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良神]我曾经不在作者:丸蛋
普通。
说实话,神奈喜很喜欢这两个字,尤其是用来形容她自己的时候。
般、平凡、碌碌无为……它的切近义词她都喜欢,因为这就意味她的人生虽不会帆风顺,但至少不会有什么大风大浪。
就好像她现在手上的这张国文考试卷,完美的74分,不会受到老师的表扬,也不会被请去教职员室喝茶。
啊,太完美了……要是试卷上没有那个看起来黏糊糊的独眼大虫子,那就完美了。
独眼……大虫子?
神奈喜抽了下嘴角,沉默了好久,然后淡定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试卷自言自语:“……试卷有点脏啊。”
最后她抓起橡皮擦像疯了样狂擦试卷,在拍开橡皮灰的时候是牟足了力气,反复几次,直到那粘着力惊人的大虫子被甩出几米远,悻悻离开。
虽然是课间吵闹非常的教室,但她这么夸张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转头向她看去。
神奈喜干咳声,淡定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还以非常不自然的微笑。
所幸这么个小插曲很快被他们略过,个个都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是的,哪怕那个被她甩开的大虫子再次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的肩头、衣服、头发上,他们都可以忽略不计。
要说原因的话,那当然是因为他们看不见。
无论是喜欢粘附在人类身上的独眼虫子,还是窗外正在天空上悠悠飘过的巨大浮游生物,亦或是学校操场边上那个永远在树上吊着脖子的女人……他们统统都看不见。
神奈喜不得不承认,那些奇怪的东西大概只有她看得见,在过去的十五年里都是这样。
能看见幽灵、妖怪,甚至可怕的东西——对金色瞳孔的眼睛,所谓的阴阳眼就是她的设定。
可神奈喜并不喜欢,随时随地见个张牙舞爪的东西对自己笑实在是太惊悚了……好吧,直截了当地说,她根本就是讨厌,却偏偏无力改变,唯能做的就是戴上副自欺欺人的眼镜,然后尽可能地无视。
神奈喜曾经见过人类的亡灵被妖怪生生撕烂吞入肚中,这使得她在很长段时间出门都想戴墨镜,包括上课。
所以,无论过久,她仍会被突然冒出的奇怪东西吓到,哪怕装得再淡定。
所幸只要她不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轻易发现她。
拥有与他人完全不同的眼睛,似乎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普通……她却竭力想否认这点,神奈喜的人生并不想跟非人之物扯上任何关系。
【让我看不见吧。】
从小到大,神奈喜在参拜所有神社时许下的都是这么个愿望。
虽然至今为止,她的愿望都没有实现,也从未见过任何神明,哪怕有人跟她说——
“神明大人是存在的。”
她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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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喜!”
正当神奈喜陷入深思的时候,她的左耳边忽然炸开个嬉笑的女声,她刚打算朝左边转去,那个声音又从右边继续冒出——
“你又发什么呆呢?”
神奈喜面前这个正挥着两个过长衣袖笑嘻嘻的女生是她最好的朋友,名叫鹈野三千,蜜发碧睛、唇红齿白、肤白貌美,是个像从蜜糖罐子里泡出来的姑娘。
从国中开始两人就是同班同学,期间从未间断,哪怕是在这个国高中体的学校也算是难得,神奈喜称之为孽缘。
“嗯,我……就是在发普通的呆。”神奈喜点点头,本正经地回答她。
听了这种回答,鹈野三千的圆脸蛋鼓得圆了,她知道这个时候跟神奈喜说什么她都不定听得进去,干脆拉起她直接奔向目的地。
直到神奈喜看到跟前的教室门牌上“女子衣室”这几个字时,她才想起来下节是体育课,要是迟到的话,会被亲切的体育老师叫去绕操场跑三圈。
……
去操场的路上,鹈野三千上下左右地晃着胳膊:“才开学两周,阿喜你头脑放空得也太快了。”
“是啊,都已经当了两周的高中生了。”神奈喜扯着刚换好的运动服,可目光扫到鹈野三千后,又无奈地叹口轻气,“明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鹈野三千捂嘴嘿嘿嘿地笑:“是呀,阿喜和小三千还是相亲相爱家人。”
“……”
刚走出教学楼,神奈喜看到同班的几个女生正拿着件运动服朝垃圾的方向小跑而去,她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手上那件显然不是她们的。
“那个……”神奈喜想叫名字,但嘴张合半天说不出个字。
“是浦野她们啊。”鹈野三千踮着脚朝她们离开的方向望望,“小川大概又要倒霉了。”
“小川?”神奈喜对这个名字没有大的印象……好吧,事实上,她根本还没把班上同学的脸跟名字完全对上号。
“嗯,就是坐在最后排角落的那个女生。”
神奈喜很快明白了那些女生是要怎么让小川倒霉:“是不是阻止下比较好?”
鹈野三千却拉住她的手,继续往操场的方向拖:“不要管闲事了啦,现在还是凶巴巴的小松老师比较重要。”
神奈喜回了几次头,虽然有些在意,但最后还是被鹈野三千拖走了。
……
小川,小川丽子。
在被提醒了那个女生的全名后,神奈喜才想起来那是谁。
虽然没有同班过,但有关她的事她还是知道些的。
每个班上大概都会有这么个人吧,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班上所有人讨厌,哪怕只是个最普通的喷嚏都会令周围人厌恶地掩鼻退开,恨不得蹬上几脚让他快滚。
高中生活虽然刚开始,但班上的人基本都是从前的国中同学,所以从开始,神奈喜班上那个被孤立的人就很明确,就是现在穿着满是垃圾油渍的运动服在操场上跑圈的小川丽子。
对某个人厌恶的情绪本身就有传染性,所以无论换几次班都样,只要有几个厌恶小川丽子的人存在,她就还是会渐渐被全班人讨厌、孤立,甚至欺负。
所以经过三年国中,同级生几乎都知道小川丽子这个名字。
“去帮她的话,你说不定也会碰到跟她样的麻烦哦。”
被这么警告过,所以小部分看不下去的人也从未伸出援手,遑论大数家伙都是看好戏的。
……
神奈喜在教室后面的窗户边看着楼下正在水槽边搓着自己运动服的小川丽子,她周围绕着很奇怪的东西,般它们都喜欢缠上有负面情绪的家伙,但是这次似乎特别矜持。
“她直被这么欺负的吗?”
鹈野三千靠在窗框上摆弄着袖口,随口答道:“唔,听说直都是这样。”
“那不考虑转学吗?”神奈喜顺手拿起边上刚买的绿茶饮料,拧开盖子往嘴里送,咕咚咕咚就是两口。
“她好像是因为奖学金才来这儿上学的,家里的经济负担定很重。”
“原来如此。”神奈喜继续喝,可喝着喝着却又觉得不对,低声说道,“今天的饮料味道怎么有些怪?”
“反正那些家伙欺负她的手段越来越夸张……等等,阿喜。”鹈野三千看着神奈喜忽然不说下去了,指着她手里的饮料问道,“你在喝什么啊?”
“绿茶啊,怎么了?”神奈喜说着瞧了眼,这才发现了问题,虽然样是绿茶,但她喝的并不是之前买的牌子,而她真正买的那瓶仍在窗台上,手上这瓶是误拿了旁边桌上的,“拿错了,这是谁的座位?”
班上的人数还没回来,鹈野三千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最后是看了桌上笔记本的名字才知道了答案——
“小川丽子。”鹈野三千念出这个名字后,脸唰得白了,伸出两手就掐住了神奈喜的脖子,还用力摇,“快吐出来!快吐出来!阿喜!”
神奈喜被掐得差点往西,好不容易才使劲逃出魔掌,忙拍着胸脯说道:“咳咳……三千你要杀人啊?”
“小川的东西都不能随便碰的,说不定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你太夸张了吧。”神奈喜不在意地放回饮料,随手在钱包里抽了张纸币后往教室外走去,“我先去买瓶新的还给小川。”
“还是吐掉吧!阿喜!”
“放心吧,哪儿有这么巧?”
……
事实上,还真有这么巧。
二十分钟后,神奈喜并没有出现在小卖部或是教室,而是痛苦地在厕所的单间里颤抖着,承受轮又轮的腹痛袭击。
“居然下泻药……最近的高中生真是太可怕了……”
神奈喜已经拉得不似人形,甚至有了脱水的现象,连脸颊都凹了进去。她想去保健室,可偏偏脚软地走几步都觉得困难,只能先在原地呆着,希望发现她还没回去的鹈野三千能快点找到她。
“现在都已经上课了,三千不会把我忘了吧……偏偏这个时候还给我个个手机关机。”
在神奈喜碎碎念的工夫里,她的腹痛稍缓了些,无聊就开始打量起四周了——
厕所的墙壁是个涂鸦的好地方,个个人名被画上个大大的爱心,虽然她永远都无法理解那些写名字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输出体内垃圾的时候想到暗恋的人,还有那些外卖电话,蹲在马桶上想吃的,这种事正常人是做不到的吧。
她正默默吐槽着,可腹痛又再次开始了,或许是身体对她思想开小差感到不满,干脆派了只老鼠疯狂地用尖锐的牙齿嚼碎了她的肚肠。
她闭眼弯腰,那样似乎能缓解下疼痛,也就是在这么个别扭的姿势下,她看到了写在最底下瓷砖上的两行字——
【夜ト090****##3*营业中!无论什么烦恼都能帮你解决!】
“ya……boku还是to啊?”
神奈喜又反复念着这句弱到爆却又微妙感到有些了不起的广告词——
真的什么烦恼都能解决吗?
神奈喜拖到快垮了的身体从单间走出,靠在洗手台上抚着肚子,缓了好会儿后才将信将疑地摁了刚才的号码。
只嘟了声就接通了,对方就像是在全天候守着手机样——
“客人!是客人!太棒了!这是久没有从手机里听过声音了?!哈哈哈——!!!”
从电话另端传来的是个男人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是哇哇的大嗓门和激动过头的语气令她很想按下挂断键。
“客人你好!我是快速省钱又令人安心的配送神……嘟——嘟——”
嗯,她还是按下了挂断键。
不是女生,还在这种地方留下手机号码,定是个变态,重要的是这个变态定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帮她。
“啊啊……话还没有说完就挂了,还好我动作够快。”
神奈喜愣,她没有听错,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但并非来自手机,确确实实是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说的。
四周没有人,天花板上也没有异物,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时候,令她此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在厕所上方,处空间正在扭曲,随后个拿着手机、身穿运动套装、脖子系着块方巾、深蓝发色的年轻男人凭空出现。
她没有眼花,他是真的在瞬间蹦了出来,还稳稳当当地落地。
那个男人在看到她后笑得格外灿烂,跟刚才通话时她所想的表情模样:“就是你吧!客人!”
神奈喜仍抓着手机,愣愣地点了下头。
“非常感谢你的指明!”他笑得欢了,湛蓝的眼睛都在发亮,“继续刚才的自我介绍,我就是能帮你解决任何烦恼的超便利配送神明夜斗!”
“神……明……?”比起确认了那个是to,神奈喜惊讶于这个词。
他飞快地点头:“嗯嗯,就是我,就是我!”
从小到大,神奈喜见过幽灵,见过妖怪,也见过恶鬼……却从来没有见过神明,那种被她以扯淡二字予以否决的家伙真的存在吗?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为什么从未实现过她的愿望?
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做到了人类无法做到的事,他既不是灵,也不是那些奇怪的妖,或许真的就如他所说的,他是神明吧。
难以置信,神奈喜惊喜地发现她竟在有生之年真的见到了神明,那么她的愿望是不是也可以……
……
“神、神明大人,请问您……您有止泻药吗?”
这就是神奈喜抓着那个神明的手,说的第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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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喜小时候也曾想过有朝日会不会真的见到神明,甚至他们的形象她都脑补过很次,无论是发型大卷的耶稣还是小卷的如来,他们在她心里个个都是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形象。
所以当她抓住这位神明大人的手时,她忽然觉得神明其实也是个挺接地气的职业,至少她能从他的手上感到劳动人民熟悉的手汗……呸,是芳香才对。
神奈喜诚挚地看着这位名为夜斗的神明大人,虽然她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那定是因为她孤陋寡闻。
此刻,她正期待着他将神乎其技地从某个空间里拿出盒止泻药给她,就像刚才的帅气现身样,哪怕是在女厕所。
“哈哈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点就通!这样下去,我的信徒也会越来越的吧,哼哼哼哼……”但他似乎正沉浸于某种喜悦当中,同时还不忘冲她挤眼,这似乎是某种暗号。
啊,她明白了,神明大人定是在提醒她的诚心还不够。
于是神奈喜很严肃端正地跪地向他行礼,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再次重复她此刻的愿望:“神明大人,请您赐予我止泻药吧。”
可是这之后的很久她都没有得到回复,就在她疑惑这位神明大人是不是已经跑路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就是语气尤为……欠扁——
“再叫几次嘛!再叫几次嘛!”
“……诶?”
“神明大人!夜斗大人!请您帮帮我,没有您的帮助我本无法生存!”他抱胸捏着嗓子扭来扭去,两颊上是谜样红晕,眼睛的闪亮连少女漫画都无法比拟。
神奈喜别过脸,他真的没有问题吗?
或许是发现了少女正在不声不响地离他越来越远,这位夜斗大神终于收起了拙劣的演技,干咳了两声后,向她伸出了右手。
她莫名其妙地看他,他同样也挑着眉看她,相对无言了长达两分钟。
就在她以为他是被握手握上瘾的时候,他终于舍得开口了——
“给我钱啊。”
神奈喜惊,原来这年头神明都是收费服务的。
自认为对神有了新的认识后,她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唯的张福泽谕吉,毕恭毕敬地向他递过去。
但是神明大人似乎不满意这个数,脸色大变:“喂!你给我这个干嘛!香油钱不都是五元的吗?!”
