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宠占有

admin2026-05-26  112

书名:极宠占有

作者:所言非言

文案:

情话sāo上天的帅哥哥vs又软又乖小甜菜二十三岁那年,因为一个承诺,

明峣从医院带回一个小孩,

从此对她又爱又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后来————

小孩长成了肤白貌美大长腿,

叫他一声,又乖又软,

明峣每天都在担忧自家这颗小白菜将来会被哪一只猪给拱了。

直到那晚,酒桌上,双方家长坐镇四方,小白菜遥遥敬他一杯酒,语气冷淡:“认识,但不熟。”

之后——

明峣将人锁在车里,勾着她的下巴,望进她湿漉漉的眼眸里:“崽崽,和哥哥谈恋爱很好的,要不要试试?”

从此,不想做个好人,只想极致宠爱,独家占有。

【文案二】

有一段时间,苏灿很喜欢做菜,明峣就成了唯一的那个试菜人。

不久,他就发现,苏灿做的每一样菜几乎都有小白菜,明峣眼巴巴地问:“崽崽,咱可以换一种食材吗?”

苏灿斜睨一眼:“怎么?不喜欢吃小白菜?”

明峣否认三连“没有!喜欢!再来一盘!”

明峣千防万防,最后自己成了拱白菜的那头猪。

1、男主傲娇一时爽,追妻泪两行。

2、本文原名《她可爱上了头》

3、又叫《暗恋者联盟》《我家小白菜被谁拱了》《极宠小甜茶》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灿┃配角:明峣┃其它:

第1章一杯二锅头

海城的雨持续下了一周,空气又湿又闷,苏望山与赵卿仪的婚礼被迫从室外转到了室内。苏灿昨晚刚从美国回来,倒了一夜的时差,清晨才勉强睡下,隐约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想,大概是苏望山迫不及待地要去接这位新娘。

睡到十一点,苏灿醒了。她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下参加婚礼要穿的衣服,才下床洗漱。

十一点半,苏灿准时出门,孙姨听到她开门的声音追了出来,有些担忧地说道:“灿灿,先生说你不想去就算了,他不强迫你。”

“孙姨。”苏灿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眸,清明又通透,“爸爸不强迫我是因为他担心我难受,但是我作为女儿,如果不到场,别人会怎么想,赵卿仪会怎么想。”

她的声音很平和:“他们会说,看,苏望山的女儿不喜欢这个后妈。那以后赵卿仪的处境就会很难堪。”

苏灿握着孙姨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露出宽慰似的笑:“我不想让爸爸难堪,所以,我也不会让赵卿仪难堪。”

孙姨以前是苏灿生母简柔带回来的。那时候孙姨的独子因为染上du瘾自杀了,简柔当时负责这起案子,了解到孙姨的处境后,便将她带回了苏宅,给了她一份工作。不久后,苏灿出生,孙姨经历过丧子之痛,便将苏灿从小当做是自己的孩子疼爱,如今她说这一番话,也是怕苏望山娶进来的这位对苏灿不好。

孙姨红了眼眶,最后伸手抱了抱苏灿,没再多言。

从苏宅开车到婚礼现场只需要半个小时,海城的jiāo通一向很好,苏灿一路畅通,按时到达酒店。

苏望山是海城有名的慈善家,所以婚礼在形式上从简,双方都没有广邀宾客,只是请了比较亲近的人。苏望山是独子,苏家二老在苏灿出生之前就已经过世,她母亲简柔倒是父母尚在,还有一个弟弟,简柔出事后,苏简两家也渐渐断了来往。所以,今天在座的宾客,基本上都是赵卿仪的亲属。

怪不得,看了一圈,她也没瞧见半个熟人。

左不过就是吃顿饭的事情,苏灿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思考着一会儿新郎新娘过来敬酒时,她要说点什么,忽然,旁边的椅子被往后拉开。

清冽的气息裹着海城二月的寒意,男人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一敞,开始低头看手机。

婚礼已经进行到新郎新娘互换戒指,为了营造氛围,现场的灯光弱下来,苏灿下意识地避开台上的那一幕,一转头,光弱之处,男人的模样寡淡暗沉,他的眼皮

纤薄,微微低垂,看起来十分冷淡和难以靠近。

周围突然bào发出热烈的掌声,台上司仪高喊:“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然后,男人抬起了头。

苏灿也是在这一刻,视线与男人的撞在了一起。

清爽细碎的短发衬得五官轮廓干净利落,微微抬眼看人的时候,眼角少了几分冷淡和疏离,多了些温和与柔情,周遭细碎的光尽数揉进男人的眼睛里,像是银河泄了道口子。

比起那时候,现在的明峣更加吸引人。

苏灿反应很快,几乎是在认出明峣的那一刻拔腿就跑,结果刚跑了没几步,一道强光突然打在她的身上,司仪激动澎湃地高喊:“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苏先生的女儿上台献花。”

“……”

----

热闹退却,只剩寂静。

女洗手间里。

苏灿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盯着面前镜子中的自己。

这简直是她二十二岁人生中最惨烈的时刻,海城知名慈善家二婚,亲生女儿登台献花,她觉得,如果不是苏望山安保做得好,这将会承包明天海城晚报的头条。

苏灿越想越生气,上一次这么难受,是高一入学,班主任bi着她上台演讲,稿子是学校给的,题目是《我的英雄母亲》。

冷水接触皮肤,凉意让苏灿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这会儿大家都在吃饭,洗手间没人,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收拾好了情绪,对着镜子笑了笑,才开门出去。

“二十五分钟四十八秒。”门口靠墙站了个男人,一身西装已经不似刚才那般规整,领带是松的,扣子解了两颗,光影jiāo错间,平添几分恣意和风流。

他向来是有致命的魅力。

明峣抬眸看她,淡声:“再不出来,我可以合理的怀疑你是不是掉进了厕所。”

苏灿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是等她吗?

但是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走。

明峣也没追,就站在原地,看着苏灿逃离的背影,一副胜券在握,睥睨众生的模样:“崽崽,是哥哥长得太帅认不出来了是不是?”

苏灿瞬间愣在原地,在明峣喊出“崽崽”这个亲昵的称呼后,她就知道,自己是走不掉了。

明峣似乎是低声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站到她的前面,敛着眉眼盯着她看了半晌,里面尽是勾人的意味,他刻意将声线压低,把语速放缓,唇角含笑,问她:“不然……怎么一见到哥哥拔腿就跑?”

苏灿十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明峣好看,那时候,明峣刚刚大学毕业,二十出头,浑身都是少年人的血气方刚,和现在成熟的男人味不同,二十三岁的明峣明艳又张扬。

知道躲是躲不过了,苏灿迎上明峣的目光,十分乖巧地喊人:“明峣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明峣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眉眼染了笑意,仿佛平添了几分春光,他看着她,眼尾因为笑意微微上挑,黑色的眸子里含了细碎的光,不经意地一瞥,仿佛在他眼中藏了银河。

苏灿心跳加速,似有千人擂鼓。

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像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那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才乖。”

苏灿:“……”

明峣:“不过……你的脸怎么没有小时候肉了?”

————

十六岁的苏灿是个胖姑娘,那时候已经上初三的她,因为身高不足一米五,看起来就特别显小,所以,明峣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捏着苏灿肉肉的脸问:“小孩,上几年级了呀?”

小孩子的自尊心强得惊人,就因为这个,苏灿连着半个月都对明峣爱搭不理,任凭明峣买来零食和毛绒娃娃哄她,她也是吝啬到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后来,初三月考之后的家长会,苏灿因为成绩下降被班主任请了家长。苏望山忙于事业各个城市到处飞,简柔因为手里面的案子也抽不开身,简柔脑中灵光一闪,便把这事拜托给了明峣。

苏灿担心明峣在班主任面前露馅,事前将班主任可能询问的问题列了清单,嘱咐明峣好好记熟。

一张a4纸,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条,苏灿担心明峣没那个耐心看完,又特意用红色的记号笔将最有可能被询问的问题标记了出来。

那几天,明峣其实也挺忙的。一边忙着毕业论文,一边要应付警队的工作,剩下的时间还要帮简柔带孩子,于是那天,他迟到了。

小孩脾气又倔又臭,明峣提前买好了水果糖赔礼道歉。

苏灿就蹲在教学楼外面的大榕树下,远远地明峣就出声叫她:“苏灿?”

她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欣喜,但是很快又低下头去,没说话,摆弄着地上的树叶。

忽然,一只骨节明晰的手在面前摊开,掌心躺着一颗粉红色的水果糖。

“别生哥哥的气好不好?哥哥请你吃糖。”

尾音绵长,声调微扬,说话时总是盯着你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慵懒的调子,像是夏天河边的芦苇抚过脸颊。

苏灿强绷着脸,眼眶红红的,将等人时候的委屈和不安压回心里,站起来就往教学楼里面走,没走几步,那人又叫她:“苏灿。”

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苏灿转身去看他,目光刚落到他修长匀称的手指上,嘴里就被强行塞了一颗糖。

是刚才明峣掌心的那颗,粉红色的,微酸。

语气带着诱哄,那感觉像是贴在她耳边呼吸,明峣说:“吃了哥哥的糖,就不准生气了。”

苏灿抿紧唇,没说话,表情严肃地盯着他看,过了会儿,才问:“问题背熟了吗?”

还在生气呢,哥哥也不叫了。

“没背对不对?”

“嫌弃我的问题太幼稚了对不对?”

“你就是不想来给我开家长会对不对?”

“你觉得丢人对不对?”

一连串的质问和指责,丝毫不给明峣说话辩解的机会,最后,她倔强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突然,面前的男人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放到了旁边的花坛台阶上,明峣抬手揉了下因为低头听小孩说话而酸胀的脖子,然后微微躬身,视线与她齐平。

明峣好声好语道:“崽崽,哥哥没有觉得给你开家长会丢人。相反,哥哥挺开心的。”

苏灿看向他,提醒道:“班主任会骂人。”

明峣;“没事,哥哥不怕。”

苏灿语气硬邦邦的:“为什么?”

明峣想了一会儿,然后揉着苏灿的发顶说,语调缱绻又温柔:“大概是哥哥觉得可以提前体验一下当爸带娃的感觉吧。”

“……”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戴着眼镜批改作业,苏灿敲门,规规矩矩地喊报告。

班主任抬头,精明有神的眼睛望过来,见到是苏灿,是淡淡一声:“来了?”

明峣站在苏灿身后,按照她jiāo代的,少说多听。

苏灿回答:“嗯,妈妈有事,让我哥哥来的。”

说完,悄悄扯了扯明峣的手指,示意他该说话了。

小孩或许太紧张,手上都出汗了,明峣伸手轻轻搭在苏灿的肩膀上,跟真兄妹一般亲昵,他看向班主任的目光坦dàng又无畏:“老师好,我是苏灿的哥哥,酥糖。”

“苏堂?”

“……”

神他妈的苏堂!

作者有话要说:

苏灿:哥哥我想吃糖。

明峣:吃我,我就是一颗酥糖。

第2章两杯二锅头

赵卿仪已经换下了白色的婚纱,重新穿了件红色的刺绣旗袍。不得不说,四十多岁的年龄还有赵卿仪这个身段,实在惹人羡慕,就算是二婚,也能嫁给苏望山这样的男人。

到底是上了年纪不比年轻,苏望山带着赵卿仪敬了几圈酒就开始头晕了,赵卿仪扶着他到旁边的空房子里面休息。

赵卿仪倒了杯热水:“来,喝点水。”

苏望山接过去,拿在手里没喝,另一只手揉着太阳xu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赵卿仪试探地问:“在想灿灿的事?”

苏望山虽然嘴上什么也没有说,敬酒时面对赵卿仪的亲戚也是给足了她面子,但是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赵卿仪感觉得到苏望山是怪她的。

这个婚礼的所有策划苏望山没有参与,是赵卿

仪全程在和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沟通,排练的时候,并没有上台献花的那段。

苏望山浊浊地叹了一口气:“卿仪,灿灿能来我很开心,但是,你不该bi着她上台献花。”

赵卿仪没有立刻为自己辩解,她等着苏望山将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然后才平静地说:“望山,你觉得灿灿上台给后妈献花委屈了,那你这般冤枉我,我不委屈吗?”

苏望山怔了一下,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运转缓慢:“你什么意思?”

赵卿仪淡淡地说:“我没授意司仪这么做。后妈难做,我怎么会愚蠢到bi迫灿灿讨厌我。”

————

明峣带着苏灿回到婚礼现场,大家都在,独独不见苏望山和赵卿仪。

这一桌是备用桌,就苏灿和明峣两个人,在角落,不显眼。

明峣将一次xing餐具打开,递给苏灿,随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灿回答得心不在焉:“昨天。”

“待多久?”

苏灿这才缓了神,微微侧头望着他:“不走了。”

方才她是慌了才跑的,也没仔细瞧,现在光线透亮,从他头顶泄下来,整个人少了些隐晦暗沉,多了点意气风发,倒是和她记忆中的那人相似了许多。

那种即使多年未见的熟悉感瞬间回笼,重逢的喜悦这才缓缓而来,冲淡了刚才的不快和委屈。

她难得不在扭捏逃避,主动问:“明峣哥哥,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苏灿记得她离开那年,明峣特别忙,经常顾不上吃饭,顾不上睡觉,每每瞧着,都是憔悴的模样。

明峣单手托着脸,闻言,放下手机,斜睨过来,懒洋洋地说:“没有崽崽,哥哥过得不好。”

语调带着气息声,像在控诉,又像是撒娇。

苏灿只觉得脸烫,心跳也快,脑袋跟着也空白了一瞬:“啊?”

明峣笑出声:“还真信?”

这回,苏灿彻底不说话了。

她去美国后,很长一段时间晚上入睡困难,那时候,她就闭着眼睛,想明峣。

有时候想明峣逗她玩时,讲的那些小学生都知道标准答案的脑筋急转弯;有时候想明峣生气时,严肃不苟言笑的脸;有时候也想明峣工作时,专心致志的样子;更多的时候,苏灿想的是明峣过得好不好?没有她去警察局送饭,他是不是又会忘记按时吃饭;没有她烧热水,他是不是总是拿着凉水就喝……

所以,明峣说他过得不好的时候,她是真的就信了。

“生气了?”明峣压着嗓子,跟她说悄悄话似的,周围人多,声音又嘈杂,苏灿皱了皱眉,压根没听清明峣说什么,就见他嘴巴一张一合。

见苏灿那呆愣的模样,明峣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苏灿沉默了几秒,最后妥协,把耳朵贴过去。

明峣凑上来,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似被钉在原地,僵着身子动弹不得,说话时吞吐的气息和热浪就在耳根处,他说:“别生哥哥的气,这些年哥哥特想你。”

小时候,明峣也经常说想她,偶尔她没去公安局找简柔,隔天再去,明峣就会趴在她写作业的桌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吸引她的注意力,等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时,他才慢悠悠地说:“一天没见到崽崽,特别想你。”

这时简柔就会拿着文件袋从两人身边走过去,然后无情拆穿:“你是想崽崽来送饭吧。”

此情此景,略有不同,苏灿倒不会自作多情从这句话中读出别的意味。

因为她知道,明峣对她好,不过是当初简柔“临终托孤”,而他只是在履行当初对简柔的承诺,把她当做妹妹,一生好好照顾。

思及此,心中因为刚才那句话dàng漾起的悸动瞬间消失,苏灿恢复了冷静,她抽回身,回了句没生气,就假装吃饭。

明峣也没继续逗她,两人沉默着吃饭。

苏灿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碗筷,明峣还在吃,苏灿就静静地看他,倒不是明目张胆地看,却总是在不经意地眼神流转间将目光通通落在了他的身上。

忽然,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机亮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明峣扫

了一眼,朝苏灿念了一串数字,说:“帮我看一下。”

“哦。”苏灿解了锁,点开微信,“是你妈妈,发了一条语音。”

明峣:“点开。”

语音外放:【儿子,吃完饭赶紧去烟雨楼,这次的姑娘是你嫂子介绍的,完全符合你的标准,再搞砸,断绝母子关系。】苏灿:“……”

明峣从容不迫地放下碗筷,将手机从苏灿手里拿过去,回复了母亲裴楚珺,才对苏灿诉苦:“崽崽,趁着年纪小,赶紧去谈个恋爱,别到了哥哥这个年龄,天天相亲。”

苏灿状似无意地问:“你没女朋友啊?”

明峣弯了嘴角,笑中三分自嘲:“我这个职业,哪儿去找女朋友。”

苏灿不解:“刑警不至于找不到女朋友吧?”

“刑警?”明峣眉梢微微一挑,简单解释说,“也差不多,后来转了,现在排bào。”

原来是排bào警。

明峣似乎不想过多的和苏灿讨论自己的职业,手指飞快地在微信界面上回复了消息,转头眉眼温和地问苏灿:“等会去哪儿?要不要哥哥送送你?”

苏灿愣了一下:“不知道。”

总不能在这里待着,家里也不想回,今晚是苏望山和赵卿仪的新婚之夜,她在,所有人都尴尬。

明峣低头看了看时间,建议她:“哥哥待会要提前走,不能陪你,你不想待在这里,就找几个朋友,出去玩。”

苏灿摇摇头,眼神里带了几分落寞,模样有些可怜:“没朋友。”

“……”明峣倒是忘了,苏灿高一没读完就去美国了,这边哪儿有什么朋友。

苏灿望向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恳求:“明峣哥哥,要不你带我一起去吧。”

明峣有些为难:“谁相亲还带孩子的啊?”

“……”苏灿小声反驳,“我不是孩子了。”

22岁,是大人了,是可以领结婚证的大人了。

明峣还在犹豫,苏灿以为他在思考是否带着她,结果,过了会儿,他神情严肃,敛着眉眼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崽崽,你该不会是还生哥哥的气,打算破坏哥哥相亲吧?”

明峣继续说:“崽崽,讲讲道理,哥哥二十九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你可别跟过去使坏。”

“……”她那里是这样的人!

明峣还想劝说苏灿,让她打消跟着他去相亲的想法,忽然,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那手和他的不一样,凉凉的,软软的,滑滑的,似乎还带着点甜甜的香味。

苏灿就这般握着明峣的手,压住心底的紧张和悸动,让自己看起来神色正常,她怕自己一开口嗓音发颤,极力压制着:“现在牵过了,你能带我去了吗?”

明峣忽的就变了脸色,也不笑了,沉着脸将她的手拿开,盯着她问:“为什么一定要去?”

十六岁的时候,两人也有过这么一次对峙。

那时候,明峣刚到警队,因为外貌出众,有不少女警想和他处对象,但是明峣拒绝办公室恋情,所以那些女警也没成,后来,法医那边也新来了个姐姐,年龄和明峣差不多,关键是长得漂亮,私底下大家都说,这两人有戏。

警队的叔叔阿姨都是简柔的同事,对苏灿也不避嫌,知道苏灿和明峣关系好,还打趣她:“小苏灿,让法医姐姐做你嫂子怎么样?”

苏灿假装写作业,也不回应,大家笑笑也就散了,但是苏灿记在心里了,后来她就问他,是不是喜欢法医小姐姐。

明峣闻言,也是笑得没个正经样,逗她:“怎么了,我们崽崽是担心以后哥哥不喜欢你了吗?”

苏灿生硬地说:“我才不要你的喜欢,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姐姐凶不凶?凶的话,万一以后打我怎么办?”

那时候,年龄小,很多话可以随便说,大人只当你是小孩子不懂事,并不会多想。如今,她长大了,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面对明峣的质问,她不能耍赖卖乖,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明峣哥哥,我要是有地方可以去,也不会厚着脸皮跟着你了。”

明峣似乎没料到苏灿会这般回答,这让他忽然生出

罪恶感。

他知道苏望山二婚,现在苏灿的地位尴尬,所以,刚才他才言语逗她,希望她忘掉那些不愉快,结果,现在他又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了。

明峣妥协,即使是做出让步,声调也是微扬的,他清眸望向她:“跟着我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苏灿淡声问:“什么条件?”

“我相亲的时候,你……”

明峣顿了顿,才说:

“离我远点。”

苏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峣:你,离我远点。

苏灿:好的咧,我滚了。

后来,老哥哥哭唧唧:“崽崽,我想离你近一点。”

苏灿:“你,一边待着去。”

言妹稍后带来第三更。

第3章三杯二锅头

烟雨楼是一个中式的餐厅,坐落在烟雨巷,面朝梦溪河,远眺扶风山,地理位置优越,可以欣赏海城别致的夜景。

苏灿一个人坐在餐厅二楼,远远看着下面言谈甚欢的两人,脑海里想起来时在车里明峣与自己的对话。

她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答应相亲的人。”

那时正值红绿灯,车停在斑马线前,明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语气怏怏的,带着点慵懒随意的腔调说:“崽崽,哥哥年纪不小了,再不考虑一下终身大事,等着孤独终老吗?”

苏灿很想说,你可以尝试着考虑一下我。

但是她不能说。

于是很真诚地去暗示他:“你可以考虑一下自由恋爱。”

闻言,明峣眉梢一抬,若有所思的看向她。

苏灿神色有些不自然,怕他看出点什么,她极力掩饰,并解释道:“自由恋爱很好的,不用考虑其他因素,只看当下的感觉,感觉对了,便深入了解。”

顿了顿,苏灿继续说:“真的,你可以尝试一下。”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下,逗她:“说的挺有道理,崽崽是亲身尝试过了吗?”

苏灿郑重其事地点头:“当然,我这种长相,在国外也是受欢迎的。”

明峣余光睨了她一眼。

22岁的苏灿已经没有了十六七岁的圆润和肉感,五官立体分明,肤如白瓷透亮,沉默时玉颜生春,望着你时星眼如波。

沉默几秒,明峣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然后淡声说:“比哥哥有出息。”

“……”

苏灿扣着放在腿上的手,瞥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开始明目张胆的撒谎:“也还好,就两三个。”

明峣:“……”

小孩确实比自己厉害,小小年纪就谈过两三个,他快三十了,都还是个老处男。

两人似乎终止了这个话题,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明峣将车停在烟雨楼外,苏灿才问他:“明峣哥哥,如果这个女孩子还不错,你是打算和她试试吗?”

明峣开车门的手一顿,一条腿已经跨出,他就这么有一瞬间没动,顿了几秒,神色难得虔诚和认真:“随缘吧,如果合适,结婚也成。”

“……”

——————

这场相亲比苏灿预想的时间还要久,明峣送人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明峣这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身上那股子高冷矜贵的气质半分未减,与人相处也是处处周到,挑不出一点差错。他将女孩送上车,目送车离开,才折身回到烟雨楼。

眼前的咖啡早就已经凉透了,苏灿有点心不在焉,也没注意,用勺子搅了搅,端起准备喝,突然被旁边伸出的手挡住。

苏灿抬眼看去,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来岁,特别张扬的穿了一套粉色西装。

“小姐,你的咖啡已经凉了,我请你喝热的。”说完,便微笑着放了一杯在桌上。

苏灿想说点什么,那人已经离开了。

端起咖啡,杯底压了一张纸条,写着:【美女,jiāo个朋友,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

忽然,纸条被人抽走,明峣单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身子微微弓着,从远处看,像是把她圈在怀里。

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明峣轻笑了一声,挑着好看的眉眼问她:“

崽崽,这到底是我相亲还是你相亲啊?”

苏灿:“……”

————

从烟雨楼出来,又下起了雨。

苏灿站在餐厅门口,明峣去车库取车,过了会儿,他开车过来,接她上车。

车里放着调子轻快的音乐,似乎显示着车主人心情还不错。

苏灿整个人有点疲惫,懒懒地窝在后座,也不吭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座位上的皮垫子,过了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前面的座椅,撑着身子问:“刚才那张纸条呢?”

明峣透过后视镜看她:“什么纸条?”

装傻?

苏灿:“就烟雨楼小哥哥给我的那张。”

“小哥哥?”明峣语气里明显对这个称呼不满,“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叫上小哥哥了?”

苏灿重新窝回去,声音软糯:“现在都流行这么叫。”

明峣轻哼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溢出:“那他倒是生在了好年代。”

“……”这老男人和别人置什么气?

过了会儿,明峣还是不甘心,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那你也叫叫我。”

“不行。”苏灿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明峣有点不满。

苏灿抬头,似乎是看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你是老哥哥了。”

“……”

老哥哥?

老哥?

老!

这小孩,竟然嫌弃他老了。原本明峣倒不是如此在意年龄的,被苏灿这么当面一说,心里好气又好笑,沉默几秒,明峣决定再给苏灿一个反悔的机会,他说:“崽崽,纸条还想不想要了?”

苏灿佯装思考了几秒:“要的。”

“那我还是老哥哥吗?”明峣开始和苏灿斤斤计较起来,幼稚得像个孩子。

眼皮抬了抬,几秒后,苏灿顺着明峣的话说:“你不是。”

明知道是在他bi迫下说出的违心话,但是明峣却挺乐在其中的,继续逗她:“那叫声小哥哥听听。”

“……”苏灿沉默三秒,决定满足一下老男人的恶趣味,乖乖叫,“小哥哥。”

明峣绷不住了,连笑了好一会儿。

苏灿余光看过去,老哥哥心情是真的好,看来今天的相亲结果不错。

又过了会儿,苏灿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想了想,她又从后座爬来起,整个人趴在驾驶座的背椅上,声音透着慵懒调:“我的纸条呢?”

