皂角靴踩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男子身上淡淡的沉香味由远及近,青黛不敢抬头看他,垂着眸子看地面。

男子在青黛面前站定,缓缓舒一口气,低沉优雅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让人喊我来,有甚么要紧事?”

青黛缓缓站起身,继而跪在男子脚边泣道:“大人如今已身居高位,志得意满,奴婢恭祝大人日后权势如日中天福寿绵长,只不过今日是我家皇后娘娘和皇子殿下七七,青黛愿追随主子而去,还请大人成全。”

“七七?”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佛珠上有了浅淡光泽,想必日日被人拿在手中捻动。

青黛以头抵地,并不敢动弹。

男子弯腰将她扶起来,清冷的面目渐渐清晰起来,他眉眼之间极冷漠,丹凤眼底是浓厚的嘲讽:“阿纯的七七我自是记在心中,她生前喜欢你伺候,你去后也要尽心伺候她不得怠慢。”

“奴婢遵命。”

男子自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送到青黛面前:“姑娘一路走好。”

青黛一点儿没犹豫,接过匕首朝脖子上猛地划去,殷红鲜血喷溅而出,男子站在那儿不闪不躲,任由血迹溅到衣裳上,就连发

间白玉冠也沾上两点血迹。

青黛死的悄无声息,男子在她咽气后俯身在鼻翼间探了探气息,确定已经死透才转身迈着方步离开。

高明纯猛地放开青黛的手,各种思绪涌入脑海中,偏青黛和罗璧担心她殷殷看着。

“罗璧,青黛,我去趟净房。”

这是不准她们跟去的意思。

青黛和罗璧站在原地,青黛觉着不对劲,问罗璧:“娘娘这是怎的了,可是风寒没好的缘故?”

“娘娘身子一向很好,风寒喝碗姜汤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别的yào她嫌苦都不肯吃,去康寿宫前我给娘娘诊脉还是好好的。”

“那是怎的了?”

俩人都没答案,只能等待高明纯从净房出来。

高明纯却是坐在净房里发呆,自从梦到皇帝坠崖她触摸到谁就能感知到其死亡前的片段,小太监的死已经证实她是真的有了劳什子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未来到底会发生甚么事?青黛口中的皇后主子不是别人,她和罗璧死前都念着皇后和皇子,难不成她竟是带着儿子一起死的?

只是,青黛身为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何等情况下才会落入那男子手中?还有虞真长公主,虞真长公主身怀六甲被驸马烧死在公主府内,无论驸马是谁谋害公主就不怕皇帝找他算账掉脑袋么?

难道……有人造反么?

不对,皇帝坠崖!

高明纯猛地抬起头,如若皇帝坠崖生死不明,那可不是有人要揭竿而起么?

先帝玩女人身子虚早登极乐,留下的成年子女仅有七个,三位公主四位皇子,大皇子即已故湛王赵渊身体虚弱,先帝去后他支撑不住随先帝而去年仅二十四岁,老二赵衡被先帝立为太子登基为帝,老三惠王赵致年初赴封地镇守一方百姓,老四齐王赵钰今年弱冠尚在京中,此次赵衡去东山狩猎就有齐王陪同!

夫妻同体,皇帝可以死,但绝对不是现在死!

高明纯立刻起身走出净房,吩咐青黛去打听东山狩猎可有什么消息。

“娘娘,赏花宴会就要开始了,您得去清波殿见那些大臣夫人们了。”

高明纯蹙眉,这宴会不得不去,否则太后那儿都jiāo代不过去,她想了想:“东山那边传来任何消息都要去报给我。”

“是。”

高明纯整理好仪容率先带着青黛去了清波殿,清波殿宽敞明亮,皇家举办什么宴会都喜欢在这儿,此次为虞真长公主选驸马更是用尽心思,虞真长公主前一个驸马选的草率,自先帝去后,黎太后对那驸马一家子的怨言越来越重,这次打定主意选个位高权重容貌俊郎的好儿郎来,因此奉命来见的命fu们多是不安的。

尚主这事儿自古以来都是毁前程的居多,哪家前途大好的儿子愿意尚主呢?

高明纯进入清波殿内殿,里面密密麻麻跪了一片衣着华丽的命fu,猛一看着实能闪到眼睛,她刚刚入座坐定招呼众位命fu起身,还没坐稳当,黎太后和虞真长公主驾到。

黎太后自然是要坐在主位的,高明纯和虞真长公主坐在她一左一右的位置,静等命fu们一一给黎太后行请安。

下首坐着两位王妃,寡居的湛王妃和刚刚新婚的齐王妃,两位王妃先和黎太后拉家常说了好听话,齐王妃则是着重介绍了娘家嫂子杨氏,杨氏身旁还坐着一位小郎君,睁着露水似的大眼睛到处看来望去。

黎太后和季氏说着闲话,高明纯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小郎君上面,那双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好似是青黛死前见到的那男子,两人眼睛极是相像,难不成是父子?

“皇后一直看那小郎,胡夫人,将你家小郎带上前来,让本宫与皇后好好看看,本宫日日盼着皇后能给陛下生出这般好模样的皇子来呢。”黎太后笑盈盈的,眉宇之间不减当年风采。

被称作胡夫人的杨氏婉莹自然不敢不送,小声嘱咐小儿一句,那五六岁的小郎君端端方方走上前来稳稳当当给太后皇后还有长公主行礼,如此晶莹玉貌的小人儿,连面上清冷的虞真长公主也忍不住露出艳羡神色,与她年龄一般大的都是七八岁大的孩子母亲了



黎太后细细打量了一番,赞道:“你家小郎君容貌过人,可真是外甥像舅,这双明眸与你那兄弟一般无二。”

杨婉莹心头一震,勉强保持笑容:“娘娘谬赞。”

黎太后醉翁之意不在酒,拉着小郎君的手对高明纯道:“你还不知,这杨家人一双明眸极有神采,我曾见过杨氏那弟弟,说是朱颜玉貌亦不为过,杨氏,你那弟弟唤做甚么?”

“家弟名为钊元。”

“喔,本宫想起来了,叫杨钊元,今年多大了?”

杨婉莹冷汗都要落下来了,结结巴巴回应:“家弟今年弱冠。”

黎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高明纯在心里谢过太后,脑中却在想这杨钊元是谁,她可曾见过?观那人当时言语仿佛对她感情特殊,杨钊元与杨婉莹是亲姐弟,出身淮阳杨家,而湛王妃杨蕙君同样出身杨家,与杨婉莹姐弟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湛王与湛王妃育有一子,年方七岁,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如若皇帝坠崖而亡,皇帝没有亲生子必然要从皇室宗族过继一人做皇帝,而最亲近的莫过于刚刚七岁的湛王世子赵郴。

高明纯冷汗从后颈落下来没入衣领,她努力让自个保持淡然,心急如焚的等待东山那边传来消息。

胡家小郎君约莫是有些怕的,站在那儿不动如山,高明纯心中一动,从榻上下来抓住小郎君的手柔声问:“小郎君可要吃些什么点心,莫怕啊。”

胡家小郎君死前画面立刻涌入高明纯脑中,递给青黛匕首的男子杨钊元手提长刀周身浴血,高声对抱着小郎君的疤脸男人道:“我带小郎冲出去,小皇帝已死,赢了这场仗小郎便可登基为帝!”

疤脸男人笑的张狂:“如你所说!这大安朝的天下终究是我的!”

话未说完,一支飞箭从外shè进来,直直chā/入这小郎胸口,小郎当即殒命。

杨家果真是要造反!这小郎好似至关重要!

高明纯一手揽着小郎另一只手轻轻额抖动指甲里的醉骨粉洒在一片晶莹剔透的茯苓糕上头,捏起茯苓糕递到小郎嘴边,胡小郎被这漂亮糕点诱的移不开眼睛,两口便将这茯苓糕吞下了。

黎太后稀罕得不得了,亲手拿起一杯茶水喂给小郎:“乖乖,可别噎着了。”

此时,高明纯不得不叹,黎太后是位及时雨,如此小郎的yào可不是一人下的了。

第三章

黎太后对杨婉莹胞弟杨钊元很感兴趣,其余命fu自不会多嘴一句,既然太后看上别家就没自家什么事儿了,一时之间清波殿的氛围竟然轻松起来。

虞真长公主脸颊微红,捏着纨扇木柄转来转去,对那杨钊元极为好奇。

高明纯觑见虞真长公主的神色,暗叹如若杨钊元造反,那么将身怀六甲的公主烧死在火中便不足为奇,自古成大事无不心狠手辣,虞真长公主势必不能嫁给杨钊元,只不过做主的人是太后和皇帝,高明纯这新晋皇后着实说不上什么话,说不准还会弄巧成拙让虞真长公主心生不满。

清波殿殿门口,罗璧仍旧毫无踪迹,也不知有无打探到东山狩猎的状况。

“皇后今日怎的闷闷不乐?”黎太后压低嗓音问道。

高明纯收了心思,却不掩饰担忧表情,也低声对太后解释:“今日天气不大好,陛下去东山狩猎也无消息传来,臣妾担心陛下。”

黎太后拍拍她手背:“莫要担忧,过会儿就有人来禀报消息的。”

高明纯舒一口气,小声与黎太后讨论哪家儿郎能配得上公主。

虞真长公主奇怪的看了太后,太后轻易不与人示好,唯独对这小皇后处处照顾,她心里略微不满,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而耐心问趴在膝上的小郎君可要再吃些点心。

小郎君抿嘴一笑,羞羞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彬儿不吃了。”

“彬儿可会写你的姓名?”

胡彬用食指在虞真长公主手心比划了自己的名字,虞真长公主夸赞不已,若不是身上没有趁手的礼物怕是要当场赏给小郎君一些东西。

齐王妃胡氏瞄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杨婉莹嗤笑:“怕什么,又不是太后下懿旨说要

你胞弟尚主了。”

杨婉莹yu哭无泪,只盼着能将儿子早点还回来,难不成在入宫前黎太后就相中了弟弟杨钊元,所以才特地让她带着儿子入宫?

巳时末,禁军来报陛下在东山亲手猎到两只红狐,赠予黎太后做昭君套。

黎太后笑盈盈道:“哪能都让本宫得了,本宫与皇后一人一条,免得辜负陛下一片心意。”

高明纯脸颊微红,端是新婚小fu人的娇羞,低声谢过太后努力做出端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大方,黎太后心中满意,先帝总算做了一件靠谱的事儿,给皇帝找了个好皇后。皇后得了黎太后的眼缘,命fu们见缝chā针夸赞陛下身手不凡,黎太后是天下慈母表率,皇后是当之无愧的国母。

好话儿听多容易让人心情愉悦,黎太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同命fu们讨论朝中优秀儿郎神采奕奕。

到了午时,黎太后乏了,便让命fu出宫归家,并未说今日到底相中谁家儿郎了,只留下两位王妃还有胡夫人杨氏婉莹并小郎君在宫中用膳,此举不言而喻,命fu们出宫后都有无事一身轻之感。

午膳三位儿媳并一个女儿陪着黎太后用了午膳,杨婉莹忐忑不安,手中紧紧拽着胡彬,只喂胡彬胡乱吃了些东西,她自己几乎滴水未进。

午膳后,黎太后邀他们下午去御花园赏牡丹便去殿内午睡,虞真长公主邀她们去偏殿说话,高明纯借口欣赏湛王妃的手镯,碰了碰她的手背,却只见到:有人掰开湛王妃的嘴巴灌进去一碗黑漆漆的yào汁,不多时湛王妃便抽搐着七窍流血而亡。

轮到齐王妃和杨婉莹并无多少特别,俩人均是上吊自尽而亡,猛然见到三个凄惨的死相再对比眼前的花容月貌言笑晏晏,高明纯胃口不适,借口椒房殿内尚有事务需她亲自打理,匆匆回去了。

罗璧正守在椒房殿内,一见到高明纯便说出与禁军一般无二的消息。

“罗璧,你再给诊诊脉,我方才胃里不舒服。”高明纯怀疑自个是不是有喜了。

罗璧没有不答应的,诊过后:“娘娘脉象很好,并无疾病,连早上的风寒也已好全。”

高明纯拍拍胸口,对贴身宫女实话实说:“我还以为是有孕之相。”

“娘娘两日前才没了月信,应不会有孕。”罗璧是个直肠子,连拐个弯都不会。

青黛见高明纯脸色不好,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忧,如今您椒房独宠,很快便会有小皇子的。”

“没有也好。”高明纯期盼有子是为地位稳固,可皇帝未来生死不知,她便是有子也难平安长大,还是先cāo心着皇帝的生死吧。

高明纯到书房写了两张纸条卷好放进信箍之中,命罗璧和青黛守着椒房殿不准外人进入,她换了便装亲自将信绑在信鸽腿上,揣着信鸽避过宫中的宫女太监,皇帝后宫唯有皇后一人,住在各宫的唯有先帝嫔妃,此时午时阳光灼热刺眼,宫内幽径并无人烟,行至宫墙附近小心避过巡逻的禁军,将信鸽放飞后又将一石子抛向鸽舍,正在休憩养尊处优的鸽子们尽数飞起,宫墙内外皆有,那两只信鸽也就不打眼了。

高明纯的信鸽要去找两个人,一个是陪着皇帝在东山狩猎的长兄高竹彦,要长兄尽力守在皇帝身边以防万一,另一个则是同一师门的不靠谱师兄,请他去东山山崖底下呆着,万一皇帝真的掉下去,有师兄在下面垫底应该死不掉。

东山距离皇宫不远,高竹彦收到皇后妹妹的飞鸽传书,狐疑妹妹为何不直接给陛下递信,但仍旧按照高明纯的吩咐去皇帝赵衡帐中请安。

赵衡正在帐中擦拭宝剑,听闻大舅子来访很是和善的命太监放人进来。

皇帝陛下赵衡着胡服身长玉立,嘴角噙着淡淡笑容,眉目间透着一股子随xing从容,抬手免了高竹彦行礼,以家常口气问:“长辉,可是有事?”

长辉是高竹彦的字,他虽比赵衡年长又是名正言顺的大舅子,可仍当不得赵衡一声长兄。

“臣,问稍后能否与陛下一起打猎,皇后娘娘喜爱狐裘,臣想打来几只狐狸借陛下的便利将狐裘送予皇后娘娘。”


无不可。”赵衡放下宝剑,笑容渐淡,舅兄求见当真只有这么点事?