“……”神奈喜开始对这个唧唧歪歪的神明大人有了莫名的烦躁,眼睛正朝死鱼眼看齐,“没有零钱,我只有这个。”
“不行不行不行。”他似乎很苦恼,却又异常执着地摇了摇头,“我只收这个数,我们也是有行规的,毕竟我是个神,怎么可以贪图凡人的钱财……唔。”
他似乎确定了什么,无不惋惜地叹息:“看来你非我有缘之人。”
但是说完他又马上挠头,脑袋砸在墙上:“可是这么久违的客人真是没办法就这么放手啊啊啊啊——!!!”
神奈喜见他快把墙砖给撞裂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钱我可以事后再给你的,五元罢了,我不会逃……”
“不行!先收钱再办事!这也是神明的行规!”他忽然有很严肃地唰下凑到她面前,却在下秒又是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真的好难开口拒绝啊。”
“……你可以找钱的。”
他又瞬间跑开十几米,还抱着个满是五元硬币的空酒瓶,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无恶不作的抢劫犯:“你做梦!我是绝对不会把我未来神社的启动资金给你的!”
“……你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神奈喜叹了口气,几番折腾下来,她算是弄明白了。
她居然会相信这家伙是神明,看来她是差点脱水产生了幻觉,这个穿着运动服、手汗又超重的家伙最是个偷跑进女厕打算做些下流勾当的变态。
绝望了,这个世界果然是不存在什么神明的,反正她是不会相信个连止泻药都变不出来的神明会有办法让她的眼睛恢复正常。
她丢下了仍在挣扎的变态先生,想着还是自己爬去保健室比较靠谱,可刚转身踏出步,强大的失衡感向她袭来,眼前的画面由亮转黑,两膝发软就要倒下。
长时间的腹泻早已使得神奈喜体力不支,她能撑到现在全靠见到所谓神明后蹦出来的名为“期待”的强大生命力。
陷入黑暗前,神奈喜只听到身后传来个略有着急的“喂”,然后便跌进了个温暖的怀抱——
似乎还是个熟悉的怀抱……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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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神奈喜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保健室的床上了,鹈野三千正摸着她的额头,说“不听她的话,果然吃亏了吧”,又递了杯温水给她。
神奈喜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抬头看了眼钟,只昏过去了半小时,现在应该还是上课时间。
她喝了口水,感觉好了很,想了想后打断了仍在碎碎念的鹈野三千:“三千,你有看到个穿运动服的奇怪男人吗?”
鹈野三千拿食指点着下巴,很快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是在走廊上找到你的,还好发现得早。”
“走廊?”不是在厕所,看来那位神明大人兼变态先生只是她梦里的产物。
“但是……”鹈野三千顿了下,略带疑惑地看向神奈喜,“男人虽然没有看见,但奇怪的事倒是有,那个……”
她欲言又止,然后在神奈喜不解的目光中,从床底下忽得抽出个眼熟的大号酒瓶,里面的硬币在摇晃间唰唰作响:“阿喜,你为什么会抱着这么个东西倒在走廊上?”
“噗——”神奈喜口水尽数喷了出来,嘴角以极不自然的频率疯狂抽搐——
看来刚才的切都不是做梦。
在鹈野三千被喷了脸水的尖叫声中,神奈喜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样是从福泽谕吉变成的止泻药,样是张字写得不怎么好看的字条——
【快点准备好我的香油钱,我会很快回来找你要回钱的!以及酒瓶里的钱你不许动!否则我会对你降以天罚!——夜斗】
署名边上还画了个古怪的王冠,跟神奈喜脑海里蹦出的那张脸组合在起,总觉得有些……嗯,没错,有些愚蠢。
她摇了摇那离装满还早着的瓶子硬币,再加上他那捉急的样子,她不免想到——
这……不会是他的全部家当吧?
……
整整个下午神奈喜都是在保健室度过的。
放学的时候,她的身体恢复得差不了,去小卖部买了饮料打算还给小川丽子,还特地要了五元的零钱装满口袋,以防那个奇怪的家伙会忽然出现。
她现在是弄不清楚那个叫夜斗的家伙到底是不是神了,不过他的东西还在她这儿,再见应该只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她就能知道答案了。
神奈喜回教室找小川丽子的时候,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听到有人喊自己身体明显僵了下,但仍像是没有听到样冲了出去。
别跟她比跑步,她发狠起来连田径社的都要避让三分。
但可惜的是神奈喜现在身体欠佳,还抱了个沉重的酒瓶,死命跑了好久才在校门口拦截到小川丽子,并把饮料塞进她手里——
“我体育课后拿错了你的饮料,这是还你的,真是不好意思。”
小川丽子的脖子紧紧缩着,偏长的头发把她的脸遮挡了大半,但仍能从发间看到她正惊恐地看着她,随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料,最后手抖索着还了过来:“那、那个……我没关系的……所、所以不用了……”
“是我喝了你的饮料,你定要收。我还有事,先走了。”省得她再推辞,神奈喜忙道别要走,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了讥讽的声音——
“就是啊小川,人家神奈是还给你的,又没下药,你在怕些什么呀?”
慢悠悠从后面走出的是浦野久乃为首的三个女生,也是她们把小川丽子的运动服扔到垃圾的,下药的估计也是她们了。
另边还有几个眼熟的男生凑了上来,像在看笑话似的在旁边,欺负小川丽子最狠的就是这几个。
面对害她差点挂掉的罪魁祸首神奈喜很淡定,本来就是她不小心喝错了饮料,况且他们真正要害的人还在那边声不响,她是没有兴趣说什么。
神奈喜打了个哈欠,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地往校门口走,身后的浦野他们显然是对她的这种明显应该来发表正义宣言却拍拍屁股走了的展开期待落空,但是她们的注意力很快又投入到继续欺负小川丽子身上去了。
自己都不想着反抗的家伙,神奈喜其实也不怎么喜欢。
她没再想小川丽子的事,边走边抡着某人的宝贝酒瓶,琢磨着他会在什么时候再出现。
只可惜,那之后的好几天她都没有等到他。
……
白天、夜晚,连就是三天过去了……那个自称为神、名叫夜斗的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神奈喜每天都强忍着想把酒瓶里的钱币倒出来数清楚到底有没有九千九百九十五的冲动,等着那家伙出现。
要是他真的是神,他或许能听下她真正的愿望。
可是到了第四天,夜斗仍然没有出现,而这天学校的气氛却变得异常古怪,空气像是粘稠搅和在起的血块样重重裹在身上,那些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妖怪也不动了,个个瞪着大大的眼睛直在看着某个方向。
太不对劲了……
神奈喜坐在座位上,听着老师如既往枯燥的教学,周围的人似乎都很正常,只是看上去脸上灰蒙蒙的,大概也是她的心理作用。
神奈喜有时也会碰到类似的情况,甚至还会看到比平时为巨大的妖怪出现,但往往不到半天这种现象就会消失不见,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也知道那并不是友好的现象,而这次令她尤为不舒服。
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吗?
不安正在扩大,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而这种不安终于在这天的中午化为现实——
“啊——!!!”
午休时间,教室最后排忽然爆发出个异常惨烈的叫声惊扰到了所有人,包括正在聊天的神奈喜跟鹈野三千。
随后是桌椅被推倒在地的巨大声响,还有边上学生的跑动声,等切平息后,则是某人像被掐住喉咙的闷哼声。
神奈喜和鹈野三千跟着其他人慌忙跑了过去,所有人都围在那人身边,但保持了定的距离,她在其中看到了正跪坐在地上的她,下意识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小川?”
小川丽子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顿了顿,但还是朝那个方向缓缓抬起了头。
神奈喜这才在蓬乱的黑发下看清了她此刻的脸——
上下嘴唇紧紧粘合在起,似乎无法张开,越是想要说话越是使得下半张脸的皮肤皱起变形,她的手指意图撕开嘴唇,粗暴的动作划伤了她的脸,看上去鲜血淋漓,异常可怖。
神奈喜在瞬间感觉到了,这个教室里令她不安的气息又加重了,无数倏然睁开的眼球正在紧紧地盯着这边发生的切。
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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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小川喝了口茶杯的水就这样了。”
“哈?……不会是你们谁在她杯子里放了胶水吧?”
“我看见千叶中午有在小川座位边上走来走去,是她干的吧?”
“你别冤枉人啊混蛋!我才没那么无聊!”
“那定是江口做的,平时他玩得最狠了!”
“我那是开玩笑!玩笑!”
……
“你们都在干什么?!”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打断了教室的吵闹声,是班导芹泽成,他被学生通知后匆忙赶来。
他赶紧冲到小川丽子身边,脸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攥着,厉声对说着风凉话的学生说道:“这么强的粘着力,怎么看都是强力胶之类的吧!你们这还是在开玩笑吗?!”
“老师,真的不是我们做的。”浦野久乃提亮了声音,却还是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能随便诬赖学生吧?”
“就是嘛,老师你再胡说的话,我们也会采取措施的。”
……
“你们闭嘴!”平日里直温温吞吞的芹泽成是真的生气了,他才第次当班导就在自己的班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认定这定是他的疏忽。
他转头按住小川丽子的手,轻言道:“你先别动,我叫救护车。”
“啪——!”芹泽成正要掏出手机的手被用力打开了。
小川丽子推开了芹泽成,路往后退开,晃晃悠悠地勉强了起来,而她的目光很快在慌乱中捕捉到了课桌上的剪刀。
没有犹豫,她立刻拿起来朝边上的其他人胡乱挥舞,逼迫他们离自己远些。
【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个人可以帮我。】
在小川丽子的剪刀下,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再轻易靠近。
小川丽子跟着停下了动作,她看着班上的同学忽然哭了,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但嘴巴仍紧紧地黏在起,表情看上去扭曲极了,她无法说话,就只能从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
“喂喂,你们看,她这不是发疯了吗?”浦野久乃指着小川丽子直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她咔咔两声拍了照。
在刺耳的笑声中,小川丽子的哭声慢慢停下了。
她静静地看着浦野久乃,眼里似是潭死水,再无光亮,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暗暗翻腾着。
浦野久乃不自在地收起了手机,却仍逞强说道:“看我干嘛?都说不是我做的了!”
神奈喜朝窗外看了眼,随即上前拉住了仍在蛮横的浦野久乃,拦在她跟小川丽子之间:“浦野同学,你做过头了。”
“哈?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还管我……”浦野忽然不说下去了,而是越过神奈喜向后看去,满脸写满了惊恐,“喂,你要干什么?!”
是小川丽子,她忽然抬手举起了剪刀,这动作吓得浦野久乃往后退了好几步,可小川丽子并没有做出伤人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做了可怕的事。
她面无表情,手张开虎口打开剪刀两边,另手掀起自己嘴唇的角,将边刀刃抵在已经渗出血的肉上,然后用力——
“咔擦!”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咔擦!”
血肉在瞬间分离。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胆小的几个女生捂脸大声尖叫,男生也个个都面如死灰。
神奈喜眼前的画面被血色冲刷,被像垃圾样甩在地上的肉块,沾满鲜血的剪刀,还有小川丽子豁成大洞的嘴巴,连结着还没有完全剪下来的肉条,隐约还能看见外露的牙齿。
小川丽子最后做的事是抬手伸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把自己粘在上腭的舌头拽了下来,又是片血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这次终于不再是封嘴闷声的呜咽,而是越发大声的笑声,笑得撕心裂肺。
她丢掉了手里的剪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竟在这个时候拨通了个号码,满是血污的手机被放到耳边,她咬字不清地说道——
“夜斗大人,这次也可以请求您帮帮我吗?”
……
“夜斗……?”神奈喜没有听错,小川丽子确实说了这个名字,那也就是说那通电话是——
教室的门嘭声被推开,穿着某快餐店制服的男人大咧咧地走进来,手上还提着披萨盒,看起来是在送外卖的路上,他似有苦恼却明显是在暗爽地说道:“这两天我的生意是不是太好了点?”
“真的出现了。”神奈喜抽了下嘴角,原来通电话就能召唤到他,之前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夜斗扯了下帽子,对着众人露出个爽朗过头的笑:“夜斗神出勤中,有什么事吗,客人?”
原本是还算帅气的登场,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正握有他身家性命的少女时,他又开始激动了:“啊!是你!”
神奈喜举个手:“嗯,是我。”
夜斗正要发作,却忽然冷静下来开始翻看起手机上的通讯记录:“可刚才打电话的不是你啊。”
“是我,夜斗大人!”满身是血的小川丽子扑到夜斗身上,近乎祈求似的抱住他的腰,“你果然来了!夜斗大人!”
“啊啊啊!血!血!我的衣服!”夜斗被吓得哇哇大叫,在看到她的脸后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是你啊。”
小川丽子熟门熟路地从口袋里拿出枚五元的硬币:“我的愿望,拜托你了。”
“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我要……我要……”小川丽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长久以来不停隐忍的东西似乎得到了宣泄口,她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像是单方面的嚎哭。
在这个教室里能看到夜斗的只有两个人,在其他人眼里小川丽子是真的疯了,失血量太大已经到了胡言乱语的程度,有不少人已经看不下去,退避到了教室外。
夜斗边听她说话,边朝四周望望:“真够夸张啊,这种程度的时化。”
“浦野久乃、柳家晴子、千叶筱、野沢隼也、江口稔……”小川丽子个个念出了名字,那都是欺负她的人,个不落地全念了出来。
神奈喜觉得自己或许猜到了小川丽子的愿望,心情就如同夜斗的脸色样往下沉,“不要说出来,那是不对的”,但是却无法阻止——
“我要他们……我要他们统统都死!”用尽全力吼出来的小川丽子摇摇欲坠,惨白的脸上除了血色只有古怪的诡笑。
场面冻结了两秒钟,然后某人回答得格外爽快——
“哦,我拒绝。”夜斗扯了下帽子,拿起披萨盒迈着轻松的步子往外走。
神奈喜愣住了,就连小川丽子也愣住了。
边上的芹泽成早已拨通了电话:“对,麻烦你们派两辆救护车吧,我们这边还有个学生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嗯嗯,那就拜托了。”
已经同被视为疯子的神奈喜哪儿顾得上解释,个蹬腿就跑过紧紧拽住要走的某人:“你不是神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掉吗?!”