真是小心眼的小孩。

明峣气定神闲的开着车,闻言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哦,纸条好像刚才被大风刮走了。”

“……”苏灿眼巴巴地盯着他,语调冷冷的,“明峣哥哥,说谎要被雷劈的。”

“……”小孩还挺狠的,诅咒他被雷劈,他也毫不客气,故意绷着脸,“赶紧坐好别乱动,影响哥哥开车。”

明峣是存心不想给她纸条了,苏灿坐回去,玩了一会儿手机,本以为她就此作罢,终于安静下来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安静的人突然抬起头,凉凉地盯着他看,没心没肺地说:“欺骗小孩,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明峣:“……”

————

海城的夜景在雨幕中朦胧不清,明峣将苏灿送到了酒店门口。他下车替苏灿开了车门,手挡在车顶,似乎是怕才睡醒的她傻乎乎的撞上去。

明峣说:“我就不上去了,你今晚在酒店将就一下,明天就回家去住。”

苏灿身上披着明峣的外套,是刚才在车上睡着的时候,明峣给她盖上的。她低垂着头,没吭声,想了想,勉强道:“明天再说吧。”

明峣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试图开导她:“苏灿,不是赵卿仪也会是别人,那是你的家,你早晚得回去。”

“我不想回去住。”苏灿在这件事情上很执拗,就算是明峣的话,她也存在抵触的情绪,加上今天婚礼上被迫上台献花,她自己都不清楚,回家后,还能不能和赵卿仪和睦相处。

明峣叹了口气:“崽崽,你爸爸年纪大了,身边需要有一个人陪着。”

苏灿根本听不进去,她的思维陷入了死胡同:“可这些年,我也一直是一个人的。”

明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在这件事上做出让步:“那就等崽崽想回家了再说好不好,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休息。”

苏灿低头轻嗯了一声,在明峣目送下朝着酒店里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顿了几秒,转过身跑回来,将外套脱下还给明峣,并温声细语地说:“明峣哥哥,我知道你刚才的话都是为我好,可是现在我还没有做好和赵卿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准备,我需要一个时间适应。”

明峣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嗯,不着急,慢慢来。”

“但是……”苏灿温吞地说着,“我还没有找到房子,可能要在酒店多住几天。”

“……”

安顿好了苏灿,明峣才开车回观澜社区,车开到半路,烟瘾犯了,手往裤兜里摸,没摸到烟,倒是摸出一张纸条。

是烟雨楼苏灿收到的那张。

他目光定在那串电话号码上,几秒后,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纸条伸出车窗外,指间一松,纸条就被风刮走了。

他嘴角扬起来,心道:“没骗小孩,确实是被风刮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明峣似乎又开始忙了,他没再单独找过她,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问问她的近况。

这期间,苏望山也打过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苏灿说得委婉,只说她现在找了工作,苏宅距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不太方便,暂时就先住外面。

苏望山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嘱咐她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至于赵卿仪,孙姨偶尔会给她打电话,说赵卿仪换了窗帘,换了家里的盆栽……

苏灿回国找的第一份工作,是鹿林大学跑酷社的教练。当初她在美国便自己成立过跑酷俱乐部,还带领着队员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有这样一个经历,苏灿很容易便应聘上了这个职务。

学校通知她周一去办理入职手续,却没想到在教导楼门口,她碰到了明峣的相亲对象。

这姑娘叫闵晚,也是鹿林大学的老师。

她比苏灿年长几岁,以前是鹿林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没出去找工作,直接留校任职,得知苏灿是学校特聘的跑酷社教练之后,十分热情地带着她办理了入职手续。

短暂的接触下来,闵晚知xing温柔,谈吐得体,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相处起来十分愉快,怪不得那天,明峣的心情很好,想来,这样的闵晚,是十分钟他的意。

或许,便是他口中说的那句——“随缘吧,结婚也成。”

办完入职手续,闵晚还有课,苏灿便一个人去了跑酷社。

现在还不是社团的训练时间,所以社里没有人。她自己转悠了一圈,四处看了看,觉得这个场地小太了,如果要正规训练,场地起码还要扩建两倍。

苏灿思考着正式入职后要怎么解决场地问题,明峣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面走。

“崽崽,好消息听不听?”

苏灿关好社团的门,把钥匙jiāo到管理处,往学校外面走:“听。”

明峣说:“房子给你找好了,在江汀小筑。”

江汀小筑是最近几年才修建的智能化小区,据说是当时政府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鹿林大学流行了一阵创业潮,江汀小筑这个智能化小区便是当时大学生创业的结果。后来,那批大学生有人功成名就发家致富,也有一些籍籍无名悄然退却,最后留下的人,如今也闯出了名头。

江汀小筑主打智能化单身公寓,距离鹿林大学很近,以后上班倒是方便了不少。

苏灿表达了谢意,随即也说:“明峣哥哥,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

苏灿淡声说:“我今天遇到你相亲对象了,叫闵晚是不是?”

顿了顿,她似乎笑了一声,说:

“好巧哦,我和你的相亲对象是同事。”

明峣:“……”

第4章四杯二锅头

隔了一周,明峣才得了空,和苏灿约好时间,去江汀小筑看房子。

苏灿对房子倒没什么特别要求,唯一就是希望通风和光照要好。

明峣找的这一套房子在五楼,单人公寓,面积不大,设备俱全,屋

里南北通透,客厅,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外接一个生活阳台,采光十分好。单元楼位置居于整个江汀小筑的中间,楼下就有一个无人便利店,二十四小时,全天营业。

整套房子基本上符合苏灿的预期值,当即她就拍板jiāo钱定下了这套公寓。

两人并肩从江汀小筑出来,明峣还建议:“要不再看看?我觉得刚才那套房子其他都好,就是小了点,你说你现在年龄也合适,万一找个男朋友,人家想过来坐坐,就你那巴掌大的地方,只能坐地上。”

“……”苏灿凉凉地瞥了眼叨叨没完没了的男人,忍不住说,“我男朋友我肯定是要让他坐床上的,毕竟地上太凉,对身体不好。”

江汀小筑那房子里,没放沙发,地上铺了地毯,坐床上是没问题,但是苏灿这么一说,明峣听了,便觉得味道变了。

他心里想着,苏灿到底是个小孩子,不懂成年男人的生存法则。

他目光幽幽的将她打量一番,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上了车,苏灿系安全带那间隙,他就班主任附体一般,对她进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比如:“崽崽,虽然你现在成年了,但是谈恋爱要慎重,千万不要才认识几天就把人往家里面带,不安全,不靠谱,要不得。”

或者委婉一点:

“其实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带回家也不是不行,但是千万不能让他进卧室,特别不能让他坐床,最好冷板凳安排上,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苏灿觉得明峣这些话说到底也是为她好,她要是现在表现出抵触的情绪,指不定他还要继续长篇大论对着她现场写小作文呢。

于是苏灿假装认真聆听明峣的教诲,偶尔做出沉思状,末了,等到明峣终于讲完了,她才认真的问:“明峣哥哥,你说的十分有道理,既然男朋友来我家不太好,那我可以去男朋友家吗?”

“……”明峣盯着她看,见她神色不似开玩笑,半晌才问:“崽崽,你存心气我是吧?”

苏灿眨了眨眼,那黑幽幽的眸子捕获了周遭的光,她表情无辜,摇头否认三连:“不是,没有,真的。”

“……”

明峣在个人感情问题上也没有和苏灿再深入jiāo流,有些话他点到为止,说多了,倒显得逾越。如今小孩怕是还在叛逆期,总是对她提要求,就算是家养的兔子,bi急了,也是会跳起来咬人的。

车里放着轻缓舒畅的钢琴曲,明峣专注地看着前方。

苏灿这次倒是乖乖的坐在副驾驶座上,明峣没说话,她就安静地垂着头刷新闻。苏望山和赵卿仪的婚礼已经过去两周了,海城新闻那边的热度倒是还在持续,原因是苏望山借着此次婚礼,又给海城孤儿院捐赠了一大批物资,包括了孩子们的吃穿住行,一应俱全,苏望山海城慈善家的名号更加响亮,所以婚礼的事情也被媒体美化成了富有浪漫色彩的爱情故事。

苏灿嘲讽似的轻笑了一声,她没兴趣去了解别人的爱情故事,从海城新闻退出来,点进了微信群。

鹿林大学教师办事处——这是她入职后,加的第一个工作群。

群里都是鹿林大学任教的老师,苏灿大致看了一眼,群成员大约五六十个,经常发言的也就那两三个,所以闵晚将苏灿邀请进群之后,她也就认识了两个人。

严格算起来,苏灿这种的算不上老师,所以这个群也加的莫名其妙,进群那天她打了个招呼后,就一直保持着潜水状态,直到今天,她看见群里有人艾特了她。

是教高数的段轻鸿老师,他问:“今晚聚餐,来不来?”

发完这句话,后面有几个人附和,都是央求她参加的。苏灿正在思考,闵晚就单独给她发了消息。

闵晚:【灿灿,就同事间聚会,你要想打好同事关系,我建议你还是露一下面。】这个社会,无一不讲究人情。表面上吃个饭,可实际上却是一次人脉的积累,或者是资源的置换。这种聚会,她能逃掉一个,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等着她,所以苏灿在群里回复:“好的,我来。”

然后段轻鸿私聊给她发了时间

和地点。

段轻鸿这人苏灿曾经在学校食堂碰到过一次,喜欢穿格子衫和休闲裤,带一副圆框眼睛,皮肤很白,看起来文质彬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教的大学计算机。

苏灿将地址和时间记下,又想了想下午的安排,才问明峣:“你下午有事吗?”

明峣淡声答:“没事,休息。”

苏灿秉承着自家哥哥自己使唤的原则,把明峣下午的行程顺道给安排了:“那正好,反正江汀小筑那边的钱已经jiāo了,我想今天下午就搬过去。”

“……”明峣顿了顿,委婉地说,“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搬。”

“不行。”苏灿十分坚持,且理由也非常充分,她微微侧过身,看着他,说:“是你说的,别赖在酒店,早点回家。”

“……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差这一两天。”

“明峣哥哥,你不觉得一个人住酒店很可怜吗?”

明峣最受不了苏灿这般,当即拍板决定:“好,立刻!马上!搬!”

中午明峣带着苏灿去吃了饭,下午,他陪着她回苏宅取东西。

苏望山和赵卿仪结婚后,苏灿就没回过苏宅。孙姨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到苏灿,十分开心,一抬眼,见苏灿身后站着个男人,眉眼有点熟悉,但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苏灿在旁边提醒:“孙姨,这是明峣哥哥,以前来家里给我补过课的。”

“哦!”孙姨恍然大悟,凑近仔细瞧了瞧,拉着苏灿的手说:“是不是那个因为你不会做物理题,被活生生气进医院的小伙子啊?”

苏灿:“……”

明峣:“……”

那段往事,真相并不是这样的。自从明峣代替简柔给苏灿开了家长会后,便担任起了苏灿的补课老师。数理化,政史地,反正苏灿差哪里,他就负责补哪里。

初三后半学期,连着三四个月,明峣周末的时候都要给苏灿补课,有时候在警察局的休息室补课,有时候在苏宅。

苏灿成绩中等偏上一些,因为有些偏科,所以成绩一直上不去,为了能考上好一点的高中,只能在最后阶段,请来明峣疯狂的突击数理化。

那天,是海城的五月,温度回暖,穿不住太厚的衣服。

明峣坐在她的身边,只穿了一件短袖,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脚边洒下金光,让他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他单手托着下巴,薄薄的眼皮耷拉着,另一只手握着中xing笔,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偶尔会停顿一下,这时,他眼皮会微微上抬,目光移向她,然后笔尖轻点纸面,提醒她,重点来了,好好看。

苏灿其实很多时候都看不懂明峣在草稿纸上写的那些东西,但是她从不打断,她喜欢明峣这般讲题的模样,语调怏怏的,人是懒懒的,她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总有点心不在焉。

起先,明峣还颇有耐心,后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讲题的时候,坐到了她的对面,偶尔间走神,或者心里想着别的,明峣手里的笔就会抬起来,敲一下她的脑门,提醒她:“别看我,看题。”

这时候,苏灿就会垂下眼去,假装认真听讲,可其实呢,她心里想的是坐在对面的人。

一道题讲了两遍,苏灿还是一知半解。事不过三,明峣生气了。

他涵养向来极好,就算生气,也是黑眸沉沉看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消化,气消了才回来继续给她讲。

苏灿知道这样不行,不对,不应该,可是,那是她十六岁情窦初开就喜欢上的人啊,他离她这么近,身边都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那气息无孔不入,渗进血脉里,流入心脏。

再后来,物理考试中同样的题型,苏灿一分也没挣到,明峣拿着试卷气得直笑,那时候,苏灿没敢抬头看明峣的表情,她怕在他脸上看到失望。

明峣是真气到了,他教的小孩,绝对不允许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苏灿低垂着脑袋,声音如蚊:“对不起。”

明峣正思考着怎么在不伤害小女孩自尊心的前提下好好管教一番,结果胃部突然一阵剧痛,一张口就咳出血

。苏灿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即就吓懵了,抱着明峣就开始嚎啕大哭。

嘴里还念念有词:“孙姨,救命啊,我把明峣哥哥气死了。”

明峣:“……”

他死不瞑目。

————

苏望山和赵卿仪不在家,孙姨说,两人一早就上山拜佛去了。

不在也好,省的彼此见面尴尬。苏灿要拿的东西不多,装了一口袋便收拾好了,明峣替她搬到车上,苏灿走在后面,下楼的时候,看到了挂在楼梯口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里,苏望山和简柔都穿着婚服,她那时候只有三岁,肉嘟嘟的,也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简柔将她抱在腿上,而苏望山站在简柔身后,环抱着妻女。

简柔和苏望山结婚的时候,简家人是反对的,得不到家人的祝福,那时候,简柔也没有办婚礼,所以也没有拍婚纱照,这唯一的一张,还是后面补拍的。

明峣放好东西进来,就看到楼梯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灰黑背景,她一身白孤寂地站立着,如一张黑白画影,嵌在那方。

明峣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天在医院,简柔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苏灿的手jiāo到他的手上,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她,似乎那时候,简柔就预想到了,终会有这么一天,这个家,将容不下一个她。

步子又缓又轻,他朝她走过去,从背后扶住她的肩膀,似在无形之中给她支撑,他轻声问:“都收拾好了?”

苏灿轻嗯了一声,带着浓厚的鼻音,声音发瓮,她问:“明峣哥哥,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把照片取下来。”这话苏灿说得极慢,一字一句都好像是从咽喉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酸涩,缓慢而坚定,她说,“我想带走。”

明峣:“好。”

明峣将所有的东西送往江汀小筑。

苏灿去厨房给明峣切水果,犒劳他做了一下午的苦力,一转身,目光扫到男人敞着大长腿坐在她的床上,双手撑在身侧,身体微微往后仰,模样闲适又懒散。

“……”她端着果盘过去,走近了,扎扎实实往明峣小腿上一踢,警告他:“起开,床是留给男朋友坐的。”

明峣:“……”

苏灿眼神往旁边一瞥:“来,坐地上。”

“……”

这小没良心的!

两人在江汀小筑休息了一个小时,苏灿晚上还有和学校同事的聚餐,大家约好了在校门口一起过去,明峣拿着车钥匙跟着她下楼:“我正好顺路,送你过去。”

苏灿也没拒绝,任由明峣送她到了学校。

她的同事在不远处站着,因为隔着行道树,他们没瞧见苏灿。

苏灿立在车旁,微微弯着身子给车里的人道别,结果明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明峣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解释:“等个人。”

“?”

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喏,来了。”

“??”

苏灿转头,看到闵晚正慢慢往这边走。

“???”

所以他还真是顺个路!

作者有话要说:

言妹:老哥哥疯狂立flag

明队:总有一天,崽崽会心甘情愿让我坐在床上。

崽崽:来人,上冷板凳。

哈哈哈哈哈哈,老哥哥现在对崽崽就是一种责任感,还没有爱情,毕竟他认识崽崽的时候,崽崽还是小朋友,而且崽崽离开的时候,也就高一,虽然现在回来崽崽长大了,但是老哥哥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男女的喜欢,剧透一下吧,老哥哥追妻路很漫长,10万字以后去了,前期老哥哥简直就是拿命在作死……疯狂立flag。

爱你们呀,继续留言呀~有留言=有积分=可以爬榜=一个开心的言妹哈哈哈哈。

第5章五杯二锅头

段轻鸿将聚餐地点定在烟雨楼。

上次苏灿是跟着明峣来的,她好奇那位和明峣相亲的对象,所以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都没有好好打量这烟雨楼。

海城有三个著名的餐厅,扶风山的二十四桥,四海区的山靠山,还有就是这梦溪湖的烟雨楼。烟雨楼整体上类似八角楼,其实里面却

有洞天,整个楼身正中间一条至下而上的透明玻璃电梯,将烟雨楼一分为二,一半是敞开式的,一半是小间式的。

敞开式区域宽敞明亮,将梦溪湖尽收眼底;小间式隐秘xing好,视野正对扶风山。段轻鸿选择的就是一个包间。

按照酒桌惯例,苏灿初来乍到,得挨个敬酒,即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她也耐着xing子,将今天桌上的各位同事敬了一圈。

一圈下来,倒不至于立马醉了,但是胃里翻滚火辣,包间空气混浊,她拍了拍身边的段轻鸿:“段老师,我出去透透风。”

段轻鸿作势就要起身和她一起出去,苏灿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立马将人按回座位上:“不麻烦段老师了,我就出去站会儿,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有人叫段轻鸿,苏灿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出了包间。

烟雨楼顶楼有一个露天的小花园,全方位敞开,视野极佳,每年遇到流星观测日,这个地方是绝佳的观测点,所以每年那天,烟雨楼楼顶就会聚集一批天文爱好者。

苏灿靠在栏杆上,任由头发被风吹散,她站了一会儿,觉得意识清醒了些,才拿出手机给明峣发信息。

苏灿:【我好像喝醉了。】

指间在屏幕上顿了几秒,苏灿将这句已经编辑好的话删除,重新写到:【明峣哥哥,在干嘛?】

这样的语气和措辞,才符合他和她现在的关系。

海城的二月抓住了冬天的尾巴,夜里温度低,苏灿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亮了又灭掉,她只是越来越清醒,倒没觉得冷。

忽然,屏幕又亮了起来。

明峣回了消息:【为了终身大事而奋斗】“……”

目光停在那行字上许久,心里感觉被针刺了一下,起先没觉得很疼,只是后来,那些疼不知道怎么的蔓延开,化成千万只手,齐齐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过了几分钟,苏灿才调整好了情绪,斟酌了一下该怎么去回复明峣刚才的那句话。她心里千百般的想告诉他,她现在感觉到很难受,想让他过来,可是偏偏此刻她又十分理智和冷静,心里有无数的声音告诉她,你不能这么做。

最后,她反反复复编辑多次,回道:【那提前祝福哥哥了。】这次明峣隔了几秒就回复了,他说:【还是崽崽好,哥哥没白疼。】苏灿盯着这句话,心中苦涩却说不得。

她以前觉得,十六岁认识明峣,她比任何人都先一步到他的身边,理所当然的接受着他的宠爱,享受着他陪伴她的每一天。

曾经,她无比庆幸,自己十六岁。

现在,那些她以为的理所应当变成了束缚她和他的枷锁,像是在两人之间筑起了时光的高墙,而他,永远被困在了她的十六岁。

·

苏灿收拾好情绪回到包间,段轻鸿等人又重新开了一瓶酒。

她刚拉开椅子坐下,段轻鸿就将她面前的酒杯斟满,对她说:“准备一下,等会介绍一人给你认识。”

“……”苏灿原本是不太喜欢饭桌上劝酒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段轻鸿给她倒酒,她倒是希望多来一点,最好不醉不归。

没一会儿,段轻鸿他们口中的那位贵客就来了。

苏灿跟着大家起身,人没看到,声音却先一步飘了进来:“各位老同学,有没有想明昭啊?”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调高扬,莫名带着一股sāo包气。

下一秒,这人走进来,一身酒红色的西装,高调又张扬,见人就笑脸迎了上去,将每个人都抱了抱,轮到苏灿,他愣了一下。

段轻鸿适时介绍道:“明昭,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苏灿。”

男人点点头,嘴角始终扬起,他朝她伸出手,客气又礼貌:“好巧,没想到你竟然是轻鸿的同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霍明昭。”

霍明昭说起来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当初他便是那批政府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最后杀出一条血路的佼佼者。他和段轻鸿等人是同班同学,都在鹿林大学读研。他们那个班,多数留校任职或继续深造,他是属于极少数的,一毕业就选择出来打拼,如今事业有成

,也是鹿林大学知名校友之一了。

因为霍明昭的加入,整个聚会似乎被推向了gāocháo。有些人天生就具有调动气氛的能力,而霍明昭就属于这一类,包间里氛围格外的好,霍明昭端了杯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段轻鸿调换了位置。

高脚杯在他手里轻轻摇晃,深红色的yè体和他今晚的西装遥相呼应,他开口说话,腔调带着笑意。

“还记得我吗?”霍明昭淡淡的看她,他是属于那种天生笑颜的人,一双桃花眼,眼梢微微上挑,颇有一点风月场的随意浪dàng。

苏灿方才连喝了几杯,酒劲儿上头,有些晕,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闻言,她懒懒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霍明昭西装外套上的玫瑰花上,起先她以为是假的,现在离得近了,隐约闻见花香。

她笑了笑:“谢谢你的热咖啡。”

苏灿这么说,便是记得了。

那日明峣相亲,她独自一人坐在二楼,这个霍明昭,就是给她小纸条的小哥哥。

“客气了,请美女喝咖啡,是霍某人的荣幸。”

苏灿笑了笑,没继续接话。表情冷淡且疏离,无形之中,拉开了自己与霍明昭的距离。

过了会儿,段轻鸿他们又叫他,霍明昭应了一声,暂时离开了。

苏灿得了清静,半瞌着眼靠在包间里面的沙发休息,或许身体得到放松,一不留神就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发现包厢里大家都喝趴下了,只剩下段轻鸿和霍明昭。

段轻鸿站在窗边打电话,似乎是在叫代驾,隔得不远,却听不太真切。

而霍明昭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酒红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剩下一件衬衣,纽扣解了几颗,露出xing感的锁骨。

他似乎也喝了不少酒,眼神有些游离。

见苏灿醒了,他揉着太阳xué看过来,音调低沉:“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苏灿打开手机看时间,却发现刚才睡着的时候,明峣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发了十几条信息。闻言,她一边看明峣发的信息,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我等会打车回去,谢谢你的好意。”

霍明昭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淡声说道:“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过了会儿,段轻鸿也坐了过来,他说:“明昭,车我都叫好了,等会你先走。”

霍明昭单手搭在前额靠在沙发上:“不急,先把他们弄上车吧。”

屏幕折shè的蓝光映照在脸上,苏灿原本积压在心底里的那些委屈,在明峣这一连串的关心质问中也消散了。

原来他并没有完全忘记她。

他还知道关心她有没有回家。

还知道问她有没有喝酒。

还说过来接她。

突然,苏灿站了起来。

段轻鸿和霍明昭同时看了过来,苏灿解释:“我出去回个电话。”

指腹轻轻一划,包间燃起青色的火焰,霍明昭将含在嘴里的烟送过去,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草丝瞬间燃尽,然后他朝空气中吞吐烟雾。

段轻鸿试探地问他:“明昭,你是不是对苏灿有那意思?”

闻言,霍明昭笑了笑,笑容很浅:“嗯,想追她的意思。”

·

苏灿出了包间就直奔楼顶的小花园。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她不知道明峣有没有休息,于是先试探着在微信上发了一个表情过去,下一秒,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那一丁点的微亮,像是炙热的阳光,将她一晚上的yin霾一扫而光。

电话接起来,那边迟迟没有说话。

苏灿知道,明峣生气了。他一生气就这样,不会对你大吼大叫,也不会骂人,只会一个人不说话,等到气消了才慢慢和你讲道理。

“明峣哥哥,我头晕,好像喝醉了。”苏灿决定先示弱。

“活该。”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冷酷又无情,可是苏灿却觉得特别安心。

她背靠着栏杆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头发,听着那边浅浅的呼吸声,她心里跟小猫挠似的,过了会儿,她问:“你的终身大事奋斗完了吗?”

“……”明峣淡声回,“早就送回家了。”

“没看电影?”

“我不喜欢看恐怖片。”

“……”苏灿有点想笑,忍住了,又问,“那游乐场呢?”

“去游乐场干嘛?那是哄小孩的玩意,带你去到还行。”

“……”这到底是什么钢铁·直·老男人,“那散步总有吧?”

“她穿着高跟鞋,不适合散步。”

苏灿光是听着都替闵晚感到绝望,她问:“那你们晚上究竟干什么了?”

“……吃饭。”

“……”算了算了,老哥哥不懂浪漫很正常。

沉默几秒,明峣问:“还在外面?”

冷风一吹,苏灿觉得头疼,紧了紧外套,打算往下面走。

“嗯,在烟雨楼。”

“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好。”

苏灿收了手机,一抬眼,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霍明昭,指间还夹着半截烟,见她下来,将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摁灭。

见她脸上带着诧异,霍明昭笑了笑,解释道:“轻鸿叫的车快到了,我上来叫一下你。”

“哦。”苏灿保持着礼貌,淡淡道:“谢谢,不过等会有人来接我。”

二十分钟后。

段轻鸿在霍明昭的帮助下,将所有人都打包上车送回了家。

霍明昭没着急走,反而折身回来,和苏灿并排站在烟雨楼外。

“……”苏灿保持沉默,她不是不明白霍明昭的意思,可是现在,她心里装着一个人,没办法敞开让另一个人进来。

霍明昭倒是不介意,似乎也没觉得尴尬,安安静静站着,只是偶尔会侧目凝视她。

目光里包含了男人的目的xing。

苏灿忍不住,率先摊牌:“霍先生,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还饶有兴致的提问,“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随即,苏灿就补充道,“但是我很喜欢他,我不会喜欢别人。”

霍明昭笑得坦dàng又自信:“没关系,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认识我。”

苏灿:“……”

沉默半晌。

霍明昭突然朝苏灿靠近,她只觉得带着侵略xing的味道袭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想背后就是大理石柱,石壁的冷感让她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别怕。”霍明昭柔声安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和我谈恋爱很好的,要不要试试?”

话音刚落。

苏灿拒绝的话被另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

“我新学的泰拳也很厉害。”明峣就站在霍明昭身后不远,眸子里藏着危险的信号,他目光冷冷落下,“你要不要也试试?”

霍明昭打量着明峣。

明峣脸沉下来,看着苏灿,很生气:“还不过来?”

苏灿乖乖地挪过去。

霍明昭笑了笑,和苏灿道别:“改天请你吃饭,再见。”

苏灿觉得明峣可能对霍明昭有什么误会:“你别乱生气,他是我同事的同学,今晚一起吃饭了。”

“?”明峣直接气笑了。

盯着她,顿了几秒,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苏灿已经准备好明峣开口骂她。

结果,明峣提着她的领子直奔车而去。

一点也不温柔地将她塞进副驾驶座,没立刻走,反而懒散地站在车门处,手肘搭在车顶沿边,指尖在上面轻敲,然后凉凉地说:“挺好的,一晚上没见,我们崽崽倒是招惹了一只花公鸡。”

“???”

花公鸡?

公鸡?

霍明昭??

第6章六杯二锅头

霍明昭追求苏灿的方式简单,直接,又粗暴,不管对方喜欢或接受与否,他仿佛只求一个高调和张扬,尽管并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应,他依旧每天乐此不疲地向整个鹿林大学的师生宣告:看!我瓜尔佳·明昭·霍看上的女人,绝不认输!