赵衡一答应高竹彦便转了话锋,谈起赵衡的宝剑,赵衡是先帝二皇子,大皇子身子骨不行,先帝担忧儿子便请了最好的武师教赵衡习武,因此赵衡是皇子中最为壮硕的,东山打猎一行赵衡猎到的野物最多,不大稀奇的赏给了臣属或直接命人烤来吃,毛皮成色好的都留给了太后与皇后。

赵衡大婚前并无妾侍,迎娶高明纯近两月时间独宠皇后,并无广纳嫔妃之意,文武百官cāo心皇上的子嗣,曾提议广选天下殊色充盈后宫,赵衡理都没理,似乎对臣工干预家事不满。

文武百官只当皇帝与皇后新婚情浓,便不再讨嫌,东山狩猎随行伺候的不乏昳丽宫女,却并无人晚间在皇帝帐中伺候,赵衡为人看似随和心思却深不可测,高竹彦很是担忧,自家小妹能否与皇帝相安无事。

纵使高竹彦心中百转千回,心里的话却是不能与皇帝说道的,等到过了午时,赵衡见外头凉爽便要骑马出去走走,高竹彦紧随其后,随xing官员勋贵子弟纷纷上马开始这一场狩猎。

赵衡箭法优秀骑术过人,他几乎是领头在最前面的,高竹彦yu跟上前去,但打马之时总有人抢在他前头,人群渐渐散开来。

与高竹彦相熟的杨钊元喊道:“长辉,你我比试一场如何?”

草丛之中跑过一只灵巧小鹿,四腿肥硕皮毛鲜亮,尤其头上鹿茸引得人眼馋,高竹彦瞧着小鹿朝树林里钻,双腿夹了夹马腹,吃饱喝足的枣红马立即向前跑去,小鹿本就惊慌,闻声四窜快的让人看不清到底在何处,高竹彦与杨钊元一前一后追向小鹿,仓促间高竹彦瞧见赵衡驭马向密林深处,立刻转头想跟过去。

不想,杨钊元拎着箭弓拦住他:“长辉,说好你我比试,你要去哪儿?”

“陛下……”

“陛下身边有齐王还有禁军首领,不会有事的。”杨钊元双眸明亮,鬓间一缕乱发被风吹到眼前,扭头被风吹走,又是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高竹彦不安的向前看了一眼,赵衡已经不见踪影,顷刻间不安更盛,他立刻驭马追去,杨钊元停在原地,唇边渐渐勾起一抹诡谲笑意,现在赶过去怕是已经晚了。

“陛下——”

“陛下马被熊瞎子惊了不听使唤,如今正在朝着断崖追去!”禁军首领傅雷大喊。

高竹彦甩了一下手中马鞭,枣红马跑的更快,他朝傅雷怒吼:“快追!”

还不等他们追上去,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齐王变了调的嗓音从断崖传来:“陛下——”

……

未时末,太后还未从午睡中醒来,禁军密报直奔椒房殿:“启禀皇后娘娘,娘娘,陛下在东山打猎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本在榻上闭目养神的高明纯猛地睁开眼:“什么?”

第四章

来报信的禁军顿了顿,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娘娘,陛下在东山打猎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高明纯握紧拳头,养长没多久的指甲陷进掌心,沁出些微血迹,挥开yu扶她起身的青黛,下榻穿上绣鞋走出屏风对那来报信的禁军侍卫副统领韩城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搜寻陛下下落?”

“随行禁军一千均在下山途中,断崖之上派人系上绳子向下搜寻,暂未找到陛下踪影。”

“随本宫一同去康寿宫面见太后。”

“是。”

椒房殿与康寿宫相距不远,几人步伐很快,转瞬之间小跑到了康寿宫门前,虞真长公主正和两位王妃、杨婉莹陪伴胡彬玩耍,猛然见到高明纯身后跟着一名禁军侍卫神色匆匆,不由停下踢毽子的动作,迎上前来:“皇后娘娘,何事这样急匆匆的还带着禁军侍卫。”

当真是好大的威风,禁军只听命于帝后,尊贵如虞真长公主也只能敬而远之。

高明纯神色肃穆:“皇姐,本宫有要事须得面见母后。”

“母后尚在安寝……”虞真长公主还未说完,高明纯连停下都不曾,掠过她直奔康寿宫大殿。

齐王妃娇娇一笑:“皇后娘娘怎的这样着急,咱们过去看看是

事?”

虞真长公主点点头,拉着胡彬向前走,胡彬不安的看向母亲杨婉莹,却见杨婉莹微微摇头,示意不可忤逆长公主。

她们一行人走到康寿宫门前,却被青黛拦住。

“长公主殿下,两位王妃恕罪,皇后娘娘与太后有事相商,暂不允外人进入。”

虞真长公主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转身走了,湛王妃和齐王妃面面相觑,眼底却是淡淡笑意,长公主与皇后娘娘不和,她们乐见其成。

黎太后刚穿好衣裳正在梳妆,梳头宫女正请示用哪个簪子,却闻皇后请见,黎太后一头雾水。

“请母后挥退左右。”

黎太后还未见过高明纯如此严厉的模样,纳闷道:“到底何事?”

高明纯简洁明了说了两个字:“东山。”

黎太后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左右退下,副统领韩城上前再次将那番话重复一遍:“娘娘,陛下在东山打猎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我的儿!”黎太后如遭雷轰,脸色煞白。

高明纯微微提起裙角双膝跪地:“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请母后应允。”

副统领韩城连忙退下,殿内只余婆媳二人。

“何事?”娇柔如菟丝花的黎太后彻底慌神。

“儿臣想亲去东山寻回陛下!”

黎太后愣愣道:“本宫也去。”

“母后,皇城还需您守着,陛下东山坠崖兹事体大,到底是何原因如今你我都只能听信他人所言,儿臣想亲眼去东山看一看,只是陛下坠崖之事不可让外人知晓引起慌乱,若有心之人趁机谋乱,皇城危矣!”

黎太后缓过神来也知方才所言甚是荒唐,将利害关系想一想便明白了,扶起高明纯道:“皇后放心,本宫定然守着这皇城。”

“还有一事,需母后开口……”

“你尽管说!”

“母后,东山狩猎……”

……

不多时,高明纯从康寿宫殿内疾步走出来,吩咐韩城加强皇城巡防,只带着罗璧一人回了椒房殿,正坐在石桌边说话的虞真长公主等人只瞧见韩城俯首听耳的恭敬,心中均是艳羡,小小年纪的皇后竟能有如此权威!

韩城到殿内听了黎太后吩咐,也匆匆离开,路过虞真长公主等人时滴水不漏的行了大礼才离开康寿宫。

胡彬打了个哈欠,小声跟杨婉莹说想回家,他声音虽小,可大人们都听的清清楚楚,只不过没有黎太后首肯谁敢贸然离开。

虞真长公主牵着胡彬的手:“本宫去请示母后。”

杨婉莹忙不迭谢过长公主。

恰巧,黎太后梳妆打扮停当从康寿宫内走了出来,神色略微憔悴。

“母后,可是方才被皇后吵醒睡得不好了?”

黎太后摆摆手,并不多说皇后如何,虞真长公主忍着不悦,柔声道:“母后,胡家小郎困顿不已,儿臣想带他四处走走,母后可有事吩咐?”

往常黎太后兴许闻弦歌知雅意将人放走了,可有皇后临走前说的话,黎太后神色不变,招手唤来皇后留在这的宫女青黛:“你带着胡小郎去本宫殿内睡一觉,好生守着,莫要冷着热着。”

“正好,胡小郎睡了,咱们说些家常,本宫想听听外头的新鲜事儿。”黎太后兴致勃勃。

青黛上前抱走胡小郎,黎太后话说的软和,却不容置疑。

**

皇城到东山骑马需要半个时辰,高明纯带着一百禁军疾驰而去,前朝和当朝民风开放,闺阁女子学习骑shè习以为常,骑行之时四马齐驱,两名禁军侍卫守在两侧,一路行过尘土飞扬,身着简洁胡服戴着幕离的高皇后让人看不清神色。

东山脚下已是一片慌乱,皇帝坠落的断崖与扎营的山脚是相反方向,yu到断崖之下搜寻皇帝踪影的进军须得从山上下来再围着东山绕半圈才能到达,只是东山开阔树林茂密,山高近百丈,那断崖也有三四十丈,若是不巧,陛下怕是凶多吉少……

禁军统领傅雷满头大汗,匆匆朝断崖下面赶,却有侍卫从后方疾驰来报。

“傅统领,皇后娘娘听闻陛下坠崖,已经从宫里赶过来了。”

“什么?”

傅雷惴惴

不安,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却咬牙吩咐:“派十人去迎皇后娘娘,务必保证皇后娘娘安全无虞。”

“是。”

高皇后的到来并不是一个秘密,神色慌张的齐王口不择言:“皇后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随行打猎的多数是皇室贵族和勋贵子弟,目前众人之中齐王身份最高,他出言指责皇后其余人不敢附和,更不敢指责,傅雷心慌慌,瞄了齐王一眼淡淡道;“齐王殿下慎言。”

齐王一哽,扬起马鞭朝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马儿吃痛奋力向前跑去。

杨钊元听闻皇后要来莫名向后看了看,心道:皇后娘娘才二八年华就要守寡了。

傅雷率众人赶到断崖下面才发现情况很糟糕,地形杂乱不说,还有一条断断续续的小溪缓缓流过,地上不乏腐叶鸟兽死尸,气味难闻。

“叶正,你率二百人向东找寻陛下!”

“王柳,你率二百人去小溪附近找寻陛下。”

“贺大龙,你摔五十人留守此地等候皇后娘娘,其余人随我上山寻找陛下!”

“是!”

禁军全部大汗淋漓,可谁都不敢喊累,傅雷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上山而去,齐王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其余能跑能动的皇室勋贵都下马上山找皇帝,要是皇帝要没了,他们这些人是何情况还不得而知。

齐王渴的厉害,拿了水袋咕嘟咕嘟喝了一通,袖子一抹嘴:“本王在这儿等候皇后,钊元,你方才坠马摔得不轻,也同本王留在这儿吧。”

杨钊元神色狼狈,脸上还有泥土印,听此一言勉强笑道:“就听齐王殿下的,对了,竹彦,你也留下等着皇后吧。”

高竹彦神色不明,却没有反驳。

半个时辰不到,阵阵马蹄声越来越近,齐王和杨钊元一同起身向远方看去,百人骑行而来,打头阵的是个胡服女子头戴幕离看不清面容,距离他们有十丈之遥高明纯勒马停缰,利落翻身下马,落地后也不用人扶,提着马鞭朝齐王他们走来。

山风吹起幕离露出幕离下一抹白皙面庞,若隐若现引人好奇。

行至一丈之处,高明纯摘下幕离扔给罗璧,皎皎玉面得见天光,琼鼻樱唇,最妙是一双明目如电透着俾睨众生的桀骜,被视之人无不心尖发颤。

杨钊元握紧拳头,按捺心头激dàng,目光不舍的从高明纯脸上移开,单膝跪地与齐王等人拜见皇后。

高明纯扫过这些人,只在瞬间看见那杨钊元的面貌,似乎比bi死青黛时年轻狼狈些,握着马鞭的手不由紧了紧。

“情况如何?”

当朝皇后清冷如山泉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山谷间回dàng。

齐王莫名心虚了一下,拱手回道:“傅统领等人均已上山搜寻陛下踪影,另有十名陛下的贴身侍卫从山顶向下搜寻陛下踪影,目前,暂未有消息传来。”

高明纯略微颔首:“起来吧。”

“陛下坠崖之时,你们都在做什么?”

齐王脸色一僵,皇帝出事他和傅统领还有三四名侍卫离得最近,目击现场的他只好再次开口描述皇帝出事的场面:“我等随侍陛下在树林深处见到一头熊瞎子独行,陛下想将熊瞎子猎到手,那块儿山地平稳,我等都骑着马追寻陛下,谁知那头熊瞎子突然狂躁冲向陛下那匹马,陛下的马受惊在山中狂奔不止,我等追在后面,还不曾追上陛下却见前方突然出现一处断崖,陛下连人带马都掉了下去……”

齐王说着又跪下呜呜哭泣,泥灰抹了一脸很是狼狈。

高明纯看也不看他,冷声问:“高竹彦,陛下出事时你在做什么?”

高竹彦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他还未开口,垂着头的杨钊元再次跪下开口道:“娘娘恕罪,是臣要与高大人比赛猎一只小鹿……”

他话未说完,一缕劲风向背后袭来,重重打在背后,鞭尾扫过脸颊和耳垂,火辣辣的疼。

只听头顶冷淡的女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五章

齐王咽了咽口水,万万没想到高皇后小小年纪竟如此凶暴,生怕那鞭子落到自己身上,他悄悄缩了起来,企图让高皇后无视他。

杨钊元以头抵地,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啪嗒啪嗒落到地上肮脏的腐叶上头,他呼吸粗重,哑着嗓子道:“娘娘恕罪。”

高明纯闭了闭眼,很快睁开,不咸不淡道:“禁军统领傅雷何在?”

贺大龙跪在一侧:“回娘娘的话,傅统领率禁军弟兄们上山找寻陛下去了,卑职宣节校尉贺大龙遵傅统领之命在此等候娘娘。”

“甚好,本宫命你等即刻上山搜寻陛下踪影,陆敏,你从队伍中抽五十人与贺校尉同去。”陆敏带领的禁军专职护卫皇后安危。

“卑职遵命。”

贺大龙即刻清点人数,两人一组分散到山上搜寻皇帝踪影。

高明纯仰头看了看周围郁郁苍苍的大山从心底里叹出一口气,皇帝可千万不能死啊。

“钊元,你怎的了?”齐王跪的好好的,忽然见身侧的杨钊元缓缓倒下不由惊叫。

高明纯这才俯首看了那杨钊元一眼,颇有几分凉薄道:“本宫一鞭子不至于将人打死吧?”

“娘娘明鉴,方才臣等从营地赶来马儿跑得急将杨校尉甩到马下,怕是有伤尚未来得及医治……”齐王怂怂的的解释,要不是与杨钊元私jiāo颇好,此时才不愿意替他和着急上火的皇后娘娘说情。

高明纯捏紧手里的马鞭:“那麻烦齐王照料下此人,免得死在这不吉利。”

“是。”齐王连忙拖着人到树下,两人华丽骑shè服上头沾满淤泥腐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长兄,本宫有事问你。”高明纯示意高竹彦往一旁幽静处走去。

高竹彦走过去,拱手揖礼:“娘娘有何事?”

高明纯压低声音:“我给长兄的信未曾收到么?”