“神当然有拒绝的权利啊,要是有人向我许愿毁灭全世界,我也要答应吗?!”夜斗抓住衣服用力往回扯,脸憋得通红,“啊啊啊,你先放手!制服坏掉是要赔钱的!……啊,还是说你想让我答应,然后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好歹是个神,总有办法解决那个东西的吧!”神奈喜指窗户外面,个硕大的猪头脸正在用鼻子顶窗户,眼看就要破窗而入。
“哇唔,好胖啊。”夜斗停步,眼睛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马上摆出副为难的样子,“这个得另谈,如果你要我解决的话,至少也得显示你的诚意吧。”
神奈喜看着那个招得正欢的手,忽然觉得脑仁有点疼,她从口袋里拿出枚五元塞进他手里:“这样总行了吧。”
夜斗的拇指弹起硬币,任其在半空转了几个圈后把攥住,对她展颜笑,帅了三分:“你的愿望,我确实听到了。”
……
神奈喜以为下面定就是精彩的武打场面,也是夜斗证明自己是神明的最佳时刻,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在收下钱后做的第件事竟是打电话——
“喂喂,弘音?……啊,是我,紧急工作啦紧急工作,你在哪里?……哈?我不管你是不是要工作啦,十秒钟之内出现!……喂!我才是你的主人!”
神奈喜这次是彻底无语了。
……
此刻的小川丽子仍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中,唯可以信赖的神明大人也将她抛弃了,她呆愣愣地看着满是血污的地板,和递到她面前的毛巾。
“你先捂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她看了眼那人,是那个只说过次话的神奈,现在竟装得像个好人样,那个时候给她的饮料定也是做过手脚的,她当然没有喝,现在也不会蠢得去相信她。
人也好,神也好,他们都抛弃了这样的自己……已经够了。
【是呢,快过来吧,来这边的话,我们就把力量借给你。】
——真的吗?
【当然,你想杀谁都可以,砍下他的头颅,剁下他的手脚,撕烂他的躯干。】
——所有人都可以吗?
【只要有了力量。】
——连神都不帮我的话,那就由我自己将所恨之人解决吧。
小川丽子了起来,推开了递给她毛巾的神奈喜,朝边上晃晃荡荡地走去。本就是不招人喜欢的存在,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人会拦她,小川丽子路走到了窗台边上。
动作太快了,从跨上窗台到脚踏出,她连丝迟疑都没有,根本没有给人缓冲的时间,身子晃就从窗台落下。
教室在五楼,掉下去必死无疑。
但是坠落感并没有袭来,小川丽子的手腕被紧紧握住,她抬头看到有人探出大半个身子拉住了她,还是神奈喜。
——到最后都要拦住我,不给我自由吗?……真是太可恶了。
从窗台边探出的猪头伸出了异常长的脖子,左顾右盼后口咬上了神奈喜的手臂,她在疼痛中失去了握力,抓着小川丽子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不停、不停……最后在底楼绽开朵血色的花,扭曲的姿势,骇人的面庞,还有在死亡瞬间仍没有消逝的愤怒与仇恨。
死了。
毫无疑问。
神奈喜怔怔看着自己满是血色的手,那是小川丽子的,只差了那么点点,她没能把她拉起来,就是那点点——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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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发生了什么?
神奈喜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不管是那个猪头脸的妖怪以神经发作的速度迅速逃走,还是叫夜斗的待定神明对那个疑似不认路而迟到的下属在电话中的大声责骂,又或是她手臂上被咬的那口伤处正以缓慢的速度侵蚀周围的皮肤,呈现深色的印迹。
她脑子里只有小川丽子的死相,还有手上似乎怎么都洗不干净的血迹。
“妖怪只有诱导作用,说到底她的死亡还是由自己的意志决定,我不觉得自己没有救她有错,同样的,你也没有。”
这是夜斗去找他下属前说的最后句话,还保证定会带着那猪头的脑袋再来见她,毕竟他收了钱。
神大概都是不在乎人命的吧。
神奈喜对神明的期待值已经近乎降到谷底,她真的很想把仍在她房间书桌上摆着的酒瓶子狠狠敲碎。
不过那么做的话,他绝对会拼命的……嗯,还是算了吧。
……
当天晚上,神奈喜做恶梦了。
她梦见小川丽子拖着长长的头发,四肢着地,以扭曲的姿势徘徊在她的房门口,剪碎的嘴唇张合,每吐出个字都有大口的血从嘴角流出。
她在说话,离得越近,声音就越清晰。
神奈喜似乎闻到了血腥味,是从地狱深处带来的味道。
越来越近。
……
“砰——!”
神奈喜被声敲门声惊醒,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如鼓,额上满是冷汗,在看到床前熟悉的摆设后才心定。
她环视四周,房间里没有人,静得出奇,只有挂钟秒针咔擦咔擦的走动声尤为真切,正在提醒她这才是现实。
可是刚才外面确实有砸门的声音,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确定下门窗是否关好。
而当她打开房门后,她的视界在瞬间凝固了——
满地都是血手印和脚印,从阳台直到她的房门前停止,越是靠近,印迹越是杂乱,却始终不得入内。
不是梦。
神奈喜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似乎有人着,她不敢回头,而后面的东西已将冰凉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她听到了,如同叹息般的说话声,轻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杀了你们。”
[野良神]我曾经不在作者:丸蛋
神奈喜咽了口唾沫,战栗的双手被紧攥成拳,短短挣扎的三秒就像过了三个世纪。
她知道的,那是谁的声音。
脸微微向后侧去,她转动眼珠,撞上对正直勾勾盯着的双目,下半张脸是骇人至极,豁开的嘴巴正漏出类似口水的液体,沾肤后滋声冒出白烟,与之前被猪头脸妖怪咬的伤口样染深了表皮。
刺痛将她从恐惧中拽出,她歪了下肩膀,立刻转头逃开,在回了下头后终于看清了那个已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比常人大上数倍的的白色身体把她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接近于某种动物的变形体,上面还有好创口正在喷射污浊的液体,甚至有腐蚀作用,那个硕大的脑袋有大半是那个咬了神奈喜的猪头,而小半张违和感严重的脸竟是像蜡融于这个头部的人类面孔。
确实是小川丽子。
虽然已不似人形,但仍能看出她的体貌特征,而以这样的形象再出现就意味着她已经被那只猪头脸妖怪吃掉了,就像是神奈喜曾见过的、亡灵被吞噬的场面样。
虽然神奈喜有阴阳眼,但她从来没有在家里看到过脏东西,何况像现在这样正面对上。
快逃……快逃……快逃……
白色妖怪扭了下脖子,冲神奈喜逃离的方向森森地笑,嘴角的伤口因为这个笑容裂到了耳根:“好香啊,为什么到现在才闻到这种香味……啊,定也——”
奔跑中的神奈喜觉得脸颊凉,根猩红的舌头和着黏黏湿湿的液体糊到了她的脸上,抬头——
视界片通红,那是近在咫尺的、小川丽子的瞳孔。
“定也很好吃吧。”小川丽子露出贪婪的笑容,舌头用力地舔舐她的脸。
比想象中还要快的速度,神奈喜知道自己是逃不开的。
她侧脸看到父母的房间,他们睡得很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至少不能让家人受到伤害。
神奈喜用力扯住那根舌头往下拉,在小川丽子发出尖叫的时候,趁机快速掉头冲出家门,走楼梯跑到街上。
幸运的是身后的杀气正在逼近,她的目标果然只有她个。
已是凌晨两点,街上早没人了,穿着睡衣的神奈喜迎着呼呼吹的凉风沿街奔跑,四月的晚上仍能感到寒意,此刻她就像被人塞了好几块冰块,连五脏六腑都被冻结。
快逃。
只有这么个意志,但她毕竟只是个人类,哪怕能看见妖怪,也无法改变生理上的疲倦与劳累。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身后紧追不舍的白色影子明明可以口气抓到她,却偏偏像在逗弄她样,忽近忽远地留下点距离,而正是这点距离使得神奈喜越来越绝望。
脚下歪,她狠狠地栽倒在地上,但这点距离已经足够了,离家够远了。
她不是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而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上,但在闭眼的瞬间,仍旧期盼着——
对猫追耗子这种游戏失去了兴趣,白色妖怪的嘴巴张大,是下巴落到地上的程度,她咆哮地扑了上去:“那我就开动了——!”
【有谁能够出现。】
“喂,不要对我重要的客人出手啊,猪头。”爽朗的男声在夜幕中适时响起。
随后,个稍显单薄的身形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对着巨型怪物就是在干净利落的踢,直踹出好几米远,而后安然落地。
他双手随性地插着口袋,晚风吹散开他深蓝的发,如同落入星尘的湛蓝色眼眸微微眯起,面上是夹带嘲讽的自信微笑,而侧脸往边上问道:“还好吧?”
“嗯,我没事。”神奈喜看着眼前这个真如神般出现的男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完全是视觉上的冲击,神奈喜很震撼,虽然仍是运动服跟奇怪方巾的造型,但是这恰如其缝的出场时间,和英雄救美的必要情节,再加上句令人安心的台词。
她不得不承认,夜斗在这个晚上帅得塌糊涂。
只可惜,这个帅气只维持了三秒钟。
夜斗摆完造型后,迅速伸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抱着刚才踹上去的脚直跳,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嘶——好疼好疼好疼……这家伙怎么这么硬?……呼呼呼……”
“……”
神奈喜在这秒把所有的少女心丢进了马桶,轰隆隆冲个干净——
今晚果然夜色迷人,迷得她眼都瞎了。
……
白色妖怪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边说着“好疼啊”,边伸直了脖子向夜斗看去:“啊……是夜斗大人……咦?夜斗大人也有很香的味道啊……好想咬口试试看……”
神奈喜的余光扫到了速度惊人的肉团,忙冲还在呼呼呼的某人大声提醒道:“小心!”
束白光在眼前闪过,夜斗抬头仅看见那个猪头脸在面前成倍放大,速度竟比刚才快了。
夜斗跳到了路灯上,抚胸脯连声喊着好险,再看下面因为速度太快而头砸到围墙上的妖怪,倒塌的巨大声响已经影响到了附近的居民,周边房子都亮起了灯光。
夜斗咋舌,现在已经影响了此岸,只得速战速决了,他打定主意,转头朝拐角方向喊道:“弘音!”
“来了来了!”
“诶?!”
神奈喜惊吓地看着从边上忽然蹿出来大声报道的那个叫弘音的人,是个看着快三十的男人,穿着垮垮的休闲服,脚上踩着人字拖,半长不短的栗色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辫子,下巴上钻出的些许胡渣和眼下不浅的黑眼圈显得不是般的没精神。
“获持讳名,止於此地,假名已称,为吾仆众,从此遵名,其皿以音,仅听吾命,化为神器……”夜斗在最后句提声高喊道,“过来!弘器——!!”
回应夜斗的呼唤,在片盛大的白光中,那个叫弘音的男人化作柄大太刀,与人物颓废的造型不同,刀身长达三尺三,柄饰的雕刻华贵精美,刀刃本身是锋利非常,远远就可感到其身所散的逼人刀气。
神奈喜倒抽口凉气,看着眼前犹如三千块特效的场面惊呆了,“人人刀刀”了好会儿都没连成句子。
“噌——”太刀在空中如流星划过,飞去夜斗手中。
他握刀扫,随即从路灯跳下,灵巧地躲避了向他喷射的腐蚀性液体,砍向地面上正张牙舞爪迎面袭去的白色妖怪,刀刃所到之处,皆有片片血色横飞。
气呵成。
手,脚,躯干,脑袋……刀接着刀,妖怪根本无法反抗,数秒间便被削皮砍骨,直到剩下颗头颅从空中落到地上,路滚到神奈喜面前。
真如夜斗向她保证的样,那个猪头的脑袋由他亲手送来,她却没想到,真正来到她面前的还是小川丽子。
似乎还不相信自己已经彻底结束了,小川丽子滚了下头颅,看着神奈喜,眼里蓄满了红色的血,缓缓流下——
“神奈……同学……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希望有人可以喜欢我……神奈同学……你能喜欢我吗?”
神奈喜愣了愣,她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你果然也不喜欢我!”头颅大声嘶吼着,正要口咬上去。
下秒,长刀贯穿头顶,由中间劈开,斩为两半,小川丽子最后的存在化作巨大的结晶体,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
神奈喜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头,切都已经结束了,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丝毫得救的喜悦。
“我没有办法说谎……”神奈喜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怔怔地开口说道,“个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人,我实在没有办法喜欢。”
夜斗看了她眼,又收回目光:“水里的胶水是她自己倒的。”
“……什么?”