为此,苏灿十分困扰,甚至暗地里还模仿学生的口吻给校长邮箱写了举报信,但是并没有奏效。霍明昭还是每天高调的登场。

鲜花,豪车,花里胡哨的西装,把花公鸡的人设立成了丰碑,或许是被明峣荼du太深,导致苏灿每次看到霍明昭,仿佛就能听到公鸡打鸣一般。

罪过!罪过呀!

这期间,霍明昭也不知道给他的那些老同学灌了什么迷魂汤,私下里,那些平时见不着面的老师,都爱来跑酷社坐坐,然后三句不离霍明昭,把他的成长史、奋斗史统统给苏灿科普了一遍。

“……”鉴于同事之间要和睦友爱,苏灿只能认真的敷衍这些想给她和霍明昭牵线的人。

苏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总觉得霍明昭天天在学校高调转悠影响了别人,其实,从始至终,被影响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别人不过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看也就散了,压根就影响不到。

于是,苏灿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请霍明昭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小坐。

苏灿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态来的,并没有和霍明昭过多闲聊的心思,于是开门见山,表明立场,就连说话的调子也是淡淡的:“霍先生,首先十分感谢你的喜欢,但是你的喜欢让我很困扰。”

她的目光冷静又自持:

“你近期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和生活。今天,约霍先生出来,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如果对方不认同你的方式,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

霍明昭含着浅笑,认真的将苏灿的话听完。

他轻缓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目光看起来十分真诚:“苏小姐,首先,我为自己的行为向你道歉。”

苏灿点点头,绷着脸伪装严肃:“霍先生明白就好。”

霍明昭轻笑一声,微微偏着头,望向她:“其实我不太明白,苏小姐所谓的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难道就是像你那般……”

他将后面的话故意拖长,引诱苏灿抬眼看他。

“隐匿而不发吗?”

心脏骤然收紧,霍明昭的话无疑是扎在了苏灿的心口,她防备地盯着他,许久未言。

“苏小姐。”霍明昭眼底敛着笑意,将她那瞬间的狼狈看得清楚又真切,他像是一个满怀慈悲的神佛,对她普化施舍,“我霍明昭要是喜欢一个人,我就会明明白白让她知道,还要让大家都知道……”

微微一顿,他身体朝前倾,

“我喜欢她,只与她有关。”

苏灿似乎被霍明昭的话死死地钉在原地,她动弹不得。就这般,赤luoluo地被人将自己藏在心底里,从十六岁就埋下的种子一点一点的挖出来,放在阳光下曝晒,接受无谓的审判。

霍明昭还在说,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锋利无比的刀子,刺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所遁形。

他说:“原来,在苏小姐的心里,这种爱人一百自损九十的暗恋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吗?”

他无奈地笑了笑,依旧是那副真诚的模样,“那么抱歉,苏小姐,我霍明昭不认同这种爱人的方式,也实在做不到。”

溺水的人会在窒息的瞬间,下意识的想去抓住点什么。可是现在,苏灿只觉得自己仿佛身有千斤重石,直直地拉扯着她往深渊坠落。

她愣了许久,找不到有力的话语去回击霍明昭。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就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将她内心所有的胆小,懦弱都照shè了出来。

就连最后,霍明昭也是连一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苏灿,他目光坦dàng又直接,浓烈又炙热,腔调里藏着笑意,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混迹夜场风花雪月的模样,他说:“苏灿,我没有要求你接受我的喜欢,况且你也没有这个义务,既然你觉得我的行为伤害到了你,那好,我会考虑换一种不会影响你的方式。”

顿了顿,他眉眼敛了半分,神色认真:“但是,只要你单身,我就会追求到底。”

霍明昭的话,让苏灿连着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这直接导致在工作的时候,她亲身上阵教授跑酷的基本动作鱼跃翻滚时,在落地的瞬间,因为重心失误,落地冲击力伤到了手。

闵晚那天恰巧有事来找她,见她受伤,便带着苏灿去校医院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医生说你的手只是扭到了,没伤到骨头,按时涂yào,很快就会好的。”闵晚说话总有自己的一个节奏,不快也不慢,调子总是平缓的,苏灿总是想,上闵

晚的课,是不是特别容易被催眠。

苏灿入职之后,原本是没有办公室的,跑酷社就这么大点地方,训练的场地都还不足呢,哪儿有多余的地方空出来给她做办公室,所以,平时训练结束,她偶尔会到闵晚办公室坐坐,久而久之,闵晚就在办公室加了一把椅子,将堆放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勉强开辟出一块地方,给苏灿当做临时的办公区域。

闵晚给苏灿倒了一杯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灿灿,我听轻鸿说,霍明昭在追求你。”

“……”苏灿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和他没可能。”

“哦。”闵晚点了点头。

苏灿打量着闵晚,她其实对霍明昭追求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而是想通过这个话题,引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莫非,她知道自己和明峣的关系了?

苏灿思考着要怎么解释,闵晚突然拉了椅子坐到她旁边,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是看你好像感情经验很丰富的样子,我才请教你的。”

“请教?”苏灿觉得心里莫名有点慌,当初上学她成绩就不好,后来也就中等水平,就连爱情还是最见不得光那种。

“嗯。”闵晚精致的眉毛微微蹙起,纠结了半晌,才说:“是这样的,我最近相了个亲……”

苏灿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啊……”

那不就是和明峣吗?

闵晚继续说:“其实吧,我很纠结。那人是我认识的阿姨介绍的,别的没什么问题,就是长得太好看了。”

“???”明峣怕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别人嫌弃长得好看吧。

“你不喜欢长得太好看的?”苏灿问。

“也不是。”闵晚神色很纠结,她看着苏灿,眼神里特别希望得到苏灿的回应,“就是他那样的,我总觉得没有安全感,你知道吧,就像霍明昭,你别看他长得好,其实本质就是个花孔雀,见谁都要开开屏。”

“……”苏灿被闵晚说懵了,“那什么……你和霍明昭不是同学吗?”

“是啊。所以我看在同学情谊上,已经很给他面子了。”闵晚似乎想到什么,提到霍明昭就隐隐有些怒气,“他那人,不仅自己风流,还带着身边的朋友学坏。你来得晚,可能不知道,以前轻鸿从不喝酒,自从跟着霍明昭,那酒量一年比一年好。”

闵晚数落了霍明昭很久,才又将话题转回来,她问苏灿:“所以,灿灿,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这相亲对象靠不靠谱啊?”

“……”苏灿心里五味陈杂,觉得怎么说都不对,一边是她十六岁就喜欢的人,一边是个心肠很好的姑娘。

半晌,苏灿看起来比闵晚这个当事人还纠结,她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

可能是上次的谈话起了这么一丁点作用,霍明昭倒是没有天天开着他那辆豪车堵在校门口接她下班,苏灿总算得了个清静。

明峣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上次见面,又连着小半个月没有消息。

起先苏灿还发信息,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后来想到明峣的职业,他做排bào的,应该很危险吧。

回到江汀小筑,苏灿就开始着手整理电脑里面的文件,都是以前她在美国参加过的跑酷比赛视频。如今手受了伤,上课的时候没办法亲自上场演示,只能将以前的视频作为参考教材给社里的社员们学习。

视频整理到一半,家中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苏灿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到墙上的挂钟上。

晚上九点四十。

这个点,会是谁?

苏灿没敢动,静谧的空间让门铃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喂?”

“崽崽。半个月没见,哥哥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

苏灿开门将明峣迎了进来。

半个多月没见,他似乎剪了头发,又短了不少,显得干净又利落。自从上次坐床被苏灿教训了之后,明峣倒是很自觉地进门就往地上坐。

“……”苏灿瞅着他大高个子这么坐着实在憋屈,于是将她才买的小马扎让给了他:“你坐这个。”

明峣眼梢抬起来,漠然的眼神里总算有了笑意,他伸手将小马扎接下,虽然坐着还是不舒服,但是比在地上憋着要强。

小茶几上的电脑界面还停留在以前苏灿比赛的视频上,明峣一眼扫过去,觉得视频里的人有点眼熟,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身边的小孩吗?

手抬起来,作势就要按下去。

苏灿一着急,也没在意伸出去的是那只手,就直接横过去,挡住了电脑。

“嘶……”

专心的疼,苏灿慌忙说:“你别看。”

明峣这才注意到她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一沉,表情带着愠色,也不管什么视频了,直接将面前的人提到床上坐下。

“挺行啊,你的手怎么伤着了?”明峣唇线紧抿,模样看起来十分不高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看自己的伤。

声音冷漠异常:“该不会被花公鸡啄的吧?”

???

第7章七杯二锅头

明峣对霍明昭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一次。

那时候,简柔特别信任明峣,基本上只要忙碌起来,无暇顾及苏灿,她就会把苏灿托付给明峣,久而久之,苏灿对明峣也养成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和信任。

这种依赖又和对待简柔与苏望山的不同。

那时候苏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看着这个人,感受着他的呼吸与味道,就会给她一种特别的安全感,而这种安全感,她从未在父母身上感受过。

初三学习抓得紧,同时也严打早恋。

苏灿第二次被请家长,是因为某天晚自习下课后,被班主任当场撞见和外班的男生拉拉扯扯。

敏感时期,苏灿又撞到qiāng口上,双方请家长,免不了要进行三方会谈。

那时,正值海城的盛夏,天气炎热异常,简柔带着刑警队的人出现场,忙得整天都见不着人,整个办公室里,就只有整理宗卷的明峣和埋头写作业的苏灿。

那天恰好空调坏了,只能暂时用头顶挂着的旧式大风扇,四片大扇叶吱呀吱呀转得人昏昏yu睡。

明峣就安静的坐在那一方光影之中,余晖是透过窗户shè进来的,凭空将明峣与周围切割开,他就是遗世独立的神,漠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面前是整理好高高摞起的文件,苏灿就躲在后面,时不时,偷偷地看他。

偶尔他似乎察觉到了苏灿的目光,会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过来,若是被抓了正着,他会饶有兴致地半敛眉眼,然后笑得恣意又浪dàng,故意拖着腔调,逗她:“别光顾着看哥哥呀,作业做完了吗?”

这人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又懒又怏。苏灿仗着自己年纪小,那时候经常有样学样,故意模仿着明峣的语气,把调子拖着,散漫道:“不会做呀,哥哥能教教我吗?”

明峣不说话,面带微笑地盯着她,一般被持续盯上十秒,苏灿就会举手投降,识时务道:“好吧,我自己做。”

过了会儿,苏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她声音带着小女生的软糯和清甜:“明峣哥哥,求你件事呗?”

“嗯?”明峣眉梢微抬,斜睨过去,似有不解。

苏灿便将自己如何被班主任当场抓住早恋的事情给明峣讲了一遍。

明峣听完,半天没说话。

苏灿摸不准情况,只觉得嘴巴干涩,她喝了好几口水,才听到明峣yin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笑完了,才语气缓缓地问她:“那崽崽怎么不叫妈妈去?”

苏灿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没底,但还是小声解释说:“哥哥去也一样。”

又补充道:“上次也是哥哥去的。”

“嗯。”明峣点点,好像是挺认可苏灿的话。

苏灿也捉摸不透,这是答应去?还是不去?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头一次觉得海城的夏天热的不像话。

忽然,他起身朝她走来,明峣腿长,三两步就立在了苏灿的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沿边,整个人微微俯下身来,苏灿在他身下的那片yin影里不敢动弹,害怕一抬头,就撞上他的下巴。

明峣瞅着某人的头顶,乐了:“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她动了动,僵硬地抬头,同时往后面靠了一下,勉强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小声咕哝,“我是觉得哥哥比我妈妈好沟通一些,妈妈要是知道我因为这个理由被请家长,她肯定要问我很多很多,好烦呐。”

明峣忽的就抬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教育她:“你妈妈那是关心你。”

苏灿抿着唇,又将头垂下,不说话。

风扇依旧吱呀吱呀的吹,苏灿觉得这声音太讨人厌了。

正想着,面前的人站直了起来,手指屈起往桌上敲了敲,苏灿慢悠悠地抬头。

他淡声道:“崽崽,仅此一次。以后,这事儿要先告诉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

于是,周五放学后,明峣又一次作为苏灿的家长,被请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喝茶。

班主任似乎对于苏灿的父母为什么不来,总是叫哥哥来这件事颇有微词,连着对明峣也没有什么好语气,用着教育学生的口吻,干巴巴地教育明峣:“苏堂是吧?苏灿如今这样自甘堕落,和父母的教育是分不开的。孩子不学好,父母要负很大的责任。”

“上次成绩下滑,我千叮咛万嘱咐,回家要好好管教,你是不是没有把话传达到位啊,不仅成绩一点没进步,还一点也不自爱,和男生在校园拉扯!哪里有一个学生的样子?”

明明是三方会谈,最后变成了明峣一个人的批斗大会。

那男生的母亲就在一旁坐着,什么话也没说,尽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好像,一有点动静,就会被班主任进行社会主义教育一样。

男生却总是时不时地瞄苏灿。

苏灿哪儿有心思管别人啊,她整个心脏都是提起来的,早知道班主任会这样骂人,她一定不叫明峣来啊。

或许碍于孩子在场有些话不好说,班主任摇了摇手,让苏灿和男生先出去。

苏灿临走时看了明峣好几眼,他却头也没抬一下,沉着脸,很严肃。

男生是别班的,苏灿压根就不认识,他喜欢苏灿的同桌,又不敢直接表白,便希望苏灿帮忙,苏灿不愿意,于是两人就在cāo场发生了拉扯,又恰好被班主任撞见。

苏灿百口莫辩,男生又是个胆小的,不敢说是喜欢苏灿的同桌,便一口咬定了苏灿。

现在因为明峣在办公室里面替她挨着骂,苏灿心里憋着一团火,男生有意过来求和道歉,苏灿狠狠瞪他一眼:“你离我远点,都是因为你,害得我哥哥被骂。”

男生又靠过去一点,试图解释。

苏灿觉得烦,就退,结果后面就是楼梯,她重心一失,眼看着就要往后倒,突然横空出现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一下子,撞进了他的胸膛。

是清冽干净的味道。

“你想对苏灿做什么?”明峣语气低沉,明显压着火气。

男生退了好几步,连连摆手,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明峣吓到了,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

“以后,离苏灿远点。”说完,拉着苏灿就走。

两人出了学校,明峣还在生气。

苏灿捏着口袋里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塞进明峣垂在身侧的手里,声音很小,带着点小心翼翼:“明峣哥哥,对不起啊,让你挨骂了。”

明峣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这班主任不讲理。”

“嗯。他可讨厌了。”简柔说过,人在生气的时候,要顺着他的话说。

“还有那小怂包?就他?”明峣气笑了,十分不屑道,“也配得上我们家的小白菜?”

“……”小?小白菜?

“我们家小白菜又白又嫩又水灵,也不是随便一条猪就能拱的。”明峣终于弯了弯嘴角,语气也温和了下来,渐渐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老不正经的模样。

他垂眼剥糖,糖纸撕开,却没着急放进嘴里,而是将糖拿到苏灿面前,悠悠地说:“小白菜,糖化了。”

苏灿:“……”

化了好,正好把嘴糊上,免得给人乱起名儿。

不料,他又把手收回去,微微低头用

嘴含住了那颗水果糖,然后,侧着脸,对着苏灿笑:“小白菜给的糖,化了也是甜的。”

那一刻,苏灿不知道糖甜不甜,但是她知道,他对她笑起来很甜。

很甜很甜。

·

回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明峣正在厨房给苏灿煮面条。她因为手伤,晚上回家也没做,本想晚一点吃个水果挨过去,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明峣会来。

苏灿盘腿坐在床上,继续给明峣解释自己手受伤的原因,中间将霍明昭大张旗鼓追求她的事去掉,最后,她说:“所以,你别总是叫人家花公鸡,他有名字的,叫霍明昭。”

明峣似乎压根就没认真听苏灿的解释,他打开冰箱,整个人懒懒散散地扶着冰箱门,往里看了看,侧身问:“面里面加点小白菜吧?”

“……”苏灿抗议,“能换一个吗?”

明峣抬眼,慢悠悠地看过来:“还挑食?”

“……”算了。

最后面上来的时候,没有小白菜,只有两颗鸡蛋。

明峣亲自给苏灿端到跟前,伺候小祖宗似的:“尝尝,看看哥哥的手艺进步没?”

苏灿吃了一小口,客观点评:“还可以。”

闻言,明峣有点得意:“那以后哥哥天天给你做。”

“……算了吧。”苏灿面色有些为难,“会吃吐的。”

明峣看着苏灿旁边的位置,下意识地就想坐。屁股刚抬起来,隐约觉得上次苏灿踢得地方似乎还隐隐作疼,他想了想,没敢坐床,盘腿坐地上了。

苏灿吃了几口面,突然想起,问明峣:“你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昨天这附近的工地发生了一起bàozhà案,明峣今天又去现场看了看,回来的路上正好开车路过江汀小筑,想起快小半个月没见,就上来看看这丫头过的好不好。

结果,就看到她把自己的手折了。

明峣望着她:“没事儿哥哥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了?”

他开始讲他的大道理,唠唠叨叨像老婆婆:“崽崽,咱做人不能这么无情呐,虽然哥哥不是亲哥哥,但是你摸着良心讲讲,这些年,哥哥待你是不是像亲妹妹一样?”

“哥哥这段时间忙,没顾得上你,这不抽空了就眼巴巴的过来。”他这人,一坐下就散漫,调子怏怏地,“倒是你,也不说来看看哥哥,如今长大了,生疏了,还是小时候好,知道给哥哥送饭。”

“……”苏灿觉得这碗面有点吃不下了,越吃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个黑心肝。

她想了想,小声说:“那以后我改叭。”

“行吧,知错能改,还是个乖乖崽。”明峣饶有兴致地望向她,“其实我今天来,确实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苏灿抬头,一点也不显得意外:“什么事?”

“听说,花公鸡追你都追到学校去了?”

“???”你听谁说的?

明峣轻笑一声,语气很是不屑:“你们学校难道没有校规吗?”

“什么?”

“花公鸡和狗,不准入内。”

“……”

这面,没法吃了!

第8章八杯二锅头

明峣倒不是强制干涉苏灿自由恋爱,他只是觉得,当年受简柔嘱托,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也算是苏灿的半个兄长,有责任替她把把关,看看人。

而霍明昭吧,用他男人的眼光一看,就知道这人常年混迹声色场所,表面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实则轻浮浪dàng,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这些话,明峣倒没有全部和苏灿说了,照着她那犟脾气,他越说霍明昭不好,她估计越对霍明昭好奇,于是他就挑着重要的话说。

听完,苏灿沉默许久。

手里的碗被她放到小茶几上,面还剩了一大碗,她却没有继续吃下去的yu望。

明峣的目光轻轻移过去,他问:“吃饱了?你小鸟胃吗?吃这么点?”

苏灿双手紧拽着床单,因为用力,骨节微微泛着白。

她没有回答明峣的提问,而是很认真地问他:“你说霍明昭不适合我,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适合我?”

这问题倒是难住了明峣。他从来没认真思

考过苏灿将来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

最起码,一定要正直善良,这样才能给苏灿安全感。

要有一个稳定和不错的收入,最起码可以让苏灿衣食无忧,不用为了柴米油盐cāo心,开心的时候,可以买自己喜欢的裙子,不开心时,也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最好父母和谐,这样,苏灿嫁过去,可以弥补她曾经缺失的亲情。

必须见识广阔,目光远大,擅于规划,在人生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可以引导苏灿,永远做她眼前最亮的灯塔。

还要心思细腻,懂得哄人,在她难过伤心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且给她安慰,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会有一个爱你的人,永远在你身后,陪着你,护着你。

……

这就一瞬间,明峣想了很多很多的标准,想完了又觉得太过荒唐,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完美的人,于是他默了片刻,说:“最起码要对我们崽崽好。”

苏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心间尽是酸涩,她努力掩饰着,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就好像不过是在和一个很亲近的人唠家常一般。

她眸色清明:“霍明昭也没有对我不好。”

她开始回想这小半个月霍明昭的行为,然后一一列举:“他会等在学校门口,接我下班。”

“也会在雨天特意过来给我送伞。”

“还送了很多鲜花,其中有我很喜欢的白郁金香。”

“细心的记得我每一周训练的时间。”

“哦,对了。”像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笑了笑,“他给我们办公室的每一个老师都送了保温杯、润喉糖、靠枕,担心我在训练中受伤,还特意送了护膝和护腕。”

她似乎是说累,短暂地停了片刻,然后目光有些迷茫地望向明峣,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水,寂寥无波。

她轻声询问:“明峣哥哥,你觉得这算不算对我好呢?”

……

半晌,明峣说:“他那是肤浅。”

“……”

这场谈话,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明峣依旧对霍明昭存在着强烈的偏见,总是时刻提醒她,别被霍明昭的花言巧语哄骗,如老母亲般cāo碎了心。

起先苏灿还基于尊老的传统美德,但凡明峣发的消息,她都认真的回复一句知道了,后来,这人就跟魔怔了似的,一日三次,比吃饭还准时。

后来,苏灿就彻底懒得回信息了。

明峣见小崽子不回信息,也不生气,先是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后来就开始给苏灿转发各种奇奇怪怪的文章链接,比如:《渣男鉴别手册:灵魂渣不渣,看脸就知道》或者:

《渣男实录:我渣,但我渣得有理》

还有:

《渣男常用的十种套路,你中招了吧!》《渣男不可怕,怕的是你瞎》

《渣男锡纸烫,如何看面相》

苏灿看着这些标题,一点点进去看的yu望都没有!她甚至都开始怀疑,明峣的手机是不是中病du,或者,明峣失业了?

不然,他怎么会闲得如此画风清奇。

这都不算,苏灿保持着不搭理,不回复,不表态的“三不”原则,明峣竟然开始在朋友圈转载这些奇奇怪怪的文章,每天三条,规律得不得了。

同样被明峣这一系列cāo作震惊到的,还有排bào队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年轻们。

这些小年轻都是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明峣亲自去选的,各有各的特点和强处,一共八名队员,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海城公安局特警支队排bào大队是近几年才组建的,初期只有明峣和江洛两个人,但是在一次执行特殊任务中,江洛手部受伤,竭尽全力治疗后仍旧无法继续进行排bào工作。经过局里协商后,江洛与两年前正式调离排bào支队,转入赵览所在的刑警中队。

不过好在江洛前脚刚调走,后脚海城公安局就安排了扩招,以前孤零零的排bào大队,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明峣作为他们的队长,虽然平时训练的时候严加要求,疾言厉色,但是私底下,却非常随和,也经常和队员们打成一片。

所以排bào大队里面,不管是队员与队员

之间,还是和队长明峣之间,都保持着十分和谐融洽的相处关系。

这天,小年轻们刚结束一整天的体能和反应训练,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大家依旧和平常一样打打闹闹,忽然,就听到有人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明队有点奇怪呀,朋友圈总是分享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说话的是排bào大队里面年龄最小的楚霄元,他个头在队里不算高,长相是可爱的婴儿肥,眼睛特别大,最喜欢的就是自言自语,典型的话痨晚期。

他一开口,大家几乎是同一瞬间停止了手里面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楚霄元说:“而且给我们训练的时候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就加练,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情场失意,所以才让我们在训练场下苦力呀?”

“可是这么想就不太对劲儿了吧,咱明队朋友圈分享的都是什么防备渣男的一百零八式?”

楚霄元琢磨了一下,顿觉不妙,眼睛比平时放大了好几倍,十分惊讶道:“那这么说,咱们队长……”

众人齐齐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明队虽然笑起来妖孽了一些,但是怎么看都是直男啊,是绝对不会喜欢男孩子的。

“别瞎想了,我估计是咱们明队微信被盗了。”一个团队里,总有这么一两个稳重的,此刻说话的是程畅,他比大家都早一年进队,是队里资历最老的,平时明峣外出的时候,基本上就会让程畅管着大家。

程畅将短袖换上,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迎着众人等待下文的目光,才说:“前几天我去商业中心那边买东西,碰巧撞见我们明队了,你们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在和女孩子吃饭,看样子估摸着是相亲呢。”

楚霄元也换好衣服,他十分好奇地掰着手指头:“这是第八个了吧。你们说,咱们明队长得那叫一个英俊潇洒,可就是怎么找不到女朋友呢,相亲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成功。”

忽然,楚霄元灵光一闪,从柜子里摸出一块钱往长凳上一放,说:“我赌一块钱,明队今年依旧脱不了单!”

众人先是一愣,盯着楚霄元五秒,然后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开始下注:“我赌两块的,明队今年也是单身狗。”

“还有我,赌五块的。”

……

最后只剩下程畅,楚霄元朝他扬了扬下巴,问:“畅哥,你呢,赌多少?”

程畅不紧不慢地从外套里摸出一张五毛钱,轻轻往桌上一放,然后说:“五毛,我赌明队今年一定脱单。”

而此刻,站在门外准备请大家吃个饭的明队长,静默了几秒,一脸冷酷无情地推开了门。

众人:“……”

明峣继续皮笑肉不笑:“这么热闹,准备去吃饭啊。”

没人敢接话。

不等大家回答,明峣又开口了:“那记得今晚多吃点,明天咱们有新的训练内容。”

楚霄元不怕死地问:“什么新训练啊?”

明峣笑得人头皮发麻,但是他依旧保持着那散漫随意的姿态,然后一字一字地说:“负!重!登!山!”

众人:看吧看吧,背后说人家找不到女朋友,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吧。

明峣听着小崽子们嗷嗷地吼,心满意足地下楼了。

一边走,一边又找了最新最全的《渣男骗局九九八十一式》的文章给苏灿发过去,没想到绿色的气泡条前面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然后下方出现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明峣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苏灿拉黑了。

讲真的,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半路哥哥,尽心尽责做到这个份上,却被小崽子拉黑了,饶是明峣,也觉得心里拔凉拔凉了。

他就站在楼梯口,有点不甘心,思考了几秒,拨通了苏灿的电话,却依旧无人接听。

明峣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机械的女声,他原地失笑,最后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小孩。”

·

刚从跑酷社出来的苏灿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她感受着海城三月的温度,加快了去校长办公室的脚步。校长办公室在综合楼的五楼,从跑酷社走路过去

,慢则十五分钟,快则七八分钟。刚到综合楼五楼,苏灿就被告知校长正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需要等待,但是具体等多久就不知道了。

苏灿看了看时间,后面也没有训练安排,她也不着急回家,所以决定在外面等一下。

这一次她来找校长,主要是想和校长反应一下关于跑酷社扩展场地的问题,从开学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因为校长一直出差,苏灿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过来,今天听闻校长回来了,她就赶了过来。最后成不成不知道,但是这个问题,苏灿觉得还是有必要反应一下。

于是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等到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苏灿站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被校长笑脸送出来的霍明昭,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还很自然的朝她走过来,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像认识了十几年的好朋友。

苏灿对于霍明昭这份自来熟颇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淡声回答:“我找校长有点事。”

校长竟然丝毫不避讳霍明昭,直接就开口问她:“什么事?”

