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生香

admin2026-05-26  109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小武是饿醒的。

他的肚子比他的人先醒,咕噜咕噜的叫得山响。

米粥的香气在鼻端缭绕,简直象只猫爪子下下的挠着他的心,小武用力吸了口香气——

“咳咳咳……”呛着了。

不过这下,他是真的醒了。

暖暖的火光映在墙上,床前不远的小炭炉上头架着口砂锅,锅里面的粥不知道煮了久,咕嘟咕嘟翻腾着黏稠的泡泡。米粥的香气让小武不受控制的用力吞咽了下,喉咙的黏膜干的象砂纸样,因为这种用力的摩擦而感觉到干涩的疼痛。

蹲在炭炉旁边的人抬起头来,他大概十二岁,典型的山里娃子,瘦巴巴的,皮肤黝黑,显得双眼亮的出奇。

不等小武说话,那孩子跃而起,朝外面窜过去:“姐,姐!他醒啦!”

“……”小武默默的把话咽回去。

他想收回刚才的判断,这不是山里的娃子,这动若脱兔的劲头分明是山里的猴子。

门帘被掀动,刚窜出去的猴子又窜回来,身后还跟着个人。

这是个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乌油油的头发辫了两条辫子,穿着件灰青色的粗布短袄,下面是条紫棠色的宽褶裙子。

至于她长什么样,小武觉得自己压根儿没看清。那姑娘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时,小武只觉得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下似的,这种震动让本来就伤后虚弱的他觉得头晕目眩,呼吸艰难。

在这样的姑娘面前躺着,让小武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努力欠了下身,借助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撑着,算是半坐了起来,艰难的说:“谢……”

他那声音哑的自己都听不清楚说的啥。

碗水端到他眼前。

小武又道了声谢,想自己伸手去接,可是受伤的那条胳膊抬不起来,没受伤的那条又担当着支撑的重任,刚动,人就差点儿歪倒。

“我喂你!”那个男孩子麻利的把碗端到他嘴边,小武只能厚着脸皮让人喂他把水喝了。

水是温热的,山里的泉水甘甜纯粹。

水入口小武才发现自己已经渴的受不了了,他喝水的狠劲儿简直恨不得把水碗都给啃掉。

水下了肚,焦渴缓解了,可是肚子叫的比刚才声音大了。

“你饿了吧?”那个孩子同情的看着他:“你都睡了两天了。”

那个姑娘把火上的粥端了下来,盛了碗给小武。

和刚才的水样,小武又是被喂食的。

粥很烫。

粥也很香。

小武恨不得直接把碗夺过来把粥口全倒进喉咙里,但他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个孩子很体贴的说:“粥烫,慢慢喝。”

他用个木勺子,勺勺的喂的很慢,慢的小武都迫不及待,死死盯着粥碗不放,状若饿狼。

粥已经熬了很久,米粒已经都熬化在了粥里,香的惊人,软糯烫热的口感让小武觉得他的力气就随着这口接口的热粥渐渐的都回来了。

喝了碗,小武感觉肚子也就刚刚打了个底。但是小砂锅本来就不大,跟个药罐子似的,里面已经被盛空了。

大概是小武的饿形饿状让人看不过去,小姑娘轻声解释:“你都饿那么久了,不能下子吃太猛。”

小武咂咂嘴,人家说的有理。

“谢你们了。”

那个男孩子搬个凳子过来。这个是锯倒树之后留下的树根做的,刨了根须枝杈的也不轻,相当敦实。小姑娘坐下来,客客气气的说:“我们姐弟还得先谢谢你,小弟太淘气,前天要不是你拉他把,他就摔到山下面去了。”

小姑娘的话让小武有点难为情。

那天的事儿,他其实记不大清楚了。他受了伤,流了不少血,遇到那个男孩子的时候眼前阵阵的发黑,到底他有没有救人家,他可记不清楚了。但人家姐弟这是实打实把他给救回来了,还给他上药,让他在这儿养伤,这还又是热水又是热粥的照顾他。