“她特地买了个跟班上个欺负她的女生样的水杯,然后在里面倒了强力胶,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的水杯跟那个女生的交换,却没想到动手的时候被那个女生发现了,所有她又换了回去,小川丽子是在全心全意等着对方遭殃的时候兴奋地喝下了自己水杯里的水。”夜斗告诉了神奈喜他所知的真相,手中的太刀重新化为人形,“所以你是正确的。”
她知道夜斗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说假话,但也不觉得自己是正确的……那个时候她没能抓紧小川丽子的手,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第次向我许愿就是救救个被她从楼梯上故意推下去的女生,那个女生从来没有动手欺负她,却也被伤害了,可见她本性就是这样吧。反正最后我也没做什么,那个女生本来就伤得不重,不过她在那之后大概是认定了我可以帮她善后吧。”
“……”
夜斗盯着神奈喜看了会儿,随后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眼睛望向别处,口气也变得不太好:“所以你不要再露出这种要哭的表情了。”
“我明白。”神奈喜吐出口气,抬首对那个显然是在安慰自己的神明扯了下嘴角,“我只是在想,比起真的动手,沉默也是种共同施恶吧。”
“……或许吧。”夜斗愣了下,随即收敛了表情,抬手扯住边上正在打哈欠的男人的衣领往回拖走,“回去了,弘音。”
“啊?结束了?”男人挠了挠头,抬眼看到了脸色仍不太好的神奈喜,转头又是自家神明的后脑勺,最后决定向前者挥个手道别,“小姑娘,不要想太嘛,人心就是那种不可以深究的东西啦。”
算了,他说得没错,人心确实不可深究。
神奈喜从地上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也是时候回家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次事件已经结束了。
……
“砰——”
……
“诶?……咦?……奇怪啊……”仍被拖行的弘音托个腮。
“你又怎么了?”
“那个小姑娘好像倒地了。”
“……你不早说!我的钱还在她那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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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气温最低的时候,神奈喜被夜斗丢进了附近处神社的净身池里,哪怕事后解释这是为了救她,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也让她咬牙切齿了好阵,差点就呛死了。
她正要回家的时候,全身忽然泛起火烧般的疼痛,紧接着眼黑便不省人事,可在这水里挣扎着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痛感已经消失了,连着与妖怪接触后的深色印迹都不见了。
“果然是恙。”
被妖怪接触后会产生“恙”,那是它自身携带的不净之物,近似于接触性的传染病,但只有夹缝之居民才会染上这种病症。
神奈喜有点晕,如果刚才自己身上的是恙,那夹缝之居民又是什么?
在提出这个问题以后的十分钟,神奈喜表示自己的名词库正在得到惊人的新,有关夹缝之居民,有关此岸与彼岸,有关神明与神器。
神奈喜转头看向正在边上当布景的高瘦男人,神器是被神明作为器物使用而收养并赐予假名的亡灵,所以说这位先生……
弘音耸了耸肩膀,挺无所谓的:“我已经死了哦。”
“对不起。”神奈喜郑重地鞠了躬。
“喂喂喂,别弄得好像是你杀了我似的。”弘音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挠挠头,又指了指在做专业解说却忽然被放置边的某人,“你还是好好听他说比较好。”
夜斗连连点头,外加个大嗓门:“没错没错!不要思想不集中啊!”
“……哦。”神奈喜点头,却又忍不住阵腹诽:这家伙是小孩子吗?
夜斗干咳声,脸色稍缓,直接开口问出:“你啊,直都看得到吧?”
她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看得到,直直都看得到。
“除了小孩和动物,般人根本不会看到身处死角的我们,唯的解释就是……”夜斗顿了顿,而后才继续说出他的推测,“你踏足过彼岸,但在最后生死间又被拉了回来。”
“踏足彼岸……你的意思是……”
夜斗把她捞了起来,而她的右手手腕上却了条可怖的疤痕,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直言不讳:“你曾经想死。”
神奈喜被这个结论整得脸色发绿,他居然说这就是她能看见的原因,这听起来可笑极了,因为不会有人比神奈喜了解自己,她是个热爱生命,天天向上的好姑娘,自杀这种愚蠢的事她向来都无法理解,别说自己去做了。
“真是糟糕呢,这家伙可是朝讨厌自杀者的。”弘音露出个微妙的表情,好像在说什么有趣地小秘密似的蹭下凑到神奈喜耳边,“因为自杀者无法成为神器,神器往往对生命求而不得,而他们却自己亲手舍弃了,他才会很酷地说‘要死就让他去死吧’、‘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救的必要’这种话,虽然是个不正经的神,但真的非常疼惜员工呢。”
“喂,弘音,我可是听得清二楚,能闭嘴吗?”夜斗脚踹上自家神器弯腰后撅起的屁股,后者瞬间趴地,伸手表示不再说个字了。
神奈喜这才知道夜斗为什么会不在乎轻贱了别人生命、甚至是自己生命的小川丽子,原来之前她直误会他了。
但同时她又表示自己定是无辜的,她绝对没有任何寻死的念头。
“我根本没有任何割腕的经历。”神奈喜说得很无奈,虽然她自己也无法解释那道伤疤从何而来,“而且就算我曾经想死,那也只是曾经。”
“说不定只是你忘了。”弘音摇摇头,仿佛在感慨现在年轻人的记性真是不怎么好。
“我都说了我不会想死了!”神奈喜提声吼,吓得没丝毫没心理准备的弘音心肝乱颤,忙往后倒退几米。
夜斗看着仍在往自己身上浇神水拼命搓的少女,眼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的结论确实挺可笑的。
神奈喜懊恼地叹了口气,她确信自己不会想死,而且从有记忆开始她就能“看见”,不可能是夜斗说的那样,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拥有这样的眼睛是既定的事实,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改变。
因为她已然相信了,夜斗是真正的神明。
但答案是残酷的,夜斗很确定地告诉她,他没有办法,弘音都是笑着说他有办法,然后自信满满地比了个自插双目的手势。
得了,主仆俩都是不靠谱的家伙。
虽然从开始就觉得这位神明不怎么靠谱,但要说神奈喜点失望都没有是假的,她边继续搓着身体,边低头看着净身池中自己的倒影,双金色眸子在黑夜里亮得有些诡异。
股凉意攀上她的背脊,神奈喜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抱胸抖了抖,本就单薄的睡衣还彻底湿透了……等等,透?
她抬头看着俩不知道沉默了久、正瞪大眼珠看着她的男人,默默地举高手中的水瓢,而后面无表情地狠狠地砸了过去。
“——去死。”
“——去死啊啊啊啊——!!!”个中年女人忽然从神社里面冲出来加入,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吓得连带神奈喜在内的三人都个跳脚。
夜斗脸色惨白,显然是知道来者是谁,转头是已经搓着手换上了笑得特别谄媚:“啊,晚上好呀!”
“好你奶奶个腿!”女人板砖拍在他头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然后指着边还没入戏的神奈喜,大声喝道,“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许带女人回来乱搞!居然还敢弄脏我家的净身池!”
“房东太太,你先听我说。”
“说个屁!现在就给老娘滚!”
“不要啊,房东太太!我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再给我次机会吧!”某人紧紧抱住女人的大腿。
“现在的小年轻全部都是说套做套!我才不会相信呢!”
“不是这样的!你舍得让我们父子俩沦落街头吗?!”夜斗指边上比他高好些的男人,悲痛欲绝。
“嗨,我是儿子哦。”弘音朝那边摆摆手,笑得皮卡皮卡闪亮非常。
神奈喜默默转头:“……我懒得吐槽。”
“弘音君的话……”中年女人的脸色缓和了好,视线飘到了完全不想加入话题的神奈喜身上,“这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子是谁?……还说不是乱搞吗?!”
“你好,我叫神奈喜,之前染上了恙,是夜斗……呃,先生带我来这儿用神水治愈的。”她完全如实交代剧情。
“啊,原来你叫神奈喜啊。”夜斗点点头,恍然大悟。
中年女人个白眼丢过去:“你才知道吗?”
“算了,既然是救人的话。”她上前握住神奈喜的手,流露出关怀的目光,“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神奈喜算是发现了,只要不跟夜斗对上视线,她就是暴虐全消,良善得像是隔壁家的邻居妈妈样。
“我家的神水可是很有效的。……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她捧起半边脸,笑得眯起了眼睛,“我是此地的主人,你叫我迦耶子也是可以的哦。”
“伽耶子?!”神奈喜倒抽口凉气,往后倒退数步,眼前笑得和蔼可亲的中年女人仿佛会在下秒化身厉鬼扑过来样。
“都叫你别用这么奇怪的名字了。”夜斗垂头,又对边上的还在惊悚的神奈喜解释道,“这家伙是宇迦耶,比较通用的名字是宇贺神,这样应该听过了吧?我跟弘音现在暂借她家的神社住。”
神奈喜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穿着普通睡衣、头发因睡觉而蓬乱、看起来真与普通房东太太无异的中年女人其实是正式挂牌的神明。
“这家伙?”宇迦耶的半张脸正在抖动,脑门上根青筋正不停地蹦跶,“我可不想被个连神籍都没被高天原承认的杂牌神用‘这家伙’来代称!你给我滚出去!”
夜斗显然是被戳到了痛楚,貌似还是会心击,他抚着胸口,颤颤地看过去,眼神却越发锐利:“哈?我觉得某个明明把年纪却还心心念念惦记个虽然现在还不是特别出名但总有天会位于日本顶端、拥有亿两千信徒的伟大神明的神器的老太婆才可耻吧!”
“弘音君就是因为跟了你这种连神社都没有的家伙才会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前秒还在恶狠狠破口大骂的宇迦耶瞬间看向另边的高个男人,笑得那叫个温柔似水,“弘音君,你留下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正好跟那个没用的臭小子解除契约吧,到我这儿来月薪百万不是梦哦。”
“啊啊啊!诱拐犯!警察!这家伙要带走我家孩子啊——!!!”
“……都说了别叫我‘这家伙’了!我要掐死你!”背后燃起火焰的女人把死死掐住夜斗的脖子,还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他根本来不及躲,脸在被掐的瞬间憋得发青,只得看向另外两人:“……救……命……喂,你们俩……”
……
神奈喜默默地看了眼正向这边伸手的某人,拿胳膊肘捅捅隔壁正在摸头笑、点都不打算劝架的男人:“不救下吗?你的主人要死了的样子。”
“没关系的,房东太太总是这么爱开玩笑的啦。”
“不过……他原来是杂牌神啊。”
“啊哈哈哈,那种事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吧,不但是杂牌还是末位哦。”
“嗯,也对。”神奈喜分外肯定地用力点头。
……
“……”快被掐死的某人表示死都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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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被赶了出来,连行礼都被宇贺神的神器丢到了垃圾桶。
夜斗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觉得今晚真是倒霉透了,他看了看边上已经换上宇迦耶准备的干净衣服的少女,又看了看被塞了把钞票的自家神器,他再次确定了那个老太婆绝对只看他个人不顺眼。
还是快点去拿回自己的钱,再找下个落脚的地方,难得这两天挣了钱再去好好吃顿吧。
然而,夜斗的计划被眼前的事实击打成了满地的碎片。
神奈喜的房间内,散落满地的五元硬币已被黑紫色的汁液腐蚀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残缺品,他捡起两个半块,抖抖索索拼合了半天都对不上。
“我的钱……我的香油钱……好不容易才攒到这么的……”
他的愤怒无法抑制,啊啊啊啊啊地就要冲出去,想把那个猪头救活再戳个十七八刀,却被个子比他高大好些的弘音及时拖住夹到了胳膊肘下。
弘音抱歉地向神奈喜打了招呼,就夹着仍在悲痛欲绝、哇哇乱叫的神明大人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神奈喜回了句再见,看着眼前的地狼藉也开始悲痛了——
啊,她该怎么跟父母解释烂了的家具和地板上的那些大洞?
[野良神]我曾经不在作者:丸蛋
五月,樱花开尽的月份,正午的阳光刚好,天台的风吹在身上也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
神奈喜和鹈野三千窝在天台的角落,虽然晒阳光有益健康,但是今天鹈野三千忘了抹防晒霜,太阳公公就无辜地变成了她的敌人。
到了五月,人难免会情绪低落,苦恼忧伤,兴趣索然,就连操场边那棵树上的女鬼都懒得再挂脖子,但到了这两人的身上,这些症状丝毫没有体现出来。
鹈野三千咬着吸管,脑袋转转悠悠地没有停过,连牛奶盒子早掉在地上了都没有发觉,她正全神贯注地看杂志,要是她能把这份劲头花半在看教科书上,她或许就不会每天在班导芹泽成的注目下过得水深火热。
神奈喜的脑袋有下没下地敲在天台的围栏上,她也在全神贯注,不过是在全神贯注地发呆,并且尽量地当作这儿只有两个人。
“阿喜,你妈妈的手艺真是太棒了!”某人毫无自觉地甩筷,给个超赞的点评后继续开心地扒饭,像是三天没吃了样。
神奈喜扶了下眼镜,她告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就连便当她今天都没有带,只有这样说她才能尽可能地保持平静。
“嗷嗷嗷!每口都是丰富的肉汁!”
……好吧,她做不到。
神奈喜歪头看了眼身边那个正捧着明明属于她的便当盒通豪吃的家伙,身常年不变的运动服和方巾,跟着咀嚼节奏上下运动的深蓝色脑袋,怎么看都让她非常想按住他的头狠狠地埋进饭里。
可神奈喜却又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么个蹭饭的男人就是她从前怀疑其是否真实存在的神明,虽然相当穷酸,还好财如命,脸皮也不怎么薄。
距离上次小川丽子的事件已经过去个月了,他们的学习生活又恢复了平常,班上的那些人也都有了收敛,虽然气氛在很长的段时间里都很糟糕,还再次引来了时化,但边上这位五元神也有很好地解决。
所以说,就凭这点,神奈喜还是很愿意尊重这位神的,可惜事与愿违,现在她对他的好感值可不怎么高,切都归结于那瓶子被卷入小川丽子事件中而被彻底破坏的香油钱。
——“你知道那是少忠实信徒对我的爱吗?!那都是爱啊!你要负责!……负!责!”