苏灿想了想,说:“关于跑酷社扩建的问题,我觉得……”

“好了,小苏。”话还没有说完,校长就笑着将苏灿打断,他看了看霍明昭,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自豪,“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件事,你真是幸运,就在刚才,明昭已经决定开发学校旁边的那块空地,作为社团活动场所,其中一半可以作为跑酷训练场。”

苏灿:“……”

原本想好了一肚子话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霍明昭谦逊地笑了笑,向她发出邀请:“苏小姐,要不要和我聊聊?”

第9章九杯二锅头

苏灿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有点琢磨不明白霍明昭的意图。

学校旁边的那块空地,原本就一直荒废着,地段不好,就连当初鹿林大学也没要那块地,如今霍明昭却将这块地买下了,还要开发成社团活动区,明摆着的亏本买卖,苏灿实在想不明白,他霍明昭到底图个什么。

总不会是奔着她来的吧?

碍于校长和蔼慈善的目光,苏灿思索片刻,应下了霍明昭的邀约。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综合大楼,此时的校园随着夜幕的来临,也热闹了起来,皆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霍明昭以前从本科到研究生毕业都是在鹿林大学,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故地重游,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曾经和段轻鸿等人在球场驰骋的模样。

忽然,凭空吹起了一阵风,风里,带着一股花香的味道。

霍明昭眼眸带笑,转头看向走在身旁的苏灿。她似乎特别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从综合楼出来,时时刻刻都保持一臂长的距离。

霍明昭觉得这样挺有趣的。

他建议:“苏小姐,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苏灿摇摇头,保持着冷漠:“霍先生,走着谈有利于健康。”

霍明昭依旧面容含笑,似乎是接受了苏灿的提议,他缓缓抬起右手招了招,一直跟在霍明昭后面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不急不缓地走上前,站立在霍明昭身边,眉宇间挂着淡淡的疏离,她声线偏冷:“霍总,有什么吩咐?”

霍明昭将车钥匙递给奚呦,淡声说道:“把车开回公司,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作为霍明昭的左膀右臂,奚呦是一名业务能力十分出众的秘书,只要是霍明昭的事情,事无巨细,她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接过车钥匙,脸上保持着惯有的理智和冷静,朝着霍明昭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十分的潇洒利落。

苏灿看着奚呦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羡慕感,要是此刻离开的人是她该有多好啊,就不用和霍明昭尬聊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霍明昭突然问她:“会打篮球吗?”

苏灿怔了一下,似乎是霍明昭的话题太过跳跃,她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然后愣愣地望向他:“不会,不会。”

霍明昭眉梢轻挑:“我以为会跑酷的人,打篮球应该不会差。”毕竟都是需要弹跳力的。

“不过,不会也没关系。”霍明昭开始脱西装外套,海城的三月到了夜晚温度依旧不高,霍明昭里面就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随着他的动作,依稀可辨他坚实的身材和因为长年锻炼形成的好看的躯体线条。

他眉眼清透,声音在夜色的掩映下越发的深沉:“苏小姐,可以帮我拿一下外套吗?”

苏灿目光落到面前的深蓝色西装上,一整晚,霍明昭都保持着风度,思考了几秒,她点点头,礼貌地接过了霍明昭的西装。

“谢谢。”语毕,霍明昭便朝篮球场里面走去,大概走了五六步,宽阔颀长的背影停了下来。

苏灿不解地望着霍明昭,猜想他是不是突然不想打篮球了。

只见他含笑转身,远远地举起右手握拳,放在靠近耳边的地方:“苏灿,可以的话,帮我加油啊。”

或许是被此刻霍明昭的情绪感染,苏灿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苏灿其实以前玩过篮球,那时候她十六岁,个子不高,却喜欢跟在明峣身后,缠着他教她打球。

他那时候脾气可没有现在好,对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连续教了三四遍,苏灿要是依旧学不会,他就会渐渐收敛了笑意,冷着脸,夹着她的胳膊将她提到一边站着,罚站似的,然后眼眸一抬,淡声说:“崽崽,你的身高是对篮球架的侮辱,还是看哥哥打吧。”

苏灿:“……”

虽然如今苏灿长高了不少,但是面对篮球架时,明峣的那句话就跟魔咒似的在她耳边回响,时刻提醒着她,看吧,就你那身高,站在球场都糟蹋了这片土地。

就在苏灿愣神的这片刻,球场上bào发出一阵欢呼。

是霍明昭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因为打球的动作幅度太大,霍明昭原本扎在西裤里的衬衣被扯了出来,他顺手解了上面的两颗纽扣,如今衬衣松散,一举一动都风情魅惑。

霍明昭连续进了好几个三分球,场上的气氛热起来,苏灿也受到了感染,开始专心看霍明昭打球。

有时候霍明昭漂亮进球,她甚至会忍不住拍手叫好,次数多了,大家似乎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小互动,以至于后来,霍明昭不过是一个眼神落到苏灿这边,大家就开始起哄。

等苏灿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篮球场这般大的动静,没一会儿就吸引了很多过路的学生驻足观看,甚至还有一些专门跑过来看。

明峣正往综合楼的方向走,忽然被身后跑过的人撞了一下,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和同伴说:“快点快点,听说篮球场有人表白。”

明峣就随便听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往综合楼走,去找那个拉黑他还不接他电话的没良心的小孩。

去综合楼的必经之路就是篮球场和足球场之间的林荫小道,此刻却挤满了人,明峣慢慢地穿过人群,余光偶尔一瞥,忽然,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峣止了脚步,走近了去看,此时恰逢霍明昭进球,苏灿拍手以示鼓励,旁人又是一阵起哄声。

“……”

原地站了几秒,明峣唇线抿直,似乎是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就算生气了,也不能骂人,做好了这些心理建设,明峣才勉强弯了弯唇,隔着铁网,叫她:“崽崽。”

“……”

没人回应。

深呼吸,拔高音量,再来一次。

“苏灿!”

那清瘦的背影僵了僵,没立刻转过来。

很好,看来是听见了,做都做了,这会儿装怂毫无意义。

他不慌不忙,用他那惯有的冷冽声线继续叫她:“崽崽,别等哥哥生气呐。”

这一声崽崽,苏灿是真的确定,明峣此刻就在她的身后。起先隐约听到有人叫她名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明峣真的来学校了,还撞见她卖力地给霍明昭加油呐喊,要知道,今天下午她曾经一怒之下将明峣拉入了黑名单,原本是想着晚上趁他发现之前改回来,结果下午一忙,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场上双方正在激烈的抢球,苏灿只能将霍明昭的衣服拜托给身边的人,然后悄无声息

地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明峣就站在不远处等她。

苏灿慢慢挪过去,想着要不要识时务者先认错。

“明峣哥哥……”苏灿先乖乖喊人。

明峣没动静。

苏灿靠近了一点,伸手扯了扯明峣的衣角,开始认错:“对不起,我不应该拉黑你。”

但是你总是发什么渣男的,看着就很烦呐。

眼睫缓慢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苏灿白皙地手上,随即微微一抬,目光上移,定格在她的脸上。

苏灿被他看得莫名心虚。

短暂的沉默几秒,明峣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轻轻落到苏灿肩上,然后眼睑微抬,拖腔带调地揶揄她:“看不出来,崽崽还有看花公鸡玩篮球的爱好。”

明峣的话字字都带着刺,他总是这样说的漫不经心的模样,却不知道这般最是伤人。

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握紧而关节泛白,她心里也有了火,隐忍未发,只是强行绷着脸。

见她垂着头沉默,明峣觉得莫名窝火,他已经好说歹说,可是呢,人家就是不听劝,非要和霍明昭走近,骂不得,还说不得,一说她就拉着脸不说话,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明峣yin沉着脸,连名带姓地喊她:“苏灿。说话。”

见人依旧不动,他伸手要去抬她的下巴,就在这时,苏灿突然抬起左手挡了一下,两臂相碰,发出响亮的一声。

苏灿觉得眼角涩涩的,喉咙也发干,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明峣,强压着心底像海水般涌出的失落,说:“他叫霍明昭,请你尊重我的朋友。”

明峣原地失笑,还想说什么,却看见那双原本清透灵动的眼睛红了起来,好像他再多说一句话,那些晶莹的眼泪就会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也就是这一刻,那些原本已经点燃的导火索尽数熄灭,他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对她发火,刚才便已经是极限了。

这,毕竟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呐。

忽的,明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半抬着眼,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低沉又温柔,他说:“崽崽,以后不能拉黑哥哥了。”

苏灿别过脸去。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弯了起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不然——”

一字一顿,异常清晰:

“哥哥也会难过的。”

苏灿闭了闭眼,许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10章十杯二锅头

那晚之后,苏灿和明峣的关系虽然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但是两人之间,有些东西还是变了。比如,明峣再也没有提及过霍明昭,偶尔发来的消息也只是如普通朋友那般,日常问候。

苏灿也尽量减少和明峣通话的次数,起先一周两次,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电话不打了,消息也发的少了,似乎这样,她的心才可以在风起云涌之后,重新归于平静。

这期间,她偶尔会听到闵晚提及明峣,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慢慢地将这些片段拼接起来,似乎就能清清楚楚还原一个明峣,一个她从来未曾见过的真正男人面的明峣。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闵晚约会,就单纯吃饭。

吃完饭,又完完整整将人送回家,克己守礼,绝不逾越半分。听到这样的消息,苏灿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撇开私人感情因素,光是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闵晚这样的女人,确实是结婚的最佳人选。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四月中旬。

霍明昭买下的那块地也开始正式动工开发了,开工那天,霍明昭热热闹闹搞了个剪彩仪式,校长作为嘉宾,也参与了剪彩。

当时,苏灿和霍明昭的秘书奚呦站在旁边光秃秃的山头上,周围是一大片野生的油菜花。

奚呦依旧是一身紧致修身的职业套装,长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尽管是这样的泥土路,她的高跟鞋却没有被沾染半分。

苏灿特别佩服,看着她精致的妆容问:“奚呦小姐,你家老板买下这块地,到底图个什么?”

奚呦保持着淡漠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人和事可以牵动她的情绪,闻言,她丝毫未动,目

光依旧落在正在剪彩的霍明昭身上,淡声说:“这块地本身确实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开发成社团活动场地对于鹿林大学来说却是好的,霍总不过是用钱送了学校一个人情,还赢得了名气和声望,不算亏本。”

苏灿点点头,懂了,霍明昭这是花钱巩固他那知名校友的人设。

剪彩仪式结束,校长象征xing的代表学校致辞,向霍明昭为学校发展做出的贡献表达了感谢,霍明昭全程带笑,谦逊地接受着来自大家的赞扬。

中午,苏灿也被校长叫上,一行几人又去了烟雨楼吃饭。席间,霍明昭大尽地主之谊,三言两语,就哄得校长开怀大笑,气氛更是在霍明昭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苏灿象征xing地喝了几杯酒,趁着大家不注意,又偷偷溜到了烟雨楼的顶楼。

也不过月余时间,楼顶小花园的花已经凋谢了大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朵,稍显孤寂。今天中午的酒似乎比上次的厉害,苏灿走到楼顶,只觉得每走一步,脚步越发的沉重,最后她索xing找了椅子坐下,闭目缓一缓。

海城的四月已经开春,春日的暖阳盈满了空气的微隙,轻缓地落下,只觉得此刻,舒倘且漫长。

大概过了十分钟,苏灿隐约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

苏灿放下遮挡在额头上的手臂,懒洋洋地睁眼去看。

霍明昭单手chā兜,直立在她的面前,手里,捧了杯白开水,透明的玻璃杯聚拢着阳光,苏灿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喝点水缓缓,一会儿我让奚呦先送你回去。”霍明昭将水递过来。

“谢谢。”苏灿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yè体滑过口腔,她似乎感觉舒服了很多。

此刻,霍明昭已经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的放着,一副并不打算马上离开的样子。

苏灿想了想,问他:“你不需要在下面陪校长他们吗?”

霍明昭显然也是喝了不少的酒,脖子上的皮肤也开始微微泛红,他笑了笑,声音低哑:“不着急,我不放心你,等奚呦来了,我再下去。”

苏灿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般安静的并排坐着,享受春日柔和的风与光。

霍明昭是真的醉了,他斜靠在椅背上,微微瞌着眼,呼吸逐渐混重,半晌,他突然笑出了声,苏灿有些莫名地转过头看他,霍明昭轻揉着鼻梁,轻声说:“其实我这个人有时候挺讨人厌的。”

“……”苏灿觉得自己应该礼貌xing的回复一下,“还好吧。”

“我觉得你挺讨厌我的。”

“也……没有吧。”苏灿想了想措辞,才开口说,“我就觉得,有时候你的行为让我很困扰。”

霍明昭眉梢微挑:“追求你的那些行为?送花?送伞?还是说暧昧的话?”

“……都差不多吧。”

霍明昭笑了笑:“那如果这些都换成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来做,你会觉得困扰吗?”

换成自己喜欢的人?

换成明峣啊。

那或许应该不会困扰吧,不过以明峣那种xing子,他或许追求人的时候就约一顿饭,也不会想到给女孩子送花,送礼物,苏灿甚至都想象不出,明峣学着霍明昭的语气,说那些令人心动的话是什么模样。

比如——“和我谈恋爱很好的,要不要试试?”

苏灿短暂的沉默已经给了霍明昭很好的答案,但是他从来就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不想让苏灿觉得尴尬,便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看来,我还是你讨厌的人啊。”

苏灿:“……”

就在这时,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奚呦提着印有“某yào房”的透明袋子朝两人走来。

“霍总,你要的醒酒yào。”

霍明昭抬了抬眼皮,接过奚呦递过来的塑料口袋,然后转手又给了苏灿,才对奚呦吩咐道:“这边你就不用陪着了,先将苏小姐送回去。”

奚呦微微颔首:“那我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让他们过来候着。”

“不用。”霍明昭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奚呦似乎很坚持:“霍总,

您喝酒了。”

霍明昭觉得今天的奚呦有些不听话,他没开口,只是端着暗沉的眸子看她,过了会儿,奚呦妥协:“我知道了,霍总。”

苏灿跟着奚呦直接乘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霍明昭在楼顶坐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回到包厢。

以前只是觉得霍明昭这个秘书是个冰山美人,今天这座冰山好像又降温了,苏灿坐在副驾,觉得寒意扑面而来。车子启动,慢慢从车库出去,奚呦目视着前方,突然提醒道:“苏小姐,请您系好安全带,这一路,我可能开得有点快。”

“哦。”苏灿按照奚呦的话,系上安全带,刚扣好,她只觉得一股猛力往后一倒,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不是开得有点快吧,这是在飙车啊,苏灿担心半路被jiāo警叔叔请过去喝茶,忍不住提醒道,“奚呦小姐,你超速了吧。”

奚呦充耳不闻,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说:“抱歉,苏小姐,我赶时间。”

“……”

-

霍明昭从烟雨楼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他原本就是烟雨楼的老板,只是知道的人甚少,将客人送走之后,霍明昭便直接去了自己在烟雨楼的专属包厢休息,等到酒意退却了,才打算回公司处理文件,刚出门,就看到路边停了辆车。

霍明昭走近,车门已经打开,奚呦站在车前,规规矩矩的。

霍明昭低头看手腕上的表,然后才将目光移到奚呦脸上,语气很淡,听不出喜乐:“你怎么来了?”

奚呦眉眼半垂,回答:“接老板,回公司。”

硬邦邦的语气,就跟她这个人一样无趣,霍明昭睨了奚呦一眼,没说什么,长腿一跨,上了车。

奚呦随即绕过去,坐上驾驶座,发动车的瞬间,听到霍明昭说:“回家。”

“……好。”

奚呦开车很稳,霍明昭斜靠着,没一会儿就合上了眼,奚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看后座的人,常年紧绷的脸,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隐匿在光影下的,是谁也不曾见过的温柔。

没一会儿,到达了霍明昭位于扶风山的别墅,奚呦将车停到车库,正准备叫醒霍明昭,他像是有感应似的,陡然间睁开了眼。奚呦回避不及,猝不及防就和霍明昭的眼睛对上。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她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奚呦:“到了,霍总。”

霍明昭点点头,打开车门一条腿胯下去,目透冷色:“奚呦,你回公司,将要处理的文件送过来。”

“……”奚呦不解地看向他,“刚才路过公司……”

“嗯?”他斜睨过来,语气清冷,“路过公司怎么了?觉得我给你找事是不是?还是嫌麻烦?”

奚呦垂眸听着,一声未吭。

“西西啊。”

霍明昭这人,打从她进公司,就喜欢叫她西西,她纠正过很多次,是奚,不是西,他却从未放在心上。有时候生气了,会这么叫她,有时候开心了,也会这么叫她,奚呦听他这语气,该是生气了。

果然,下一句,他就说:“你今天有点不听话,这是惩罚。”

奚呦:“……”

其实奚呦跟在霍明昭身边这么些年,觉得霍明昭这人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作天作地的,比如现在,明明路过公司的时候可以提醒她一句,非憋着不说,等到现在告诉她,故意让她又跑一趟。

还好,她对霍明昭这人的了解,比他自己还深入,所以在霍明昭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奚呦不紧不慢的打开车前箱的储物柜,拿出她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需要霍明昭过目签字的文件,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霍总,您要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没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霍明昭:“???”

这个秘书不要也罢!

-

另一边,苏灿被奚呦送回家后,洗了个澡,又吃了霍明昭送的醒酒yào,就开始倒头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间听到敲门声,好像还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敲了很久,没一会儿,压在枕头下的手机也开始震动起来。苏灿动了动,慢慢坐起

来。

头还有些晕,她缓了一下,也没管手机,而是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打开,走廊的光线瞬间倾泻下来,酒精另苏灿大脑运转缓慢,直到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将她的神智拉回:“你喝酒了?”

苏灿这才抬眼看去,隔了几秒,她才恍如隔世般,低低呢喃:“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扶着门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直直往后倒去,苏灿慌乱中想要抓住什么。

忽然,她掌心一热,明峣拉住了她的手,并稳稳扶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

语气不怎好:“你梦游吗?”

苏灿:“……”

第11章十一杯二锅头

凌晨两点,海城在夜色的笼罩下,渐渐归于寂静。

和窗外寂寥的夜色一样,方才短暂无意的一次身体接触所引发的悸动,也在意识清醒之后,渐渐退散了。

屋里,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苏灿盘腿坐在床上,胸前抱着一个毛绒小猪,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挣扎着,仿佛只要躺下,她就可以一秒入睡。

隐隐约约,她能听到明峣在厕所说话,但是她实在困得不行,那些话传到她耳边,也变成了嗡嗡声,她觉得这种状态很不真切。

朦胧间,她想起了那天在篮球场外,明峣yin沉着脸凶她,想着想着,那时候熟悉的委屈感就再一次盈满了心脏,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毛绒小猪,发出呜咽声,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这种情绪被无限的放大,附带着那些经年累月积压在心里的情感,汹涌猛烈而来,冲击着她的感官。

明峣将从浴缸里溢出来的水全部清理干净,确认不再往楼下渗水了才站在洗手池边洗手,牛nǎi味的洗手yè在手上打出细腻的白色泡沫,男人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到手上,突然顿住,仿佛刚才特属于女人的柔软还停留在指间,以及当时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念头,让明峣皱了皱眉。

什么女人?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呐,是他的崽崽啊。陡然升起的念头让明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在浴室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屋里光晕缭绕,苏灿将头埋进毛绒小猪里,几乎是以一种蜷缩的状态,小小的一只,看起来莫名的可怜。

明峣轻声走近,才听到她那些压抑着的微不可闻的呜咽声。

是……哭了吗?

明峣在床边蹲下,眉眼温柔,连着语调也柔柔的:“怎么了崽崽?”

“难……难受。”声音从里面发出来,被压着气息,嗡嗡的,听不太真切,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原本要落在头顶,刚要落下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倏尔转变了方向,手又落到了苏灿的肩上,安慰似的,轻轻拍着,一开口,像是在诱哄小孩一般:“崽崽,抬头看着哥哥,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告诉哥哥。”

慢慢地将头从毛绒小猪里抬起来,因为长时间将自己憋着,白皙的脸此刻全都染上了绯色,她直直地望着他,眼底泛红,一张口,抽抽搭搭的:“明峣哥哥……我……这里……难受。”

放在胸口的手紧紧抓着领口,骨节因为用力而透着苍白,她一边抽噎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心口,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明峣敛了眼眸。

“你先躺下,哥哥给你倒点水,喝了就不难受了。”明峣扶着她的肩,想让她换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头,最好还垫一个软乎的靠枕。

苏灿摇着头,忽然伸手抓住了明峣的手,她用了力气,紧紧地抓住。

明峣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苏灿特别委屈地问他:“那天,你为什么要凶我?”

“……”

那天,明峣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会失控。

他原本是一个情绪不太外露的人,那天,看到苏灿和霍明昭在一起,就莫名的觉得生气,所以才会没有忍住,出言讽刺。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苏灿,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苏灿,这样奋不顾身地去捍卫一个人。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原本以为的好意强行加诸在苏灿的身上

变成了束缚着她的链锁。

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苏灿了,她现在二十二岁,法律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有选择结jiāo朋友的权利,不必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更不用征求他这个,在法律上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的意见。

正如那天,她对他吼出的那句话一样,霍明昭再怎么不好,对于苏灿而言,也是她的朋友。

而他做了什么呢?自以为是的站在她的角度,出言讽刺了她的朋友,同时那些话,也中伤了她。

也就是在那一刻,明峣才突然明白,其实他对于苏灿来说,算不上亲人,顶多就是比较熟悉的长辈,或许还因为中间隔了一个简柔,所以,这些年,苏灿才会信任他,依赖他,可是他,仗着这份依赖和信任,是不是对她的生活干预太多了?

那一晚,他回家后彻夜思考了这个问题。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后来,在他感觉到苏灿刻意疏离他的意图时,他也并没有阻止,他甚至很配合的尽量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只是偶尔会发个消息,问候一声,仅此而已。

那之后,他开始投入到训练队员的工作中,上午带领排bào支队的八名队员在训练场进行拆除模拟□□的训练,下午大家会前往扶风山训练基地,进行体能和耐力的训练。这期间,明峣还要抽空,教授八名队员关于拆弹的专业知识。几乎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思考别的事情,一天的训练结束,他回到观澜社区倒头就睡,连做梦都是奢侈。

偶尔,明峣的母亲裴楚珺会过来看看,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到闵晚。其实裴楚珺曾经让明峣的嫂子徐嘉慧去打听过,女方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自家儿子一般没有表态就是可以发展的意思,所以,裴楚珺一直关注着两人的情况,现在看到明峣每天这么忙,就隐隐开始担忧,万一有一天闵晚知道了明峣的职业,这相亲是不是又要黄?

以前,裴楚珺没少给明峣物色家世好的女孩子,但是对方一听到明峣是做排bào警的,都望而却步,偶尔有这么一两个看在明峣那张脸的份上,答应试一试的,一般都不太长,最长的那个,也没超过一个月。如今和闵晚从相亲到现在,算一算日子也一个多月了吧。

看着周围和明峣同龄的人,哪一个不是出双入对,有的甚至连孩子都上学了,可自家儿子却总是形单影只。

在裴楚珺的多次旁敲侧击下,明峣也挤出时间约闵晚出来吃饭,但也仅仅就是吃饭而已。他和闵晚在一起,两人都十分客气和疏离,吃饭的时候,两人也都不喜欢多说话,起先,明峣想过或许闵晚对他不太满意,但是碍于他嫂子徐嘉慧的面子又不好拒绝。他便挑明了和闵晚说,闻言,闵晚也只是笑了笑,让他别多想。

于是,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周吃一次饭的频率,有时候明峣忙起来,实在抽不开身,这频率便会变成两周一次,也可能是半个月一次。

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在谈恋爱,所以排bào支队那些小兔崽子才会在私底下下赌注,堵他什么时候脱单。

或许是年龄大了吧,也可能是激情都奉献给了事业,爱情在明峣身上,实在是显得太过于平淡了,就连白开水都不如,最起码,白开水加热的时候,还会沸腾一下。

他呢,始终不过静水一潭。

其实这期间,他去过鹿林大学很多次。排bào支队和鹿林大学有一个关于排bào服的合作项目,明峣基本上每一周都要过来亲自测试一下,然后根据测试结果,不断地进行数据修改。

为了避免和苏灿撞见,他总是将车停在学校外面的街边,并不进去。有一次,他就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从学校出来,那天的她似乎很疲惫,整个人无精打采,怀里抱着一叠文件,站在路边也不知道是发呆还是等车。

明峣想过要不要开车过去,然后他就看到另外一辆车,先他一步停在了苏灿面前。

下车的,是霍明昭。

两人站在车前说了一会儿话,霍明昭一直笑着,不知道和苏灿讲了什么,原本还带着倦容的脸,也渐渐起了笑意,再然后,她就上了霍

明昭的车。

那个时候,明峣是彻底意识到,小孩长大了,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了。

原本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是今晚,明峣加班回到观澜社区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简单的洗漱,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个陌生的电话吵醒,说江汀小筑的房子漏水了,家里好像也没有人,让他过去看看。

当时明峣帮苏灿找房子,预约房东看房的时候,联系电话都是留的自己的号码,所以楼下发现漏水后,上去敲门没人应,就找到了物业,物业找到了原来的房东,房东最后找到了他。

快凌晨一点,苏灿没在家?

明峣想了想,她回国后,结jiāo的朋友就只有鹿林大学那几个老师,于是深夜,他十分抱歉的给闵晚打了电话,问他们今晚是不是有什么活动,那时候闵晚早就已经睡下,迷迷糊糊地说没活动,她早早就下班了,明峣也没问其他,说了句打扰了,就挂了电话赶过来。

苏灿一个人住,又不会照顾自己,上次手伤才好,现在弄到家里漏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明峣只觉得放心不下,也不管两人这些日子以来看似冷战的相处状态,就直奔江汀小筑而来。

好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喝酒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怕是喝得不少。

但是,谁竟然让她喝这么多酒呢?