从放飞信鸽到禁军副统领韩城去她宫中禀报足足有两个时辰,这足够信鸽在皇城和东山飞上三四个来回。

“并非臣没收到信纸,臣见到娘娘所嘱咐之事便到营帐中找了陛下,戏言下午与他一同打猎,只是臣追随陛下途中总被人若有似无的围堵,以致臣与陛下拉开了距离,陛下出事时臣离陛下有二十丈之遥,只听得一声怒吼,等臣赶过去陛下已经坠崖了。”即便周围只有他们兄妹二人,高竹彦仍旧守礼举止有度。

高明纯心一沉:“那马可有异常?”

“臣……实在是不知。”

是了,若是有人有心为之又怎会让长兄发现。天色渐渐yin沉,空中有闷雷响过,约莫是要下雨了。

“若是下了雨,搜寻陛下的难度势必加重,也不知……”

“娘娘放心,陛下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高明纯未尽之语都被高竹彦堵了回去,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但愿吧。

然则,天不遂人愿,山谷上方雷声阵阵,不多时绵绵雨丝随风而至,好在已经有一顶搭好的帐篷,高明纯是众人中最尊贵的、当仁不让进入唯一的帐篷中,高竹彦也在其中。

雨越下越大,齐王守着杨钊元瞅着漫天雨幕yu哭无泪:“钊元兄,我此刻抛下你去求见皇后娘娘会不会不大地道?”

这山谷中连一个山洞都无,齐王生怕响雷劈到自个,低声吩咐随身护卫尽快搭出来一顶帐篷。

杨钊元靠在树干上,头一歪呕出一口淤血,双唇被血yè染的殷红,声音中气十足:“皇后娘娘呢?”

“人家当然在帐篷里了,难道陪你在这淋雨不成?”

杨钊元想摇摇头,可腹中着实不适,背上的鞭伤雪上加霜,忍着疼痛坐起身对齐王道:“不必。”

齐王没听清,此刻他心思都在帐篷上,听闻有人在树下避雨被雷劈死的,他可不想做大安朝第一个被雷劈死的王爷。

罗璧站在帐篷门口看了看雨幕中艰难挪动的男子,犹豫着问:“娘娘,奴婢要给那人疗伤么?”

“不用,那人……有罪无罪尚且说不清楚,用不着你出手医治。”高明纯巴不得这杨钊元死在这里才好,可这人命大,她方才用鞭子抽他时获取的画面,杨钊元在血污之中仍旧含笑,手里握着一方丝帕,直到被人斩在刀下再无声息,画面恶心,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罗璧自

是听自家主子的,三人虽然站在帐篷中,心思都在山上。

雨越下越大,山下搭起来的帐篷不乏被吹倒的,禁军统领傅雷下山来和皇后娘娘禀报状况,他全身湿淋淋的跪在水洼里:“罪臣傅雷见过皇后娘娘,启禀娘娘,罪臣等数百人都未曾找见陛下踪影。”

高明纯沉默片刻,才道:“傅统领起身吧,现在风大雨大,你安排下去,一半人休息一半继续在山上找,隔一个时辰替换,陛下下落不明,多找一刻便多一份希望。”

“臣领旨。”

天色渐暗时,雨势终于慢慢减小,山谷里那断断续续流淌的小溪已经壮大了两倍,随行伺候的人不敢怠慢,趁着雨势变弱连忙安营扎寨生火起灶。

雨过之后竟是月朗星稀,水洼之中有青蛙呱呱叫个不停,高明纯被吵的心烦,过一会儿蛙声渐渐没了踪影,蛐蛐又叫起来。

“皇后娘娘,您奔波一下午实在辛苦,用些膳食吧。”高竹彦怕她不吃,亲自来劝慰。

随行厨子自是出自御膳房,手艺不必说,高明纯心里存着事,吃个七分饱就让罗璧将膳食撤下去,暗自思索着今晚趁乱上山找人的可能xing,她轻功不错,可山间地形复杂容易迷路,怕是出去就找不到回来的路,只能按下心思等待禁军传来消息。

禁军统领傅雷是绝对的忠于皇帝,还有皇帝贴身侍卫数十人,上山的皇室勋贵品行不知,但却不至于找到皇帝使什么手段,只要没找回来尸体便是好消息,不过若真的找回来尸体……

高明纯脸色一变,命罗璧将高竹彦请到帐中,低声吩咐了一些事。

高竹彦虽震惊不已,却不敢不照办,从高明纯入宫那一刻起,高皇后与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亥时末,傅雷来报在东北角山腰找到了一枚玉佩,正是皇帝坠崖时佩戴的!

“快在附近找寻有无陛下踪影!树上也别忘了看一看。”万一挂在哪个树上头八成能活命,只是近千人搜山这么大的动静,皇帝要是醒着都不吭一声,别是尸骨都凉了吧……

呸呸呸!

高明纯蹙眉,她才二八年华,不想守寡!

山下帐篷里灯火通明,皇后娘娘不睡,旁人更没心睡觉,皇帝坠崖这么大的事,先捂着脑袋吧。

唯一睡着的杨钊元在被太医灌了一碗yào汁后也醒了过来,小厮正守在一旁,见他醒来高兴极了。

“公子,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杨钊元笑的怪异,勉力坐起身又呕出一口血,心里却没这么畅快过:“陛下找到了么?”

小厮脸上的喜悦瞬间飞走,低声道:“只找见一只玉佩。”

“扶我起来。”

杨钊元跌跌撞撞走到帐篷外,便朝最大那顶帐篷看去,里面一片光明,只是不见人影,他又向前走两步才见到那娇小人影站在帐篷外向东山看。

“皇后那边有别的动静么?”

小厮不明所以:“并未听说。”

“你下去吧。”

杨钊元独自站着,明眸之中丝丝缕缕愉悦,他竟然能回到阿纯未死之前,还是皇帝坠崖这样的微妙时刻,一切尚未可知,难不成是上天垂怜他一片苦心?

子时末,禁军一校尉来报,找到陛下御用箭筒、弓/弩,紧接着是摔死的汗血宝马,只是不见皇帝的踪影。

汗血宝马的尸体摆在营地前的空地,万籁俱寂,差点累趴下的皇室勋贵和禁军侍卫跪在一旁,齐王浑身发抖,难不成皇帝真的死了?他瞟了一眼冷若冰霜的高皇后,不敢带头开口。

高明纯眼泪都没掉一滴,冷硬吩咐:“所有人全部去山上找陛下,必须找到陛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傅雷沉声应是,转身向前跑去,剩下的人更不敢啰嗦。

罗璧颤着手给高明纯送来一盏热茶,连让她坐下歇一会儿的话都不敢说。

派往东山的禁军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声息,天光渐渐亮起来时,黎太后派人来问消息,东山的消息一直有人往宫里递,撑到这时候还没找到人黎太后也是坐不住了。

高明纯仰头看向天幕中熠熠闪光的北斗星,各种念头在心间盘旋,皇

若真的坠崖摔死且无子嗣,那一定是要过继宗室子弟做太子,而先帝留下的皇子中只有已故湛王有一个儿子,远在封地的惠王也是新婚并无喜讯传出,可湛王世子不是襁褓幼子更亲近湛王妃,他若登基为帝,她这个先帝元后怕是要苟且偷生,就连高家也会被连累,倒不如自己‘生’个皇子出来……

“皇后娘娘!陛下找到了!”

“皇后娘娘!陛下找到了!”

来报信的禁军眼中带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高明纯心中升起希望:“陛下如何?”

“陛下尚在昏睡,昨日在山上采yào的农女救了陛下!”

“太好了!”营地沸腾起来,都不再是哭丧脸。

高明纯立刻要跟随禁军上山迎接陛下,报信禁军不敢劝,倒是一直怂巴巴的齐王凑上来:“皇嫂,小王陪您上山迎接陛下!”

两人并肩而去,步伐很快。

一直站在帐篷外的杨钊元轻轻蹙眉,皇帝怎么找回来了?这采yào女前世可不曾有过。

东山断崖之下陡峭崎岖,几乎连路都没有,齐王身娇肉贵爬上去都有些费劲,却见柔弱女子高皇后身轻如燕手脚并用竟然走在齐王前头,在皇帝面前卖好这等美差齐王可不想让给别人。

走到半途,傅雷正遇上傅雷背着皇帝往下走,周身有七八个禁军侍卫守护着。

“陛下——”高明纯嗓音满含情意担忧,不复方才的冷静自持。

赵衡头发散乱,趴在傅雷背上并无回应,高明纯连忙握住他垂下来的手轻声唤:“陛下?陛下,陛下……”

“傅统领快将陛下送下去,让太医诊治!”

“是。”

傅雷背着赵衡往下山的路走,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把皇帝给磕着碰着,齐王站在一旁给他们让路,怪异的看了皇后一眼,还以为皇后要哭哭啼啼呢。

一行人匆匆忙忙护着皇帝下山,齐王靠在树上歇一会儿才想挪动,却听身后有沙沙声像,又传来一声娇喝:“公子别动!”

齐王好奇的扭头,只见一条拇指粗的银蛇吐着蛇信子朝他而来闭眼大嚎:“啊——蛇——”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背后有人轻笑:“公子莫怕,蛇没咬你。”

齐王似信非信睁开眼,却见那银蛇正绕在一妙龄女子手上不断扭曲,他瑟缩了一下:“多谢姑娘。”

女子笑笑把蛇放到yào篓里,要往山下走,她身后还跟着禁军侍卫,齐王灵光一闪:“姑娘莫非是救了陛下的采yào女?”

“约莫就是我……”女子露出一个羞涩笑容,缓缓走到齐王面前。

齐王这才发现这女子个子高挑,竟然比他猛上三四寸,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齐王那颗躁动的心不安分起来,殷勤跟在女子身后:“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女子走在前面,不大文雅的翻了个白眼,说话时却柔美清甜:“奴家姓白。”

“白姑娘啊,小王陪姑娘下山。”

第六章

傅雷背着赵衡到了帐前将其轻轻放在小榻上,等候多时的太医连忙听命上前为皇帝诊治,泰半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太后送到了东山,生怕延误赵衡病情。

太医院院判诊完暗暗舒了一口气:“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从东山坠崖不仅折断一根腿骨,腹腔还有内伤淤血。”

这些都是皮外伤,对壮年男子来说算不得什么大病,高明纯担忧的是另一层:“可还有别的伤,诸如脾脏破裂等等?”

“臣并无探查到这些症状。”

“那柳院判尽快为陛下医治吧。”

“是,皇后娘娘,陛下内伤严重,在陛下醒来前万不可再移动了。”

“无妨,就在此地扎营,等陛下好转再回宫,陆敏你带人回皇城禀报太后,陛下已经找回正在营地养伤,请太后不必太过担心,本宫会照料好陛下。”

柳院判和陆敏领命而去,高明纯示意罗璧上前给陛下诊脉。

罗璧诊过后点点头:“柳院判说的没错,陛下身上是外伤加内伤,需要静养。”

“那可有xing命之忧?”

“好好养着应该不会有大碍。”

高明纯不会和罗璧要一个绝对的保证,现在这个结果已

经很心安了。

罗璧端来一盆清水,高明纯拿来一张棉帕子打湿,小心翼翼给赵衡擦去脸颊手上的血迹泥痕,擦到手背时,赵衡突然动了动,握住她的手:“阿纯?”

“是我,陛下。”

赵衡缓缓睁开眼,呢喃道:“方才恍惚觉得……睁开眼看见你了,还以为是在梦里……”

“不是梦,方才我上山接陛下去了。”高明纯回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

赵衡的手紧了紧,唇边溢出一抹惨淡笑容:“不是梦便好。”

高明纯倒来一盏温开水送到他嘴边:“陛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赵衡靠在她怀里慢慢喝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脸,柔情似水的目光中饱含苦涩,高明纯以为他痛的不清醒,让罗璧去叫太医来看。

“我,没大碍,你陪我一会儿。”赵衡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太医准备好yào物来给赵衡将骨折的右腿重新固定好,期间赵衡额头冷汗直冒,却一声都不吭,最后太医给身上伤口上yào才出言让高明纯出去透透气,高明纯走到帐篷外头才明白赵衡是怕伤口太狰狞吓到她。

齐王陪着采yào女来到帐前,高明纯立时想起刚才把这个采yào女忘到脑后了,遂走上前去。

“白姑娘,快拜见皇后。”齐王殷勤提示。

采yào女白姑娘一直低着头,跪下磕头行礼,娇媚嗓音引得人心里发yǎng:“民女白蓉蓉见过皇后娘娘千岁。”

“免礼,姑娘救了陛下本宫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姑娘呢。”高明纯亲自将白蓉蓉扶起来,两人站在一起更是凸显出白蓉蓉个头出奇的高。

白蓉蓉分外守礼,一直低着头不敢窥视皇后容貌:“民女不敢当。”

“陛下如今还在静养,不如姑娘随本宫进宫,等陛下身体好一些,本宫定会为姑娘请赏。”

白蓉蓉还未回答,齐王先急了,但忌惮昨日暴戾的皇后,小声道:“娘娘,白姑娘不用进宫吧?不如先住到小王府上等待陛下和娘娘的召见?”

高明纯看了一眼齐王,忍着笑平淡道:“用不着,本宫心意已定,请白姑娘随本宫入宫,罗璧,白姑娘辛苦一天,你带白姑娘去洗漱、用些饭食。”

罗璧咬紧下嘴唇表情怪异,躬身对白蓉蓉道:“是,白姑娘请随奴婢来。”

白蓉蓉娇滴滴的对着高皇后一福礼,轻移莲步随罗璧去了旁边的帐篷,齐王盯着她曼妙纤细的背影出神,连高明纯何时离开都不知晓。

齐王摸着砰砰跳的心口,暗暗咬牙,如果陛下和娘娘真要赏赐什么,不如赏给她一个齐王侧妃的位子。

**

罗璧叹为观止的看着白蓉蓉,想伸手捏捏她胸前那不大不小的一团,却被白蓉蓉一把拍开,翘起的兰花指风流端方,眉目流波:“没大没小!”

“容公子,奴婢实在没想到您会扮成这个样子出现在东山,还救了陛下……”罗璧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傻丫头,我扮成这样很安全。”白蓉蓉顶着女儿面貌用了男声。

高明纯来到帐中就见罗璧好奇不已问她胸前是怎么做的这么bi真的,白蓉蓉不耐烦解释,看见高明纯就把罗璧推出去:“去外头守着,我和你家皇后说说话。”

罗璧乖乖去了,出帐篷前努力了又努力才将笑意收回去。

高明纯站在已不远的地方仔细打量,直到看的白蓉蓉浑身发毛:“怎么了?”