伟大的神明是哭嚎着说这句话的,那样子基本上可以称为生无可恋,而也就是因为这么句话,她被彻底缠上了。
直到他再挣回那些被毁了的钱,她才可以重获自由。
虽然被神明缠上是件听起来特别酷炫的事情,但事实上她负上的责任就是为夜斗神推广业务,做下中介,时不时再为了他的光辉形象吹上几个响亮的牛皮……没错,这货其实就是让她当拉皮条的,而她个月内创造的业绩仅为三枚五元硬币,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大呼她真是可造之材了。
想到这儿,神奈喜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传说中的神明没能解决她的阴阳眼问题,还带来了新的疑惑,她右手手腕上的疤痕到现在也没有消失,询问父母后得到的答案也是“你发梦呢吧”,曾经想死什么的果然是子虚乌有。
事到如今,神奈喜已经无欲无求了,这日子过得还没之前来得清闲。
她仰望天空的时候还会觉得上面正飘着的那条八只眼的鱼都比边上的神明大人要来得可爱。
……
“柊哉真的好帅啊。”鹈野三千甩开叼着够久的吸管,对着杂志发出感慨,标准少女式的语气成功吸引了仍在脑袋敲围栏的神奈喜。
谁都会对帅哥产生点儿兴趣,神奈喜凑过去看到了在杂志上占了整整页面的照片:“柊哉?新出道的艺人吗?”
“不是啦,柊哉是六本木现在最火的host。”
鹈野三千抓起杂志翻回封面,放到神奈喜面前,那上面是张年轻男人的照片,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配在边上——
“夜……王?……总觉得是个很帅气的头衔。”神奈喜仔细打量封面上的男人,确实长得很帅——
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的年纪,穿着亚光灰的休闲西装,半敞的领子下是隐约可见的结实胸膛,棕色半长的头发精细地搭理过,完全不是她以为的host夸张非常的造型。摄影师捕捉的表情也特别棒,鼻梁高挺,薄唇微扬,偏欧式的脸庞,加上犹如与恋人相处中宠溺笑的瞬间,狭长深邃的眼里饱含的深情仿佛能透过薄薄的纸张传递过来。
“帅吧?柊哉现在是六本木最大的家host店的老板,指名率连续三年都是第,很人气女星都是他的常客,是当之无愧的no.1呢。”鹈野三千拿回杂志,伸出手指戳了戳照片上的男人,“长得帅,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店,我真想去看看真人啊。”
“确实是挺帅的,不过host什么的离我们还太远了啦。”神奈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未成年人进入这类地方可是犯法的。
“从现在开始攒钱,到了明年就能去次的吧?”完全没有听进神奈喜话的鹈野三千开始掰着手指二三地数着自己的那点零花钱。
神奈喜无奈地点点头:“然后去那儿开上瓶七八十万、还叫不出名字的酒。”
“阿喜你不要泼我冷水嘛。”鹈野三千嘟起嘴,她也知道那点钱大概也就够付个零头。
“你知道就好。”
“啊!我那边还有两本有介绍柊哉店的杂志,我去拿来!”鹈野三千放下杂志,蹦跳着跑出了天台。
听到钱,直在认真吃饭的夜斗立马竖起了耳朵,叼着筷子就凑了过来,拿起杂志仔细打量上面的照片:“host很赚钱吗?”
可只眼,刚才还兴奋着的表情耷拉了下来,副超不爽的样子:“什么嘛,这个招花引蝶的笑容。”
神奈喜见到夜斗这样倒是挺高兴的,立刻对他皮笑肉不笑起来:“所以说人长得帅也是可以当饭吃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是赞同:“这样的话,那凭我帅气的脸定可以……”
“定早就饿死了。”
“喂!”
神奈喜表示自己临时上司的气得跳脚的样子看几百遍都不会腻。
夜斗没打算在这个问题扯,又说回了原来的话题:“说真的,很赚钱吗?”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啦,但过得去的host个月应该有上百万的收入吧。”
“百、百万?!”
神奈喜看着瞳仁已经飞速转换为“¥”的某人,心下有了可怕的忧虑:这家伙终于要为钱出卖自己的*了吗?
不过想到他现在居无定所,饭还几乎顿顿蹭她的窘境,她又释然了。
夜斗晃了晃脑袋,彻底清空想法:“目前还不做这个考虑,身为神明的我可是很忙的。”
“……”神奈喜默默撇开头,这货明明已经无所事事免费参观了三天的校园了。
夜斗放下已经空了的便当盒,叹息着说道:“都是弘音那家伙搞什么经济独立,害得我从他那边分钱都抠不出来。”
神奈喜闻言连连点头:“弘音先生真是太明智了。”
向来专注于自己事业的弘音基本上不会跟夜斗起成天瞎晃,只在夜斗有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就行了。
反正夜斗也是有组织无纪律的神明,这样有抱负的神器虽然是头回遇到,但他也没有加以管束。
“说起来,弘音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是正经事啦。”夜斗摸摸自己的后颈,看着竟有些欣慰的意味,“那家伙虽然看着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但意外是个非常称职的神器啦。”
虽然并不是成天黏在起,但夜斗跟弘音的关系确实不错,才相处了小半年就已经是到年底能发个最佳组合奖以示鼓励的程度了。
据说找到弘音前,夜斗的神器在他身边待够两个月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不过这也证明了,广大神器同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神奈喜拿起杂志,颇为认真地想:要是夜斗长得跟这位似的,大概就有大把小姑娘绕着他转了。
“要是这么帅气的我去的话,肯定是no.1。”夜斗捏着下巴微低头,压低了声线,说得格外深沉。
“……”
神奈喜默默收起便当盒,反正也就她听得见,听听……也就算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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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分,神奈喜难得清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斗下午的时候忽然接到通电话,喜上眉梢,秒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接了个大活。
鹈野三千早早挥手回家,等神奈喜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的包里被塞上了中午的杂志,估计是她没法带回家,就随便给她了。
神奈喜倒也无所谓,再看杂志封面上的男人还是那么帅,也不知道真的跟他见上面要少钱。
“……”
神奈喜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只是刚才有瞬间她感觉到了——
视线。
有人……不,是有东西在紧紧地盯着她。
虽然能看见妖魔鬼怪,但这设定向来是单方面的,只要不刻意去接触,那些东西理应是不会发现她能看见。
但这种感觉绝对不会有错。
黄昏时分,逢魔之时,正是那些东西出现于现世的时刻。
神奈喜侧了下头,可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就在认为这只是错觉,转回头的时候,她看到了个光秃秃的脑袋,谢顶无误。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的幽灵,此刻他挡在神奈喜面前,埋着头,正怔怔地看着她手上的杂志。
神奈喜抽了抽嘴角,琢磨着这个叫柊哉的男人果然不同凡响,连中年男人都为他倾倒了。
可现在不是跟幽灵聊帅哥的好时机,神奈喜装作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继续翻着杂志往前走,应该很快就能甩掉他。
可是刚走步,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甚至仰天长啸,只差句固定台词“为什么”了。
神奈喜被吓了跳,轻呼声后脚步往边上移了半步,可就是这么个动作,被中年男人发现了——
“你能看到我?”
神奈喜捂住嘴巴,继续装作淡定地往前走,心里疯狂默念——
别跟来,千万别跟来。
“你看得到我吧!”中年男人把抓住神奈喜的手腕,居然真的抓牢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实感令他太过惊喜,“你果然看得到我!”
神奈喜没法装了,可也来不及说些什么,那个男人已经双腿曲,向她跪了下来——
“求求你!帮帮我吧!”
在神奈喜错愕的目光中,中年男人伸手直指她手中的杂志,正是帅得惨绝人寰的当红host柊哉——
“他把我害得好苦啊!”
……这是什么展开?谢顶大叔与极品牛郎不得不说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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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喜觉得最近在夜斗这家伙的强压下耐心好了不少,至少能够从容淡定地看着个幽灵并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故事。
神奈喜其实很无奈,她只想做个优秀的普通人,并已经很成功地过了十五年,但在遇到夜斗以后,她似乎又被拉到离境界线很近的地方,那些东西发现她的几率居然越来越大了,现在竟然还被幽灵缠着帮忙——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
她最初还以为这个自称七海正的中年男人会向我讲述了个如何凄美且不为世俗所认同的爱情故事,但是她错了,跟那个当红host牵扯不清的其实是七海正的女儿七海安纪子。
好吧,她略微有点小失望。
故事特别简单易懂,就七海正说,七海安纪子常常光顾柊哉的店,也是他的常客,来二去两人就深深相爱了。可她在店里直以名门千金的姿态示人,其实是外企公司名普通的小职员,而七海正也只是个货车司机,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经济实力,但为了维持自己的谎言和爱情,她最后开始在外面借债,现在已经下落不明。而七海正在女儿失去联系的第二天就向公司请假去找人了,没想到才出门竟被楼上架吊起的钢琴砸死了。
“那个该死的牛郎只是以为我女儿有钱吧,欺骗她的感情,还害得她负债失踪。”七海正悲痛地双手掩面,大把的鼻涕眼泪流淌下来,并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希望神奈小姐你能帮我找回我的女儿,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神奈喜也替他感到难过,出门被钢琴砸死真不是般的倒霉,但是帮他找回女儿这种事对她的难度未免太大了,放高利贷的那伙人数是黑社会背景,弄不好连她都要沉尸东京湾。
“先生……”
“神奈小姐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叫我阿正就行了。”七海正擤了把鼻涕,他平时开惯了货车,性子比较豪爽,不怎么在乎年龄辈分。
“好吧,阿正。”神奈喜痛快改口,但也同样痛快地用双手比了个大叉,“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也为你的死感到惋惜,但是我觉得这个时候找警察才是最正确的,如果你不方便,我愿意替你去警局报案,他们定会很快找到你女儿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我的女儿很有可能跟那个牛郎在起。而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报警也没用,我只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及时醒悟,不要再越陷越深。”
神奈喜看着七海正闪闪发光的双眼,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了:“你不会是要我去六本木帮你找女儿吧?”
“神奈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神奈小姐,你跑什么啊?!你别跑啊!”
神奈喜全速往家里狂奔,身后那幽灵的声音忽远忽近,就是紧紧跟着甩不掉,直到离家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
她停下来对又从背后冒出的七海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想要告诉他,她还是个未成年人,还不是时候去成年人的花花世界,要是被发现了,家中悍母会打断她的腿。
可七海正躺在地上抱住她的小腿哇哇大哭,他说自己只有这么个女儿了,太过牵挂,都无法成佛,最近还总能在大街上看到奇怪的家伙要吃自己,现在唯的希望全寄托在能看见他的她身上了。
神奈喜这时想起了自己还有个皮条客的身份,但转念想到七海正已经死了,夜斗估计是不会接活,而且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如果我不帮你,你打算怎么办?”
“夜夜绕你床头。”
“好吧,你赢了。”
……
神奈喜回家的时候,母亲神奈幸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父亲神奈和彦正在看电视,她打过招呼后第时间溜进了父母的房间。
神奈喜的父亲在出社工作,母亲是全职的家庭主妇,非常普通的家庭标配,也没有阴阳眼这种蛋疼的设定,所以她根本没办法和颜悦色地告诉他们,自己即将为了拯救个无助的灵魂去牛郎店,绝对会把他们气晕或者送她去看心理医生的。
她打开了母亲的衣橱,这今日事还是今日毕的好。
吃晚饭的时候,神奈和彦扯着老婆女儿,高兴地说着今天上班的时候说的趣事,又埋怨了两句个最近比较吃香的写手,似乎是拖稿的问题。
神奈喜看着自家老爹话说得都快顾不上的好笑样子,又看了看母上掩嘴笑得温婉,纠结了三分钟还是开口了——
“那个,我有件事要说。”
正说到精彩处的神奈和彦看着女儿愣,筷子夹起的饺子也掉了下来:“怎、怎么了吗?”
“我、我约了三千今晚上去她家学习,可能会晚些回来。”神奈喜伸手把正在抽动的边脸往下扯了扯,看来她真的不太适合说谎。
神奈和彦松了口气,继续夹菜:“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最近收了些稿件,都是讲什么叛逆少女的故事,还欺骗父母,唉……啊,当然了,阿喜去小三千家是没问题的。”
“老公你真是的,我们家阿喜怎么会是那种女孩儿呢?!”
“说的也是呢,啊哈哈哈——!”
“……”
啧,这话听得神奈喜直想找根绳把自己挂挂。
……
晚饭后,神奈喜就拿着包出门了,在外待机已久的七海正马上迎了上去,与她商量到了六本木后的具体行动。
其实真的是个很蠢的计划,打扮成顾客的神奈喜混进牛郎店,然后跟最火爆的夜王先生打听七海正闺女的消息,最后再劝她回头是岸,牛郎的温柔乡要不得。
……真是怎么听怎么蠢。
且不说那个神般的host柊哉怎么可能会见个初次来店里光顾的客人,她能不能骗过他们的眼睛进店都是个问题。
“放心吧,神奈小姐的话,随便穿下职业套装的话,是绝对不会被识破的。”
神奈喜面瘫脸:“你根本就是在说我长得老气吧。”
……算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了,走步算步吧。
……
神奈喜坐了好会儿的车才到六本木,之前已经在公园的公厕里换好了从母亲衣橱里拿的衣服。为了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金些,她拿的还是母亲去年为了参加同学会咬牙买的名牌裙子跟高跟鞋,母亲平时不会穿这些,完事之后再送去干洗,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但是这鞋也太难穿了吧。”神奈喜走两步就是崴,在眼前灯红酒绿中穿梭的年轻男女看到后还会偷笑两声。
难道已经被识破了吗?……真是太糟糕了。
神奈喜看着眼前成片成片的挂着牛郎照片的广告牌和在马路上摇着牌子或者发纸巾名片的年轻小哥,还有分下另半边天地的各类风俗店……她开始心虚了,在七海正的催促下才依照杂志说的地址找到了六本木最红火的牛郎店——
“love……love……love……”神奈喜对着眼前枚红色的大灯招牌点了三次头,“这是要大的爱才能有三个love啊?”
神奈喜停止吐槽的*,鼓起勇气走进了这个爱过头的店,至少身后有个幽灵在为她加油打气。
“欢迎光临threelove——!!!”