明峣第一个想到了霍明昭。

他又开始后悔,把苏灿jiāo给霍明昭到底对不对?如果对,为什么,他会让她喝这么多酒,还放任她一个人在家,丝毫不管呢?就不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出事吗?

明峣越想越生气,进屋之后,把人扶到床边,就开始闷声清理浴缸里溢出来的水。

直到现在,他的小孩红着眼睛,呜咽着问他,那天,为什么要凶她,他才恍然过来,原来从始至终,令她生气和难受的,不是他对她的强加控制,而是他对她的不好。

在苏灿的认知里,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她的明峣哥哥,只能对她好,不能对她不好。

因为,他啊,是她妈妈,临走的时候,留给她的,唯一的珍贵。

第12章十二杯二锅头

海城的四月,时间刚过了清晨五点,透过落地窗洁白的纱帘,隐约可以看见天边被镀上了一层橙红色,过了几分钟,尚且温柔的光线穿透了云彩,慷慨地向人间投下了第一缕曙光。

屋里,光线昏暗,明峣半倚在床边,略显疲惫地睁开了眼。他静坐未动,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苏灿匀称平缓的呼吸声。

昨晚她拉着他的手,呜咽不语前前后后哭了快一个小时候,不管他怎么哄着,她都只是小声的抽泣着,不肯放开,也不愿意说话,明峣没办法,只能任由她闹,最后她累了,也或许是醒酒yào起了作用,才渐渐睡去。

尽管睡着了,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明峣试图挣脱,但只要他动作幅度一大,床上的人就会嘤咛一声皱起眉头,好似下一秒就要醒过来的样子。

最后,明峣只能任由她拉着他的手安然睡去,而他也就坐在床边守了她一整晚,但是她睡得并不安稳,偶尔像做噩梦似的,紧抓着他的手,喃喃低语。

这样子的苏灿让明峣想起了很久以前,简柔离开的那个晚上。他陪着苏灿在医院见了简柔最后一面,闻讯赶回来的苏望山处理着简柔的后事,并且安排了孙姨将苏灿送回家。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上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有简柔警队的同事,也有送简柔来医院的好心路人,还有闻讯而来的简家人。苏灿小小的一个,安静地蹲在安全通道旁边的角落里。

她没有哭,只是木讷地盯着地面,眼睛都不眨一下,似要把地板看穿一般。她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活生生地把自己与现实分割开。

孙姨试图带着苏灿远离这个地方,可是她一动不动,孙姨只能守在旁边跟着哭红了眼。

苏望山也来过,简柔的死亡似乎对这个常年外在的男人打击不小,面对失去母亲的苏灿,他更加显得手足无措,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随着风散了去。

简家的

人面对苏灿也是讳莫如深,当初简柔执意嫁给苏望山,简家父母并不同意,所以婚后,简家和苏家来往的并不多,苏灿几乎对简家人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当那个自称是她舅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试图将她带走的时候,苏灿只是麻木地抬起眼,没有丝毫感情地问了他一句:“你是谁?凭什么带我走?”

苏灿的这句话,彻底将自己与简家割断了,随着简柔的死亡,唯一连接两家人的纽带也无声地断开了。

后来,来了一批人,又走了一批人,每个人都对这个失去母亲的女孩表示同情,他们会过来安慰,可是那些话,无疑又是另外一把寒刀,时刻架在她的脖子上,提醒着她简柔的死亡。

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他们一边渲染着简柔见义勇为的事迹,一边还试图采访苏灿。明峣不动声色的将人全部挡在外面,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苏灿第二次,于是他走到苏灿面前,像以前那样,轻轻揉着她的头,询问她:“崽崽,愿意跟哥哥走吗?”明峣压制住喉咙泛起的那股艰涩,他让自己看起来强大又温柔。

他说:“哥哥带你回家。”

苏灿眸子动了动,盯着他的视线渐渐聚焦,似乎是认清了面前朝她伸出手的人是明峣,她才艰难的张口,哑着嗓子,死死地攥紧明峣的手,在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碾碎的时候,晕厥在了明峣怀中。

然后,明峣将苏灿带回了观澜社区的房子。

到了夜里,雨势越来越猛,窗户被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床上睡着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在这样的雨夜里,她蜷缩在被子里,紧紧抱着他的手,放声大哭,似要摧心剖肝一般。

回忆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明峣微微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追赶着分针,现在已经快六点了。

床上的人睡的很安稳,明峣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慢慢从苏灿手中抽出来,然后给她掖好了被角,才起身去了阳台。

才进入到这个行业的时候,他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压抑期,那时候,他逐渐学会了抽烟,尼古丁进入身体后,短暂的快感会让身体忘记疲劳。

此刻,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根烟。

于是指腹轻轻一划,在空中燃起青色的火焰,他单手拢着,低头将含在嘴里的烟点燃。明峣倚在栏杆上,食指轻轻一点,烟灰簌簌地落下。

这个时候,朝阳已经完全露出了头,天空霞光更甚。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男人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渣,他没穿外套,白色的棉t恤皱皱巴巴的,好在他身姿挺拔,修短合度,肩若削成,看起来到不显得颓废。

等到一根烟燃尽,身上的味道散去了,他才进屋,在床头站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床上,转移到了苏灿放在床头的相框上。

照片里,简柔穿着警队的制服,抱着不到十岁的苏灿站在海城公安局大门前。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半晌,笑了笑,轻声说:“简姨,我好像……”

顿了几秒,微微叹了口气:

“没把崽崽照顾好啊。”



苏灿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今天周六,要星期天下午三点才有社团的训练安排。睁着眼睛缓了片刻,等到适应了屋里的光亮,她才揉着头慢慢掀开被子起身。

手机不知道放在哪里,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滚落到了地毯上。

垂眸看过去,目光却扫到了搭在小马扎上面的男士外套。屋里的光线太明亮了,明亮到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明峣的外套。

呆愣了几秒,关于昨晚的记忆才渐渐在她脑海中被唤醒。

——明峣半蹲在浴室清理溢水的样子。

——明峣在厨房烧水的样子。

——明峣轻声诱哄她的样子。

以及,

——进门时,他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腰,避免她摔倒的样子。

似乎那时候的触感还在,苏灿摸了摸自己的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半晌,苏灿无声地弯了弯唇角,然后光脚踩着地毯走过去,弯腰将小马扎上的外套拿起,混杂着她昨晚换下的衣服,一

丢进了洗衣机。

二十分钟后,苏灿洗漱完毕,或许是天气好,也可能是心情好,她还画了一个最近比较流行的桃花妆,再搭配一身粉色的套裙,高腰和不规则裙摆的设计,凸显了女人玲珑有致的腰身,让她看起来像春日里,扶风山盛开的桃花。

对着镜子又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苏灿的眉头皱得越深,因为她发现,这样子好看是好看,但是风格却和闵晚的十分相似。

闵晚温婉娴静,而她只不过是东施效颦。

她怔了片刻,或许昨晚的那些记忆让她太过于得意忘形,以至于在面临现实的时候,才会被自己愚蠢的行为狠狠嘲讽。

苏灿突然没了任何兴致,她开始对着镜子面无表情的卸妆,动作像是被编辑了的时间轴,极其的缓慢,她似乎是在以这样的形式警醒自己一般。

时间走到十一点半,忽然客厅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卸妆的动作随着开门声停下,尽管内心已经隐约猜出来是谁,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地跑了出去。

门已经打开,似乎是没有料想到宿醉的人会醒的这么早,明峣望过来的视线还带着些许诧异,视线与她的撞上之后,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然后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化妆了啊?”

停一下,似乎才注意到了苏灿手里的卸妆棉,又说:“挺好看的,别卸了。”

明峣说完,也不管呆愣着的苏灿,绕开她,提着从排bào支队食堂打包的饭菜往屋里走,淡声道:“先来吃饭,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苏灿这才回过神来,脑子里回响着刚才明峣说的话。

——他说,挺好看的,别卸了。

以前苏灿因为工作需要穿衣风格都比较休闲,只是在比较正式的场合才会穿礼服,化淡妆。而今天,粉色小套装设计的针织裙,腰间拼接了两根一指宽的系带,被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结合着裙子下摆不规则的鱼尾设计,从视觉上拉长了身体的线条和比例。再配上苏灿尚未卸完全的桃花妆,一颦一笑间,透露着娇俏可人的模样。

确实很好看。不过苏灿自己的思维落入了死胡同,就算明峣现在亲自站在她的面前说好看,她也只会往原来明峣是真的喜欢闵晚这种风格的方向去想。

明峣呢,也尝试着琢磨了一下苏灿的反常行为,尽可能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一个平日里随xing惯了的人,突然精心打扮自己,那应该就是应了“女为悦己者容”的那句老话,看来,霍明昭真的很得苏灿的欢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明峣觉得也挺好的,苏灿还小,小女生谈恋爱,穿粉色显得可爱又充满活力,唯一担忧的就是霍明昭,成天穿着西装,和他的小白菜站在一起,就跟诱拐未成年似的。

一想到这里,刚才还噙着笑意的嘴角瞬间抿直。

真是便宜了霍明昭那个老男人了。



苏灿还是将精心化好的妆容全部卸掉了,碍于明峣也在,她不好意思重新换一身衣服,只能穿着粉色的套裙在厕所纠结。

明峣将打包好的饭菜拿出来,强迫症似的在小茶几上对整齐摆好,用手试了试温度,才叫她:“崽崽,先出来吃饭。”

“哦。”苏灿在厕所里应了一声,因为隔着一道门,声音不太大,明峣也没听见,见她一直不出来,就又叫了一声。

苏灿深呼吸,调整好了状态,才开门出去。

听见动静,明峣抬了抬眼看过来,就注意到苏灿已经卸掉了刚才精致的桃花妆,整个面容清爽干净,加上她原本就白皙水嫩的皮肤,不化妆,倒是显得更加清纯好看了。

可是明峣却觉得这小丫头太伤害人了。

就因为他不是霍明昭,所以连化个妆都吝啬给他看。

明峣心里委屈,但是又不好发作,只能维持着好哥哥的人设,将筷子和碗递给苏灿,轻声说:“趁热吃。”

苏灿昨晚根本没有吃什么,几乎是被奚呦送回家就倒头睡了,现在闻着饭菜香,顿时觉得非常饥饿,将明峣带过来的基本上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明峣将饭盒拿到

厨房洗,一边洗,一边和苏灿说下午的计划。

“扶风山的桃花开了,等会我带你去逛逛。”他就像是和苏灿拉家常,语气平平的,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温馨感在两人之间游散开来。

“算起来,你也回来好几个月了,哥哥也没时间带你四处逛逛。”

他突然停下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声调微微扬起来:“崽崽。”

“嗯?”苏灿抬眼望过去。

他朝她笑;

“哥哥带你玩好不好?”

第13章十三杯二锅头

明峣这句话问完,屋里短暂的陷入了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洗衣机滚筒嗡嗡嗡的转动着。

苏灿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滚筒里,她和明峣的衣服搅合在了一起。

这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十六岁生日那天,简柔临时被派遣到外地出差,苏望山也打电话回来,说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只派人在苏灿生日当天送了蛋糕和礼物,各种毛绒娃娃将她的卧室堆得满满的,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想过这个生日,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孙姨担心苏灿一个人躲起来难过,思来想去,就联系了常来家里给苏灿补课的明峣。明峣虽然年长了苏灿好几岁,但是在孙姨眼里,就是年轻的孩子。她如今年岁大了,孩子们的想法她可能已经理解不了了,但是明峣不会。

所以,那天晚上,明峣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就匆匆赶到苏宅。

苏灿将自己反锁在卧室,谁敲门也不开,最后明峣没有办法,只能借住房屋外面的树,徒手爬到了苏灿卧室外面的阳台上。为了庆祝苏灿十六岁的生日,孙姨特意将她的房间布置成了梦幻的公主房,连着阳台也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星星灯,如梦似幻,置身银河。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书,可是过了许久,也未曾翻页,就盯着书页上那几行字发呆。忽然背脊微凉,屋里凭白起了风,凉风拂过,她瞬间回神,听见阳台传来声音,才懒懒地抬眼看去。

白色轻薄的纱帘被轻轻地掀起一角,明峣微微喘着气,双手撑在门框上,周遭的光聚拢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缱绻和温柔。

他看着她笑,带着气音:“崽崽,哥哥带你玩好不好?”

-

回忆慢慢和现实重叠,视线从洗衣机上移开,明峣不知何时,已经洗好了饭盒,他正朝她走过来,弯腰随手勾起地上的小马扎,放到她的面前。

苏灿抬眼看他。

明峣嘴角勾着笑,坐下来视线与她的齐平,然后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

苏灿搞不懂明峣这又是闹哪一出?

“你干什么啊?”她轻声问。

明峣的神色难得少了些随意懒散,多了几分审度和认真,他问:“不想看桃花?”

苏灿摇摇头。

男人的一双眼睛深邃明亮,里面透露着了然,依旧是那一惯的清透的调子:“那就是还在生哥哥的气?不是不想看桃花,是不想和哥哥一起看桃花?”

“……”苏灿手指捏着腰间的系带轻轻地摩挲着,声音小小的,“我没有生你的气。”

明峣:“那刚才怎么不说话?”

苏灿:“想事情。”

明峣今天似乎特别有耐心和兴致:“那想好了吗?”

“嗯。”苏灿慢慢从床上下来,雪白的脚踩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可以看见指头淡淡的粉色,她一边往衣柜的方向走,一边说,“要爬山吧?那我要换一身衣服才行。”

苏灿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件稍微厚一点的卫衣和紧身弹力裤,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的男人,说:“我先去换衣服。”

苏灿拿着衣服去了厕所。这期间明峣回复了手机里的信息,将排bào大队下午的安排发给了程畅,顺便提前订好了进入园林看桃花的门票,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又起身开门去了阳台。

苏灿正在厕所里思考着要不要简单的化个妆,然后听到明峣叫她:“崽崽,你有看到我落在这里的外套吗?”

“哦,我放到洗衣机

了。”苏灿想了一下,说,“应该快洗好了吧。”

明峣站在屋中间,闻言目光往右一瞥,刚才还嗡嗡嗡滚动的洗衣机,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外套搅在苏灿的衣服里。

苏灿在厕所里听到动静,开门探了个头出来:“明峣哥哥,麻烦你把衣服晾一下,衣架在洗衣机后面的袋子里。”

明峣照着苏灿所说,找到了衣架,然后他蹲下身,打开洗衣机的玻璃门,一件一件的把衣服往外面取。衣物因为脱水而搅在了一起,明峣取出来抖了一下,然后一件女士黑色的内衣冷不丁地从衣服里被抖了出来,落到了明峣脚边。

“……”

短暂又尴尬的沉默。

苏灿还在厕所,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明峣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又丢不得,饶是淡定自持的他,此刻也非常的不知所措,甚至还有这么一点尴尬。平时明峣一个人独住,家中往来的都是排bào大队的兄弟,自然从来没有接触过女人的贴身之物,如今这场景,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几秒钟之后,明峣镇定自若地将苏灿的内衣用衣架挂起来,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一会儿,苏灿换好了衣服出来,她白色的卫衣搭配黑色弹力裤,披肩的头发扎起了马尾,看起来青春又充满活力。她目光从洗衣机上扫过,见洗衣桶里面已经空了,就随口一问:“衣服晾好了?”

明峣单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也不抬头,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手机:“嗯。”

“哦。”苏灿似乎也没有发现明峣的不正常,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抬脚就往阳台外面走。

明峣神色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站起来就挡在了苏灿的面前。

苏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明峣故作镇静,扶着她的肩膀直接将人转了个圈,推着苏灿就往门口走:“不放心哥哥晾的衣服啊?”

“啊?”苏灿被明峣这么一转还有点晕乎,明峣说什么也没听清楚,转眼间就已经来到门口了。

明峣已经穿好了自己的鞋,抬眼一看苏灿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

“你怎么不穿?”仿佛刚才的事情已经翻篇,明峣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调带笑,尾音被他故意拖长,“难不成还等着哥哥给你穿?”

“……”苏灿立马蹲下身自己将鞋穿好,低着头也不知道咕哝些啥,明峣猜想,肯定是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

两人直接乘坐着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明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辆新车,以前是黑色的,现在是白色的,车里也比以前宽敞了许多。

苏灿一如既往选择了副驾的位置,她刚一坐上去,就看到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镶着贝壳的小吊坠,不像明峣自己买的,倒像是女孩子才会买的东西。

她将视线移开,淡淡地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明峣以为她在夸他的新车,嘴角勾勒着笑,睨了她一眼,发动车的同时,回答道:“是挺好看的,和咱们崽崽还是情侣装。”

“……”

苏灿没说话,明峣以为她没听懂,就解释了一下。

“哥哥的新车是白色的,崽崽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他微微停顿,转过来看她,“可不就是情侣装吗?”

“……”苏灿竟然有点无言以对。

明峣有些不太满意,抱怨道:“你怎么老是不说话?”

苏灿:“我在想,要不要先去yào房。”

明峣听到yào房还以为苏灿不舒服,立马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灿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说:“我挺好的,就是感觉哥哥好像不太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里闪过狡黠,说:“这里需要治一治。”

明峣:“……”

扶风山位于海城的西南边,山顶有一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海城的景象,偶尔运气好,还可以看到像仙境般的日出。

明峣带着苏灿一路驱车而上,盘山公路总是蜿蜒曲折,明峣开得很慢,时不时关切一下窝在副驾上的人。

“上山可能有

点晕,你要是想吐了,你前面的储物格里有塑料袋。”

苏灿懒懒靠着,车窗开了三分之一,风灌进来,到不觉得晕。

闻言,她说:“你好好开车。我一点也不晕。”

苏灿怎么说也玩了好几年的跑酷。以前在美国,她住的地方就有一只跑酷队,男生居多,女生偏少,每周星期天,那批人就会在公园练习,那阵子简柔才离开,苏灿对好多事情提不起兴趣,唯独这跑酷入了眼。

后来她特意找了教练练习,越发的尝到了跑酷带来的刺激,最冒险的一次,是苏灿和队友们去了土耳其的一个小镇,那个镇上的房屋特别适合跑酷,低矮又结实,又有从上而下的倾斜坡度,一趟跑下来,整个人感觉原地升仙。

-

明峣平稳地开车上了山,今天周六,来扶风山看桃花的人非常多。有一家子三口带着小孩来的,也有子女带着父母来的,还有男朋友带着女朋友来的,就她是跟着一个自称哥哥的老男人来的。

明峣停好车,顺便取好了门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灿一脸哀怨地盯着不远处看。

他似乎是被苏灿的样子逗笑了,迈步走过去,悄悄站到她的身后,将刚才买好的糖葫芦递到她的眼前。

苏灿转身看他,抿着唇,小声嘀咕:“你给我买糖葫芦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峣轻笑出声,将糖葫芦塞到苏灿手里,又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哭闹的小孩,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对,我们崽崽不是小孩了。”

他顿了一下,将尾音拖长——

“可哥哥就想给你买糖啊。”

第14章十四杯二锅头

两人先去植物园大门处检了票。

进园的时候,工作人员目光往明峣身后一扫,对他说:“先生,你女朋友手里的糖葫芦不能带进植物园里。”

“……”

苏灿嘴里刚咬了半颗糖葫芦,闻言,她猛地抬起头,脸颊通红,想要解释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一张嘴就开始咳嗽,越咳嗽,她就越发的紧张和心虚了。

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女xing,面相看起来十分和善,她看了看苏灿,有点摸不着头脑。

明峣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荒唐的笑意,他转身看向苏灿,还颇为好心的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说:“行,那我们吃完了再进。”

说完,他拉着她从检票口走出来。

苏灿嘴里的那半颗糖葫芦已经被她咽下去了,酸酸甜甜的,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矛盾却又隐隐藏着期待。她既害怕刚才过猛的反应被明峣看出点什么,又特别希望看到明峣在听到那位阿姨的话后的反应。

可明峣根本就没有反应,他也没个正经的站姿,就懒懒地站着,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笑意,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苏灿想着就生气。

她绷着脸,但是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你刚才怎么不给人家解释一下?”

手里的糖葫芦还有三个,红色的果肉包裹在红透亮的糖汁里,但是想到刚才那句话,苏灿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她抿着唇,杏眼瞪圆,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明峣低头轻笑了一声,伸手揉她的头,低声哄她:“你傻不傻啊,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说,况且那阿姨眼神还挺好,一看就知道我俩同龄哎。”

啊!

苏灿自闭了!

这人,到底要不要脸啊!

目光又移到苏灿手里的糖葫芦上,明峣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神发亮,“吃不下了?”

苏灿点了点头,准备将糖葫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刚抬起手,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秒,糖葫芦就被明峣在半空中劫了过去。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苏灿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去抢回来,但是又悬差与身高上的劣势,苏灿只能踮脚跳起来抢,“你干嘛啊?”

“不干嘛。”明峣将糖葫芦举到自己面前,躲过了朝他扑来的苏灿,凑近了去看,跟研究原子弹似的。

半晌,才非常好奇地说,“哥哥还没有吃过这玩意儿呢。”

所以??

“哥哥也想尝尝。”

话毕,明峣微微偏头,张嘴轻轻咬了一口,这一切动作就跟慢镜头回放一样,一帧一帧都被拆分开了。

男人滚动的喉结和沾了糖汁的薄唇,倏尔,他伸出舌头轻tiǎn了一下唇瓣。

空气似乎瞬间被点燃了。

苏灿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心跳似乎也有点快,说话也不太利索,又温温吞吞的:“你……你,你怎么吃我的啊?”

说完苏灿都不太有眼看面前的男人,略显僵硬地别过脸去,但是又觉得这样做太明显了,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到对面男人的鞋尖上,她从没想过,明峣一点也不嫌弃她,还直接吃了她剩下的。

半晌,明峣才开口说话,语气似乎有点遗憾:“就这味儿啊——”

他抬眼看向她,眼睛里带着兴味:“还挺甜。”

苏灿没接他的话,脑海里全是刚才男人薄唇沾了糖汁的画面,xing感妖娆得过分。

明峣这才察觉了小孩表情有点不对劲儿,吊儿郎当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他将剩下的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才问她:“吃你一口糖葫芦就生气了?我这不是看你吃不完,反正也要扔吗?”

苏灿瞪了他一眼,权当他是个透明人,绕过他就往植物园里面走。

刚才已经检过票,工作人员并没有换班,还是刚才那位阿姨,见苏灿气鼓鼓地走过来,也没说什么,就直接放行了,等到后面明峣追过来的时候,闸门正好锁上。

苏灿也没管,自顾往前走。

明峣盯着苏灿快要走远的背影有点着急,只能在裤兜里掏刚才的门票,刚拿出来,就听到旁边的热心阿姨说:“小帅哥,你是不是惹你女朋友生气了?阿姨给你讲啊,这女孩子就得哄着。”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明峣觉得荒唐又好笑,刚才要是解释一下也不会闹这么一出,明峣只能认真地解释:“阿姨,那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

“你别唬我了。”阿姨摆摆手,显然一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模样,她扬声说,“我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是兄妹还是情侣我能认不出来?小帅哥啊,那姑娘,一看就是喜欢你啊。”

“……”明峣不知道这位阿姨从哪里看出来的喜欢,反正他只看到苏灿眼里实打实的嫌弃,甚至连床都不给他坐,直接踢着他坐地上,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总算能坐到一个小马扎了。

眼看苏灿的背影都快消失不见了,明峣不能再和热心的阿姨闲扯了,他把门票递上去,阿姨朝他摆摆手,也没看,就打开了闸门,直接放行了。

明峣大步往前走,身后阿姨还不忘友情提示:“小帅哥,记得,女朋友要多哄哄啊。”

“……”

因为刚才耽搁了时间,现在集中的人流都走得差不多了,明峣快步朝着苏灿刚才走的方向追过去,没一会儿,就看到坐在公园椅上面的苏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jiāo汇,苏灿顿了一下,傲娇地别过眼去。

明峣低头轻笑,放慢脚步走过去,淡声问:“等哥哥呢?”

苏灿嘴硬,故意躲着他的视线:“走累了,休息一下。”

“哦。”明峣也没有拆穿她,反而慢条斯理地在她旁边坐下,长腿随意敞开,弯了弯唇,眼神里藏着不拘和浪dàng,偏生因为他的好皮囊,这般又一点不惹人讨厌。

他拖着腔调,故意似的:“这样啊——”

又开始笑了,“那要不要哥哥给你揉揉?”

“……”

沉默几秒。

苏灿忽然就站直了起来,张口yu说些什么,目光短暂接触了一下,却突然之间泄了气。

然后又一声不吭,抬腿就走。

明峣:“???”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今天约苏灿来扶风山是想为了那天晚上在篮球场外的事情道歉的,结果这才刚开始呢,怎么已经把人惹生气两次了?



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地参观着植物园。

以前扶风山并没有这些景点,都是后来她去了美国才逐渐开发出来的,所以苏灿也是第一次来植物园,只能跟着人群走,走了一大半,

觉得没意思,就选了一条人少的方向走,七拐八拐,不知道怎么的就爬到了植物园的最高处。

海城的四月已经开始升温了,今天天气也非常好,天蓝风清,视野极佳。

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公园常见的那种长椅,长椅比一般的要长一些,初步目测可以同时坐下五六个成年人,它的正面,是一览无余的海城。

苏灿也没管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人,这样的景色,她哪儿还有时间生明峣的气啊,而且这还不能说,只能一个人憋着,现在植物园都走了一半了,她的气早就消了。

好的风景能让人心情变好,苏灿半靠在护栏边,闭眼感受着,她能闻见风中飘来的淡淡的花香和听见身后慢慢朝她靠近的人。

明峣和她隔了半臂的距离并排站着,斜睨了她一眼,想着怎么开口道歉。

其实他也不是这种扭捏拖拉的人,只是对象变成了苏灿以后,万事他都多了一份考虑。

苏灿其实也在偷偷看明峣,见他那副yu言又止的模样,实在觉得心里着急,于是直接开口,破解了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明峣看过来:“哪里怪?”