“哎,姐,你们就别都谢来谢去的了,别扭。”那个男孩子很不耐烦这么说话,张嘴就给打断了:“这位大哥,你叫什么?我看你身上有功夫的啊!你那把刀真快,我上午拿它削肉呢,削的可薄了。大哥你是怎么受的伤啊?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你……”

小武目瞪口呆。

这孩子的问题简直象连珠炮个接个,砸得他回不过神来。

那姑娘赶紧呵斥他:“你快闭嘴。”又不好意思的跟他解释:“这位大哥,对不住,我弟弟他不太懂事。”

小武忙说:“不要紧不要紧。”

“你伤的不轻,还是先歇着吧,有话慢慢再说不迟。”

有些话可以慢慢说,但有件事小武定忘不了:“请问姑娘,当时山上除了我,还有没有别人了?”

他的话音有些颤,可见这个问题对他有么重要。

那个男孩子抢着回答:“有个,不过他不在我们家,他的伤重,在隔壁张伯家。”看小武露出焦急的神情,他赶紧补充句:“张伯会治跌打,他家草药可啦。”

得知这个消息的小武立马就想下床,结果欲速则不达——他受伤的可不止是胳膊。

受伤的腿点儿力都使不上,小武用恶虎下山样的气势,五体投地的栽在了姐弟俩面前。

小武悲愤欲绝的抬起头来。

“……”

“……”

面面相觑了会儿,还是那位姑娘先出声:“你的同伴比你伤势还重,现在还没有醒。你不要心急,还是先好好歇息,有什么事都等养好了伤再办也不迟。”

“他的伤势,要紧吗?”小武这句话问得格外艰难。

对面的两姐弟没法给他个保证。

这让小武刚刚因为热粥而暖起来的心,迅速的沉进冰窖。

好不容易把那个不安分的伤者安抚住了,姐弟俩从屋里出来。

“姐……”

“算啦,别说了。”

虽然她不乐意把麻烦招揽进门,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了,再埋怨后悔是没有用处的。

“走吧。”姐姐说:“去看看另个麻烦。”

另个麻烦,就躺在隔壁张伯家的西屋里。

屋里的人听到推开篱笆门的声音,从西屋里面迎出来。

“阿青姐,小山。”张家的大妞招呼他俩:“又来看那个人啊?”

阿青顺口问:“他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子。”

说起屋里躺的这人,大妞的口气有点与平日不同,不过满腹心事的阿青和小山姐弟俩都没有注意。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里有些暗,弥漫着股浓浓的伤药味。镇子小,张伯是唯的郎中,他也只会治些跌打损伤,用的药也半都是山上采来的自制土方。

床上躺着个人,床粗布被子从头到脚盖得密不透风,只露出张脸。

大妞放轻了脚步跟进来,小声问:“阿青姐,这人是哪里来的啊?”

“我怎么知道。”

这两个人是小山和长根从山上拖回来的,当时可把阿青吓了跳。旁人出门都是捡金捡银,偏偏她家的这个傻弟弟总是捡些麻烦回来。这两个人伤的这么重,万死在他们这里,怎么办?就算没死,看他这样,谁知道是不是江洋大盗?或者有很厉害的仇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不得连累他们全家?

可是弟弟可怜巴巴的说,这两个人虽然受了伤,还救了他和长根的命。

阿青闷闷的想,那也不能全怪小山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矛盾。人嘛,要么就干粹自私到底,见死不救忘恩负义这种事情做起来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要么呢,就象小山、长根那样,热情纯良,从来不会斤斤计较利益得失。

比如现在,她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烦。阿青总有种感觉,从小山和长根把这两人背回来的那刻开始,直平静祥和的生活节奏就全被打破了,他们的生活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即使这样想,阿青也做不出来把这两个重伤的人再扔回山里去的事。