“我瞧师兄扮的像啊,好一个柔弱女子呢。”没见到采yào女前,高明纯还以师兄没赶过来东山。

白蓉蓉、其实是容斐白容公子,一本正经道:“阿纯,实不相瞒我是昨日上午奉师命而来侯在东山等着救陛下。”

高明纯心头一惊:“师父算出来了?”

高明纯和容斐白师出同门,他们的师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明空居士,明空居士精通yin阳八卦武学剑道,生平只收过三个弟子,容斐白是自幼被明空居士捡回来的,高明纯则是因为外祖父与明空居士是好友,加之有武学天分才拜在明空居士门下,接到圣旨赐婚前就在外祖父家与毗邻而居的师父学武。

容斐白面色沉重:“不错,

师父前日酉时命我来京,说有大事发生,要我务必按照他吩咐来做,你出嫁前师父送的玉佩可曾戴在身上?”

“从未离身。”

“师父说,这玉佩能帮你良多,只不过他能力有限,要你多加小心。”容斐白眼中似有泪光。

高明纯心中一震:“师父怎么了?”

容斐白沉声:“在我来京前师父便已羽化登仙,他命我将焚了尸身,洒在东山之上。”

“怎么可能?师父还不到五十岁?!”高明纯不相信!她明明在赵衡死时还见到师父就在一侧!

“师父离世前只说为了黎民百姓逆天而行,让你我不必介怀,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望阿纯尽心辅佐陛下整治山河,莫让jiān佞有可乘之机。”

高明纯眼泪啪嗒不停地掉,闻言双膝跪地朝着东山行了大礼,拜祭师父明空居士在天之灵。

容斐白将她扶起来抹干净眼泪郑重承诺:“阿纯,你如今贵为一国之母,要事事小心,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师兄,师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师兄,我不要你赴汤蹈火……”高明纯抽泣着反驳。

这幅小孩儿模样倒是将容斐白逗笑了,耐心给她擦掉脸上的痕迹:“是是是,我家师妹是皇后,日后我就发达了。”

“莫要再哭,免得让人看出异常。”

高明纯万般心事藏在心底,碍于目前状况只问:“师兄,你以白蓉蓉的身份出现,进宫一趟是免不了,日后打算如何?”

“师父让我自由自在不受束缚,我却想来京城闯一闯,尝一尝宫中御膳的。”

“那既如此,白姑娘,先用膳吧。”

**

赵衡敷了伤yào换上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理,即便是重伤半靠在小榻上依然是不容直视的帝王龙威,他四处看看才问:“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在安顿那位白姑娘。”

赵衡顿了顿,挥手让太监下去。他从没想过一朝醒来竟回到从前,回到乱世的开端。

高明纯从外头回来见他剑眉紧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谁知进到帐中就见赵衡朝她伸出手,自然而然搂在怀中:“许久没见过阿纯了。”

“陛下打猎几日竟把臣妾忘了不成?”高明纯顺口撒了个娇,脑中却在想看到的有关赵衡死亡时的画面。

赵衡死在一间临时建起的宫殿里,周围围着许多人,他穿着雪白的寝衣嘴唇苍白,高大健壮的身姿变得虚弱不堪,握紧的丝帕上有殷殷血迹。

高明纯也在这次看到许多人的未来,她父亲不在场,大哥二哥穿着战袍脸上都有血迹,尤其是大哥断了一臂直挺挺跪在地上,听赵衡吩咐:“朕自皇后离世后日日牵挂,如今命数已到要与皇后相见,还请两位舅兄将朕与皇后还有皇子合葬,多谢。”

“朕死后,皇位传给三弟,还请三弟对这江山天下多多费心,朕的过失,自会和先帝请罪……”

赵衡说完这些话没多久便阖上眼,因着气息尚在,高明纯还能看到一干人流泪的场面,师父明空居士从屋外走进来,也一同跪下,泪流满面。

而后便是一片漆黑,赵衡死了。

高明纯试着再次接触赵衡,那画面再也没有出现过,玉佩是师父留给她的,难道她从昨日到今天凌晨接触到别人就能看到对方的死亡画面,皆是因为师父那块玉佩的缘故?师父曾说能力有限,也就是说之后她不能再看到这些了吧。

师父命不该死,如今因为泄露天机早早死亡,那在她看到的画面里,师父逆天改命的命运里,大安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七章

高明纯吩咐御厨炖了一碗鸡蛋羹送到帐中,蛋羹黄澄澄的,上面点了两滴芝麻油撒着小葱花,鲜嫩可口,她端着蛋羹到赵衡面前,让他先吃些东西。

赵衡扶着胸口眉头微皱,还未伸手,高明纯主动道:“臣妾来喂陛下吃吧。”

“有劳阿纯。”赵衡靠在引枕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高明纯心揪了一下,赵衡长得好看,星目剑眉一身正气乍一看是个端方君子,相处两个月以来仍然没有改变她对他的印象,他们是名正言顺的

妻,赵衡待她又很不错,此时细细密密的心疼绕在心间,赵衡不光是皇帝,还是她的夫君,虽然她一直盼着做太后,但在成为太后的漫长过程中他们相敬如宾互相扶持是最好的,尤其是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她只盼着皇帝能好好活着。

“像个小儿一般……”

高明纯小心翼翼喂他吃完蛋羹,再用丝帕帮他擦擦嘴角,猛地听见赵衡这句感慨。

“陛下身体不适自然要臣妾好生照顾,您现在什么都不必想,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她故作轻松的哄着。

赵衡愣了一下,继而笑道:“阿纯说的是,你最懂我了。”

高明纯脸颊微红,低声问:“陛下可要更衣?”

“让刘德进来伺候吧,朕,怕累着你。”

“是。”

刘德进了营帐,高明纯正打算回帐内换件衣裳,却见皇帝营帐一丈外跪着数十人,几乎都是皇帝的贴身侍卫,此次皇帝坠崖他们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高明纯不打算chā手,贴身侍卫的罪责都由皇帝来定,倒是那匹已经凉了的汗血宝马才需要好好查一查,她好奇极了。

太仆寺卿蒋坤已经围着汗血宝马转了大半个时辰,皇帝出行的马匹车架都由他和手下经手,若这马真有什么问题,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就算马没问题,这次也不会有好事。

高明纯远远看了一眼,等再回到赵衡身边就提到了那匹汗血宝马。

“那匹马让蒋坤带回去剖开肚腹看看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查出结果再来见朕。”赵衡精神好一些后便开始着手处理事务,太仆寺卿自己不仅要查,还有大理寺的的人也会一起监督。

“朕的八名贴身侍卫,卢洪涛、王明,斩,其余六人各八十军棍。”

“命人到东山找到那头熊瞎子,打死,剖开看是否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赵衡说完这些血淋淋的话想到高明纯在一旁坐着,心中一动,遂招手让她坐到身边:“阿纯,觉得朕心狠么?”

高明纯摇头:“陛下行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阿纯,朕在山上听到过一个故事,前朝一位富商有两个儿子,富商将泰半家产给了嫡子,另一个儿子不满,在富商死后打算将嫡子杀了取而代之,嫡子知晓了兄弟的yin谋却无证据,你说他是直接报官将兄弟抓起来,还是等兄弟露出马脚再报官呢?”赵衡不紧不慢道。

高明纯立刻明白过来,皇帝难道是受师父启发知道有人要害他了?

“臣妾答了只是一家之言,陛下听听就算,可不要嘲笑臣妾。”

赵衡握住她的手指,青葱似的指尖纤弱无骨,笑了笑:“自然不会嘲笑阿纯。”

“陛下说这两人是亲兄弟,那嫡子无缘无故向官府告亲兄弟难免被说残害手足不讲兄弟情义,若已经知道兄弟的yin谋大可以装作不知,等那人露出马脚来一举歼灭,如此既不会影响嫡子的名誉亦能手刃仇人。”

赵衡若有所思:“阿纯说的是。”

既然要做一代明君,赵衡就不允许身有污点,只不过需要将事情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否则便会重蹈覆辙。

**

宫中黎太后派人传信来问陛下何时回宫,她在宫中已是寝食难安,奋斗半辈子守得儿子长大登基,黎太后以为能享福,可闹出来坠崖这一出,她老人家一边清扫宫中可能存在的隐患,一边盼着皇帝儿子赶紧回宫。

赵衡在营帐中休憩大半天情况稍有好转,柳院判来诊脉后确定现在回宫静养更好。

拔营回宫前赵衡问起那采yào女。

“陛下,臣妾已同白姑娘说了,让她随咱们一同回宫,白姑娘救了陛下当得重谢。”高明纯不忘记给师兄争取好处,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师兄的身份进宫那就是欺君之罪。

赵衡似笑非笑:“白姑娘?那人难道不是阿纯的师兄么?”

“陛下……知道了?”

赵衡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朕刚醒来令师兄便自报家门了。”

高明纯以手遮脸,不好意思看他:“臣妾还以为陛下不知道……”

“放心,不会少了容斐白的赏赐,朕还需要白蓉蓉帮忙办件

事。”前世容斐白没有出现,禁军搜山又没找到他的人或尸体,背后算计这件事的人肯定要查采yào女到底是何人物,引蛇出洞总得摆好诱饵,白蓉蓉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那陛下的意思是师兄可以以白蓉蓉的身份住在宫里?”

赵衡权衡片刻:“可以,不过他毕竟身份特殊,宫内住着多位太妃,规矩礼仪还需阿纯费心。”

“多谢陛下。”

赵衡瞧她喜滋滋的样子稍稍开怀,高明纯抬眸看到他眼睛里的温柔笑意,愣了一下,继而回一个微笑。

皇帝坠崖后回来就怪怪的……

皇城外禁军副统领韩城已经等候多时,皇帝坠崖之事并未通知文武百官,因此回程车马进入皇城堪称悄无声息,黎太后不顾劝阻侯在皇帝寝宫之外,见到被宫人抬下来的皇帝泪眼婆娑:“我的儿啊,这是遭了多大罪。”

赵衡多年未见母亲,无奈又动容:“母亲,朕并无大碍,咱们到内殿说话。”

“好好好。”黎太后不自觉拉着高明纯的手,婆媳俩相携而去。

床榻之上到底比马车舒服许多,赵衡半躺在床上慢慢给黎太后解释来龙去脉,高明纯站在一旁听黎太后一口一个我的儿,眼泪快把赵衡袖子打湿了,谁劝都没用。

“皇帝日后可不许做这等危险的事,你乃万金之躯,若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好?”

“朕答应母后不会再冒险了。”

黎太后满意了,哭大半晌妆面都花了,她自觉失态找个借口回康寿宫,高明纯借机问了那几人是否还在宫中。

“那胡小郎一直哭闹,虞真又疼他,本宫得到皇帝回宫的消息就让她们出宫了。”黎太后对高明纯亲近许多,说起话比从前随意,约莫是当做一家人了。

“还是母后想得周到,若是留到现在怕是不妥。”虞真长公主怕是真的看上了杨钊元,高明纯想起她在大火中护着肚子惨叫的模样心头冒出些许不忍,杨钊元日后还会造反,也不知皇帝和太后到底要如何抉择。

高明纯送黎太后回宫后才回到自己的椒房殿洗漱更衣,去东山走的匆忙,连续两天穿着那套胡服,此刻回到宫中放松下来方觉得浑身都是沙子。

青黛来伺候她洗浴,顺道说了在康寿宫所见:“娘娘,奴婢瞧着虞真长公主对您颇有微词,她总和太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那些话明褒暗贬?”

“是。”

“湛王妃和齐王妃还有胡夫人留在宫中可曾说过什么,或者急躁不安的?”

“湛王妃担心世子坐立不安的,齐王妃是太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胡夫人一直紧张胡小郎,仿佛在宫里会伤到他似的。”

短短一天时间青黛看不出多少情绪是正常的,这几个人都很可疑,尤其是胡彬的身份,杨钊元护着他还说能做皇帝,也不知是什么身份,大安朝名正言顺的皇室血脉都好端端的,一个小孩儿可以做皇帝,难不成是天命之子,杨家人不至于脑袋昏聩到这个地步吧?

“青黛,进宫来的白蓉蓉是我师兄容斐白,你见过的,她在宫中住一阵子,你去伺候他务必不能露馅。”其实让罗璧去伺候白蓉蓉是最好的,俩人可以给皇帝诊诊脉,但罗璧不如青黛细心,说不定会连累师兄露馅。

青黛应是。

高明纯换好衣裳出来,各路打探消息的太妃各显神通,送吃的送玩意,邀请皇后去她们宫中坐坐,一准儿是在黎太后那儿没得到消息才来椒房殿,先帝留下的太妃呆在宫中都不安分。

“一律拒了,这几日本宫要照顾陛下,她们若是愿意来椒房殿便来吧。”高明纯有一个正经婆婆,是绝对不愿意再去和太妃们凑到一起多找几个婆婆。

不过就算她们来,高明纯也不一定呆在椒房殿就是了。

*

皇帝宫中灯火通明,高明纯饥肠辘辘来到承乾殿却见赵衡正在看奏章,刘德在一旁捧着烛台,室内寂静无声,高明纯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陛下,您刚回宫身子不适,何必如此忙碌,休养两天再处理政事不迟。”皇帝坠崖的事早晚要向文武百官公布。

赵衡放

下奏章,眉目间疲态尽显:“朕怕遗漏要事,阿纯可曾用过晚膳?”

“不曾,臣妾来陪陛下用膳。”

赵衡微微一笑,终于开口让刘德命人将晚膳呈上来,阿纯刚嫁过来时容易害羞,如今敢说敢做,将皇后当的有模有样。

御厨做的晚膳是经过太医授意的yào膳,高明纯先伺候赵衡用膳,他一直眉头紧锁,应是伤口和骨折的腿开始肿胀疼痛,吃了小半碗便不再用了。

“阿纯先吃吧,朕没胃口。”

高明纯坐在不远处慢慢吃着,赵衡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朕伤口疼,要阿纯吹吹才能好。

阿纯:这……

亲妈我:rue……

皇帝:阿纯莫要拦着朕提刀!!!

萌萌的求个收藏,溜了溜了

第八章

皇帝回宫却未上朝,早朝已经得到消息的文武百官站在朝堂之上果然没见到皇帝露面,只有太监刘德传诏三省六部并御史台官员到承乾殿面圣。

高明纯只知赵衡将这些人叫到承乾殿吩咐了些事务便放心开始休养,皇帝坠崖受伤之事人尽皆知,反应最迅速是宫中,赵衡后宫之人只有高明纯,先帝太妃有二十几人,都是为先帝生过子嗣的有功之人,惠王生母王太妃和齐王生母罗太妃最着急,最淡然的是湛王生母谢太妃。

“都想看看朕伤成什么样子了。”赵衡不以为然,只让刘德将太妃们请去康寿宫陪黎太后说话。

高明纯拧了一条帕子给他擦脸:“这些人自有臣妾替陛下挡着,陛下想见谁跟臣妾说就是了。”

“让皇后扮黑脸朕可舍不得。”赵衡握住她的手,心中挂念着一件事。

“你奔波了几日,这些琐碎杂事就不要做了,别累着自己。”

高明纯诧异的看他一眼:“臣妾年纪轻轻为陛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怎么就累着了?”