神奈喜震惊了,进门就有两排发型惊人的男人对她声大吼,钻入鼻中的还有厚重男性香水的味道。
说实话,这家店host颜的水准在她认知以上,两排汉子随便拉出去个都是能在杂志上挣个面,而且店内的装潢也特别考究,至少大堂上方那个大得有些夸张的水晶顶灯让她晃了下眼,看来六本木第家的名号并不是浪得虚名。
可是……接下去该怎么办?
正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其中个小麦肤色、穿着整套红色西装的男人向她走来:“美丽的小姐似乎是第次来,请这边走。”
虽然觉得肤黑穿红色很伤眼,但神奈喜还是万分感谢这位先生,而第二感谢的就是店内昏暗的灯光,看来她并没有被人识破。
她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个host走到靠墙的空位上,没崴次,她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高跟鞋。
直跟在她身边的七海正恍恍惚惚说要去店里的其他地方打探打探,飘着飘着就没了鬼影。
“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那个领进门的host已经很自觉地坐到了她边上,并不是很近的距离,让神奈喜稍稍安了心。
“神奈。”
“神奈小姐吗?”他笑了笑,大概是自觉最帅的那种笑容,还拿出了张名片递过来,“我是律。”
神奈喜收下名片,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只好干干地说句:“你好,律。”
似乎是察觉到了神奈喜的紧张,那个叫律的host直在找些很普通的话题,想要深入下,但是她完全是在有句没句地敷衍,眼珠子还到处乱转,试图找寻杂志上的那个男人。
但她失败了,嚼着桌上的水果忧伤万分——当然,她已经询问过果盘的价钱了,是在自己承受范围以内的。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神奈喜在磕完个橙后,终于主动向身边那个host开口说了第句话。
“当然可以了。”这让已经有些疲惫的律惊喜极了,做了这么长时间的host,这还是第次遇到他搞不定的客人。
“你们老板……”
“当然了!要是你们现在做我的信徒,还有买赠的大福利哦——!!!”
从隔壁桌上传来个嚣张至极的声响,成功打断了神奈喜的询问,而这种疑似传教的熟悉嗓门让她瞬间起了身鸡皮。
……不会吧。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转头亲眼看到那个家伙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掩面。
居然还给自己烫了个洗剪吹,他的逗比气息明明抹再香水都掩盖不了,还有身上那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西装……话说回来,他到底哪儿来的钱?
不过这种造型也证明了他现在的职业。
神奈喜觉得自己的心好累,消失了大半天的夜斗竟然真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当牛郎了,她还天真地以为他是为了工作。
“神奈小姐,你怎么了吗?”
“不好意思,我想指名隔壁桌那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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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指名要个打临时工的让这位律先生感到有些难堪,当然他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笑容满面,并叫神奈喜稍候。
她埋在沙发背后面,探出半张脸看向那个在花丛中笑得嘚瑟的男人。
或许真的是人靠衣装,坐在他边上的女人竟然可以容忍他眉飞色舞地说自己的宏图大志,换做以前大概早就个巴掌呼过去了,虽然也在悄悄地往边上的沙发退再退,还嫌弃地跟同伴咬着耳朵。
律过去把夜斗叫走大概还是帮了她们,个个抚胸得救了的样子。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的夜斗以为自己魅力无边,马上跟个花蝴蝶似的飞了过来,可当他看到某个熟悉的面瘫脸的时候,如火的热情就如同被人浇了盆凉了的洗脚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夜斗回神后惊乍地跳脚,倒是与他烫得竖起的发型特别相衬。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神奈喜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做牛郎,可怕的还是这家店居然收你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家店的质量,也不是说夜斗长得对不起观众,他正常点的时候确实挺帅的,但个顶级的host店录用个显然没有经验、言行举止还异常像传播邪教且来历不明的家伙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夜斗也在上下打量着神奈喜,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装扮,头发有好好整理过,但也只是抹了些发胶的程度,脸上没有化妆还夹架着平时戴的眼镜,身上褪去了校服,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露肩连衣裙,细看就会发现有些不合身,偏大的尺寸令本不是太低的衣领敞得略开,再加上有太大情绪就会忘记在脸上摆表情的毛病,确实有种大龄宅女的既视感,难怪能唬住人。
夜斗坐到她边上,边挑着眉看她胸前,故作了然地说道:“原来阿喜你是个这么不坦率的家伙啊,明明在学校还表现得对这儿点都没兴趣。”
“你才是边说着工作很忙,边偷摸跑到这儿来的人吧。”
“啊啊,我真是看错你了,竟然还特地穿成这样。”夜斗摇头,还不忘啧啧两声。
神奈喜木着脸用双手拎了拎胸前的衣领:“真巧,我倒是点都没看错你,果然是会为了钱付出切的优秀神明。”
“我可是为了工作才到这儿来的。”
“是啊,花言巧语骗女人钱的工作。”
“才不是呢!”夜斗坚决予以否地,而后眼神变,还不忘捋把额前那撮毛,深情款款地说道,“host可是为了治愈女性而存在的。”
神奈喜嘴角抽,先撇开两人微妙的聊天氛围,他这种说话的腔调根本已经入戏了吧,台词还是早年朝日剧男主角的。
“……我已经不想跟你说话了。”
夜斗收回了那欠揍的表情,忽然正经地说道:“说真的,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这个地方不适合你来,而且我真的是为了工作……喂,你抓着我干嘛?!”
“啊啊,不好意思。”神奈喜抓着某人的手高高举起,转头朝大堂侧边直着的个肌肉发达、凶神恶煞的光头老外喊道,“这位先生他刚才企图用满是手汗的手搭我的肩膀。”
“谁要搭你了!明明是你……”夜斗的话没说完,马上感觉到了双腿离地的美妙感觉,就是衣领有点勒,转头看就是刚才还得挺远的光头,脸黑了大半,眼神还异常凶狠,“……我可以解释的。”
“真是抱歉,小姐。”光头俯身向神奈喜行礼,雄厚的声线和夹生的日语特别有外国黑帮的感觉,“夜是新来的,有失礼的地方,望包涵。”
“喂!都说了我才是被非礼的那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仍在不停挣扎、企图解释的夜斗就这么被毫不客气地像小鸡仔似的拎走了,不过等时间长,存在感消失的他逃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神奈喜在确定夜斗没了影后,便借口去洗手间绕到了后台,她是要去找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的七海正,虽然夜斗不定会接死灵的工作,但也要试试看,总比在这儿不务正业得好。
好在所有的host都在外面起哄客人要开的什么冬佩利的高级香槟塔,跟大合唱样的阵仗倒是方便了她出入后台,她边轻声叫着七海正的名字,边悄悄打开休息间的门,但是里面空荡荡的,真的是连鬼影都没。
神奈喜郁闷地掩上门,不想往后退步竟碰到了东西,紧接着个苍老的女声在她后方响起——
“这位小姐。”
神奈喜知道自己是被人逮到了,伸手到脸上拉下嘴角,想要做出迷路苦恼的表情。
“真是非常抱歉。这里是后台,般客人是不允许进入的。”说话人是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她朝神奈喜深深鞠躬,并抬手朝外指去,另只手拿着拖把,看样子应该是在店里负责后勤的清洁工。
不再对自己的演技抱有任何希望,神奈喜也不好意思地俯身:“应该是我感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灰溜溜地走回大堂的神奈喜揉着额头,天知道那个七海正跑去哪儿了,结果她刚这么胸闷下,走到外面就看到了她找了半天的家伙正在飙泪地满大堂窜逃,绕着堆人围着的香槟塔圈圈地跑,后面是几个长得像螃蟹样的妖怪举着大钳子随时准备给他口。
“啊啊啊——!!!神奈小姐——!!!救命啊——!!!”七海正捂着自己已经被剪烂的裤裆,伸手向她求救,周围人起哄倒酒的声响倒是挺符合这喜感的场面的。
神奈喜刚想采取行动,人群中忽然伸出只手抓住了正在玩命奔跑的七海正,还脚踹飞了那几只小妖怪,然后边挠着头,边走出人群露出真容——
“弘音先生?!”神奈喜叫出来人的名字,顿了顿又不禁问道,“你终于也被夜斗带坏了吗?”
但说出口了她又觉得不对,当牛郎的话,弘音这身t恤加拖鞋的装扮也未免太过不羁了。
“我们只是在工作哦。”
“……工作?”
又是这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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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了。
神奈简单说了身边这个亡灵的身份和她此行的目的,而在弘音的解释下,她也终于弄明白了,夜斗和弘音是真的来工作,当然不是做牛郎,而是受到了委托来找个人。
委托人正是这三个love的老板、那个当红的host柊哉,而他要找的是他下落不明的恋人。
“恋人?所以你们要找的人也是七海小姐吗?”神奈喜没想到绕了这么大圈,他们来这儿的目的竟是样的。
“啊,就是那个七海小姐。”此刻的夜斗正脸埋怨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她,额头上被光头砸的包到现在还在热乎乎地疼,他抓了把冰桶里的冰块敷在痛处,“真是的,我都说了我在工作了。”
神奈喜忽略他犹如小媳妇般的眼神,表示自己也很无辜:“谁叫你非要装作host打听消息,还装得那么投入。”
“我那是为了顺便传教……而且你不也在装客人吗?!”
神奈喜的目光放空了,转而看向另边:“那弘音先生之前去哪儿了?怎么没有看到?”
“喂!不要这么自然地无视我啊!”
弘音正在安慰为裤子和女儿痛哭不已的七海正,听到自己被点名后转头看来:“哦,我的话直在隔壁咖啡店看附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在隔壁咖啡店?”神奈喜不解地重复道。
“嗯。”弘音点了点头,伸出食指竖着比在自己眉间,“作为神器,我视界的广度可高出般水准很哦。”
“弘音先生真是厉害啊。”
“客气客气。”
“话说回来!为什么弘音你要加先生?!我就是夜斗夜斗的随便叫!我才是神啊!”夜斗正在努力地试图插进话题,但显然又失败了,碎了地的玻璃心也没见个人来捡。
虽然没弄清楚眼前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七海正至少弄明白了他们要找的都是自己的女儿,他终于从裤子烂了的悲伤中抽离,也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不在这里的话,很有可能已经被债主逼得没了退路,他恳求道:“拜托你们了,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我收费了就定会竭尽全力找回你女儿的。”夜斗放下冰块,沉着冷静地朝边上已经啃起西瓜的弘音说道,“弘音你负责把他带去附近的神社,他再在这种*膨胀的地方瞎晃,早晚会被妖怪吃掉的。”
“了解,会尽快赶回来的。”弘音敬个礼,塞进最后口西瓜就要将挣扎说想同寻找女儿的七海正拽出门,“大叔大叔你听话啦。”
在弘音和七海正离开后,神奈喜和夜斗微妙地沉默了,虽然都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但没个愿意先开口。
沉默到了第三分钟,两人才开始别扭地交换现有的情报。
就夜斗说,他的委托人现在正参加场推不掉的宴会,所以不在店里,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恋人为什么会忽然离开他,最后次见面是两周前的晚上,她匆忙说有紧急事件就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夜斗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给了神奈喜:“柊哉说他的恋人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也察觉到她有事瞒着他,现在照你的说法,应该就是伪装成富家千金和欠债的事了。”
神奈喜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金发女人,单从长相说的话还是个不可得的美人,完全看不出谢顶大叔能有此等本事。
“不在家,与男友也失去了联系,看来是凶吉少了。”夜斗右拳捶左手,起来就要往外走,“果然还是应该去附近的放债公司找人。”
“不,我觉得还有可能在医院。”
“哈?”
神奈喜伸出个手指头,说出自己的推论:“也有这种吧,为了躲避追债去医院做了整容手术。”
夜斗嘴角抽:“欠债的话,绝对是不会有钱去做整容手术的吧。”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神奈喜也了起来,朝后台的方向走去,“如果没有被限制自由的话,七海小姐就算是躲债也会想来看柊哉先生眼的吧。”
“我已经套过话了,之后根本没人见过她。”
“如果你直在这儿传教的话,有个人你肯定没问。”
“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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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大时间是三分醉七分醒的host来说,还是问直保持清醒的清洁阿婆比较明智,而且七海对这家店很熟悉,比起走前门被其他人发现告诉柊哉,还是后门安全。
“是的,七、七海小姐的话……其实不久前才走。”她指了下后门的方向,就继续低头做手下的活了。
神奈喜愣,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才来询问的,可眼下事情的发展未免也太顺利了。
可没等她细想,就已经被夜斗拽出了门,跑了没远就看到了个金发女人的背影,她试着当街大喊声——
“七海小姐!”
金发女人的脚步果然停了,还转头往后看了看,在与他们对上视线后,立刻加快脚步跑了。
因为对方戴了口罩和墨镜,神奈喜并没有看清她的脸,但刚才的反应已经足够证明她就是七海小姐了。
她两脚甩开了高跟鞋,丢给身后的夜斗,然后俯身摆了个起跑的姿势:“鞋子替我看好了,那可是几十个酒瓶子都买不来的。”
话音刚落,眼前是阵劲风,夜斗接过鞋子再抬头就只能远远地看见个白色的点了,他挠了挠脸,说得无可奈何——
“什么啊,这蛮牛样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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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速度,有激情。
可惜神奈喜才感受了会儿风在耳边咆哮,伸手就把刚要拐进巷子的人逮到了,金发女人惊慌失措地尖叫声,连带着她也起跌坐到地上。
神奈喜顾不上摔痛的地方,紧紧扣住身下的女人说道:“七海小姐,不要再逃了,我是帮你父亲来找你的。”
她愣了下,有些不可置信:“爸、爸爸?”