“就……”苏灿忽然想到了最近网上流行的土味情话,差点就脱口而出——怪想你的。

苏灿假装咳嗽了声,不自然地别开眼,扯开了刚才那个话题:“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话刚落,又起了阵风,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桃花瓣落到了明峣的头发上。

苏灿目光被花瓣吸引,下意识地就踮起脚尖伸手过去。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

苏灿垂眸,目光与明峣的对上,沉默几秒,明峣先开了口:“对不起啊,崽崽。”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羽毛尖一样在她心里挠了一下。

他继续说:“那天在你们学校的篮球场,哥哥凶你了,是哥哥不好,哥哥真诚地给你道个歉。”

明峣神情太过认真和诚恳,苏灿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那天晚上,她语气也挺冲的,况且,先将人拉黑的也是她,仔细算起来,她自己和明峣半斤八两,哪儿有什么谁对谁错啊。不过,这倒是让苏灿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就是今天明峣又是送饭又是带她来植物园,殷勤得过分,原来是为了上次的事情道歉。

她笑了笑,心情莫名的很好,连带着声音也比平常通透几分,她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也要给你道个歉的。对不起,明峣哥哥。”

明峣弯了弯唇,忽然生出一种自家小孩就是好的感觉。

他放开抓着苏灿手腕的手,转而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绝世宠溺:“哎,崽崽不用道歉,在哥哥这里,你永远都是对的。”

苏灿微怔。

随即,心跳在他的笑容里漏了几拍。

第15章十五杯二锅头

将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开以后,明峣才觉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在山顶待了一会儿,才原路返回,去逛了桃花林。桃花林是在半坡上,中间是“十”字型的青石小道,将一棵棵桃树隔了出来,树下,很多趁着今天天气好,穿着汉服过来拍照的小姐姐和小哥哥。

以前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苏灿作为留学生的一员,也被邀请参加过一次汉服晚会,但是那天因为一些原因,她很遗憾没有穿上汉服。

明峣见她眼中尽是向往和羡慕,便打趣她:“崽崽也想穿啊?”

苏灿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桃树下,那里有一对穿着汉服,亲密互动的男女,她淡声说:“明峣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喜欢的人陪着自己做喜欢的事,很幸福啊。”

明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原来他家这棵小白菜是想让霍明昭陪她一起穿汉服啊。

明峣突然回想起最开始进园时候吃的那半口糖葫芦,心里有点泛酸,说:“扶风山桃花的花期短,现在已经是尾期了,你想要带霍明昭来,只能明年了。”

“???”苏灿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明峣,十分地莫名其妙,咕哝道:“

端端的,你提霍明昭干嘛?”

明峣睨她一眼,琢磨着是不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太好意思,于是也没继续往霍明昭的话题上聊,而是带着苏灿,直接去了下一个景点。

植物园里面除了户外的景色,还有玻璃温室,温室里有一个热带雨林园,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逛,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出植物园的时候,又偶遇了那位热情的检票阿姨,她一脸慈祥的看着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苏灿隐约听到那位阿姨问了一句:“哄好了?”

苏灿:“???”

明峣轻笑,说话带着气音:“小意思。”

-

明峣开车下山。

下山路比上山路更加蜿蜒盘旋不好走,担心苏灿会出现晕车的情况,全程明峣开得很慢。逛了一下午,苏灿似乎也有些累,全身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很少说话,目光懒懒地看着前方。

半小时后,终于下山进了市里。

明峣晚上还要回海城公安局,带着苏灿简单吃了点,就将人送回了江汀小筑。

车停在小区门口。

明峣先下车,绕到副驾替苏灿开了车门,淡声:“哥哥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上去了。”

苏灿点点头,望着明峣的眼神亮亮的,她轻嗯了一声,才说:“明峣哥哥,谢谢你,今天玩得很开心。”

晚上七点半,天色将黑未黑,马路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明峣目送着苏灿进了单元楼,才驱车离开了江汀小筑,向着海城公安局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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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公安局,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上周五,海城郊区的一处建筑工地发生了bàozhà,bàozhà造成了一死一重伤。

经过刑警队的初步侦查,死者名叫何慧,女xing,今年四十八岁,是工地的煮饭阿姨,早年配偶因为意外去世,现在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个女孩,叫何书妍,从小成绩优秀,目前研究生在读,小的那个是个男孩,叫何书恒,现就读于海城一中,成绩也是名列前茅。重伤那位是工地的包工头,叫做赵城,刚满五十岁,大老板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工地的小老板。

bàozhà案发生在赵城临时在工地搭建的棚里,据工地工人描述,平时赵城就住在里面,因为赵城为人霸道,在工地经常对底下的人趾高气扬,他那个地方,基本上没人敢去。

警方接到报案赶过去的时候,赵城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现场只有何慧的尸体。

经过为期一周的立案侦查,和赵城清醒之后的口供,何慧虽然是工地的煮饭阿姨,但是私底下,却在工地卖/yin,按时计费,一小时五十块。案发当天,何慧和赵城达成了jiāo易,但是,赵城一时忘形冲动,说好的一个小时变成了两个小时,给钱的时候,却只给了五十,然后两人发生了争执和肢体冲突,没过多久,何慧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引bào想和赵城同归于尽。

原本,这个案子到这里算是了结了。可是江洛在整理宗卷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这些疑点来自现场bàozhà残留的□□上,以前他跟着明峣在排bào支队,也做过好几年的主排bào手,所以,当即他就把这个疑点告诉了明峣。

江洛如今也不在排bào支队,明峣听完之后,沉吟片刻,让江洛先把这件事报给刑警队现任队长赵览。赵览这人敏感、自尊心强、好面子,江洛如今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前面的判定要全部推翻,这无疑是狠狠地打了他这个刑警大队队长的脸,所以赵览有几分犹豫。

江洛见赵览这样子,一着急就说:“赵队,这个案子确实存疑,□□的照片明队也看了,他也觉得有问题。”

不说还好,一说就跟踩到赵览的雷区一样,他当即就给江洛甩了脸色,语气也冲:“江洛!到底谁才是你的队长,这案子是我们刑警队的,你给明峣看?”

言下之意,江洛是没把他这个队长放眼里。

江洛刚想辩解几句,赵览却连张嘴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干脆了断地说:“宗卷放下,这案子你别管了,还有……”

赵览微微一顿,眸光黑沉,提醒道:“江洛,你已经没在排bào支队了,希望你能分

清楚。”

江洛没再说话,将宗卷放下离开了赵览的办公室。

其实赵览和明峣的恩怨一直以来就是单方面的,明峣这人没什么竞争意识,也不存在故意与人结怨,但是老天赏饭吃,不管他怎么做,都比别人做得好,在海城公安局,明峣就是比赵览更得人心,处处都压了赵览一头,这就让赵览特别难受。所以,江洛提到明峣,赵览才会生气。

不过赵览也不是那种会因为私人恩怨耽误正事的人,虽然他扣下了宗卷,不让江洛chā手,但是自己却重新又把宗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被他发现了一处疑点,顺着这个疑点,赵览也私底下着手开始调查。

而明峣那边,也拿到了江洛送过来的现场bàozhà的备份图和bàozhà残余物。所以,这些天,明峣既要分析bàozhà现场的□□,还要抽空给队员们做专业知识培训,时间紧迫,只能晚上的时候加班加点,让案子能够尽快的水落石出。

大概这么过了三天,楚霄元就提出要过来帮他,理由他也想好了,希望跟着明峣多学一点实际cāo作xing的知识,争取早日成为排bào支队的主排bào手。

楚霄元这孩子别看他年纪是排bào支队里面最小的,整天蹦上蹦下就跟有多动症似的,但是他却是队伍里最优秀,接受能力和学习能力最强的人,就是有时候经常热血上头,容易冲动行事,但是这也不妨碍他是一棵好苗子的事实。

明峣输入了指纹锁,换上了工作服进实验室。

楚霄元听到动静,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心情似乎很不错:“队长。”

明崤点点头,抬步走过去,目光落到楚霄元手里摆弄的东西上,淡声问:“江洛送过来的那些东西分析出来了吗?”

楚霄元正打算和明峣说这事,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滑动着椅子往后转了一圈,取了一份文件递给明峣:“这是今天下午江洛哥送来那批的检验结果,和你猜得没错,引发bàozhà的那一批□□,被人动了手脚。”

明峣拿过来翻看了几页,眉眼敛着,看不出情绪,过了会儿,他将文件放下,看着楚霄元说:“具体说说看。”

……

楚霄元这一讲,就讲了快一个小时。他有些期待地盯着明峣,明峣笑了笑,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那棵小白菜了。

以前简柔忙,明峣就帮苏灿补课,每次小孩成绩进步了,就会露出楚霄元的这副神情,明峣知道那是等着他表扬呢。

“怎么样明队,我分析得有道理吗?”楚霄元见明峣一直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笑,不免内心有点心慌。

明峣点点头:“还不错。”

他下巴指着楚霄元分析出来的那份文件,示意他:“整理一下,把刚才我们讨论的东西加进去,然后私底下给江洛。”

楚霄元眨眨眼,心里门清:“知道了,明队。”

之后两人在实验室各自忙自己的事情,等到楚霄元写完检验报告,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抬头看墙上的时钟。

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视线微微偏移,明峣穿着实验服,在制作zhà弹。

楚霄元起身,去外面的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回来的时候,给明峣也带了一杯。

私底下,楚霄元总是没大没小的,喜欢开玩笑,于是他将咖啡放到明峣面前,没着急着走,而是拉了椅子坐过来,故意调侃说:“明队,你这样不行啊,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幸福生活对身体不好。”

排bào支队八名队员,随便拉出来一个来,年龄都比明峣小,但是整个排bào支队,除了年纪小的楚霄元,只有明峣一个单身汪,这样的调侃,平日里也不少,不过明峣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楚霄元突然想到什么,问:“听程畅哥说,明队又相亲了,这次成没成啊?”

明峣手里的动作一顿。

和闵晚?

嗯……那样子应该算成了吧,毕竟她也没有明确的拒绝自己,还答应和他一起吃饭,相处也是客气有礼的。以前那些不愿意和他处对象的,都是当即就表明态度了。

明峣点点头,半垂着眼,表情明灭不定:“应该成了。”

楚霄元一听,

眼睛都瞪大了,他赶紧追问,言语之间充满了好奇:“那这么说,我们有嫂子了?”

明峣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没接话。

只有楚霄元比明峣本人还激动,他已经开始安排了:“明队,我们五一的时候有一天的假,要不那一天大家聚一下,你把嫂子带来,让我们也瞧瞧。”

明峣摆弄着手里的□□,也不知道垂着眼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再看吧。”

第16章十六杯二锅头

星期天下午,苏灿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学校,她将近期要训练的项目和内容根据社员们的基础情况,进行了简单科学的安排。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灿了解到跑酷社作为一个兴趣类社团,在她来之前,社员们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训练,而且现在社团有30多个人,将近一半是觉得好玩才入社,根本没有半点parkour的基础。

剩下的一半,有点基础的,以前也接触过跑酷这项极限运动,但是因为没有系统的训练过,动作上也不规范,基本上就是自娱自乐,存在着极大的安全风险。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和与学校领导的沟通,苏灿觉得想要将跑酷社办好,至少要让跑酷社从兴趣社团变成专业社团,这样一来,现在社团有一半的社员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苏灿制定了这一整套的训练项目和内容,为期半个月,中途吃不消的,允许退出,但是这个退出,意味着你将退出跑酷社,半个月期限一到,苏灿会逐一对社员进行检验,达标者就可以继续留在跑酷社,未达标者,退出社团。

时钟指向三点钟,苏灿清点了一下人数,应到35人,实到31人,还有四人不见踪影。

苏灿冷眸在人堆里扫了一圈,声音不咸不淡:“今天没来的,我就不计较了,但是从下周开始,每一次训练,我都会点名,凡是三次及以上未按时参加训练的,直接退社,以后也不用来了。”

或许是以前苏灿给人的感觉太随和了,今天画风突变,强势又冷漠,社员们有些不习惯。苏灿的年龄和底下这帮孩子差不多,要是她当初没有去美国一直留在海城,现在也差不多上大四了。所以当初入职之前,苏灿还十分担心自己看起来太嫩镇不住场子,明峣知道后,送了她三字箴言——不要笑。

苏灿见这样效果还不错,平时吵吵闹闹的,今天都不说话了,于是继续板着脸,一脸的冷酷又无情,将明峣送给她的那三个字贯彻到底:“下面通知大家一件事情,从明天起,我们将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半个月期限一到,我会有针对xing的对你们进行考评,合格的,继续留下来,不合格的,直接退社。当然,中途要是有坚持不下去的,可以找我要退社申请表。”

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大家,苏灿问:“都听明白了吗?有疑惑的现在可以提问。”

底下瞬间起了嗡嗡的说话声,大家小声讨论,过了一会儿,有人举手说道:“苏教练,我们这个社团原本就是个兴趣社团,你这样做,不是bi着那些没有基础的同学退社吗?”

苏灿看向提问的男生,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叫封扬,是跑酷社的社长,当初苏灿刚入职,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封扬。不过,后来苏灿做了教练,这个社长也就只是个虚职了。

“所以我给了大家半个月的时间。”苏灿看向封扬,淡声说,“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面,我会尽最大可能去训练你们,跑酷没你们想象的这么困难,当然也不简单,如今只不过是通过这样一个方式,给大家一个选择。”

说到这里,苏灿终于笑了笑,语气淡淡:“我不管你们当初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加入跑酷社,但从今天开始,以后这个社团会是鹿林大学最专业的社团,留下的自然也是配得上专业这两个字的。”

苏灿扔出的无疑是个zhà弹,一下午,大家都在质疑和讨论她这个决定。这样的局面苏灿早就料想到了,毕竟大家习惯了以前散漫舒适的社团生活,一下子严整起来,大家肯定会不适应。

所以她很耐心的解答

了大家的提问,偶尔也有这么一两个,非要和她过不去的,苏灿只好拿出当初找校长签字盖章的红头文件。

苏灿把封扬叫上来,将文件的复印件递给他,温声说道:“这个你拿给大家看,看完之后,去留随意,离开的人你登个记,回头将名单给我一份,最后麻烦你通知一下今天缺席的四位同学。”

当初鹿林大学招聘跑酷教练的时候,其实校长就有意将跑酷社往专业方向发展,他早就将目标瞄准了下半年的海城跑酷联赛,所以当苏灿将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不谋而合,瞬间达成了共识。等到五月份霍明昭那块地完工,社团活动场所扩大,苏灿就可以安排社员们进行更加有难度的训练了。

安排完这些,基本上两个小时就过去了。苏灿jiāo代了封扬几句,离开了跑酷社。

星期天的校园到处都是返校的学生,苏灿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想到了上次在这里和明峣吵了一架。

现在回想起来,苏灿只觉得当时自己太不争气了,明峣不过就是凶了她一句,她就委屈得眼泪直掉,当年在美国,她曾因为场地跟人吵架,可比这个厉害多了,别说流眼泪了,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忽然弯了弯唇,抬头看着天空。

怎么办啊,有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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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超市热闹又拥挤。

苏灿推着购物车往蔬菜区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给明峣发短信。

苏灿:【明峣哥哥,吃晚饭了吗?】

明峣:【崽崽想请哥哥吃饭吗?】

“……”

这人有时候真的自恋到过分。

苏灿正在思考着怎么回答,那边又发了一句话过来:【但是好可惜呀,现在哥哥还在忙,吃不到崽崽的这顿饭了。】苏灿:【哦,那你忙吧。】

这一句话发过去之后,隔了好一会儿,明峣才回复:【崽崽,这顿饭哥哥申请存档。】苏灿:【???】

行吧,你说了算。

下午的蔬菜已经算不上新鲜了,苏灿只能选一些看起来相对较好的菜。买好了蔬菜,苏灿又推着购物车去了肉食类,她擅长做牛肉,以前在美国,经常一个人炖牛肉来吃,做的次数多了,味道也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苏灿结完账从超市出来,在路边拦车。

这个时间点,非常不好打车,遇到了人流高峰期,基本上路过的出租车都坐着人,正当苏灿拿着手机准备滴滴一个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大众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摇下了,闵晚微微探出头来:“灿灿,你在打车吗?”

车里,除了闵晚,开车的人苏灿也认识,是段轻鸿,但是他似乎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心情似乎也不佳。

路边不能停车太久,闵晚也没等苏灿回答了,就说:“灿灿,你去哪儿,我们送你过去。”

超市距离江汀小筑不算太远,段轻鸿从这个方向走也顺路,于是苏灿道了声谢谢,便坐了上去。上车后,段轻鸿终于勉强地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路下去,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闵晚也异常的沉默,和苏灿聊了几句,但是兴致都不高,没一会儿车里就安静了下来,气氛异常的诡异。

好在江汀小筑不远,苏灿坚持了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目送着段轻鸿开车离开,苏灿才不紧不慢的往单元楼走去,她想着回家要做的菜式,也没有把闵晚和段轻鸿的事情放在心上,至于两个人周末为什么在一起,她也没有多想。

苏灿会做的菜式其实不多,就是家常的那几种,一个人在美国的这几年,她吃不惯那边的食物,也基本上靠着这几道菜撑了过来。炖牛肉要花费的时间比较久,所以苏灿选择先将牛肉切了小火炖着,然后才开始做其他的菜。

最后苏灿做了三菜一汤,加上一个正在炖着的牛肉,一共四个菜。苏灿将这些菜分了两份,自己吃一份,还有一份装到了饭盒里,等会给明峣送过去,自打她回国,明峣可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说以前的崽崽又乖又懂事,知道体谅哥哥辛苦,总是送饭到局里去。

那时候苏灿刚喜欢上明峣,总是每天

都想见到他,但是又担心跑得太勤,被明峣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总是假装去给简柔送饭,顺带也给明峣带了一份,久而久之,明峣习惯了每天晚上等着苏灿送饭。后来苏灿去了美国,有很长一段时间,明峣都还恍惚着,别人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去,等到肚子饿了,他才猛然觉醒,崽崽已经走了,没人给他送饭了。

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藏也藏不住,不像现在,她把自己的喜欢隐藏得很好。

炖牛肉的香味渐渐溢满厨房,苏灿揭开盖子看了一下,差不多还要再小火炖上半个小时,才能将牛肉的软糯炖出来。

于是趁着这个时间,苏灿简单的洗了一个澡。她出来的时候,滚着浴巾,浴巾堪堪遮住大腿根,露着一双又白又直像白玉一般的长腿。

她站在衣柜面前思考,去给明峣送饭,肯定会遇上他的同事,如果像平时见他那样穿,会不会看起来太小了,跟个未成年似的?苏灿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下定决心穿那套看起来比较成熟一点小西服。

可是当苏灿找内衣的时候,那款她最喜欢的黑色内衣怎么也找不到了。

苏灿站在原地回想,明明前几天才穿过啊,她记得那天参加剪彩,出门的时候就是穿的那件黑色内衣,后来去了烟雨楼吃饭,有点醉,奚呦送她回来,然后她洗了个澡。

再然后……

明峣来了!

火光电石之间,脑袋突然被雷击中似的,有些画面飞快的在脑海里闪过。苏灿也顾不得自己还裹着浴巾,直接就冲到了阳台上。

一抬眼,自己黑色xing感的小内衣和明峣那件外套相偎相依在风中自由地dàng着秋千。

所以,那天,苏灿洗澡的时候随手将内衣和衣服扔到了一起,然后又一不小心,混着明峣的衣服一起放进了洗衣机。

……

苏灿只觉得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他肯定看见了!

他还动手了!!

他还亲手给她晾了起来???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觉得她是在诱惑他?

一!定!没!有!

她的size这么小,那个老处男肯定内心鄙视又嘲笑了她。

呜呜呜……

她快要窒息了。

第17章可爱上了头

海城公安局,排bào支队训练场。

八名队员身穿重达80斤的排bào服一字排开,匍匐在地上,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细线,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一排绣花针,等到明峣按下计时器的那一刻,开始穿针引线。

这个方法是曾经一位十分优秀且有着丰富拆弹经验的排bào警发明的,现在被广泛用于排bào工作的日常训练之中,主要锻炼排bào警在极端压力下的耐力、专注力和判断力。

一名优秀的排bào手,可以达到十秒钟穿六根针的速度。海城排bào支队穿针引线的记录还是明峣保持着,他曾经十秒穿了八根针,至今无人打破。

训练场开了三盏大型的照明灯,白色的冷光直直地斜照下来,明峣的影子被拉长,他背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八名队员身上。

十秒钟一晃而过,最快的楚霄元和程畅也才只能达到五根,剩下的队员基本保持在四根的成绩上,这样的成绩不能说不好,只是大家仍然需要继续训练。

明峣抬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穿针引线”的训练不能持续太久,一来是长时间盯着一个目标物,十分费眼睛;二来是这种高度紧张状态下人疲惫得很快,越到后面,效果越不好,还白白浪费了时间,得不偿失;三是因为厚重的排bào服长时间穿着,身体基本上处于一个半脱水状态,时间一长,就会造成头晕胸闷的症状。

明峣通知大家原地解散。脱下厚重的排bào服,大家贴身穿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透了,楚霄元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邀约着几个队员准备去洗澡。明峣则跟在大家身后,刚走到训练场门口,江洛就领着一个穿着小西服,年轻又漂亮的姑娘迎面走来。

别说排bào支队了,就连整个海城公安也很少有这么漂

亮的小姑娘,大家好奇得不行,纷纷猜想这姑娘难道是排bào队新来的同事?

江洛目光往人堆里扫了一圈,才看到慢条斯理,揉着颈椎,一脸倦容走在人群最后的明峣。

“明队,找你的。”江洛扬了扬手,拔高声音喊道。

众人一听,目光在苏灿身上扫了一圈,恍然大悟一般,瞬间退开,自动给明峣让了一条道出来。

明峣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现在这个时间,苏灿会来海城公安找他。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过楚霄元那帮人,走到苏灿面前,话语中带着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离得有些近,苏灿能感觉到明峣身上喷薄出来的热气。

她抬眼看着他。原本她只想低调的将饭送到就马上走,没想到过来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她看,苏灿竟然觉得十分紧张,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不是那种自来熟的xing子,所以只能安安静静的,明峣问话的时候,她也没说什么,只把已经装好的饭盒递给他。

明峣眸光下沉,看了一眼,薄唇瞬间勾起,眉眼间笑意越来越浓,他似乎想伸手揉她的头,但是碍于大家都在,硬生生地忍住了,只单手将东西接了过来,然后说:“原来是给哥哥送饭啊。”

苏灿点点头,余光往旁边看了一下,才小声对明峣说:“饭菜你趁热吃,我先走了。”

明峣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揉进了细碎的光,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但也没说让她走:“你我等一会儿。”

他转过身,领着苏灿走向楚霄元等人,准备简单介绍一下:“这是……”

明峣话没说完,就被楚霄元打断,他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介绍了让我带着大家给你撑场子的表情,串通着排bào支队的八名队员,齐刷刷地朝着苏灿高喊:“小!嫂!子!好!”

明峣:“???”

苏灿:“……”

不愧是训练有序的人民警察,这声音,嘹亮又整齐,震得苏灿当即愣在原地。

约莫过了几十秒,苏灿才猛地回神,她脑袋被“小嫂子”三个字搅得一团糟,理智告诉她此刻她应该说清楚,告诉大家这是个误会,现实却是她内心慌乱无主,甚至连明峣的脸都不敢看。

忽然,苏灿觉得穿在身上的那件黑色小内衣,莫名的灼热又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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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乌龙,最后明峣还是当着苏灿的面给大家解释了,很简单的一句话,语气正经又严肃,他说:“别乱叫,这是我老师的女儿,苏灿。”

明峣在海城公安这么几年,能算得上他老师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简柔。当年简柔在下班期间,见义勇为,阻止了试图抢劫出租车司机的歹徒,后来歹徒凶xing大发,用刀连刺了简柔十几刀,最后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牺牲。

这事儿当年在海城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各路媒体都争相报道了简柔的事迹,后来简柔遗体送别时,安山大道那条街几乎被自发前来的民众站满,他们送了简柔最后一程。虽然简柔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但是她的事迹却在海城公安流传着,不管是以前的同事,还是现在新来的队员,他们都对这位英烈由衷的敬佩。

于是大家也不闹了,看着苏灿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气氛凝重了这么几秒,楚霄元看情况不对,带着大家先往澡堂撤了。

苏灿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当年,几乎每一个人都同情地看着她,总感叹:“哎,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

每一句,铸成利刃,刺向她。

简柔于苏灿而言,是永远过不去的痛,因为她一直认为,那天,如果不是她让简柔去学校接她,那么简柔或许就不会走那条路,也不会遇到那个歹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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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峣办公室,室内冷白的led灯光,将整个屋子照得惨白。

苏灿安静地坐在黑色的沙发上,没说话,低着头玩手机,但似乎兴致也不太高,过了会儿,抬手撑着头,慢悠悠地转向明峣,轻声问:“明峣哥哥,怎么样啊,好吃吗?”

“还不错。”明峣

弯着唇,眼梢微挑,目光与苏灿的对上,话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崽崽亲手做的,当然好吃了。”

说完,目光瞥到苏灿放在腿上的口袋,他随口一问:“提的什么啊?饭后甜点?”

“……”苏灿沉默几秒,将口袋塞进明峣的怀里,解释道,“甜点没有,外套还你。”

明峣低头看了眼,突然问:“崽崽家的洗衣yè是什么牌子啊?”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他低笑,带了点气音:“没什么,就觉得还挺香的,隔着袋子都能闻到。”

安静几秒,苏灿觉得明峣的话应该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于是试探xing地问:“那……我送你一瓶洗衣yè?”

“好啊。”明峣笑着,神态漫不经心,带着他惯有的那股子懒散劲,睨了苏灿一眼,拖着腔调,“那这样,是不是以后哥哥就跟崽崽一个味儿了啊?”

“……”这位老哥哥到底知不知“正经”两个字怎么写,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她真的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将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了,可是每一次她藏一分,他就挖出来十分。

苏灿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绷着脸冷凝着明峣,故意跟他唱反调:“才不是,你只有汗臭味。”

明峣方才在训练中也出了不少汗,因为苏灿突然过来,他便先带着她来了办公室,也没来得及去洗澡,如今苏灿这么正儿八经的一说,明峣仿佛真的能闻到汗臭味似的。

男人沉默三秒,又花了一分钟解决掉面前的饭菜,然后噌地一下站起来,从办公司的文件柜下面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对苏灿说:“崽崽,你在办公室等我十分钟,哥哥洗个澡就送你回家。”

苏灿:“???”

别啊,她就随口一说的,没什么汗臭味。

明峣才听不见苏灿内心的呼喊,拿着衣服就消失了。

苏灿将桌上的饭盒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明峣洗澡十分钟,应该够她洗个碗了。

苏灿十六岁之前基本上天天往海城公安跑,对海城公安特别熟悉,但是现在的海城公安是新建的,以前那栋老旧的办公楼成了档案室,所以苏灿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可以洗碗的地方。

楚霄元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的小嫂子似乎迷路了,于是他走上前,主动开口:“小嫂子,你找什么呢?”