喏,她就是这样,和许许普通人样,既不是个全须全尾的好人,又做不出什么真正的坏事。面对这样的艰难抉择,就只能这么犹犹豫豫,左右为难。

见人重伤躺在路边不去理会,和把人从自己家扔出去让他们等死……这中间的区别好象并不大,就隔着层纸。

但这层纸才是最难捅破的。

大妞的目光在那人的脸上停留了好会儿。

她从来没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男子,全镇的人……不不,就算是她们镇上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全加起来,也都没有个赶得上他的。

“哎呀,药好了,我去端。”

大妞慌慌张张的回过神来,小跑着去端药。

小山抓抓头,他知道他姐不高兴。这两年姐姐都要说亲了,家里收留陌生男子是不妥当。再说,这是爹和娘他们不在家,要是在家,肯定也不会答应。

“姐,我去找张伯,给他帮忙去。”

阿青知道他怕自己责备,小山这孩子点儿心事都藏不住,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

她向前俯身,看了下那人的脸色。因为失血过,他脸色显得很苍白,就象冰冷的瓷器样,点生气都没有。

这人要真死在他们这儿,可怎么办?

屋里太气闷,窗子关得这么严实,还用帘子挡着。

阿青起来想去把帘子掀开,忽然手腕紧,她下扭过头来,床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睁开了眼,只手死死的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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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阿青动没敢动,她怕她动,对方做出危险的举动来!

太不科学了!说好的重伤垂死呢?哪个垂死的人有这么贼亮贼亮的眼神?这手上的力气也太大了吧?这是手吗?是手吗?这他妹的是铁钳子吧?手腕都要给钳断了。

有种被毒蛇猛兽盯上的危机感,背上窜过串战栗,头皮跟着发麻。

她不知道这人接下来会做什么。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机,没有丝感情。

就跟过了世纪那么久,那人的手居然慢慢松开了。

阿青点儿都没犹豫,转身就跑。

再差步她就踏出门了,身后传来声低哑的:“住。”

谁要住啊!

可是她的腿居然就真的不争气的软了那么下,差点儿让门坎给绊住。

阿青扶着门框,胆战心惊的回过头。

那个人手撑着床,努力想坐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这是……七家镇,”阿青的声音又干又涩:“在灵源山下,澄溪边上。”

那人喘气粗重,好象下刻就会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可是这人就是这么逆天,他居然没用人扶,自己撑着起来了。

阿青时间无法决断自己是跑还是留,条脚在门里,只脚在门外,手紧紧抠着门框,保持着个相当可笑又费力的姿势。

“是姑娘救了我?”他咳嗽了声,说话比刚才顺畅了:“谢。”

尼玛道谢还副居高临下的大爷口气!谁希罕这声谢啊。

大妞和小山两个正拉拉扯扯的走过来,小山端着碗药,大妞非得要接过去,小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他,两人先看见在门口的阿青,小山奇怪的问了句:“姐你干嘛?”

接着大妞就看到了屋里头那个已经爬起身的人,象被扯着尾巴的母鸡样尖叫了声,小山吓的手晃,碗里的药泼在手上,烫得他直跳脚。

刚才剑拔弩张带着火药味儿的空气下子松缓了,毫不知情的小山和大妞两个人个欣喜个意外。

“你醒啦?”

“你怎么下地了?”

两人异口同声。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强撑着股力被这两人给惊的松泄了,身体晃了晃,朝旁就倒了下去。

小山急着想上去扶,迈出步,碗里的药又泼了,吓得他不敢再走。大妞可是结结实实的扑上去了。别看大妞是个姑娘家,可是天天做活计手上很有把力气,硬是把那人死拖硬拽的又拖回了床上。

那人个高,分量很不轻,大妞直起身喘口气,又捡起掉在床边的被子给他盖上。

“你怎么能下地呢!我爹花了大功夫救你啊,你要是好不了,你对得起他吗?”

床上那人慢慢又睁开眼,胸口急促的起伏,浓眉下面那双眼睛里也没了刚才的寒光,整个人看起来完全绿色天然无公害,完全没了刚才那股象是人吃人的狠劲。

要是不刚才被箍过的手腕还在跳跳的疼,阿青都以为刚才那幕都没生过。

大妞转过头来中气十足的喝斥小山:“你快把药端过来啊,在磨蹭什么?”