这话,皇帝说了不止一次。

赵衡握着她的手闭口不言,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此时阿纯腹中应是怀着他那无缘得见一面的皇儿,他又怎舍得让她劳累。

从满心绝望愧疚中死去,又重新回到一切争端开启的原点,赵衡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觉,前世坠崖清醒后,世人都传世间已无赵衡此人,应被称作先帝,而追杀的人一波接一波,若不是惠王及时从封地赶来将重伤的他救走,怕是很快就被人杀死。

失了帝位,黎太后和高皇后均不承认陛下已死,仍旧派人日日在东山搜寻。国不可一日无君,文武百官和皇室重臣提议将湛王世子过继到陛下名下立为太子继承皇位,黎太后联合忠于赵衡的大臣阻止却无力改变将湛王世子立为太子的局面。

湛王世子赵郴年幼登基,封齐王为摄政王,却令惠王赵致死守封地不得回京,到第二十七日赵衡下殡时禁军从东山找回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尸身服饰符合赵衡穿着,在位不到一年的赵衡就此下葬入土成了先帝。

赵郴登基后一月封生母湛王妃杨氏为太后,追封生父已故湛王为英湛帝,黎太后为太皇太后,高皇后为太后且移居避暑山庄。

赵衡重伤好转才知天下已经不是他的天下,就连想将母亲和妻子接出来都做不到。

赵郴称帝齐王辅政杨太后垂帘听政,赵郴虽年幼却喜好奢靡暴戾狠du,日夜以杀人为乐不说,且不到三个月便将朝中大臣杀了大半,大多是忠心赵衡的臣子,接任者多为杨太后外戚,最为倚重的是虞真长公主驸马杨钊元,朝局一片混乱。

祸不单行的是北狄来犯边关告急,赵郴派了前禁军统领傅雷去前线领兵打仗,北狄人准备充分,傅雷战败失了黄州九族被斩,北狄人步步紧bi,赵郴接连派出的大将均是失败而归,大安朝领土逐渐缩小。

赵衡养好身体为江山筹谋,不想听得噩耗,避暑山庄失火高皇后在里面被活活烧死。

随后长公主府失火,虞真长公主同腹中胎儿皆葬身火海,太皇太后听闻噩耗后病重,三日后薨逝。

赵衡尚未来得及回到京城复仇,至亲之人皆已不在人世。

赵衡是先帝选定的太子,

禀过天地祖宗,却被乱臣贼子窃国,生愧对黎民百姓,死无颜面见先帝。

惠王赵致举旗造反,明面上与赵郴划清界限,实际是为了有朝一日赵衡回京不受污名所累。

高明纯亡后一月,娘家两位兄长投奔惠王封地,并将高明纯的绝笔信带来,赵衡方知他刚刚出世没多久的皇子也一起死在那场大火中,可他连见都没见过。他与赵郴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余生皆为复仇所活。

攘内安外,收复失地夺回京城,杀赵郴灭杨氏活捉齐王,将杨钊元千刀万剐,都难消赵衡心头之恨。

赵衡夺回帝位,却命不久矣,东夷虎视眈眈天下狼烟滚滚、民不聊生,似乎一切都源于那场过失。

临死前,赵衡将皇位托付给惠王赵致,满怀愧疚思念而去,睁开眼却来到了原点。

……

“陛下可是不舒服?”高明纯见他眼圈泛红,担心伤势加重,起身就要叫太医来。

赵衡没拦着她叫太医来,低头掩去泪意安抚道;“朕无事,刚才疼的厉害了些。”

“那也得让太医瞧瞧。”

“都听阿纯的。”赵衡看似很好说话的靠在引枕上,身体的疼痛恰似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人世间。

柳院判日日守在太医院等待传唤,承乾殿小太监刚到太医院传召,柳院判便利索的提上yào箱随小太监去了承乾殿。

赵衡身子自是在好转的,柳院判诊过后又将需要注意的细节说了一遍,高明纯记下了准备亲自盯着皇帝。

“柳卿,你既然来了,便给皇后诊诊脉。”

高明纯不解,她身边的罗璧会医术赵衡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让柳院判给她诊脉?

柳院判战战兢兢应了,高明纯只得当着赵衡的面让他诊脉,柳院判诊了半晌面色渐渐沉重,山羊胡都在发抖,高明纯诧异的看向罗璧,这傻丫头也不明所以。

“启禀陛下、娘娘,臣诊着皇后娘娘有滑脉之相,只是时日较短臣不敢肯定。”

赵衡眉宇间的担忧霎时飞走,满眼喜悦,和颜悦色道:“不急,你自明日起日日都要来承乾殿给皇后诊脉。”

“是。”柳院判又jiāo代了注意事项才背着yào箱退下了。

高明纯一脸的不可思议:“罗璧,怎么会呢?”

罗璧也不相信,可上前给她诊脉后也露出了同样的不可思议:“我昨天才诊过的……”

“可我前几日……”高明纯想说前几日才来过月事,但当着赵衡的面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

罗璧悄悄在她耳边解释了一下,确实见过来了月信怀孕的。

高明纯愣在原地,赵衡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他勉强直起身子扯着她的手拉近些距离,右手颤抖的抚上她平坦小腹:“阿纯以后要小心些了,再不能蹦蹦跳跳骑马shè箭了,你肚腹之中有咱们的孩儿呢。”

想想她从皇城一路疾驰到东山,两人均是后怕不已。

“陛下,我、我真不敢相信……”她一时忘了敬语。

赵衡捏捏她红扑扑的脸颊:“莫怕,有夫君在呢,我定会守护你们母子安全无虞。”

这次,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母子。

“那陛下此事要告知母后吗?”

“宫中如今人多眼杂,等月份大些再跟母后说这个好消息,让你宫内的宫人小心伺候嘴巴紧些。”

“是。”

高明纯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来,慢慢靠在赵衡肩膀上内心很是忧愁,陛下您可千万别急着死啊……

**

虞真长公主到第五日才来宫中探望病重的皇帝,先到了黎太后宫中,黎太后正吩咐她自个的厨子给皇帝做补汤。

“都五日了你才进宫探望陛下,宫外可是有什么事绊住脚了?”

“陛下事务繁忙,就算儿臣来得早也不一定能见得到,索xing还是晚点来,省的白跑一趟。”

黎太后啼笑皆非:“这是什么话,让外人听去可怎么得了,你们如今不仅是姐弟还是君臣,让有心之人听见定要大做文章。”

虞真长公主面上满不在乎,仍是关心皇帝的伤势:“陛下到底是为甚么坠崖可有查清?”

“不知,不过本宫却不

信那熊瞎子是从天而降专攻击陛下来的。”黎太后在后宫争斗多年深知事出反常即为妖,先帝成年皇子年岁相近,最后却由赵衡夺得宝座,背地里不服气的大有人在,借此捣鬼不是没有可能。

“皇后那日到母后宫中就是去了东山?她胆子倒是真大。”

黎太后对此却非常满意:“皇帝宫中就需要这样敢作敢为的皇后,方是内助之贤。”

虞真长公主讨了个没趣,待黎太后的宫人将炖好的补汤呈上来便和黎太后一同去了承乾殿面见皇帝。

承乾殿内宫人忙碌不已,皇帝吩咐将皇后常用之物搬到承乾殿侧殿,名义上是方便皇后照顾皇帝,可赵衡是当真舍不得高明纯多做什么,眼前便是,忍着身体疼痛靠在引枕上剥了一颗桃送到她嘴边,见她小口小口吃完缓缓露出笑容。

“宫里太妃若有冒犯你的,你告诉朕,朕请母后去料理,她与太妃们相识多年坐在一起更能说得上话。”赵衡一本正经的。

高明纯忍笑称是,先帝原配皇后早亡,而后再未册封皇后,黎太后在后宫一家独大多年,如今更是把太妃们压的死死地,让太妃们去见黎太后怕是要不断回味当年被碾压的恐惧。

“至于后宫事务,六局二十四司都是调/教好的人手,你总管全局便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若有不合心意的人手尽管赶走,不必担忧放不开手脚。”

“是,臣妾明白,臣妾定然以咱们的孩儿为第一等重要。”

赵衡挑眉:“那我在什么位置?”

高明纯微怔,结巴了一下:“夫君当然也是第一等重要啊。”

难得叫一句夫君,他满意了,没有追究这个第一等重要他和孩儿谁排在前头。

“可还要吃桃子?”

高明纯立刻摇头:“臣妾早膳吃了三块芝麻糕、两片羊肉,一个鸡蛋还有一碗瘦肉粥,吃完陛下剥的桃子刚刚好。”

“淘气。”赵衡擦干手继续靠在引枕上,随手抽出一卷书,准备念念给未来的孩儿听,还没掀开书页就听刘德传唤。

“太后驾到,虞真长公主驾到。”

高明纯立刻从赵衡榻上下来,动作之快看的赵衡心中一跳,不赞同的看她一眼,可惜人家已经福身迎接黎太后了。

“臣妾见过母后,皇姐来了呢。”

黎太后挺随和的笑笑然后让人将补汤端上来,再观察了动弹不得的儿子发愁:“这要日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儿子若是想看风景也能让宫人抬着出去走走,您别担心,儿子身子骨好,肯定比人家好得快。”赵衡对黎太后一向孝顺,尽量说得好听让她少些担忧。

黎太后叹口气:“只能如此了,你别太劳累了,皇后可要好生伺候陛下才是。”

高明纯乖乖应是,赵衡假咳一声:“皇姐站着做什么,一家人说说话,都坐罢。”

刘德非常有眼力见的上前给高明纯和虞真长公主移来两把红木圈椅,高明纯在赵衡看似不在意实则严格盯着的目光中乖乖坐下,三人围着赵衡躺着的小榻说话。

黎太后问完,虞真长公主以长姐的口吻嗔怪:“陛下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有什么事不能让身边的人代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都记不住。”

“朕这回记住了,劳母后和皇姐担忧。”赵衡对至亲之人很是和善。

虞真长公主满意了,忽然故作不在意的提起:“本宫听说皇后去东山教训了一个人?”

赵衡和黎太后同时看向高明纯,高明纯暗叹女大不中留,表情却很是淡然,甚至有些讶异道:“皇姐知道?母后,陛下,臣妾刚到东山询问陛下出事时的情况,问的是高竹彦,却有一个禁军侍卫抢了话头来答,臣妾一着急就用马鞭抽了他一下,皇姐,这,有何不妥呢?”

虞真长公主碰了个软钉子,当场就要发作,却听赵衡温和的问:“那人叫什么?不过一个禁军侍卫,抽一鞭子有何不可?”

黎太后赞同的点点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人说他叫杨什么元,臣妾气糊涂了记不清那人名字。”高明纯深谙四两拨千斤,好赖

有皇帝在前头挡着呢。

“禁军都尉杨钊元?”赵衡嗤笑一声:“打就打了,无妨。”

“杨钊元?”黎太后重复一遍这名字,处在深宫之中的她对这人名字很是熟悉,略微一想便明白女儿为何突然对皇后发难。

虞真长公主红着脸起身去了殿外不yu多说,黎太后低声解释:“前几日本宫和世家命fu看了许多子弟,这个杨钊元是最出挑的,虞真对他有意,皇帝,这件事还需要你做主呢。”

“原来如此。”赵衡眸色yin沉。

“怎么?那杨钊元可有不妥?”

赵衡若有似无的点点头,口中道:“母后莫急,朕先让人打探清楚杨钊元的为人,好教皇姐放心。”

黎太后松口气:“好,你现在莫要太费心。”

估摸着黎太后与皇帝解释清楚了,虞真长公主又从殿外转了回来,听黎太后和皇帝说些琐事,高明纯亦在一旁听着。

“这侧殿是在做什么?一群奴才来来回回打扰陛下休息。”虞真长公主方才出去也不是白溜达的。

“朕在承乾殿住着无聊,让皇后搬过来作陪。”赵衡若无其事道。

黎太后相当满意,赞道:“皇后虽然年纪小,但却很懂事,极好。”

高明纯乖巧一笑:“当不得母后如此夸奖。”

又聊了一会儿,黎太后见赵衡面带倦色便起身离开,出了承乾殿黎太后不悦道:“虞真,方才你是在做什么?陛下承乾殿中做什么你也要过问,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又有皇后,你大大咧咧问出来让皇帝怎么想?”

虞真长公主脸色一僵:“我作为姐姐一句都问不得?”

“你这孩子,说你一句就甩脸子,你问是问得,只这宫中有帝后,你已经出嫁,行事不能再莽撞了。”曾经宠冠后宫的黎太后说起儿女家世头头是道,不过是担忧女儿被帝后不喜,日后无人庇护。她心中很是明白,自己争宠是一把好手,可治理后宫还需皇后来做,等解决了虞真婚事她便可安享晚年含饴弄孙。

“皇后明知咱们提过杨钊元,还当场拿马鞭抽他,岂不是不给我脸面?”

黎太后一窒:“你当真看上那杨钊元了?非他不可?”

虞真长公主脸颊微红,拉着黎太后的衣袖撒娇:“母后,儿臣难得心悦一人,前头驸马都已经走了两年,儿臣还不能寻一个看得上眼的男儿过日子么?”