“……”苏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想了想,觉得说明白比较好:“你别叫我小嫂子了,我叫苏灿。”

“哦。”想到刚才在淋浴室被明大队长威胁警告,楚霄元也没有皮了,认真说道,“那我叫你灿灿姐姐吧。”

他朝她伸出手,热情地自我介绍:“灿灿姐姐好,我叫楚霄元,不叫楚元宵,你叫我小元就好了。”

“……行吧。”楚霄元这样的人简直比霍明昭还让人招架不住,苏灿笑了笑,问:“那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洗饭盒吗?”

说完,她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原来你在找这个啊。”楚霄元给她指了指,“你往前走,下楼,左拐就是。”

“好的,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

……

苏灿洗完饭盒准备回明峣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明峣就迎面走下来。

他已经洗干净了,里面一件白色的打底衫,外面套的正是苏灿今天送过来的那件外套,香味隐约萦绕在鼻间,勾得他心情莫名的好。明峣迈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将苏灿手里的饭盒接过去,淡声:“走吧,送你回去。”

苏灿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从海城公安往外面走,明峣侧着头问她:“崽崽,下次真的不考虑给哥哥带点饭后甜点什么的吗?”

苏灿白了明峣一眼,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明峣哥哥,你不要得寸进尺。”

明峣被逗笑了,他继续和苏灿打着商量:“没有甜点那水果总可以吧,你记一下啊,哥哥不喜欢吃苹果,其他的都行。”

这人还有完没完!

苏灿觉得不能助长明峣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风气,于是非常严肃地拒绝:“不行,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你死了这条心吧。”

明峣清了清嗓子,忍着笑,继续逗她:“那也行吧,但是下一次崽崽给哥哥送饭记得要多笑笑啊。”

苏灿不明白:“为什么?”

他瞥她一眼,眉眼染笑,拖腔带调:

“因为——”

“崽崽一笑,哥哥甜都甜腻了。”

自然,不会想吃甜点了啊!

苏灿垂下眼,似乎是强忍着,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明峣那句话带来的悸动。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这样逗着她玩,可以面不改色的和她开玩笑,坦dàng又自然,但是与她而言,他的每一句玩笑话,都是她梦寐以求的情话。在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悄悄喜欢上他的自己,像一只孤独又强大的野兽,明知道靠近会受伤,可是她还是想坦dàng地拥抱他一次。

沉默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从刚才起明峣就注意到苏灿的情绪不对,他以为是故地重游,勾起了苏灿记忆里一些不好的回忆,于是上车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讲冷笑话。

比如:

“你知道为什么小红要横着过马路吗?”

——因为小红喜欢啊。

“一颗糖在北极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好冷啊。”

——于是它变成了冰糖。

“一只黑猫把一只白猫从河里救了起来,你知道白猫对黑猫说了什么吗?”

——它说:“喵。”

苏灿:“……”

这些她小学的时候就听过的早古冷笑话,也不知道明峣从哪里搜刮来的,见他说的这么认真,她礼貌xing的配合着笑了笑。

见绷着脸的苏灿终于笑了,明峣才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说:“崽崽,以后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哥哥啊,哥哥给你讲笑话,逗你开心。”

他微微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明峣的话,让苏灿仿佛坐上了时光机,一下子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多雨的夏天。

那段时间,局里的领导有意提拔简柔,工作虽然少了一些,但是饭局却多了很多,而且,出差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来长,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苏望山又常年不在家,孙姨早年生过病,一到海城的雨季就关节疼,几乎是站立不得,也无暇照顾苏灿。

苏灿那年已经是初三下学期了,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上晚自习,走读的需要家长来接,所以简柔出差,这任务就落到明峣身上。当时警队里不少人和明峣开玩笑,说他一天好忙,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帮着老师带孩子。

明峣不以为意,或许是天生就和苏灿那小丫头投缘,也不觉得这是多麻烦的事情,一天的劳累后,和小丫头拌拌嘴,逗她一下,疲惫感好似瞬间都消散了。而且那丫头那段时间特别乖,也很少和他闹脾气,基本上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特别听话。

有时候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他心烦意乱,态度难免会比平时差一点。这时,苏灿就找了很多脑筋急转弯和笑话讲给他听,起先他没怎么听进去,后来被苏灿的情绪感染,他也尝试着去感受苏灿给他营造的这个世界。

但是这所有的美好,都是基于一个人满心满意的喜欢着另一个人。

那天海城下起了暴雨,新闻里滚动播报着台风预警,各地的中小学也通知下来将停课一周,所以苏灿早早放了学,她满心欢喜的跑到海城公安想给明峣一个惊喜,但是却撞见了那位法医姐姐给明峣告白。

——“小苏灿,你明峣哥哥要给你找嫂子了。”

这样话她不止听到过一次。

那时候,十六岁的苏灿对chéngrén的世界遥不可及,她看着那位法医姐姐坦dàng地对着明峣说出喜欢二字,而她,却只能将那份喜欢掩藏心底。

这就是暗恋,是苏灿十六岁的,明艳却又见不得光的暗恋。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和勇敢,可是面对残酷的chéngrén世界,她只能选择落荒而逃,她连听一个结果的勇气都没有。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跑了出去,然后一路狂奔,周遭的景象像电影镜头飞快闪过,她在自己的荒野里奔跑,让泪

水随着汗腺蒸发,从此这段暗恋凝固成霜,将她冻结。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她朝着离家相反的方向跑了很远。

明峣那天一下午都特别忙,并没有时间关注社会新闻,还是偶尔听到同一办公室的同事说了一句中小学停课了,要提前去接孩子,他才看了看时间,提前半小时坐车过去。

可是等他到了学校,才发现,学校大门紧闭,门口挂着停课的牌子,他找人询问,才知道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放学了。

天空乌云压境,街上到处都是被风刮起来的垃圾,明峣没接到人,就给苏宅打电话,孙姨却说,苏灿并没有回家。

这时候,风越来越大,电视台大楼外面的滚动大屏播放着台风即将登陆的新闻,明峣沉着脸,思考着这样恶劣的天气,苏灿会跑到那里去。

他几乎去了所有苏灿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明峣是在梦溪河七孔小桥边找到苏灿的。

因为没有带伞,她全身都被淋湿了,脸色惨白,平时红润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简直狼狈至极。

明峣既心疼又生气,原本想训斥她为什么放学之后要乱跑,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举着伞,大步上前,说:“崽崽,到哥哥伞下来。”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雨就像天空泄了道口子,喷涌而下,明峣直接将苏灿送回苏宅,到家没多久,苏灿就开始呕吐不止,孙姨关节炎不能动,明峣便留在苏宅照顾苏灿。

到了夜里,呕吐的症状好些了,但是却开始发起烧了,浑身就跟进了蒸笼似的,体温高得吓人。新闻里播放着台风登陆的消息,现在外面的yào房基本上关门了,医生也不出诊,明峣别无他法,只能按照以前学过的知识,对苏灿进行物理降温。

后半夜,苏灿出了很多汗,症状有所好转,说了半天胡话,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明峣赶紧用手贴了贴她的脸,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灿有些恍惚,隔了好久眼神才慢慢聚焦,想说话,嗓子却哑的不行。

明峣立马倒了一杯水过来,他扶着苏灿坐起来,嗓子经过水的滋润,好了很多,但是仍然有些沙哑,她盯着他,眼眶因为发烧的缘故红红的,她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他:“明峣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短暂的沉默后,明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苏灿不说话,倔强地等着明峣的答案。

他最后妥协,难得认真地不似开玩笑的和苏灿解释:“暂时没有,崽崽放心,哥哥就算有了心仪的人,也会一直把崽崽当做亲妹妹一般喜欢的。”

这是明峣站在他的立场上,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能给苏灿最好的承诺了。

尽管这份承诺无关爱情。

不论这份喜欢的意义如何,她都会终其一生,妥善珍藏,因为这是她十六岁时,唯一的,想要永远守护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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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在这里停住,苏灿恍然一瞬回归了现实。

此时,正值红绿灯的路口,指示灯牌上跳动的倒数数字,和她的心跳几乎是一个频率,她的情绪还停留在回忆里,闻言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双眸静静地看着前方,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明峣也没有再说话,开着车,驶入了车流之中。

之后的一周所有人似乎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明峣自从那晚送她回家后,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电话和微信都联系不上。苏灿有想过是不是因为忙着终身大事,无暇顾及她这个妹妹,可是闵晚几乎也是一整天的在学校,不是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原因是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去外地学习,她临时帮她代课。

苏灿没闲着,开始了跑酷社正规的训练课程,从以前的一周三次,提到了一周四次,一三五加上周末,每次训练时间还是以前的两个小时,等到后面大家适应了这样正规的训练节奏,她会将时间延长到三小时。

自从上个星期天苏灿宣布了新的训练规则,已经有好几个社员向封扬提jiāo了退社申请书

苏灿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看了看申请表,就签字同意了。跑酷这项运动,看起来刺激又酷炫,但是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跑酷场上的帅气姿态背后,是多少次的摔倒了又爬起来,她曾经在美国参加城市跑酷友谊赛,亲眼看到过因为一次不小心,从房顶摔下去当场死亡的,所以,既然大家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苏灿不会强留任何一个人。

开始训练一周之后,又有接近十个人找到苏灿,想要退社,苏灿十分理解,让封扬给了申请书,等到一周四天的训练课程结束,跑酷社从原来的三十五人,直接缩减到了十二人。

而这十二个人,也不一定是会留到最后的。

转眼之间,四月的最后一周结束,苏灿终于迎来了上班后的第一个小长假。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办公室里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一些没有课的老师,已经提前走了,最后只剩下还在备课的闵晚和研究着五一回来,准备在跑酷社搞事的苏灿。

一天的伏案工作,肩膀和腰椎都酸痛着,苏灿揉了揉颈椎,站起来原地活动。目光移到闵晚那边,她想了想,问:“闵晚姐,明天五一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闵晚抬头想了想,似乎有点不确定:“有吧,爬山。”

苏灿心念一动,爬山啊,和明峣吗?

原来,他这么喜欢邀请女孩子爬山。

不会又是去扶风山看桃花吧?他不是说扶风山桃花的花期短吗?

闵晚见苏灿一脸凝重,似乎在想什么,于是问道:“灿灿呢,你五一节不出去玩吗?我听说你才从美国回来,这几年海城变化挺大的,趁着假期,你可以到处走走。”

苏灿有点心不在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闵晚办公桌上那盆多肉:“再看吧,说不定就在家看看电视剧。”

闵晚停下手里的工作,有点好奇地问:“灿灿,你和霍明昭怎么样了?我听轻鸿说,霍明昭为了你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块地?”

???这不是谣传吗?段轻鸿竟然是这样八卦无聊之人。

苏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闵晚姐,我和霍明昭就是认识的朋友,特别普通的关系,那块地,也不是因为我买的,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闵晚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继而温声说:“我当时也是这么和轻鸿说的,霍明昭看起来不着调,可他却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而且我知道灿灿也不是这样的人。”

理解万岁。

这也是苏灿为什么喜欢闵晚的原因。她有良好的家世,不错的样貌,端庄优雅的气质,与人jiāo往,也总能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与她相处,舒服又惬意。

这样的人,能陪伴明峣一生,或许很不错吧。

五一劳动节一过,海城差不多就要入夏了。闵晚和苏灿商量着时间,在三天小长假中找一天去逛街。苏灿回国后,也没怎么逛街,她想了想,觉得是应该添几件新衣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灿突然想到那天在超市外偶遇闵晚和段轻鸿的事情,就随口问:“闵晚姐,那天坐段老师的车,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闵晚愣一下,随即淡笑,说:“你看出来了啊?”

那天段轻鸿整张脸都写着不要理我,我很生气,闵晚虽然克制着情绪,但是还是无意中透露着心情不佳。

但是苏灿转念一想,闵晚和段轻鸿是大学同学,又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朋友间闹矛盾吵架很正常,所以她当时并没有多想,不过,和闵晚聊天,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段轻鸿次数竟然比明峣还多?

过了半晌,闵晚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有些疲惫,语气也怏怏的,有气无力地说:“灿灿,那你看出来我暗恋段轻鸿了吗?”

???

暗恋谁?

段轻鸿!!!

闵晚暗恋段轻鸿。

这个消息,似平地zhà起一道惊雷,震得苏灿愣怔在了原地。

见苏灿这般呆呆的无法接受的模样,闵晚突然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你没有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问我轻鸿的事情,是看出来我喜欢他了

。”

苏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情非常的复杂,如果闵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喜欢段轻鸿,那明峣怎么办,他当初可是抱着结婚的心态与闵晚相亲的啊。

闵晚起身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苏灿,她继续说,语速平缓:“我估计也就你不知道了,这些年,所有人都看出来我喜欢段轻鸿,可是段轻鸿却好像永远也看不见。”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闵晚绣眉间染了惆怅和伤感。她与段轻鸿有最美好的开始,可是至今也没有迎来完美的happyending。

苏灿抬眼望向她。

闵晚自嘲般地轻笑,将纸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止住了话题:“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大概不会懂暗恋一个人有多辛苦。”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林立的大楼,淡声说,“以为自己的爱强大又炙热,其实天真又孤独。”

适时,外面响起了下课铃。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回到办公桌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苏灿说:“灿灿,这件事你也别放心上,反正大家只是看透不说破而已。你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家吧。”

她指了指窗外,提醒苏灿:“看这天气,估计晚一点会下雨。”

苏灿轻轻嗯了一声,她脑袋里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心思收拾,就随便将桌上的东西抓起来塞进包里,然后跟着闵晚走出了办公室。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广场上,下午六点多,正值下课高峰期,学生们从教学楼一窝蜂地涌出来,校园里到处都是走动的人。

广播里在放音乐,是14年的一首老歌《暗恋》,歌词正唱到:啊,好朋友,就只是好朋友

不小心说出口微笑中藏着难过

我们就站在落地窗的两边

就算触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越过彼此那道边界

是靠近还是更遥远

……

歌手的嗓音如山间清泉一般,将那股淡淡的忧伤,穿透人心。

短短的一段路,苏灿想了很多,想到了过去,也想到了现在。她突然停下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闵晚姐,我懂。”

“什么?”闵晚不解地转过身来看着苏灿。

“我说我懂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直直地盯着闵晚,神色认真又虔诚,仔细看,她的眼里有光,她缓缓说道,“十六岁那年,我喜欢上他,至今无悔。”

闵晚豁然一笑,挽上苏灿的胳膊一同往外走:“这样啊,那我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吧。都在最美好的年纪,喜欢着一个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苏灿点头赞同。

闵晚得不到的是段轻鸿,而她得不到的明峣。

沉默了一会儿,苏灿很认真地询问:“闵晚姐,那你将自己的心意给段老师说过吗?”

“说过啊。”闵晚也没有隐藏,因为她从来不觉得暗恋是见不得人的,只不过是她爱的人不爱她,她只能悄然无息地默默将那份喜欢藏在心底罢了。她语气里有些遗憾和伤感,通透如她,似乎也不能轻易释然,她说,“不过他很明确地拒绝了,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不是对我毫无感觉的,他也有一点喜欢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我靠得太近,想要更进一步,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我赶走。”

闵晚苦涩一笑:“所以,你平时在学校看到的,不过是我和他尽量维持的和平,私底下,我们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呢,那天,刚吵完架,结果就碰到你了。”

苏灿半垂着眼,一边听闵晚说她和段轻鸿的事,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这段感情。其实曾经她也有正正经经地给明峣表白过,那段时间简柔牺牲,她谁也不认,就认准一个明峣,她从苏宅搬到了明峣观澜社区的家里。

白天,明峣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晚上,他照顾她。那时候,苏灿入睡困难,只要一闭眼,就会做噩梦,梦里全是简柔离开那天满身是血的样子,很多个日夜,她从梦中惊醒,明峣便守着她,给她讲故事,说笑话,陪着她慢慢睡着。这么过了大概四五个月,苏望山找过来,要将苏灿送到美国,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jiāo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尽管

这个人是简柔的学生。

临别时,在海城机场,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对明峣说出喜欢二字,他并未理解二字的含义,只把她的表白当做了小女孩失去母亲后的依赖,所以,他连回应都没有,那是苏灿第一次尝到,原来暗恋一个人的眼泪,是苦的,是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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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慢步走到了停车处。

闵晚提出送苏灿一程。苏灿心中有事,想了想便坐上了闵晚的车。车子平稳行驶在市区公路上,出了学校外面的路,上到城市主干道上,便开始堵车。

苏灿坐在副驾上,她余光里是闵晚认真开车的模样,思忖再三,她还是决定坦白。

“闵晚姐,我想和你说件事。”苏灿神色郑重,她缓声说,“其实,我和明峣认识,你们第一次在烟雨楼相亲那天,我就在二楼。”

说完,苏灿注意着闵晚的表情,不过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闻言反而笑了笑,一副了然从容的模样:“就这事啊,我早就知道了,其实那天段轻鸿和霍明昭也在二楼,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你了。”

那天烟雨楼二楼的人并不多,苏灿又坐在边上,长相出挑,很容易引起注意。

闵晚继续说:“不过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是后来你来学校办理入职手续,我看着你眼熟,才想起来在烟雨楼见过你一面。至于你认识明峣的事情,我也是后面才知道。”

苏灿讷讷地问:“可是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和明峣的关系啊?”

“嗯,你是没有和我说过,是明峣说的,吃饭的时候,他总向我打听你在学校的情况。”说完,闵晚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脑中瞬间串联起了很多事情,她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盯着苏灿,有些不可思议:“灿灿,你暗恋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明峣吧?”

苏灿没说话,但是看向闵晚的眼神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闵晚倒吸了一口凉气,隔了半天,才感叹一句:“那这关系真的太狗血了。”

车道几乎被堵死,十分钟过去了,车子也不过就移动了一个车身的距离。闵晚开了天窗,给车里透气。新鲜的空气钻进来,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闵晚快速地将这件事情整理消化,余光里,苏灿单手撑在车窗上,下巴支着,眼底覆着一层yin影,目光望着远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闵晚突然想起刚和明峣相亲那会,其实内心非常不安,但是那段时间段轻鸿对她的态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冷淡,这让她心灰意冷的同时又十分不甘,但是她再怎么厚脸皮也做不到拉下尊严去向段轻鸿求一个喜欢,所以,她才答应了这场相亲。

她从不否认,这场相亲里,比起明峣的赤诚和坦然,她更具有目的xing,所以,后来明峣约她,十有九次,她都已工作为由拒绝了,毕竟她心有不安,面对明峣的时候,愧疚感偏多。

如今,这份愧疚感因为苏灿又多了一分。

当初她的朋友也劝她,说明峣比段轻鸿好太多了,这样的男人遇上了就要抓紧,道理她何尝不懂,她也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要不就放手,和明峣好好过,但是,那是段轻鸿啊,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段轻鸿啊,哪能说放手就放手了?

“灿灿。”沉默许久,闵晚终于出声,苏灿也应声转了过来。

“当初和明峣相亲,很大程度上,我只是想看看段轻鸿的反应。”闵晚慢慢说道,“后来你也差不多知道了,我放不下段轻鸿。”

苏灿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没有立场去质问闵晚为什么这么做,她不过就是因为和明峣多了一层关系,所以,才会替明峣觉得不值。但同时,她内心是有这么一点点窃喜的,她害怕被人看出来,于是只能用沉默加以掩饰。

闵晚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说点什么,思忖片刻,苏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以前我觉得不太好办,现在倒是突然间豁然开朗了。”闵晚笑了笑,再望向她时,眼中多了几分释然,她提议说,“灿灿,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是你先追到明峣,还是我先追到段轻鸿?”

“???”苏灿觉得闵晚这个想法

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她忍不住提醒她,“闵晚姐,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明峣当初和我说过,遇到合适的,会考虑结婚,似乎他对于你们的相亲结果比较满意。”

苏灿说的这一点,闵晚不否认,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jiāo谈确实很愉快,后来双方家长也多次试探,她和明峣几乎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所以这就给了双方家长一种马上就可以谈婚论嫁的错觉,但是事实却只有她和明峣两人清楚。

她沉吟片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遮掩已经无济于事了,于是她对苏灿说:“灿灿,其实,我和明峣在演戏。”

海城入夏之后,雷雨天气会增多。闵晚将苏灿送回江汀小筑没多久,外面乌云笼罩,在惊雷的催促下,天空似乎端起了一个巨大的水盆,将雨泼向人间。骤雨抽打着luo露在外的铁质栏杆,飞溅而起的水珠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水雾。

室内,壁灯柔和的光线晕染开来。

苏灿刚洗完澡,只穿了一条鹅黄的丝质长裙,luo露在外的肌肤于光影流转间越发的莹洁光滑。厨房里咕噜沸腾的热水白气缭绕,苏灿半垂着头,露出光洁的天鹅颈,她慢慢将面条放进了锅里,又转身从厨房拿出一棵小白菜洗净了备用。

突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混杂着电视机里海城新闻的声音,有些听不太真切。苏灿擦了擦手,往客厅走。

来电显示苏望山,苏灿迟疑了几秒,将电视调了静音才接起了电话。

上次婚礼一别,苏灿就没再怎么见过苏望山,虽然偶尔他也会打电话过来,但通常父女俩聊不上几句就匆匆结束,当年苏望山常年在外,只逢年过节才能在家里见上一面,打小苏灿就和他不太亲近,后来简柔出事,相比于自己的亲生父亲,苏灿更加信任的竟然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明峣。

“灿灿啊,最近还好吗?”万年不变的开场白,难得苏望山每次都能讲的真情实感,话语中带着关切。

“挺好的,工作顺心,生活如意,周末和朋友逛逛街,爬爬山,想玩就玩,挺自在的。”苏灿几乎是要把苏望山接下来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先一步做了回答,那边沉默了一下,没出声,隔了一会儿,苏灿主动说,“爸爸,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先挂了。”

“等一下。”苏望山声音沉沉的。

苏灿迟疑了几秒,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

似乎下面要说的话会触及到什么,苏望山显得十分犹豫,眼看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那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话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苏望山说:“灿灿,五一节你能不能回家吃个饭。”

微微一顿,才缓缓说:“爸爸想你了。”

以前的苏望山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愣了一下,沉默几秒,淡声说:“再看吧。”

苏望山二婚是早晚的事情,简柔走了么多年,他到现在才决定娶赵卿仪,也没什么过错。若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其实也显得十分牵强,当初简家人反对简柔嫁给苏望山,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看不上苏望山的家世,两人结婚之后,苏望山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向简家人证明简柔嫁给他是正确的选择吗?

那时候,谁又会想到,简柔会离开得如此猝不及防呢。说到底,这么多年,苏灿不过是用那份愧疚感将自己钉在忏悔柱上,她不愿意走下来,也不准别人轻易靠近罢了。

室内安静得出奇,只有厨房的水沸腾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苏灿转身冲进厨房,不过也于事无补,面已经煮糊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闵晚和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没有整理清楚,苏望山的这一通电话再次将她的内心搅乱,她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心情,无力感瞬间击倒了她。

苏灿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忽然,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似乎隐约听见外面楼道里有谁喊了一声停电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雨声在静谧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噼里啪啦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到那黑暗的深渊里面去。

苏灿慌乱地在黑暗中寻找着手机,恰好这时候不知道谁发来一条信息,微弱的蓝光瞬间照亮了苏灿那张惨白的小脸,她几乎是扑过去将手机抓来,一直摁着,让光保持不灭。

无尽的黑暗几乎让她窒息,外面楼道渐渐有脚步声和说话声,苏灿再也待不下去,连外套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就开门跑了出去。电梯因为停电的缘故已经停止运行,苏灿只能照着指示灯从安全通道往下跑,脚上的棉拖鞋不知何时掉了,她不敢回头捡,也不敢有一丝的停留,只能拼了命的光脚往前跑。

狭长漆黑的安全通道时不时地传来回声,反反复复地围绕在苏灿周围,她听不真切,只觉得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简柔去世的那个雨夜,她蹲在医院的角落里,环抱着颤抖不停的身体,看着冷冰冰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

蓦地,前方似乎有了一丝光亮,苏灿毫无顾忌地冲过去,黑暗中,她狠狠地撞上一个身体,疼痛感和恐惧感让她本能地尖叫出声,她挣扎着想要跑开,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从黑暗的恐惧中拉回了现实:“崽崽,别怕,是哥哥。”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身上还带着从外面进来的湿气,苏灿慢慢在明峣的安抚中平静了下来。

一楼大厅闻讯赶来的保安用应急灯照着,苏灿似乎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样的强光,身体下意识往前一靠,将头埋进了明峣的怀里。安全通道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明峣这才注意到,苏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吊带,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身体曲线。

他黑眸一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垂眸的瞬间,又看到了她光着双脚,本想斥责几句,目光落到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便只剩下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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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为今日暴雨的缘故,连接江汀小筑这一片区域的变电箱出了问题,目前正在抢修,照着现在外面的雨势,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好在单元楼下面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停电之后很快就启动了应急发电,苏灿这样的状态只能在有光的地方待着,于是明峣便带着她去了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虽然是私人开的,但是设计得却非常人xing化,不仅有临时充电的休息区,还有长凳沙发的阅读区,充电区现在里里外外也挤了七八个人,都是跑过来充电的,明峣便将苏灿安置在了人少的长凳沙发上。

他很快就买了一双拖鞋回来。

苏灿垂着眸,看着他耐心地将标签拆掉,又将鞋给她穿上,听着他像个老nǎinǎi一样絮叨:“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光着脚容易着凉,海城本来就湿气重,别仗着年纪小就不在意。”

“你忘了孙姨吗?她一到雨天关节就疼,你现在要是不在意,以后年纪大了,或许比孙姨还严重,是个跛脚的老太太。”

……

苏灿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着她。

苏灿收敛了笑意,轻声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也笑了一下,视线与她平视,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她:“哥哥是过来讨债的。”

“啊?”她没明白。

明峣已经站直了起来,视线只能随着他抬高,于是苏灿几乎是仰着头在看他。

“这就忘了啊?”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又笑,眼神若有所指的扫向苏灿身上的外套。

“崽崽还欠哥哥一瓶洗衣y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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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江汀小筑重新恢复了光明,雨势却一点也不见小,哗啦哗啦欢快地下着,似乎要把今年的雨量一次xing用完一般。

两人回到了家里。

苏灿将外套还给明峣,去厕所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明峣正倚在餐台边上,看着那锅被她煮糊了的面条。

“……”她觉得有点丢脸,想上前去把面条倒掉。

“还没吃饭?”明峣也没阻止她,就抱着手,懒懒地看着她。

“吃不下。”苏灿就跟发泄似的,将面条全倒进了垃圾桶,转身看了明峣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有点碍眼,故意用手肘将

人挤了挤,“明峣哥哥,你到外面等我,我洗完了就出来陪你。”

“陪我啊?”男人唇角勾了勾,反问,“难道不是哥哥在陪你?”