小山赶紧把药碗端过去递给她。

大妞十分不满:“我说不让你端,你非和我抢,你看看,碗药洒了大半。”

但半碗药也是药,喝了总比不喝强。大妞把药碗端到那人嘴边,用和刚才完全不符的温柔口气说:“快喝药吧。”

那人看了眼药碗。

也许他是怕药里有毒?

大妞把他的沉默解读出了另外重用意,赶紧招呼小山:“你快来把人扶起来,我好喂他喝药。”

“哎,来了。”

小山伸手想扶那人起来,手伸到半,被那人抬头瞅了眼,不知怎么,心里个激灵,手就停在了半路上。

“你快啊。”

“哦,好。”

小山再看看那人,明明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啊,刚才自己那闪神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托着这个人的肩膀扶他坐了起来,大妞殷勤的把药碗凑到那人嘴边。

这药汤看起来黑乎乎的,成分不明,腥味儿刺鼻。

阿青笃定,他肯定不会喝的。

结果那人居然不按牌理出牌——也可能他是被大妞和小山的诚意所打动?居然很配合的低下头张开嘴,把碗药咕咚咕咚的都喝下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

阿青心里除了诧异,的是种莫名的憋闷。

敢情这人的杀气释放是有特定对象的?轮着自己就有如猛虎下山,摊着大妞和小山这儿就变成和风细雨了?

大妞可不知道阿青这会儿复杂的心理活动,喂完了药,还贴心的拿了条颜色浑浊用途不明的布巾替这人擦嘴。

阿青分明是看见这人眼角的筋狠狠跳了两下。

阿青有些快意的想,这是嫌大妞手劲儿不够温柔?还是怀疑这条布巾的的可疑来历?

反正阿青是记得大妞家这条布巾是巾用的,上午好象还用来抹过吃饭的桌子……

干得好大妞!再接再励。

不知是不是为了躲避大妞嘘寒问暖又或是为了逃避再次的抹布擦脸,那人突然转移目标苗头对准了阿青:“姑娘,请问你们有没看我的位同伴?”

不等他再描述细节,小山问:“你说的那位大哥是不是下巴左边有颗黑痣?他在我们家养伤呢。他的伤势没你重,刚刚他已经醒了,也是醒来就打听你的事呢。”

阿青对弟弟这份儿赤诚真是无言以对。不用人家费事,自己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尽管这人看起来并没有暴起伤人的打算,可阿青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人看起来深浅难测,谁知道会不会正在盘算着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小山,”阿青说:“我想起咱们出来的时候炉火好象没熄,你赶紧回去看看。”

小山绝不怀疑姐姐是想把他支开,连忙应了声:“我这就去。”

把傻弟弟打发走,阿青总算能松了口气,自己也赶紧想个辙好脱身。至于这两个麻烦该怎么办,那只能走步算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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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是少了点,在找感觉,调适状态中。

又下雨了,今晚不用去医院,可以在家睡个踏实觉。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好在不用她刻意去想脱身的办法,床上那个尽管凶,可再凶他也是个重伤员。大妞给他喝下的药汤里有安神止疼的功效,喝下药没会儿功夫,他就陷入了又次昏睡当中。

既然醒过来,那就好办了,伤势轻重先不说,命起码是保住了。

大妞端着药碗,伸着脖子盯着他看:“阿青姐,我爹说他的伤起码得养两个月呢。”

“是啊。”

阿青和大妞同时想,那也就是说短期内不用指望他们能伤愈走人了。

这刻两人的的脑电波神奇的同步了回,只是个喜,个忧。

人的生中总会遭遇无数危机,有大有小,有的可以化解,有的可能变成转机,但是有的就……

阿青指上用力,“啪”的声捏爆了豆荚,然后她把空豆荚壳放到了碗里,把剥出来晚上要吃的豆子扔进了脚边的垃圾筐里——

阿青遇到过很次危机,最大的次,应该就是穿越的那次了吧?