“是的,他在几天前为了找你出了意外,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你开什么玩笑?!爸爸……爸爸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甩开了神奈喜的手,在瞬间的僵硬后愤怒地推开了她,怒喝道,“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是你父亲死后找到我的,也是他告诉我你跟柊哉先生的事,我才能找到threelove的。”
“还说你不是骗我,死后什么的……你想说是幽灵吗?我从来没有听过比这个可笑的事了!”七海摇着头往后退了几步,已经在准备继续逃开。
神奈很难解释幽灵什么的,正常人根本不会信她,何况前提还是告诉她,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真的,你父亲确实已经死了。”夜斗适时地走到了巷口,他放下手机揣回兜里,面色沉静地对金发女人说道,“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很快就会过来。”
七海震惊地看向从神奈喜身后走出的男人,可哪怕再次被这么告知,她还是无法相信,虽然最近不可思议的事确实太了,但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夜斗自顾自走到她面前蹲下,托着腮勾起嘴角,说得无比自然:“就凭我是神啊。”
七海怔怔地看向跟前的男人,湛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地动摇,像是在向她传递份不同于人类的强大。
“……神。”她低垂下头,紧紧地攥起拳头,在沉默几秒后抬头看向他。
夜斗的嘴角继续上扬,想着果然自己的魅力无穷大,然后在下秒就被个易拉罐狠狠地砸到了头上,落点正好还是他之前被光头揍出的旧创上。
“哇啊——!”他个仰头就倒地了。
“竟说自己是神!明明只是个奇怪的牛郎罢了!”七海起来拍拍手,还不忘再踹几脚,然后看向在边脸“就知道会这样”的神奈喜,大骂道,“你们两个神经病!”
七海扯了扯口罩,正准备离开,原以为是那边派来的人才会假意这么轻松地被抓到,结果却是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虽然说到爸爸的事让她有些在意,但还是之后再确认下比较妥当。
只是刚走两步,她又听到了身后的女人提亮了的声音——
“柊哉他也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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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threelove的路上,夜斗联系了委托人,确定他在不久前已经结束宴会回到了店里,并在知道已经找到七海小姐后表现得十分激动,而他们现在正是要带着她去见那位柊哉先生。
同时夜斗也决定了,收到香油钱后速速闪人,天被砸两次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他对之后延伸出来的爱恨情仇没有点兴趣。
“果然还是应该去买些幸运物啊。”夜斗揉着额头,忧伤不已,抬眼看看走在前面的七海小姐,手里捏着的是那张柊哉给他寻人的照片,“真是搞不懂啊。”
神奈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会冲昏人脑子的吧。”
比起父亲死亡的消息,还是恋人痴心等待能唤回个人,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说个死灵在找她,确实活人要可信得。
“弘音先生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吧,也就几分钟的事。”
“那就好。”神奈喜看着夜斗,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处:“这里……你还好吗?”
他愣了下,随后大咧咧地迈步子走到了前面,嘴却不停地嘟嚷着:“点都不好,疼死了。”
……
回店里的时候后门开着,似乎是有人特意留了门,可以直接走到后台的办公室。
路上神奈喜看到清洁阿婆,还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她却不知为什么神色有些慌张,提着水桶就离开了。
七海直走在最前面,可走到门前,却忽然驻足不前了,她的手似乎还在颤抖,连照片都捏皱了。
还是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吧,神奈喜这么想着,并没有催促,顺便拽住了有些不耐烦的夜斗。
七海深深吸了口气,酝酿了好久的心情终于稳住,她伸手敲了门,扭动了门把手,然后看到了房间里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她松开手,照片落到了地上,又大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柊哉。”
直在办公室内不安等待的男人在微愣后看向门口,眼前晃,只感觉温热的身体跌进了自己的怀抱,金色的长发上是他熟悉的香味。
“……七海?”
“嗯,我是七海,我回来了。”
她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近乎贪婪地闻着属于他的味道,似乎世上已经没有比这幸福的事了。
“全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那种事跟你吵架的……已经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愣了愣,过了好久才回抱她。
“好了,任务完成。”夜斗走进门,比划了个钱的手势,嘚瑟的样子已经完全忘记了伤痛,“结账吧结账!”
神奈喜看着那个当红的host,确实帅得可以,但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看来我们到的正是时候啊。”栗色头发的高个男人走进门,凭借身高优势,两手分别往夜斗和神奈喜肩膀上搭。
神奈喜回头看,是弘音带着七海正赶来了,可后者在门外,他直沉默着看向室内,手里是刚才七海小姐掉落的照片。
“夜斗大人,这两位是……”柊哉出声问道,他并不认识神奈喜和七海正。
“啊,他们是……”
“爸、爸爸?”七海也转过了头,在看到七海正的瞬间满目的难以置信,而后便是惊慌,“你怎么来了?!”
神奈喜接上刚才夜斗的话:“说过了,你父亲死了,他在死后拜托我来找你,不确定你的平安,他根本无法安心成佛。”
七海正抬头,对自己的女儿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是啊,爸爸已经死了。”
闻言,她放开了柊哉,急忙冲了过来,伸手试图碰触七海正,但手指穿透了他的身体,她这才相信自己的父亲死了。
“对不起……爸爸,柊哉……”她看着自己父亲手中握着的照片,身体微微颤了颤,与其说是悲伤,倒不如说是无措,“其实……我有件事不得不向你们坦白。”
七海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摘掉了墨镜,而他们看到的是她墨镜下发红肿胀的眼睛和皮肤,只能隐约看出照片上的漂亮轮廓。
“我做了整容手术……而且并不是很成功。”
……居然真的整容了。
夜斗脸卧槽地跟神奈喜对视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消化不良。
“这样的我,柊哉你会嫌弃吗?”七海转身,低头轻声地向他说道,“你知道的……我这样做,都是因为我爱你。”
柊哉牵起嘴角,看了眼七海正后,露出温雅的笑容:“当然了,我深爱七海,不离不弃。”
七海正欲言又止,攥成拳的手微微颤抖:“但是……”
“对不起!爸爸!”七海忽然很大声地打断他的话,并双腿曲,向七海正跪了下来,“切都是我的任性!”
“……”
“你听到了……哪怕是这个样子,柊哉他也爱着我!”七海摸着自己的脸,哽咽地说道,“哪怕是这个样子。”
七海正的拳头放开了,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眶早已湿润,哑了的声线隐藏不了悲伤:“安……七海,这样子也能感到……幸福吗?”
她愣了下,抓在口罩上的手紧了紧,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嗯,我定会很幸福的。”
七海正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样就够了。”
好会儿后,七海正睁开了眼,似乎已下定了决心,他把女儿扶了起来,原是实体的他逐渐变为半透明,全身散发洁白的光辉,正慢慢消融于空气中。
他最后转头对神奈喜说道:“谢谢你,神奈小姐,这样的话,我的心愿也算是了了。”
话音刚落,转瞬不见。
神奈喜愣愣地看向前方,失声痛哭的七海,默不作声的柊哉,还有伸手要钱的夜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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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今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夜斗边走路,边上下抛着硬币,“还顺便解决了晚饭,也算没白挨两下。”
“而且还不用打架,真是太棒了。”弘音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垂头看到神奈喜神色不定,从走出threelove似乎就直这样。
他伸长了脖子,探到她面前:“怎么了,阿喜?真是可怕的表情啊。”
夜斗的眼睛上下跟着硬币转,轻描淡写地跟了句:“定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白工,后悔了。”
“夜斗。”神奈喜忽然正经地叫了他的名字。
“啊?……先声明,别想我分钱给你。”
神奈喜懒得回嘴,而是直接对他抛出了自己的疑问:“正常情况下,个父亲会用姓氏叫自己的女儿吗?”
“应该不会吧。”
神奈喜脚步顿:“那刚才阿正……不,七海先生他确实用姓氏叫了自己的女儿吧。”
“七海先生?”夜斗把握住掉下来的硬币,面色沉了下来,“本间七海,那是我要找的人。”
“……我要帮他找的确实也是七海,但全名叫七海安纪子。”
“个是姓,个是名,所以他们要找的根本就是两个人。”夜斗顿了下,随后个大声的“切”,虽然他们有些草率,但这么明显的错误为什么柊哉和七海正两个人都没有当面揭穿。
“喂,你们看天上。”弘音的声音冷了下来。
又来了,黏腻作呕的空气,四周妖魔逐渐凝结,翻山倒海的血腥之气……
“时化。”夜斗对这现象再清楚不过,却从未见过这种惊人的速度,“那个大叔根本没有走……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他从看到照片的时候就知道了,柊哉要找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神奈喜怔怔地看向天空,她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件事了。”
个用谎言维系的幸福,就必须要除掉所有的潜在威胁——
“他要杀了真正的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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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七海。
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但是选择与妖合为体的七海或许能轻易找到他,他们的眼睛遍布于六本木,想找到个人可比他们要快得。
换句话说,其实只要跟着七海正就能找到本间七海。
但等神奈喜他们三人赶到时化中心,也就是见到七海正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正不断注入新妖魔与之融合的新姿态,犹如青紫色的高塔,两侧则是无数只近似人类的手臂,而最顶端的七海正没入大半的身体,他面色苍白,两眼已无瞳仁。
而他所在之处并不是其他地方,正是threelove。
神奈喜微愣,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吗?
此时正是六本木夜晚最热闹的时候,店门前都是出入的男男女女,他们聊天嬉笑,丝毫没有察觉到离自己仅仅几米的地方,有那么个惊人的妖怪正在生成,随时可以把他们拽入深渊。
“切。”夜斗的脸色糟糕透了,他手往边上挥,喊道,“过来,弘器!”
“啊啊,回去又要洗澡了。”语毕,男人再次化为大太刀,呼应召唤,落入主人手中。
此时,妖怪的融合也正好结束,他弯下巨大的身躯,缠绕式地用身上的手臂攀附在整家店上,七海正低垂下的头颅在大门的上方,嘴中喃喃自语道——
“在哪里呢?”
时化恶劣的影响开始显现,原本融洽交谈的男女开始变了脸色,不悦,厌恶,最后恶言相向,甚至动手,其中不乏取下脚下的高跟鞋当榔头用的。
夜斗从旁高高跳起,辅以下落的冲力结实地给他来上刀,却被犹如长了眼睛的手臂两巴掌拍开了,而这个动作根本没有打扰到作为妖怪中心的七海正,他仍倒挂在门口,痴痴地看向每个从店里走出的女人。
“本间七海在threelove吗?”神奈喜觉得现在自己的脑仁非常疼,根本搞不懂这到底算什么剧本。
夜斗也觉得自己的脑仁非常疼,他握紧刀柄看向眼前的庞然大物,滴冷汗从额头滑下。
现世的妖怪千型百态,有些也会以类似动物的形状现身,但数都已经失去理智,只知道不停进食,但这次的七海正跟上次的小川丽子样,并不是被窥觊已久的妖怪吞噬化为己用,相反是在融合后,以亡灵的意志主导了妖怪的身体。
他勾起嘴角,露出苦笑:“搞什么啊,最近的妖怪是不是进化得太过了?”
此时,能见到妖怪的七海安纪子和柊哉冲出了店门,与七海正撞个正着——
“啊啊啊啊——!!!”
七海安纪子尖叫地摔到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惊恐地不停往后退。
“……为什么要哭呢?”七海正巨大的躯体往前探了点,伸出双手似要抚慰,只是厚重的声音像是有数十人在同时开口,还是立体音效的,听起来非常瘆人,“不要哭了。”
“不要碰我!”七海安纪子大力挥开快要碰到她的手,闭眼朝他大声嚷道,“滚开!你这个怪物!”
七海正的身体僵,低头沉默了会儿,而后脖子顿顿地以扭曲的角度转向七海安纪子边上的男人——
“你让她哭了吧。”
柊哉根本来不及反应,七海正腹部上长出的几只手臂就将他紧紧扼住,左右方向拧起,似要将他生生绞死。
刀光闪,几只手臂尽数斩落,七海正痛苦地仰起头尖叫,退开到边,而攀附在店上的妖怪本体用力扭,门窗的玻璃全部碎裂炸开。
店旁看不见此番景象的路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忽然发狂的七海安纪子和似有腾空之术的柊哉老板,直到类似爆炸的玻璃弹到自己脸上才个个发狂似的奔逃。
夜斗收刀后,落到神奈喜身前,他看向开始混乱的人群,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再这么下去连警察都要被叫来了,可偏偏那个庞大的身体缠住了店面,弘音又是个没轻重的家伙,根本没办法在不破坏现世的前提下把他削了。
啧,真不想叫她帮忙。
夜斗目不斜视,以防七海正突然冲过来,又对身后的神奈喜吩咐道:“等下你趁我吸引他注意的时候,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还有这个——”
夜斗抛出两个弧度,神奈喜手接,是他的手机和……大瓶子水。
“你去打电话给宇迦耶,说明这里的情况,这种程度已经不可避免要影响此岸了,她知道该怎么做,还有那瓶东西是神水,拿它作掩护先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神奈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柊哉!柊哉!你没事吧?!”七海安纪子依在心爱的男人身旁,眼泪就没有停过。
柊哉咳嗽两声,揉了揉自己差点被掐断的脖子:“……没事。”
“这种话还是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比较好。”神奈喜觉得或许这个时候该留给他们番你侬我侬比较好,但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
刚才已经打了电话给宇迦耶,虽然开始以为是夜斗,语气超级差,但是听完她的话后,宇迦耶马上沉下了声音,并表示很快会派人来帮忙,但是还得看夜斗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她默默转头,不忍再看又削掉块招牌的某武神:“快走吧。”
柊哉抚着后颈抬头看向眼前的黑发少女,而后嘴角弯笑道:“说的也是呢。”
不知为何,神奈喜眼角跳,浑身鸡皮跟着冒起。
她搓了搓手臂,捏紧手里的瓶子,然后就当自己在浇花样,边走,边在那几只跟夜斗对打还抽空伸过来的手臂上喷水,所幸附近的人都因为刚才的骚动跑光了,不然她又要被人当次疯子。
神水的效果显著,可眼看又是次躲避成功,没想只手臂忽然伸到她眼前,紧接着就是击结实的巴掌——
“啪!”