苏灿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他:“你明明是来拿洗衣yè的。”

说完这句话,苏灿将洗好的锅放回去,然后径直越过明峣往外走,在洗衣机旁蹲下,伸手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两瓶洗衣yè,“喏,都给你。”

明峣慢悠悠地走过来,弯腰拿起洗衣yè仔细琢磨,然后啊了一声,说:“原来崽崽用的洗衣yè是这个味道啊。”

他弓着身又将洗衣yè放回去,也没着急直起身子,就这么侧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问她:“你说……哥哥用这个整天香喷喷的,会不会显得太娘啊?”

“……”苏灿真的是服了这位老哥哥了,说要的是他,现在挑三拣四的还是他,她没好气,伸手去夺,“那你还给我。”

明峣笑了笑,站直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崽崽,送出来的东西你好意思抢回去吗?”

稍微这么一停顿,又说:“跟个小土匪似的。”

“???”行叭,道理都您占了。

屋里温度暖和不少,苏灿的脸色也恢复了平时的红润,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明峣看了看她,便没再继续逗她,而是转身进了厨房。苏灿像是知道明峣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跟在他后面也追进厨房里,学着方才明峣的样子,抱着手依靠在餐台边。

“明峣哥哥,你要给我做饭啊?”她明知故问。

明峣打开冰箱扫了眼,“嗯,哥哥给你下面吃。”

“……”苏灿真的是怕了,打着商量的语气说,“明峣哥哥,咱能不吃面吗?你怎么每次来都给我下面啊,是我不配吃你亲手做的饭吗?”

明峣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说:“有得吃还挑?”

“哦。”苏灿看着明峣烧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说:“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峣语气淡淡:“知道大胆就不要说了。”

苏灿才不管这些,凑到明峣身后,莫名其妙有点高兴,就跟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啊,原来我们排bào大队大名鼎鼎的明队长只会下面啊。”

“……”明峣转过身,将幸灾乐祸地苏灿给推了出去,苏灿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过他,扒在门框上死也不放手,仰着头说:“明峣哥哥,你这个厨艺不行啊。”

“所以哥哥不是给你找了个嫂子吗?到时候跟你嫂子多学学不就成了。”

“哦,嫂子啊。”苏灿问,“闵晚姐啊?”

明峣眉梢微挑:“那不然还有谁?”

苏灿忽然就笑了,笑眯眯地看着明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许他压根就不知道,闵晚姐那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连面条都不会下,也亏得他在这里胡扯。

明峣盯着她:“你笑什么?”

苏灿迎着他的视线,眸子发亮,困扰了她一晚上的问题似乎也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答案,连声音也沾染了笑意,伴随着热水不断沸腾的咕噜声,传到他的耳边:“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厨艺还好了。”

第18章她可爱上了头

经过一夜的暴雨洗礼,五月的第一天,迎着灿烂的朝霞而来。苏灿朦胧转醒,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才七点半。昨晚明峣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睡着才离开,她想了想,坐起来给他发消息。

苏灿:【热烈祝贺明队长五一劳动节快乐!】明峣:【明队长?没礼貌,拿了你两瓶洗衣yè连哥哥都不叫了。】苏灿:【……你又不是我亲哥。】

明峣;【崽崽,说句公道话,亲哥都没我尽职尽责。】苏灿:【知道您辛苦了,这不一大早就代表海城人民发来慰问了吗?】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消息才发过来:【假期怎么安排?】

苏灿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呢?】

明峣:【专心工作,服务人民。】

苏灿回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明峣;【工作了,有时间哥哥请你吃饭。】过了会儿,又补充一句:【放心,哥哥不带你吃

面。】苏灿:【好。】

虽然苏灿没有仔仔细细去了解过明峣的工作内容,但是她也知道,排bào工作的危险xing比当初简柔的那个职业还要高出许多,每一次明峣连续好几天联系不上的时候,她就会陷入一种自己幻想的恐慌中,周而复始,自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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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手机,明峣也回到更衣室换上了工作时的特/警服,今天整个海城特警支队排bào大队的工作任务是配合各区的民警,做好假期内排bào安检工作。

明峣和楚霄元正好被安排在海城机场,和他们一起工作的还有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海城作为一个沿海的发达城市,这些年旅游业发展迅猛,所以到了节假日,人流量就会猛增,为了确保大家的出行安全,各个站点都会加强安检巡查工作。

明峣和楚霄元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才有时间换班吃饭。

楚霄元早就饿得不行,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一边快速地扒饭,一边提醒明峣:“明队,明天晚上聚餐,你记得把我们的嫂子带过来啊。”

明峣眼睑微敛,语气淡淡:“再看吧。”

“你别总是这么敷衍我啊。”楚霄元咽下一口,用余光看了明峣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建议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带‘真’嫂子来,带小嫂子来也行。”

“……”明峣抬眼冷冷看过去,眼神里警告的意味明显。

“好好好,我不乱说。”楚霄元立马认错,不过,作为一个理智的旁观者,比起那个他重来没有见过面的永远存在虚幻中的“真”嫂子,他似乎更加喜欢上次亲自跑到排bào大队给明峣送饭的小嫂子,虽然年龄看起来小了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家明队并排站着莫名登对。

五一小长假的第一天,明峣在忙碌中度过。

相比而言,苏灿则是真正开启了放假模式。上午和明峣发完消息后,她便出门逛了超市,采购了不少食材和水果,同时也多买了几瓶洗衣yè。到了下午,她就窝在床上看最近几个月上映的电影,困了就倒头睡,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七点半。

她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简单热了一下,刚吃了几口,闵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灿接起,直接开了免提。

“灿灿,你在干嘛啊?”闵晚的声音裹着风声传来,不像是在户外,倒像是正在开车。

苏灿说:“正在吃晚饭。”

闵晚轻轻地哦了一声,隔了几秒,才问道:“那姐姐邀请你出来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虽然那边故意将车窗打开,让风声掩盖她原本的声音,可是苏灿还是隐约听出了闵晚话语间的情绪不对,她一向是一个克制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就找人喝酒。

苏灿放下碗筷,将手机关了免提,贴到耳边,轻声问:“闵晚姐,你现在在哪里?”

闵晚:“五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苏灿思考了几秒,起身往衣柜的方向走:“行,那我先换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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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闵晚接上苏灿,一路朝着海城最负盛名的酒吧“不醉”而去。

相比于扶风山的二十四桥和梦溪湖的烟雨楼,这“不醉”少了前两者的清新脱俗,多了自己的一份梦幻迷离。它位于海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区,整整一条街,上百家酒吧,这么多年来,竞争者无数,却只有“不醉”屹立不倒,周遭的酒吧不知道换了多少任老板,唯独“不醉”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

“不醉”能强盛这么多年,除了老板不俗的经营实力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干净,真真正正的干净,大家玩归玩,但是法律的底线,在这里,一个也碰不得。

闵晚能知道这个地方,还多亏了段轻鸿,这些年他经常和霍明昭来这里,久而久之,他们那个同学圈子都知道海城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来“不醉”的一般都是常客,虽然偶尔也有面生的新客人,但是闵晚和苏灿这样的还真没有。酒吧服务生见两人这穿着打扮,是在不像是来泡吧的,猜测是不是哪位客人的老婆过来逮人,担心事情闹大,他赶紧去通知了经理。

经理眼力劲儿好,上来

将两人迅速打量一番,十分热情询问道:“两位美女来玩的吗?”

闵晚盯了他一眼,直接报出了房间号。

经理一听,神色有些犹豫,他朝等候在一旁的服务生使了使眼色,才试探xing地对闵晚说:“这位美女,这个包间是我们酒吧一位贵宾长期包下的,您看要不要重新换一个?”

闵晚冷眉冷眼,原本她今天就在段轻鸿那里受了不少气,现在但凡不顺着她意的,她就烦:“不换,我们就要这一个包厢,凭什么他段轻鸿可以进,我就不行?”

经理对这个名字倒是耳熟,他想了想,先说好话安抚着,等到那个去报信的服务生回来,两人jiāo换了一下眼神,他才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了包厢。

没一会儿,闵晚点的酒也送了上来。

她直接给自己倒满,看了苏灿一眼,端起就喝,喝完擦了擦嘴角,神色黯然:“灿灿,我今天给段轻鸿表白了。”

苏灿望向她,其实今晚闵晚的反常她大致也能猜到和段轻鸿有关。

“可是,他又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悲伤和无奈,她说,“好累啊,不想爱了。”

自从上次两人吵了一架,闵晚一直想着找机会和段轻鸿和好,好不容易让他答应五一节两人一起爬扶风山,结果今天见面的时候,闵晚才知道,除了她和段轻鸿,还有一个人,那人自称是段轻鸿的表弟,可是闵晚却从来没有见过。

尽管这样,闵晚也忍了,三个人上午从扶风山山脚爬上去,中午在二十四桥吃了午饭,下午才去逛了植物园,好不容等到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闵晚再次向段轻鸿表明了心意,可是他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拒绝得干脆,她实在不懂,明明他也是喜欢她的,为什么就是不接受她,总是在她以为两人的关系将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就会冷酷无情地将她推开,连进入他世界的机会都不给她。

转眼之间,闵晚已经喝掉了一大瓶,她脸色绯红,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了。

听着闵晚的讲述,苏灿似乎也找到了共鸣,不知不觉,也喝了好几杯。

两人依靠在一起,各自说着。

闵晚问她:“灿灿,你喜欢明峣这么多年累吗?”

苏灿笑着摇头:“不累。”

她和闵晚不同,闵晚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段轻鸿说喜欢,也可以明目张胆地去靠近,但是她不行,这份感情开始得太早,早到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把这份喜欢,妥善安放在心里。

剩下的酒,闵晚抱着酒瓶慢慢喝着,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倒在沙发睡着了,偶尔会叫着段轻鸿的名字。

苏灿守了闵晚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应该回去了,刚一站起来,晕眩感铺天盖地而来,慌乱中,她抓住了沙发,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缓了一会儿,眩晕感退却,她才扶着墙,往厕所走去。

另一边,702号包间的事情“不醉”的经理已经给老板报告了,而“不醉”的幕后老板,正是许久未露面的霍明昭,接到经理电话后,他大概猜出来去的人是闵晚,所以也给段轻鸿打了电话。

这两人的事情,当初上学的时候就纠缠不清,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

到底是在自己的场子,真要出什么事情,段轻鸿怕是要和他拼命。这段时间公司这边新产品上市,霍明昭几乎每天都在和市场部和研发部的同事开会,已经很久没有去“不醉”检查工作了,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过去看看,结果刚到酒吧门口,段轻鸿就扶着闵晚出来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行动却是最快的,段轻鸿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霍明昭走上前去,难得劝他:“轻鸿,感情这事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也会累的,你和她这么多年了,真决定这么一直耗下去?”

酒吧外面的灯光昏暗,看不清段轻鸿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也像是没听进去,他将闵晚扶进车,才转身对霍明昭说:“明昭,苏灿好像也在里面,但是……”

段轻鸿也不确定,微微顿了一下,说:“好像出了点事。”

霍明昭眉眼一沉,转身就

里面走。

第19章可爱上了头

苏灿也没有想到,上个厕所的功夫,会遇到这样让她猝不及防的意外。

当时她从厕所出来,往702包间走,经过710包间的时候,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盯着她,包间里,男男女女还有好几个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打量着她。

苏灿对危险的直觉向来很准,这帮人意图不善,她当即绕开就要走,站在门口的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会逃跑,在她转身之际,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包间里面拖扯。

苏灿喝了酒,酒意还未退却,被他这么来回拉扯,头晕yu裂,让她几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硬生生地就被拽进了包间。

一帮人伺机上前将她围住,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警惕地盯着四周。

包间沙发上坐了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左一右拥抱着两个女人,或许是光线的缘故,他看起来非常白,气质也十分yin柔。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像一只受惊小鹿的苏灿,言语之间,轻浮浪dàng:“美女别害怕啊,刚才我那哥们和我们打赌输了,说开门撞见的第一个人就要拉进来强吻,男女不限,没想到运气好,碰见你这么个美女。”

他目光暧昧,可以减缓语速,说道:“搞得我,也想输一输了。”

苏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越是在这个时刻,越不能自己先慌乱,她不动声色地说:“你们爱怎么玩我不管,但我没有义务陪你们玩。”

苏灿余光瞥向门口,里面两个人抵着,外面叫喊的人推了许久也没有推开,如今,她只能拖着时间,等待脱身的机会。

结果那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了一圈,过了一会儿,直接站起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朝她走近。

苏灿往后退,身后却被对方的人给挡住了,那人朝着她背后一推,又将她推了回来。

她冷眼看着靠近她的人:“你最好别bi我报警,你们今晚的行为,已经构成sāo扰了。”

闻言,那人笑了几声,似乎根本没有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亲一口就报警啊,小美人,你也太清纯了吧,是不是没有男朋友啊,觉得哥哥怎么样啊?”

苏灿只觉得恶心,特别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哥哥两字。

包间里烟雾缭绕,空气混浊,苏灿忍受着胃里的翻腾感,转身往门口跑,那人三两步上前将她手腕抓住,一把将她甩到沙发上,苏灿头碰到沙发沿上,整个人发晕,那人见她迟迟未起身,直接俯身上去,强硬地将苏灿的下巴掰过来,令她抬头直视着他,嘴里说着污秽话:“装什么白莲花,今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做接吻。”

话音刚落,嘭地一声巨响,包间的房门被霍明昭从外一脚踢开,守在门边的两人被撞到地上,霍明昭松了松领带,桃花眼带着凉意,瞥了一眼俯在苏灿身上的人,冷冷道:“江大少算哪门子哥哥?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当我霍明昭是死的吗?”

江泽焕倒是没想到随手抓个人,也能抓到霍明昭的人。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他们这种纯种贵族向来看不起霍明昭这种半路而来的假贵族,但是这些年霍明昭的产业越做越大,在海城商圈还是有一定影响力,光是他手底下那些产业,等着合作的人多着呢,现在不是和霍明昭撕破脸皮的时候。

江泽焕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霍明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开口赔罪:“没想到这位美女是霍总的人,泽焕在这里自罚三杯,给霍总陪个不是。”

旁边的人眼力劲儿好,江泽焕一个眼神递过来,他们就把酒给倒满了。

霍明昭脱下外套盖在苏灿的身上,将人扶起来,苏灿看清了来人,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那边江泽焕端起一杯酒敬过来,“霍总,泽焕先干一杯。”

霍明昭冷眼看着,并不领情,随行的经理叫了七八个保安进来,一瞬间710包厢就被围了起来,霍明昭声色俱厉,丝毫没给江泽焕留情面:“是我这个小地方容不下江大少

了,来人,送江大少离开。”

江泽焕被霍明昭当着这么多朋友扫了情面,一下子脸就拉了下来,面子功夫也做不下去了,怒目瞪着霍明昭:“别以为老子叫你一声霍总,你真把自己当个人呢?”

霍明昭冷凝一眼,呵笑一声:“不然呢,学你一样,把自己当畜生吗?”

“霍明昭!”江泽焕瞋目切齿,想要跳起来抓人,就被霍明昭的人架住往外拖,江泽焕在海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霍明昭这般羞辱,脸色铁青,嘴里叫嚣着:“霍明昭,你给老子等着,看我不整死你!”

送走了江泽焕一帮人,经理带着服务生过来清理现场,霍明昭扶着刚又去厕所吐完的苏灿坐了一会儿,等缓过神来,她才问他:“闵晚姐呢?”

霍明昭递给她一杯清水:“段轻鸿带走了。”

“哦。”苏灿接过水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像是想到什么,将水杯放到桌上,问他:“刚才那人……”

说到底霍明昭也是为了她才把人给得罪了,而且那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万一将来拿着这件事找霍明昭麻烦呢?

霍明昭笑了笑,根本没把江泽焕放在眼里:“无关紧要。”

江泽焕对于霍明昭来说,确实无关紧要,江家这些年败落了,江氏手底下的那些产业也不过是夕阳产业,江家上一辈人还有些商业头脑,到了江泽焕这一辈,除了吃喝玩乐,工作从不带脑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就他江泽焕还成天把自己当个人,但是尽干一些不是人的勾当。

这个圈子本来就这么大,江泽焕的所作所为霍明昭也有所耳闻,当初他还提点过奚呦,要是工作上遇到此人,能避开就不要迎上去,这种畜生,看见是朵花的姑娘,就想摘一摘。

“倒是你,这件事要不要报警处理?”霍明昭看着她,诚恳给出建议,“如果需要,我和酒吧经理都会给你作证,还有现场的监控。”

苏灿垂着头,思考了几秒钟:“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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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昭开车送苏灿回家。

苏灿吐了几次之后,胃里不怎么难受了,人也清醒了许多,上车的时候,她向霍明昭由衷地表达了感谢。

霍明昭闻言笑了。

苏灿问:“你笑什么?”

霍明昭一本正经:“不好意思,第一次听见这么官方的感谢,没忍住。”

“……”行叭,看在今天帮自己解围的份上,苏灿也不和霍明昭计较了。

过了几秒,苏灿问道:“不醉酒吧的老板是你吧?”

霍明昭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没办法,我这人就喜欢搞点副业。”

苏灿这才想起来,上次闵晚给她说过,烟雨楼也是霍明昭的产业。当初他们一起毕业,有些同学选择了继续考研或者出国深造,只有霍明昭毅然决然独自创业,起先那几年确实辛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车子从“不醉”停车场开出去,霍明昭打了转弯灯上主干道,问她:“住哪?”

苏灿回答:“江汀小筑。”

霍明昭若有所思地斜睨过来。

苏灿问:“怎么了?”

霍明昭摇摇头,又笑了:“实不相瞒,江汀小筑也是我搞的副业。”

“……”苏灿第一次听霍明昭说这些,觉得十分震惊。一个不醉酒吧,一个餐饮业的翘楚烟雨楼,现在还加上一个江汀小筑,苏灿忍不住问,“霍先生,请问你主业是干什么?”

“主业啊。”霍明昭不紧不慢地说,“做人工智能的。”

苏灿开始自我悔过,她以前不应该带着偏见看人的,虽然第一见面,霍明昭给人的感觉就是花花公子油嘴滑舌,却没有想到,其实他和江泽焕那一类人比起来,算得上正人君子,而且也不是不学无术,手底下,房地产、餐饮、娱乐、智能都有涉及,看起来,是个强人啊,怪不得他是鹿林大学的杰出校友,怪不得严厉苛刻的校长每次见到霍明昭恨不得把他当宝贝似的供起来,原来,真是个宝贝啊。

苏灿这一次是由衷的对霍明昭有了一个历史xing的大转观,她不仅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霍先

,你真的是国家栋梁,以前不礼貌的,真诚地向你道歉。”

霍明昭笑了笑,趁着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看着她:“苏灿,和你打个商量。”

苏灿一本正经地坐直:“您说。”

“第一,我觉得我追你这么久了,虽然没成功,但是也算得上认识的朋友,你呢以后别霍先生的叫我,搞得我好像很老似的。”

“第二,你下一次要夸我,可不可以接地气一点,比如现在网上流行的那些话,什么‘今日份的帅气也正常营业了’‘会发光的名品颜值’‘人间雕像’‘行走的大卫’,别老整什么国家栋梁、中梁砥柱好不好?”

苏灿点点头觉得霍明昭说的不错,作为朋友,这些倒是能在接受范围,但是……名品颜值?人间雕像?行走的大卫?

苏灿实话实话:“我觉得,你有点自恋。”

霍明昭一点也没有觉悟,纠正她:“这叫自信。”

两人一路都愉快的jiāo谈着,苏灿发现,成为朋友的两人,似乎共同的话题还挺多的,闲聊之间,苏灿还意外得知以前霍明昭也加入过学校的跑酷社,不过那个时候跑酷社不完善也不专业,最后也放弃了,如今他有了钱,不仅投资了学校了跑酷社,就连请教练这个想法,还是霍明昭和校长说的呢。

苏灿觉得缘分真的是奇妙,不禁感慨:“没想到啊,原来我的工作也是霍老板赐予的。”

霍明昭轻笑一声,一个拐弯,进了江汀小筑。

霍明昭下车,将苏灿送到单元楼下。

“今天让你在我的地方遭遇了这种事,实在抱歉,下次请你吃饭赔罪。”

苏灿摆摆手:“这件事事发突然,我自己都没想到呢,不能怪你,而且我还得感谢你及时过来帮我解围。”

“打住,我俩也不要互相捧了。”霍明昭催促着她,“快点回去,早点睡,今天的事就翻篇了。”

苏灿点点头,和霍明昭道了别往单元楼里走,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又跑回去,刚好霍明昭还没走,在车里给谁打电话,见苏灿又跑回来,便把车窗摇了下来。

“怎么了?”霍明昭问。

苏灿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他:“谢谢你的外套。”

霍明昭接过来,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

苏灿站在车外,朝他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霍明昭笑了笑,目光从那件外套上掠过,然后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

“西西,订一枝花,明天送到江汀小筑。”

奚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一向高调张扬的霍明昭怎么可能让她订一枝花?

“霍总,您确定是一枝?不是一束?”

霍明昭无比确信:“对,送一枝。”

既然是做朋友,那自然是送一枝花才符合这个人设,积少成多,量变引发质变,每天送一枝花,等到他送满999朵的时候,再来一个出其不意的表白,是个女孩子都应该招架不住吧。

霍明昭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感到自豪,以至于开车离开的时候,情不自禁甩了一个漂移。

保安大叔一脸懵bi地看着,总觉得车里的人眼熟,好像他们的大老板哟。

另一边,苏灿慢慢悠悠地回家,刚开门,就发现自己家里光线明亮,电视里还播着综艺节目,地上,盘腿坐了个人。

苏灿以为是幻觉,走近了歪头看他:“明峣哥哥,你怎么在我家?”

明峣淡淡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

顿了顿,他从地上站起来,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苏灿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崽崽jiāo了男朋友,哥哥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

第20章可爱上了头

苏灿被明峣这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仰头问:“什么男朋友?”

明峣注意着苏灿的表情,上次两人因为霍明昭争吵,这丫头足足和他冷战了快半个月,如今这情景,就跟旧事重演似的,他压着心里因为等了一晚上积攒的火气,别扭地别开眼,说:“没什么。”

苏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再继续追问。

明峣闻着了酒气,眉头微

微皱起,问她:“又喝酒了?”

“嗯。”苏灿敷衍似的应了一声,越过他走到床边,胡乱地将拖鞋蹬掉,一头倒在床上,慢悠悠地说,“去酒吧喝了点。”

明峣走到床边站定,垂头看着她。苏灿仰面躺着,一只手抬起来搭在额头上,正好将额头上的伤露了出来,她本就生的白皙,现在在灯光下,额头上红肿的一块特别明显。

突然手腕被人抓住,明峣将人拉了坐起来。

苏灿原本有些疲惫,被明峣这么一拉,话语里有些不耐烦:“你干什么啊?别动我。”

明峣没有说话。

苏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抬眼看过去,明峣敛着眉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盯着她的那双眼睛藏着锋利的光。苏灿咽了咽口水,轻声叫他:“明峣哥哥?”

他眼神有些冷,声音像沉雷滚滚:“额头怎么伤的?”

苏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随即嘶了一声收回手。她眼神闪躲,不想把今晚的事情告诉明峣,让他担心,于是就含糊带过:“不小心撞的。”

明峣轻笑一声,略带嘲讽,也不想深究她这些幼稚蹩脚的谎言,直接问她:“霍明昭弄的?”

“……”霍明昭也是惨,总是莫名其妙背锅。苏灿解释:“不是他。”

“那是谁?”明峣盯着她眼神,并不打算就此翻篇,他问,“去酒吧弄的?”

明峣的眼神十分犀利,不用苏灿作答,已经能从她的表情中了解到这一次他猜对了。他声音低沉,带了火气,当即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也不知道拨给谁的,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不咸不淡地说:“海城的酒吧也该整治了。”

他问苏灿:“酒吧名字。”

“……”苏灿摇摇头,跪坐起来,将明峣的手机拿过来,又怕他要抢似的,将手机藏到身后,想了想,说,“明峣哥哥,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能生气,不能骂我,也不能打我。”

“骂你?打你?”明峣直接气笑了,“苏灿,你摸着良心好好说话,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打过你。”

苏灿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笑了笑,顺着明峣的话说:“是我没良心,明峣哥哥向来对我最好。”

室内的灯光柔和昏黄,衬得苏灿额头上的伤更加红肿,明峣没好气地问:“医yào箱呢?”

“没有。”苏灿摇了摇头,压根就没有在家里备这些东西。

明峣沉沉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在家等着,就出门了。大概过了十分钟,明峣提着一大袋子消肿止疼的yào回来。

苏灿将袋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买这么多啊?”

明峣提着小马扎坐到苏灿面前,把袋子拿过来,拿出一只yào膏,苏灿连忙帮忙将新拆开的棉签递给他。明峣瞥她一眼:“别以为装傻就能蒙混过去,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老实jiāo代,你也知道哥哥是干什么,别想着骗我。”

苏灿tiǎn了tiǎn干涩的嘴角,只能老实巴jiāo地将今晚的事情如实给明峣说了,中间将闵晚和段轻鸿的事情隐去了,就简单提了一下是闵晚心情不好,两人才去酒吧喝酒的,好在明峣并没有多问,专心给她上yào。说完,她瞅了瞅面前给自己涂yào的男人,yào膏带着一股薄荷的味道,涂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

沉默了几秒。yào膏也涂好了,明峣这才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问:“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苏灿说:“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而且后来霍明昭也来了。”

明峣:“那今晚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了。”

苏灿没说话,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如今也算过去了,明峣工作这么忙,告诉他只会平添他的烦恼,而且现在她长大了,这些事情,她可以独自解决。

明峣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立刻将苏灿笼罩住,他抿着唇:“苏灿,你抬起头来。”

不知道为什么,苏灿觉得不敢直视明峣的眼睛,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选择不将今晚的事情告诉他,也是不想给他添麻烦而已,明明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啊。

两人似乎就这么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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