“你呀,皇帝已经答应给你查查那杨钊元的底细,且等消息吧。”

母女俩相携而去,随行宫人寂静无声。

**

柳院判再次来给高明纯诊脉,确定有孕约有一月,真正确定后高明纯喜不自胜,罗璧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顺带问要不要将青黛叫回来,毕竟青黛比她认真细致的多。

高明纯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个师兄白蓉蓉呆在深宫之中,随即摆驾白蓉蓉暂住的菡萏阁。

菡萏阁宫人伺候着白蓉蓉格外温顺,谁人不知此采yào女就是在东山救了陛下的人,万一哪天飞黄腾达,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也能沾点光。

“皇后娘娘驾到——”

容斐白拍拍衣服上的点心渣子起身迎到宫门口,娇娇柔柔一福礼:“民女见过皇后娘娘。”

高明纯执纨扇挡了挡嘴巴遮住笑意:“白姑娘免礼,青黛罗璧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吧。”

等宫人都下去了,高明纯和罗璧齐齐笑出声来,青黛抿着嘴忍笑,好在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容斐白的举手投足,很容易止住笑意。

容斐白恍然不觉,捻起一块芙蓉糕:“师妹,你这容易露馅。”

“师兄,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笑了。”高明纯很没诚意的举手保证。

容斐白轻轻叹气,吃到一半没了兴致,正色问:“你突然来找我可是陛下吩咐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是我自己想来看看宫人有无怠慢师兄,再来就是太后曾经问起过你,不日将会召你去康寿宫,师兄可要小心。”

“太后见我啊……”容斐白还真有一丝丝担忧,毕竟这后宫的女人闲着没事研究女人比较专业,万一真有哪个火眼金睛看出来,外男擅入后宫便是大罪。

“那师

妹让尚衣局的宫人多给我做几套衣裳,人靠衣裳马靠鞍嘛,还有香粉胭脂玉簪步摇都来一些,打扮华丽些想必外人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我本人上头了。”

高明纯叹为观止:“师兄当真适合在后宫生活。”

容斐白嗟叹:“可惜皇帝陛下不会让我在后宫久待。”

等高明纯回宫同皇帝说起师兄的要求,赵衡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既然容斐白他愿意那就给让他常住一段时间,那就住着,说不定大有用处。”

“啊?陛下不觉得怪么?”

赵衡摇头:“你师兄的人品朕还是信得过的,他的要求一定统统满足。”

实在难以想象,前世冷漠严酷的容将军还有这等娇柔癖好,赵衡深感意外。

“对了,阿纯,何时将你师父明空居士请到京城来见一见,朕对他老人家很是好奇,这次要不是他派你师兄来,朕怕是凶多吉少。”赵衡发自内心感谢这位明空居士,前世谋算多亏老人家帮助,这次又有老人家出手相助,若不答谢实在过意不去。

高明纯心中一痛,低声道:“师兄说,他来京那天师父便已经羽化了。”

“什么?”

“师父吩咐师兄将骨灰洒在东山之上了,陛下的谢意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会知晓的。”

赵衡愣怔片刻忽然明白,他能回到现在一定是明空居士逆天改命,要他扭转两年后生灵涂炭的局面。

“阿纯,朕和你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明空居士的遗愿。”

高明纯不明所以:“师父有遗愿告诉陛下么”

赵衡拍拍她的手背并未说出来,前世的苦难悲惨他一人承担就好,今生他定会竭尽全力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还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更不能辜负那些在身后用xing命支持他的忠臣能士。

“阿纯莫要伤心,改日咱们去东山拜祭明空居士。”

高明纯心底也有这个愿望,只是碍于身份难以实现,却不明白皇帝为何对师父如此敬重,她曾看见过师父在赵衡临死前出现,能臣明君,不能共谋大事也是一种遗憾吧。

**

虞真长公主出了皇宫听闻身边宫女说胡小郎生了急症,在民间请来的大夫均不能医治,胡小郎危在旦夕,她并不担忧胡小郎能不能活着,只是胡小郎是杨钊元的外甥,虞真长公主略一思索命宫人拿了自己的名帖去太医院请一名太医到胡家给胡小郎医治。

胡小郎得的是风寒之症,他与堂弟打闹时不小心落到了府里荷塘,虽然人被及时捞上来了,但上岸后胡小郎高热不退,灌了yào汁只能安生片刻,太医来看亦是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勉强能将高热降下去,若是继续烧下去,胡小郎怕是会烧成个傻子。

杨婉莹回府和父母哭诉,方知杨钊元在病榻上躺着同样高热不退。

杨钊元睡的昏昏沉沉听到杨婉莹的哭声,心中一动,勉强睁开眼睛:“大姐,莫要哭了,去清元县请一个郑合堂王大夫的,他能治彬儿的病,速速派人去请,莫要拖延!”

“好,弟弟莫急,大姐这就去。”

杨钊元虚弱一笑,见杨婉莹站在床前犹疑不决,遂问:“大姐,还有何事?”

“前几日我带小郎进宫,太后娘娘和虞真长公主均提起你了,虞真长公主还曾请了太医到杨府给彬儿诊治,她怕是……”

“无妨,我自有办法,大姐先去给彬儿请大夫。”杨钊元眸中冷光乍现。

杨婉莹哀叹一声,满腹心事的回杨府去了。

第九章

“娘娘,白姑娘到了。”大太监yin柔的嗓音在耳边传来。

黎太后睁开眼让宫女理了理衣服:“让她进来吧。”

与太后同座的三位太妃亦兴致勃勃看向殿门口,容斐白踩着莲步缓缓走进内殿,丝毫不差的跪下给众人行礼。

黎太后定了定神:“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容斐白乖乖抬起头,黎太后一吸气神色莫测,另外三位太妃眼神古怪。

他今日穿了高明纯命尚衣局送来的新衣裳,月白色曳地襦裙衬得人有种清冷之美,乌发高高梳起、这令宫中女子都羡慕的发间点缀着一套宝石配饰,

完整露出的脸庞白皙秀丽,俯首之时露出细腻的脖颈,远远一看与宫中嫔妃并无差别,走到眼前来看仍是昳丽端方。

这般容貌与高皇后站在一起亦是不相伯仲,黎太后心头冒出这么个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白蓉蓉。”

黎太后噢了一声,继续看她,过了好大一会儿问:“你在宫中住的可习惯?”

容斐白抿唇一笑:“皇后娘娘对民女极好,民女没甚么不习惯,深感惶恐。”

“不必惊慌,你在东山救了陛下,莫说皇后娘娘要感谢你,本宫更要重重赏你。”黎太后身后的大太监端着一方托盘放到容斐白面前,再揭开那一方红纱布,托盘立刻金光闪闪。

是一整套的宝石首饰并一条华丽沉重的璎珞,另有宝石珍珠若干,托盘角落孤零零放着六锭金元宝。

“民女……”容斐白扭捏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陪她一同进来的青黛。

青黛屈膝跪下:“太后恕罪,白姑娘初到宫中不知礼仪,是奴婢的不是。”

这赏赐,总不好不推辞一句就痛快收下的,不合适。

黎太后分外和善:“无妨,本宫就是瞧瞧救了陛下的采yào女到底是何模样,白姑娘不必惊慌。”

说完挥手让青黛退下。

“白姑娘,你跟本宫说说是如何救下陛下的,你日日都要去东山采yào吗?”

“是,家父亡后,家中只剩民女一人,每日上山采yào买到yào铺民女便能糊口度日了。”

黎太后难免同情了一下:“你过的委实辛苦,放心,既然你救了陛下本宫保你日后衣食无忧。”

容斐白感激涕零,又跪下给黎太后磕头,那可怜模样黎太后不忍心多看,磕完头就打发出去了,容斐抱着那满满一托盘的金银首饰尽量面色沉重不安的走出了康寿宫。

她一出门,内殿沉默许久的太妃们开始讨论起这白蓉蓉的悲惨身世来。

齐王生母罗太妃心有余悸:“娘娘,这白姑娘可真是辛苦,那东山上什么凶猛野兽都有,她一个柔弱女子也敢上山采yào,要不是生活所迫哪能沦落到如此地步呢?”

“是啊。”王太妃和谢太妃纷纷赞同。

黎太后亦同情白蓉蓉,只不过听昔年死对头罗太妃所说,那点子同情立刻消失不见。

“哦,是么,穷苦人家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活吧。”

罗太妃碰了个钉子,面上羞臊不肯再多说,不多时三人便被借口疲累的黎太后赶了出来,三人在康寿宫外一合计,决定给白蓉蓉送去一些金银首饰聊表谢意。

白蓉蓉坐在宫中收到的越来越多赏赐,诧异问青黛:“宫里的女人一言不合就喜欢给别人赏赐么?这么多人我都没见过。”

“因为你救了陛下,所以太妃们为了表示关心陛下也要来感谢你呢。”

“噢,那这么说的话,现在就差皇后没给我谢礼了。”

容斐白带上青黛去承乾殿讨赏去了。

承乾殿

赵衡前几日不安分躺着伤势加重,如今正躺在床榻上不得动弹,高明纯在一旁念书给他听,罗璧来报白姑娘求见,她立刻停下念书。

“让白姑娘进来吧,朕也见见。”

容斐白心情复杂的进了内殿,规规矩矩给帝后行礼,举手投足无不是妙龄女子的风情。

高明纯亲自扶她起来,殿内伺候的宫人均是讶异,白姑娘真是不一般,就连陛下见到都带着笑意,等到这些宫人被遣到殿外,白蓉蓉的特殊待遇以飞一般的速度传遍后宫。

“辛苦你了容公子。”赵衡平复了笑意。

容斐白虽特立独行但谨记君臣之别,客气道:“陛下严重,草民能为陛下谋事,是草民之幸。”

世间男儿谁不渴望建功立业,容斐白不是例外,当然希望投身朝堂为明君尽心尽力。

“朕在谋划一件要事,想请容公子帮忙。容公子可愿加入禁军?”禁军守卫皇城和皇室中人的安危,听命于帝后,禁军要职人员均是皇帝心腹,例如禁军统领副统领均对皇帝忠心耿耿,东山归来两位统领自请刑罚,皆因愧对皇帝信任。

容斐白单膝跪地,颇有武将风范:

“草民愿意。”

……

后宫之人都在观望帝后二人对白蓉蓉的态度,毕竟白蓉蓉有如此美貌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便是将之收入后宫,册封妃嫔,况且陛下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着实说不过去,若是皇后聪明就该劝服陛下将没有任何背景家世的农女收用,就算日后受宠,亦不会对皇后的后位造成任何威胁。

白蓉蓉那日从承乾殿出来便从菡萏阁搬到了距离承乾殿更近的畅月楼。

畅月楼里配了两名粗使宫女伺候白蓉蓉,日常起居仍是由高皇后的贴身婢女青黛打理。

白蓉蓉住到畅月楼里仍是深居简出,偶尔行动便是去承乾殿面见帝后,黎太后再未召见她,其余太妃亦无理由见当朝皇帝的嫔妃。

**

“那白蓉蓉当真如此老实?”

“母亲传来的消息便是如此。”

杨钊元垂眸思量,这白蓉蓉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既不像是旁人派去暗害皇帝的,又不是进宫争宠的妃嫔,难道当真是意外?

“皇帝病情到底如何?”

“无从得知,皇帝的病由柳院判一手负责,太医院的医案旁人根本看不到,不过承乾殿的宫人说皇帝已经无力起身,真是活该!原本打算让皇帝狩猎惊马摔一下,谁知道他自己干脆坠崖了,要是直接摔死多好。”

杨钊元并不迎合男子的话,靠在引枕上出神,前世皇帝根本没回宫,追杀的人没杀死他反倒让在封地的惠王救走,今世的岔子就出在那采yào女身上,可人又在深宫之中。

“钊元放心,我已让母亲去探那采yào女的虚实,想必很快就有结果。倒是你自己,虞真长公主好似真要择你当驸马,你愿意?”

“尚主,也没什么不好的。”杨钊元压抑着心底的du辣,虞真长公主前世毁他所爱,那今生他要虞真长公主再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也是,虞真长公主好歹是皇帝的亲姐姐。”男子嗤笑一声,端起酒杯喝掉最后一口酒,摔了酒杯转身离开,室内酒味越来越重,杨钊元厌恶的抽抽鼻子,唤丫环进来打扫。

**

晚膳

赵衡勉强喝了碗补汤便没胃口用饭,挥去宫人亲自监督高明纯用膳。

“陛下看着臣妾,臣妾吃不安生。”高明纯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她还没甚么感觉,反倒是饭食先被人盯着了。

赵衡失笑,躺回床榻上不看她:“好,朕不盯着你,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高明纯觉得赵衡回来后怪异,分外紧张她肚子里未知的小娃娃,她自己也小心翼翼的,万一皇帝有个万一,她只能和肚里的娃相依为命了。

用过晚膳,高明纯先等赵衡睡下了,才去了偏殿就寝。

约莫是换了床睡不安稳,高明纯睡着没多久就做了个梦,好似是接着她开始做的皇帝坠崖梦,皇帝坠崖后遍寻不着,所有人都觉得皇帝已经死了,或者葬身野兽腹中,高明纯不相信,黎太后不相信,皇帝是真命天子怎么随随便便就死在东山上。

可文武百官等人不是她和黎太后能控制的,众人纷纷推举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过继到皇帝名下继承皇位,呼声最高的是湛王世子赵郴。

不行,高明纯打心底里不愿意,她觉得皇帝没死,一定要守着皇位等皇帝回来,而且她既是皇后便不甘心屈居人下,她可以自己怀个皇子出来继承皇位,娘家高家已经准备好此人,只要她假怀孕便好,就连黎太后一样赞同这个想法。

可不等她公布怀孕的消息,罗璧给她诊脉发现她是真的有孕了。

若不是亲生的孩儿,高明纯还敢搏一搏,可亲生的孩儿怎敢拿去冒险,若皇帝真的已死,这便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们做了两个月的恩爱夫妻,如果不能保全孩儿,又怎对得起她与赵衡夫妻一场?

所以,暂时不能让人知晓她怀有身孕,高明纯惊慌不已,在赵郴登基后移居避暑山庄。

黎太后为了保全她亦在后宫委曲求全,低调做人,万幸赵郴刚登基,不敢对黎太后与她下手。

高明纯在梦里觉得不对劲,皇帝没死,皇帝还活着。

“娘娘,娘娘,

你怎么了?”罗璧焦急的将高明纯唤醒。

高明纯大汗淋漓的坐起身,环视一周才慢慢认清现实:“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如若没有师父逆天改命,梦里,怕就是现实吧。

第十章

侧殿灯火一亮,赵衡便察觉到了,他腿疼难忍晚上睡着的时间有限,偶尔醒来便会静静睁着眼直到困意再次袭来。他武功不俗耳力过人,自然听到罗璧略带惊慌的声音,担心高明纯出事、沉声叫来守夜的刘德到侧殿有无要紧事。

刘德应声迈着小碎步迅速去了侧殿,过了半柱香时间回来禀报:“陛下,罗璧姑娘说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梦靥着了,娘娘已经睡下了。”

“朕知道了。”

果然,没过多久侧殿灯火再次熄灭,承乾殿陷入宁静。

“陛下,可要点灯?”