神奈喜的脑袋歪到边,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舌尖已尝到了丝血腥,鼻梁上直架着的黑框眼镜落到地上,被已绕道跟前的妖怪尾部碾个粉碎。
逼近的妖怪本体,最后点神水似乎也失去了功效,数只惨白的手臂绕过神奈喜直指她身后的男人。
她缓了半拍转过脸,脸黑得碳样,看着那几只手只想大喊声“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然后就抓起倒在地上用来招揽生意的木牌就是顿乱砸。
直到那几只手向她摆动手指,她才停止动作,意识到自己做了么愚蠢的事——
“……那个,我们重来好不好?”
比起开口说话,那几只手臂乐意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她。
神奈喜看着眼前跟千手观音袭来的妖怪,把手中的木牌用力丢过去,在化为片木屑前撒腿就跑。
那妖怪的尾巴要长有长,直紧追在后,可就在要与她接触的瞬间,忽然如触电般被狠狠弹开。
是救兵!
传说中的救兵终于上线了!
神奈喜看着从天而降的二人长长地吁了口气,总算是活着拖住了时间。
在她右边的是个穿红色和服的漂亮姑娘:“已经没关系了,神奈小姐。”
在她左边的是个穿蓝色和服的漂亮姑娘:“我们是宇贺神大人的神器。”
神奈喜左左右右看了好几个来回,要不是衣服颜色不样,她还以为是个姑娘在对面搁了个镜子。
双生子神器看着神奈喜同时开口说道:“在我们的结界内,此岸的切都可以静止。”
正如她们所说,以threelove为中心,直径过百的区域被强大的结界包围着,除却七海正和夜斗,无论是之前不断被损坏的建筑还是此内流动的空气全部静止了。
“夜斗神可以毫无顾忌地斩杀。”
……
说实话,神奈喜觉得眼前的场面还挺凄厉的,放开手的夜斗每刀都很恨,妖怪的手臂再都不够他砍。
七海正在妖怪的中心,痛得浑身都在抽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神奈喜闭上眼,明明之前的切都好好的,七海正本来只是个寻找女儿的普通父亲,为什么会走到这步?
她睁开眼,朝身边的男女看去——
七海安纪子仍在哭哭啼啼,还直想往柊哉的身上靠,但后者始终没有主动给予安慰,甚至还副兴致昂扬地看着夜斗那边的打斗。
根本不是对待恋人该有的态度,这个男人其实知道身边的“七海”不是本间七海。
“你早知道了……”神奈喜终是按耐不住,向边上的男人开口问道,“我们带来的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
“当然了,声音、头发、长相,无论再怎么相像,她们依旧是两个人。”柊哉回头对神奈喜笑了笑,他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顾忌七海安纪子就在身边。
七海安纪子的哭声骤停,不敢置信地说道:“柊、柊哉……你都知道?”
“我可是为了七海先生可以安心成佛才没有揭穿七海小姐你那拙劣的谎言的,而且你定知道的吧——”柊哉仍旧带笑,只是微微眯起的眼中散着疏离的薄光,“我的七海在哪里?”
“我、我……”七海安纪子吓得“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句话。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神奈喜有了此等认识后,默默撇开了头,看回夜斗那儿。
可那边的状况不容乐观,夜斗砍得越快,七海正的手臂就长得越快,本来六本木这种地方就最适合滋养以负面能量为食粮的妖物,他非但没有受到较重的创伤,力量反而越来越大了。
夜斗此刻也是脑门的汗,稍不注意就被几只手臂抓住了握刀的手,紧接着就是其他三肢,然后几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转后就被狠狠地丢了出去,砸到宇贺神的结界上,还呈个“大”字滑下,落点是糗到刚好在神奈喜他们跟前。
眼看夜斗跟张饼似的被拍了过来,神奈喜也急了:“喂,你没事吧?!”
夜斗揉着快摔成两半的腰,憋着气逞强说道:“当然没事了!”
“可你的脸都黑半了,那是恙吧?!”
“不是!那就是般的灰!”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样,夜斗抹了把脸,提着刀又冲了上去。
神奈喜在原地琢磨了下,按照般套路来,像到了这种不能完全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就该用那个最强杀招了。
于是神奈喜郑重地对七海安纪子说道:“七海小姐,你的父亲还没有尽失理智,你或许可以劝回他。”
是的,名为嘴炮的最强杀招。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配合——
七海安纪子怔,然后大声对她嚷道:“你开什么玩笑?!那才不是我的爸爸!他、他刚才连柊哉先生都要杀!根本已经是个怪物了吧!”
瞬间,神奈喜听见了自己额角青筋崩断的声响——
怎么办?……好想揍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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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喜忍了再忍,最后拳头砸到墙壁上,唰唰唰就是几块石灰似得墙面落到了地上。
在七海安纪子惊惧的目光中,神奈喜扯过她的手就往前推:“你自己仔细听听看,你口中的怪物他在说什么!”
七海安纪子摔到在地上,哪怕有结界的保护,她都觉得这个距离对自己而言也已经是极限了,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挣扎着要转身爬回去。
只是爬到半,她听到了,身后那个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在不停地重复道——
“让安纪子流泪了……不能原谅……让安纪子伤心了……不能原谅……安纪子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
她停止了动作,指甲用力地抠在瓷砖上,嘴唇抖动着说道:“爸爸……”
七海安纪子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很片段,母亲的早逝,父女的相依为命,这么年父亲都没有再娶,手把她养大,虽然是个粗鲁的货车司机,但对待她却是格外的小心翼翼,甚至为了找她死于非命,在死后仍旧帮她圆这么愚蠢的谎话,而现在也为了她才变成这个样子。
或许正是因为父亲这样贯的付出,才会让她觉得切都理所应当吧。
“……对不起。”七海安纪子的眼泪从脸颊滑下,泪渍印在口罩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七海安纪子终于在这个时候真真正正地感到后悔,她为了追寻根本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而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丢掉了。
“爸爸!够了!都是我的错!”七海安纪子了起来,用力地拍打着结界,“快停手吧!”
七海正听到了女儿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错漏,身躯出于本能地顿,近乎所有的手臂都在这刻静止不动了,而这瞬间的停顿足够夜斗挥刀刺入他的本体,刀刃穿透*发出的粘稠声尤为刺耳,就连下刀的夜斗也跟着愣。
“爸爸——!”
结界在瞬间消失,七海安纪子因为惯性跌落在地上,她看着自己父亲砸落到地面的身体,急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
似乎有很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她只能味地说着“对不起”,但是她看到了,父亲的身躯逐渐消融于夜空。
“对不起,安纪子……爸爸不能再保护你了。”或许是融为体的妖怪力量渐失,七海正的眼睛已变得清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七海安纪子泣不成声,豆大的泪珠落入地面,“我直以为哪怕成为了另个人,只要能够拥有柊哉先生的爱情,就定可以幸福,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太天真了……”
“安纪子……”七海正低下了头,伸出手想要碰触女儿的,但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脸……脸……”
“没事的,爸爸。之前手术不成功的话也是怕爸爸戳穿我的谎言胡乱编造的,我其实是去照本间七海的脸整容了,现在还在恢复期。只是我恐怕……要辈子都要顶着这张脸了。”七海安纪子苦笑了声,柊哉知道了她不是本间七海,她的脸也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她伸手取下了直带在脸上的口罩,相当严重的浮肿,有些部位甚至还没有拆线,“很难看吧?”
七海正因为抑制处在暴走的身体,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崩坏,但他仍逞强地勾起嘴角,露出由衷的笑容:“说什么呢,在爸爸眼里,安纪子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七海安纪子怔了怔,想要不顾切地冲过去却被把刀拦了下来——
“这种状态下,你最好不要碰他。”
夜斗眼中虽有不忍,但出刀依旧果断,将七海安纪子同七海正截在两边。
“没关系的,安纪子。”七海正缓缓别过脸看向夜斗,他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拜托了,用你的刀结束我这副残躯吧。”
夜斗看了眼手中轻微震的弘器,随后捏紧了刀柄:“……你的愿望,我确实听到了。”
他目光转,太刀高举落下,干净利落,唯能为七海正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快的结束这切。
“嚓——!”
夜幕下,妖怪巨大的身躯被快刀截为二,六本木地区的时化伴随七海安纪子痛彻心扉的喊声画上了句号。
七海正在片光白中向夜斗他们深弯下腰表达谢意,而后与妖怪的身体同在空中变为瞬的巨型结晶体,彻底消失不见,唯有对女儿的最后句话飘散在空气中,却又随风而逝——
“安纪子,爸爸不在了,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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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幕,好久都没有回过神,她见夜斗收刀,弘音再次化为人形,只是面色异常不佳。
夜斗沉默不语地走到她面前,手摁在了她的头顶,声线低沉沙哑:“已经结束了。”
“……嗯。”
但是疑问仍旧存在——
“本间七海到底在哪里?”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个人知道答案,能有自信去冒充本间七海,甚至可以与柊哉对上只有本间七海知道的事,能做到这切只可能是因为本间七海在背后帮助。
七海安纪子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现在确实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但真相还是由本间七海本人说比较好:“本间七海在——”
“在这里。”
接上七海安纪子的女声从身后出现,这令众人皆是愣。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从threelove店门走出的人穿着最为普通的后勤着装,双手因为不安而扯着衣角,她头埋得很低,也因为这样,半数已是白发的发顶看得尤为清楚。
“……婆婆?!”夜斗的脸色想吃了个苍蝇样难看。
连神奈喜也傻眼了,来人竟是threelove店内的、跟她打过几次照面的清洁阿婆。
似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老人在短暂的沉默后抬首继续说道——
“没错,我、我就是本间七海。”
七海安纪子走到本间七海身边,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吐出,她抬首说道:“我证明,她确实就是本间七海。”
柊哉打量眼前这个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的员工,苍老到陌生的面孔,但细瞧下确实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脸——
“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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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似乎到了说故事的时候,而这个故事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主人公是两个都叫七海的女人,个叫本间七海,个叫七海安纪子。
之前已经说了,七海安纪子只是个普通的小职员,与柊哉接触不过几次就已经深爱上他,借债去夜店也完全是事实,但向父亲七海正所说的与他成为恋人的话全部都是自己妄想后的产物,与柊哉本身并没有大交集。
而本间七海与之相反,是名副其实的名门千金,父母早亡后留给她巨额的财产和名下的公司,后来偶与友人来到threelove,与柊哉意外地志趣相投,很快发展成为恋人,但于此期间,有件事直令她愈发不安——
“我、我其实比柊哉大了足足九岁。”原本无论如何都没法开口的本间七海在这刻倒是放下了负担,她侧眼看了身边的恋人后,摸上自己的脸继续说道,“或许现在还可以依赖美容和化妆品保持自己的美貌,但九年并不是可以轻松抹掉的距离,我越是沉溺于这段感情,越是没有办法忽略掉这九年的时间,我知道总有天我会瞒不住。”
弘音不适时地抬个手,两眼都变豆地问道:“那个啊……这个怎么看都不止九年吧,是九的奶奶吧……啊!好疼……阿喜你拧我腰干嘛?”
神奈喜干咳声:“不好意思,请继续。”
本间七海调整了下情绪,继续用沙哑的嗓音叙述自己的遭遇:“后来……直在为自己年龄感到忧伤的我遇到了个人,个或许可以完全解决我烦恼的人。”
“谁?”
“时间小偷。”
“……”神奈喜觉得自己脑袋里的根弦断掉了,脑袋晃了下,问道,“你说……啥?”
“时间小偷。”本间七海用沉重的语调肯定刚才的话,“个喜欢用偷来的时间跟别人赌博的人。”
神奈喜面瘫脸看向夜斗,自认为奇怪的事问奇怪的人定能得到答案,结果看到的是对方同样面瘫地回看过来,标准的震惊脸。
“因为听说他的赌运特别烂,所以我才鼓足了勇气去找他,但没想到我输个精光,足足四十年的时间被我在短短小时里输掉了。”本间七海双手捂脸,似乎直到现在仍不想相信这件事,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可哪怕再不愿相信,本间七海确实在夜间老去,而这瞬间的变化恰恰被七海安纪子看到了。
七海安纪子迷恋柊哉,自然也察觉到了本间七海是柊哉恋人这件事,她疯狂地嫉妒这个拥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的女人,从很早开始,她就直默默跟踪观察本间七海,不自觉模仿她的衣着打扮、言行,而正是因为,她恰巧见证了本间七海的不幸。
七海安纪子以为,这是老天爷给了她个机会。
之后,她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要挟本间七海,妄想由自己去代替她的存在,用另种方式拥有柊哉。
可这么可笑又悲哀的计划偏偏被本间七海接受了,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保留“柊哉爱本间七海”的这份感情。
而后得到对方默许的七海安纪子用了本间七海的钱去做了整容手术,而本间七海又因为放不下柊哉去了他的店当清洁工。
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
神奈喜不得不承认两个为爱痴狂的女人确实有毁灭世界的力量,但事到如今,她没办法说句重话,毕竟恶果自食,她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无穷尽的后悔。
交代完前因后果,七海安纪子补交了七海正的五元香油钱,之后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深的鞠躬和声重复了千百次的“对不起”。
离开前,七海安纪子对神奈喜他们说的最后句话是——
“用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度过生,这其实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吧。”
……
另边,本间七海仍无法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恋人,她直在焦灼地扯着衣角,然后抬首对夜斗问道:“您是神明大人吧?”
夜斗眉头微皱,但嘴皮子仍是利索:“如假包换。”
“那么……拜托了,我的愿望——请找回被我输掉的四十年。”
本间七海手中的五元硬币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