“不用,你去睡吧。”

“是。”

今夜无月,赵衡闭上眼培养睡意,脑中却在不断推演正在部署的计划,慢慢思绪过渡到了皇后身上,先帝册封太子妃时赵衡曾在宫外见过她一面,高家两位大舅子带她出门踏青,高明纯看起来挺开心,穿着石榴红色胡服在草地疾驰,远远看着都能被她畅快的笑容感染。

那一面之缘后,父皇让人送来十来个女子画像,让他从中挑一个作为太子妃,看到高明纯的画像时毫不犹豫选了她。

当时在想,那样开朗可爱的女子,应是良配。

赐婚后,赵衡往高家送过一些东西,偶尔会收到回礼,吃食、香包或是高明纯亲手作画的折扇,那感觉很新奇,他不讨厌循规蹈矩的女子,可她看起来似乎比以往见过的女子新奇可爱,渐渐期待起大婚的日子。

不巧的是还未及大婚先帝病重殡天,大婚日子往后挪了三个月,后宫盛传他不喜未来皇后,他没有理会流言,只是在大婚时用了最高规格将期待许久的皇后娶回来。

高明纯比他年幼却懂事大方,后宫之事渐渐接手不说,与他相处也相当融洽,在外是端庄大方的皇后,两人相处时会撒娇卖乖很是可爱,自她来到身边,赵衡一直过得愉悦。

因为先帝喜爱在女人之间流连,赵衡从小就不喜欢身边女人太多,有了皇后甚是讨厌有别的女人出现,所以他拒绝大臣要选妃的提议,他模糊觉得若是有了别人高明纯里里外外都会像个真正的皇后,而目前状态良好暂时不需要改变。

赵衡天生就有一些浪漫主义因子,若不做太子、皇帝,大概会是个不错的大侠。因他聪颖,先帝待他格外宽厚纵容,赵衡的年少时光算是快活的。

东山坠崖像一把利剑chā到了心里,彻底打破赵衡的逍遥日子,坠崖之后如同坠入地狱。

后来战火纷飞的时光里,赵衡经常想起仅仅与他相处两个月的皇后,那个灿若朝阳的明媚女子,珍藏心间念念不忘。

……

御膳房宫人依次进入承乾殿将早膳奉上,十来种早点香气四溢,高明纯捏起一只小笼包咬一口,鲜肉馅香而不腻美味可口,三两口吃完又捏起一只放到白釉折腰盘内,上面还放着一块点心,两片卤牛肉,端起这盘送到赵衡面前。

“陛下,臣妾吃着这三样不错,陛下尝尝。”

赵衡右腿折断只能躺在床上被人伺候,刘德被他赶了出去,高明纯亲自来伺候他喝了碗汤,再送些自己觉着好吃的,好在两人口味大致相同,他慢慢将这三样东西吃完,又要了四只小笼包,看来这小笼包更对他胃口,之后便专心盯着高明纯吃什么了。

高明纯怪不自在的,她肚子里不像有个孩子,倒像是怀着一个绝世大宝贝,只不过这大宝贝她自己也喜欢。

早膳后,高明纯到花园散步,被皇帝盯着看一不下心吃多了。

“罗璧,你有没有觉得陛下挺不对劲的?”

罗璧一脸茫然:“不知道,陛下对娘娘不是挺好的?”

这倒是,高明纯就是觉得从东山回来皇帝仿佛对她亲近许多,偶尔看她的目光柔软的能滴出水来。

“再说娘娘现在怀着小皇子,陛下对娘娘好不是理所应当的么。”罗璧压低声音悄

说。

难道真是因为孩子?高明纯松一口气,希望没有想错,她肚子里这个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嫡出,地位一定不一般,皇帝重视说得过去。

至于怀了孕要不要给皇帝选嫔妃,高明纯不太厚道的想,皇帝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是先好好休养。

**

当朝皇帝病重,文武百官尚在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前去觐见陛下的官员出来时脸色都不大好,询问陛下到底病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楚,全权负责陛下病情的柳院判常人根本见不到。

虞真长公主听闻胡彬胡小郎仍旧缠绵病榻,想请柳院判到胡家给胡小郎诊病,作为亲姑姑的齐王妃也要为侄子的病情出一把力,两人携手来到椒房殿请见高明纯。

高明纯很是为难:“陛下的病情离不开柳院判,皇姐见谅,本宫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虞真长公主脸色一沉:“那本宫便去求见陛下。”

她一点都不给高明纯脸面,甩手就走,齐王妃讪讪的亦不敢多留,声称要去给黎太后和罗太妃请安,匆匆走了。

高明纯脸色未变,倒是罗璧愤愤不平:“长公主怎么就跟娘娘不对付似的,次次都不给好脸色,那胡小郎是什么人能比得上娘娘你么?”

“当然比得。”

罗璧大惊:“娘娘,那胡小郎不过是光禄寺卿的孙子,怎能比得上娘娘?”

高明纯微微叹气:“自大婚以来长公主就对本宫不冷不淡,本宫不知哪里得罪她,可本宫身为皇后自不会低三下四的巴结她,谁知她连面子都不肯做,不过你jiāo代下去,长公主在椒房殿一言一语均不可外传,尔等队长公主必须毕恭毕敬,明白吗?”

罗璧不傻:“娘娘放心,奴婢必定不会在长公主面前出差错的。”

虞真长公主似乎不满高明纯做皇后,可高明纯同样看不起她,驸马之事八字没一撇就火急火燎给杨钊元的外甥找御医,贵为皇家公主虞真长公主可一点都不顾皇室颜面。只不过那杨钊元不是好人,虞真长公主到底嫁不嫁他,高明纯不想干涉也不会干涉,多说一句都是吃力不讨好罢了。

——

赵衡正在承乾殿看奏章,听闻虞真长公主自椒房殿而来,气冲冲的,不甚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姐,皇后可做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了?”

“她……”虞真长公主一顿,细细说来高明纯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她心中不满,处处看高明纯不顺眼。

赵衡放下奏章,心平气和道:“皇姐不妨先坐,有什么事同朕说是一样的。”

对这个皇姐,赵衡与她感情平平,虞真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生xing霸道专横行事率xing而为,与他也并无过多jiāo情,只是一母所生总比别的兄弟姐妹亲近。赵衡被封太子后,虞真长公主才与他多了来往,曾经她还想介绍前任驸马的妹妹做太子妃,被拒绝后总有些yin阳怪气。

黎太后疼爱唯一的女儿,赵衡身为皇帝,不去计较,尽所能让虞真长公主随心生活,她前世死于长公主府的大火中,赵衡心中悲痛尚不及失去妻子的一半,如今见识到虞真长公主对杨钊元的痴狂,赵衡更是不喜。

“陛下,我与光禄寺卿家的胡夫人相jiāo甚好,胡夫人独子身患重疾yào石罔医,我听闻太医院柳院判医术高超想请他出宫一趟,但皇后推说柳院判离不得皇宫,她做不了主,我想请陛下恩准柳院判到胡府为胡彬诊病。”

赵衡喜怒不形于色,甚是平淡的问:“皇后可有告知皇姐柳院判正在为朕诊病,朕未痊愈前柳院判连他自己府里都不能回,何况出宫去胡府?皇姐难道不知这规矩?”

虞真长公主脸色一变:“陛下这是何意?”

“难道皇姐心中,朕还不如胡府的一个小孩子重要?”前世攻打京城那一战中遇到了杨钊元和一疤脸男人护着胡府一孩子试图冲出重温,他用箭将那孩子一箭shè死,想必那小孩就是杨钊元的外甥胡彬。

“我不知……”

赵衡打断虞真长公主蹩脚的解释:“朕让太医院另一名擅长小儿fu科的

太医随你去胡府,朕身子疲累,不多留皇姐了。”

虞真长公主离开承乾殿时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还未走出承乾殿遇到被宫女簇拥而来的高明纯,狠狠将眼泪憋回去,伸手打掉路过宫女手里端着的白玉盘,扬长而去。

罗璧没忍住:“娘娘……”

高明纯挥手打断罗璧的话,拍拍胸口对那吓的魂不附体的宫女道:“起来吧,待会儿本宫让人去椒房殿拿来一只白玉盘给陛下的补上。”

“谢皇后娘娘。”

到了承乾殿,高明纯又是笑靥如花,只是嘴唇上的咬痕还未消散,赵衡自然而然问起缘由,刘德送虞真长公主出去目睹全过程,结结巴巴说完赵衡脸色铁青。

“皇后放心,有朕给你做主。”

第十一章

赵衡要为皇后做主却不能急于一时,他派了暗卫查杨钊元的生平,东山坠崖的原因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至今都没查清楚,而前世他坠崖后杨钊元联合齐王、湛王世子窃国,他很好奇杨钊元到底从什么时候谋划这件事,他小小一个禁军都尉为何有这样的野心。

暗卫送回来的资料并无异常,杨钊元出身淮阳望族杨家,其父曾是刑部尚书,一年前因病重先帝特许其回府休养,杨父育有四儿两女,杨钊元与其姐杨婉莹系一母所生,杨婉莹嫁给光禄寺卿的次子胡海,杨钊元尚未婚配,房中无侍妾通房,虞真长公主选他做驸马也许能得到全心全意的对待。

有关杨钊元的调查丝毫未改送到了黎太后宫中,黎太后看了很满意,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杨钊元比虞真长公主小好几岁。

虞真长公主颇有几分沾沾自得:“母后不相信女儿么,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儿臣都有信心让他俯首帖耳。”

“哎,都依你喜欢。”黎太后对女儿极是宠溺,反正就算杨钊元不配做驸马,日后和离再嫁就是。

黎太后爱女心切,本可以直接下旨赐婚,却请了相jiāo甚好的安王妃做冰人去了杨家一趟,过了两三日杨钊元识趣的向赵衡奉上奏章,求娶虞真长公主,赵衡应允,这桩婚事成了一半,虞真长公主出入宫廷可谓春风得意。

“你既已如愿便去承乾殿谢了皇帝与皇后,你这婚事还需皇后cāo持呢。”黎太后劝道。

虞真长公主柳眉轻扬:“母后,便是我不谢,皇后还敢克扣本宫嫁妆不成?”

“你这话可不是在抬杠吗?高氏是皇后犯不着做这等不识大体的事,那日在承乾殿发生的事你当本宫不知道?”

“母后为何向着那高氏?”

黎太后叹息一声:“虞真,你是盼着帝后不和吗?”

这可是大事,帝后不和后宫必然动dàng,朝局之上自然会为新后人选争议不休,更不知多少人想将女儿送到宫中来一场博弈,皇帝东山坠崖到底是何人所为尚不清楚,黎太后当然不希望后宫再出岔子,再者,皇帝喜爱皇后,皇后为人无可挑剔,黎太后只想求稳。

可惜虞真长公主被先帝宠爱过头,连简单事理都不愿意深思,行事全凭喜好。

“母后何故给女儿扣这么大罪名,女儿去承乾殿道谢还不成么?”

虞真长公主自黎太后宫中挑了一对金盘两支凤钗准备献给帝后,不甚痛快的去了承乾殿,而皇帝正和户部尚书议事,皇后在椒房殿给六局二十四司训话,她将这些东西jiāo给大太监刘德,步履轻快出宫而去。

椒房殿

六局二十四司等人散去后,高明纯觉得胃里翻涌,过一会儿直奔净房将午膳吐了个干净。

罗璧紧张极了抓着高明纯的手腕要给她诊脉,高明纯摆摆手继续清水漱口,她之所以会吐是因为花厅里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人群气味不太好闻,加之天气越来越热才想吐。

“娘娘,陛下要让您瞒到什么时候?万一下次娘娘当着别人的面想呕怎么办?”

高明纯无奈笑笑:“无事,拿点梅子来。”

按高明纯自己想也不愿意现在就放出有孕的消息,只贴身伺候的人知晓等胎坐稳再公布更安全,况且她也拿不准陛下会不会重蹈覆辙。

吃过梅子胃里好受许多,高明纯回到

内殿小睡片刻,梦里很是清净,谁知一觉醒来日暮沉沉,已经快到晚膳时分,如今一日三餐均是高明纯陪着皇帝吃的,此刻自然要回承乾殿。

承乾殿内还未燃起灯火,高明纯踏进内殿却见赵衡歪在引枕上看窗外,神情是少见的迷茫。

“陛下?”

赵衡转过头,在昏黄散乱阳光里看到站在暗处的女子,盈盈笑着,眸中盛满担忧,他心中一软,招手道:“阿纯回来了。”

高明纯坐到榻上,一双手放在他手掌里,略微湿润的手心贴着她清凉手背:“陛下方才在想什么?”

“户部尚书来跟朕说阳翟大旱,若不再降雨怕会出事,朕命户部先做好准备,刚在心里跟老天爷求一场雨。”此时正值小满,田地里的谷物正值灌浆成长,若是谷物干旱而死老百姓没得吃阳翟必然动dàng不安,若赵衡身体安好还要举行祭祀向上天求雨,前世齐王等人借用这场天降甘霖为赵郴造势,民间亦有传闻湛王世子才是大安朝真正的皇帝。

“臣妾方才回来看了看天边似有黑云飘来,天气又燥热不堪,定会下雨的。”

“那便好。”

赵衡坐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小腹:“一个多月了,皇儿可有闹你?”

“皇儿很乖,陛下莫要为臣妾担忧。”

“乖乖的便好,朕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他。”从前赵衡经常想象孩子的样子,只可惜孩子好像怨他,来如梦都不曾有过。

“陛下,臣妾准备了一份皇姐的嫁妆礼单,陛下可要过目?”高明纯将礼单展开,长长礼单上尽是内库珍宝。

赵衡粗粗看了一遍:“不错,改日你让母后看一看。”

等高明纯把礼单收起来,赵衡又加了一句:“再让皇姐看一遍。”

他并不会因为前世虞真长公主被烧死在公主府就不让她嫁给杨钊元,虞真长公主不愿意不说,再者他无意因此与虞真长公主说明原因,但虞真长公主好歹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赵衡可以保证日后让虞真长公主全身而退。

“是。”

到了晚间,天气越来越yin沉,狂风大作,高明纯用过晚膳看着哗啦啦的雨滴落下来,心情舒畅,阳翟距离京城不远,想必也有一场甘霖。

“陛下求雨应验了呢。”

赵衡笑了笑,心底到底松了一口气,恨不能腿骨立刻好起来,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高明纯却是问过罗璧和柳院判,赵衡整日躺在床上身体僵硬,每日需要给皇帝按摩活血,方不会影响身体恢复,她净手后准备亲自按摩,赵衡不大放心。

“陛下,臣妾身子好着呢,而且臣妾以前在家经常给祖母按摩,难道陛下信不过臣妾?”

“朕自然信得过阿纯,只不过怕累着你,不过阿纯坚持,那朕就躺好享受吧。”赵衡说着真让人拿开引枕,老老实实枕在方枕上,等待捶腿按摩。

高明纯按照罗璧教的,慢慢从脚掌按起,赵衡身材高大脚掌自然宽大,她伸出手掌比较一下才发展还不及他半只脚的长度,不由笑出声。

“阿纯笑我脚臭?”四下无人,赵衡放松很多,如同平常夫妻一般和高明纯拉家常。

高明纯闻弦歌知雅意,当即改口:“没有的事,夫君爱洁妾身可是一清二楚呢。”

她手下动作不断,力气倒真的不小,赵衡蹙紧的眉头渐渐放开,后来简直舒服到昏昏yu睡了。

“阿纯想家吗?”

自大婚后,高明纯就再未见过父母,东山之行见到长兄是意外之喜,本朝虽对女子管教松散,但皇后一言一行均有人盯着,她要见父母本就不易。

“想的。”高明纯干脆利落说了实话,没有补充说甚么已经嫁入宫中这才是她的家。

赵衡握住她的手揉了揉:“改日将你母亲请到宫中来吧,你怀有身孕,我不能多加照顾,只能请岳母好好安抚你。”

高明纯感动不已,顺势俯身趴在赵衡未受伤的胸膛上:“妾身谢过夫君。”

柔软身躯贴近着馨香扑鼻,赵衡不禁心猿意马,只可惜腿伤疼痛有心无力,可也不想放走高明纯,一手环着她腰两人静静靠了一会儿。

“陛下,妾身趴着胳膊肘都麻了。”高明纯很想起身。

赵衡其实是不想放手的,怕伤着孩子只能委曲求全:“阿纯讨好我一下。”

高明纯霎时颊边飞霞,前面两月他们夫妻形影不离,晚间欢好,她经常无力承受,赵衡心思坏,每当她讨饶时总要附在她耳边含着耳垂还要轻轻吹气:“娇娇讨好我一下。”

浑身酸软的高明纯只能攀附在他身上,在他唇边印一连串绵软无力的亲吻,连蜻蜓点水都不如。

此时,赵衡微微抿嘴,眸中带笑,那么的不怀好意……

高明纯慢吞吞往前挪了挪:“夫君,妾身怕羞……”

放在她腰间的手掌稳稳托着腰身防止下滑,说出来的字句却让人不那么安稳。

“阿纯莫怕,这内殿只有你我二人。”他以眼神狠狠鼓励了一下。

高明纯被他笑的耳朵发烫,忍不住俯首埋在他颈窝里:“那夫君答应,阿纯讨好之后不准再欺负我。”

“阿纯放心,你若来讨好,今日夫君定然不会欺负你了。”

高明纯听清了他的文字游戏,却没有反驳逃跑,慢慢抬起头闭上眼准备亲在他唇边,可两唇相接才发觉并没有落在唇边,他温热的唇瓣霎时传来羞人的濡湿,舌尖抵开牙齿,勾着她的舌尖攻池掠城。

“唔唔,夫……君……”

赵衡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护在颈后,含混道:“对不住阿纯,夫君实在想你……”

第十二章

京城和阳翟下了一场大雨完全解决阳翟大旱局面,赵衡收了一波感恩戴德歌颂圣恩的奏章都扔在一边没看,他内伤渐渐好转,但折断的右腿仍旧不能动弹,每日活动范围都局限在承乾殿内,这两日皇后不好意思见他,又恰好忙着准备虞真长公主大婚的琐事,基本三餐后就不见了人影。

赵衡微微怨念之后开始反思,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咬出痕迹来。

高明纯没听到赵衡的反思,虞真长公主大婚流程繁琐程度仅次于帝后大婚、太子迎娶太子妃,尤其虞真长公主重视此次大婚,她若是敷衍了事连黎太后那里都说不过去,黎太后xing格和气又不爱找茬特别好伺候,高明纯无意为此得罪婆母。

康寿宫中,黎太后听完高明纯禀报的大婚各项准备满意点头:“辛苦皇后了。”

“母后言重,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本宫命厨子做了新点心叫黄金如意卷,皇后来尝尝。”因高明纯夸康寿宫的厨子菜做得好没重过样,黎太后尤其喜欢跟高明纯分享心得。

高明纯夹起一块尝了尝:“鲜香可口,论鉴赏美味的心得母后可以说是后宫第一人呢。”

为表示所言不虚,她连吃了两块才放下筷子,也的确忙碌大半天饿着了。

“就你会说话,不过这夏日炎热,本宫正想着做些什么吃的解暑,宫里花样就那么些吃都吃腻了。”

高明纯微笑:“这等小事母后何须烦忧,臣妾命厨子做些新花样出来保准让母后满意就是了,再不济民间也有新鲜吃法呢,臣妾儿时苦夏,母亲和人学做桂花蛋亲自做给臣妾吃,那桂花蛋甜美爽口,臣妾倒是开胃了一夏天就爱吃这个,臣妾母亲都不耐烦给臣妾做桂花蛋了。”

黎太后大笑不已,又被桂花蛋吸引了注意力,连忙问起做法。

“臣妾于庖厨之事不大灵通,模糊记得是用鸡子黄、蔗糖、猪油还有绿豆粉做的,鸡子黄和绿豆粉混在一起,将猪油放到锅中,等油烧热再将糊浆那倒进锅里,要不停的搅拌,炒到糊浆变稠便可出锅,这桂花蛋不粘锅不粘勺不粘牙,极是有趣。”

黎太后果然感兴趣,笑道:“本宫让厨子先试试,等日后高夫人进宫来,再请她指点。你入宫已有三月,改日将你们请进宫,本宫还不曾与她细聊呢。”

高明纯松一口气,恭恭敬敬谢过黎太后。其实赵衡已经应允让母亲进宫,她大可以直接将母亲召进宫,只是不如先让黎太后知晓,她虽是后宫之主,但头上也有婆母盯着。

从康寿宫回来,高明纯想着总该去见一见皇帝,一直躲着不见人说不过去,可到了内殿才

现人不在。

“陛下呢?”

扫洒宫女腿一软跪下了:“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承乾殿的宫女都这么没出息么?高明纯微微皱眉:“你在做什么?”

扫洒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磕磕巴巴回:“奴婢,奴婢在给陛下铺床。”

受伤之后赵衡除了呆在内室床上就在内殿的小榻上躺着,小榻旁边的矮几上面堆放着文武百官的奏章,此时看上去有些散乱,高明纯知晓赵衡喜欢整洁,就算看过的奏章亦不会随意堆放,她跨过门槛走到那宫女身旁。

“谁给你的胆子偷看陛下的奏章?”

扫洒宫女尖叫着否认:“奴婢没有偷看,皇后娘娘不能冤枉奴婢!”

“吵死了,这宫女规矩是谁教的?给本宫把人拖下去!”

扫洒宫女抬起头露出一张娇媚面容,如水眼眸里尽是惊慌:“娘娘冤枉人啊!”

高明纯闭了闭眼,冷声问:“胡庆,你是死的么?给本宫把这奴才拉下去!”

椒房殿大太监胡庆缓过神来,连忙小跑过来捂住那宫女嘴巴,反剪双手拖了出去,另外三个在内殿扫洒的宫女跪地讨饶,看起来像是高明纯身为皇后却在皇帝的承乾殿作威作福。

刘德小跑过来就看见这乱糟糟的一幕,忙和高明纯请罪:“皇后娘娘恕罪,为这奴才动怒伤神不值当啊!”

“刘公公,那扫洒宫女翻乱了陛下奏章,谁给她的胆子?”皇帝奏章有专门负责的太监,旁人是万万动不得的。

刘德一身冷汗:“奴才这就去审问那宫女。”

“陛下呢?”

“陛下在湖边纳凉,命奴才请娘娘过去。”

高明纯面无表情:“本宫这就过去。”

宫人将小榻上躺着的皇帝抬到湖边,赵衡抓着一卷书慢吞吞看着,余光瞄见皇后带着人走来表情更加正经,假装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卷书上头。

“臣妾见过陛下。”

“皇后无需多礼。”

赵衡握住她的手:“发生何事?”他从没见过高明纯表情这般难看,更是担心她身体会不会有问题。

高明纯还未回答,刘德已经跪下请罪,说是驭下不严,有个扫洒宫女偷看陛下的奏章。

“偷看奏章?”赵衡表情顿时冷凝。

“刘德,你去将那宫女带过来,朕亲自来审问,人不要弄死了。”赵衡特地jiāo代了最后一句。

刘德连声应是,满头大汗的小跑而去。

高明纯按捺着不悦,舒了一口气:“陛下不怪臣妾擅自处置宫人便好。”

赵衡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阿纯办事朕自是放心,你是后宫之主,尽可以放心大胆的处置宫人。”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那扫洒宫女被带来了,发髻凌乱妆容犹在,步履匆匆走到皇帝面前,却仍旧是美的,难道只是一个献媚的宫女么?

“奴婢绿珠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柔软甜美的嗓音自她口中缓缓溢出,方才在承乾殿内的慌乱已经不见踪影。

赵衡哼了一声:“为何偷看朕的奏章?”

绿珠跪伏在地露出一截细腻白嫩的脖颈,说出口的话带着几分慌乱无措:“奴婢并未翻看陛下的奏章,是皇后娘娘看见奴婢在矮几旁扫洒便认定奴婢翻看了陛下的奏章,陛下,奴婢冤枉啊!”

她说完,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了赵衡一眼,贝齿轻轻咬着嫣红唇瓣,端是弱质风流,某个角度看起来与高明纯有一两分相似。

“蠢货!”赵衡冷冷吐出这两个字,又看了刘德一眼。

“照这张脸上打,打到她招认为止。”

刘德心里一抖,咬咬牙亲自上手抽那绿珠的脸,绿珠不可置信的尖叫,还未嚎出声便被人堵住口舌,只听方才面色温和的皇帝不咸不淡道:“别把人打死了,招认了便让人禀给朕听。”

“朕不想吹风了,皇后陪朕回承乾殿吧。”

“是。”

宫人抬着小榻走远,湖边啪啪啪扇耳光的声音不绝于耳,直到回到内殿赵衡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皇后微微一笑:“阿纯莫怕。”

“臣妾不怕,臣妾只是……”

宫人全部退了出去,赵衡握着高明纯右手放在

唇边亲了亲:“怕那宫女是有心之人派来的?”

“是。”

后宫之内盘根错节,尤其先帝驾崩不到一年,后宫二十多位太妃均是生育过子嗣的有功之人,她们盘踞在后宫数十年或更久,赵衡与高明纯掌管这座宫城也仅有半年多,也未有完全把握保证这宫城中人尽数忠心于他们。

“阿纯,朕日后要做一些事,还需阿纯配合才行。”

“陛下但说无妨。”

赵衡笑意渐浓,让她附耳过来,高明纯凑过去耳垂却被人含入口中:“阿纯仿佛吓到了,朕先安慰安慰下阿纯……”

高明纯:……

承乾殿中扫洒宫女擅自翻看陛下奏章被处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宫之人不敢多加议论,往承乾殿伸的手或多或少有缩回来的,即便帝后刚上任没多久,他们却是大安朝第一尊贵的人儿,想算计的人自然要好好掂量掂量。

黎太后亦不是好惹的,既然后宫之人闲的发慌,她便将二十多位太妃尽数请到康寿宫里来,笑盈盈道:“本宫的宝贝公主要出阁了,本宫准备了些许嫁妆首饰,还请各位集思广益出出主意看还缺不缺什么,本宫可不准旁人把虞真看轻了去。”

众位太妃的脸色很精彩,虞真长公主是当朝皇帝的嫡亲长姐,谁敢看轻?

可黎太后无缘无故请她们过来能是这么个简单意思么?原本众位太妃也是来给虞真长公主添妆的,可看黎太后这架势显然不能善了,那虞真长公主的嫁妆单子丰厚的让人眼馋,黎太后还要让人参谋,不是显摆还能是什么?这添妆也不能拿的少了,太妃们只能肉疼不已的拿出原先的两倍来献给黎太后。

黎太后招待完太妃们,又给虞真长公主的嫁妆单子添了一笔,忿忿道:没了银钱看你们还能如何作妖!

第十三章

湛王妃齐王妃进宫给虞真长公主添妆,齐王破天荒主动要求陪齐王妃一同进宫,入宫后,齐王妃与湛王妃去康寿宫给太后请安,齐王在宫内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琢磨着怎么才能见一见自东山见过就深深迷恋上的白蓉蓉白姑娘。

齐王没听到皇帝封妃的消息,何况高皇后看起来怪厉害的,肯定不会让白姑娘作为陛下的救命恩人留在后宫,齐王暗暗思索让陛下主动开口将白姑娘赐给他的几率有多少。

他正溜达呢,迎面走来一个着宝蓝襦裙香气宜人的高挑女子,她衣裙随风翻飞似要乘风而去。

“白姑娘!”

容斐白怯生生看他一眼,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齐王殿下,怎么是您?”

齐王美滋滋的:“怎么就不能是小王,自东山一别小王时时记挂着白姑娘呢,白姑娘在宫里过的可好?喲,白姑娘怎么哭了?”

“没甚么,殿下见笑。”容斐白又嘤嘤哭了两声。

齐王心疼的心肝都要碎了,前后看看柔声哄道:“白姑娘,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找个僻静地方,你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本王,本王定会给你做主。”

“真的么?”容斐白娇娇柔柔的,任由齐王拽着她衣袖来到一处假山后头。

齐王殷勤的用袖子擦掉石凳上的灰尘:“白姑娘,快请坐。”

“奴不敢坐,还是殿下坐吧。”

齐王自诩最是怜香惜玉,怎能让佳人站着自己坐着,再三要求容斐白坐下,他自个为着守礼的名头老老实实站着,低头便可以看见容斐白我见犹怜的侧颜,那股子心疼简直要泛滥成灾了。

“多谢齐王殿下,奴在这深宫之中能见到一个认识的人真开心,齐王殿下入宫来有甚么事吗?奴可不能耽误齐王殿下的正事。”容斐白嘤嘤着说完这一段酸溜溜的台词。

齐王心里甜的跟喝了蜜似的:“能听得白姑娘这句话,小王就是死……”

他还未说完,容斐白眼神灼灼盯着他,等着听未尽之语。

“小王真是深感荣幸!”

齐王凑过来坐在石凳另一边,忍耐着不去碰人家小手,毕竟这是在宫内,宫女嫔妃都是碰不得的,用了毕生最温柔的声音问:“白姑娘可是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

“奴在宫中一个人都不认得,呜呜,实在

转载请注明原文地址:http://7777702.xyz/?read-472.html
0

最新回复(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