——ok,是的,阿青是位穿越人士。

没有肩负什么血海深仇,又或是被赋予了拯救世界的伟大使命,什么都没有。

又有两粒圆滚滚的饱满的青豆被抛进了垃圾筐。

阿青心不在焉的剥了半天豆子,估摸着够盘菜就不剥了。倒不是她得过且过想偷懒,而是吴叔吴婶他们临出门前嘱咐了不叫她干活,有什么粗活细活大活小活全让小山去干,可不能弄粗弄伤了她的手。

这么明晃晃赤果果的重女轻男,竟然全家上下左邻右舍都没意见。反正小山本来就是个皮孩子,硬实得跟山上的石头样,不打发他干活儿,他也天到晚的闲不住。而阿青,而是远近几十里地都找不出来的好姑娘,生得好,知书达礼,手还特别的巧。

从阿青十岁之后,张伯就时常说句话:“唉,阿青这孩子,将来什么人才配娶了她当媳妇啊。”

吴叔吴婶当然为这事发愁。

他们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可是他们决不愿意阿青和小山也辈子在小镇上这么埋没下去。

素炒青豆,还是腊肉炒青豆呢?只个菜不大够,小山正长个头儿,饭量也天天见长,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等等,她的豆子呢?

阿青端着盛满豆荚的大碗,目光向下移——

呃,好吧,她找到了。

小山离家还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他吸吸鼻子,眼睛顿时亮,连蹦带跳的往家跑。

长根跟在他后头,他的鼻子是没有小山这么灵光,但是他不用闻也知道,阿青姐肯定做好吃的了。

小山在灶房门口探了下头:“姐,晚上吃什么?”

阿青正用小石臼捣什么东西,小山来的正是时候,抓个壮丁来替她干。

“过来干活。”

小山老老实实的接过她手里的碓头,用力的开始捣磨石臼里的东西。

“是山药?”

“对。”阿青掀开锅盖,大股白色的雾气涌出来,灶房里弥漫着新米被蒸透了的熟香。

“咱们吃的?”

虽然这个肯定也很好吃,可是小山刚才闻见的香味儿明明不是这个。

阿青拿碗盛了半碗米饭,把石臼里的山药糊刮出来,就这么拌在饭上头。再盛出碗鸡汤来:“给里屋那人送去吧。”

明白了,是给受伤的人吃的。

小山在身上蹭了下手,端过木盘去给小武送饭。

小武也早就醒了,闻着阵阵的饭菜香气,馋的口水不住的流。可是他已经给主人家添了太麻烦了,哪能主动开口讨吃的。

小山端着饭进门,就看见小武伸长了头颈,两眼贼亮的盯着他看,简直是虎视眈眈迫不及待了。

“小武哥,吃饭。”小山点儿都不见外,他和小武虽然也没说过少话,可是两人却意外的投缘,小山口个哥的喊,小武也觉得小山这孩子直率,待人实诚,没什么心眼儿,是个好处的人。

“这是什么?”

“山药饭。”小山坐了下来,想象昨天样喂他,小武连忙推辞:“我自己能动了,不用喂我了。”

他很坚持,小山也只好把筷子递给他:“我姐说你饿了两天,还有伤,得吃点滋补的,又不能吃地油腻生硬的,山药是个好东西,很补养的,还润肺。你先吃着,我等下来收碗筷。”

光见着小山,没见着他的姐姐,小武心里有点点自己都不承认的失望。

那姑娘真好看,可是她坐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眼都不敢看。

她不来,他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可是她要是来了,他又心慌气短。

小武端起碗来,想起这饭这汤是那姑娘亲手给他做的,还没吃呢,就感觉到股暖意。

他先喝了口汤。鸡汤很烫,虽然没见冒热气,是上面层油盖住了。

可是很鲜,特别的鲜,口汤下去,鲜的让人几乎把舌头都起吞下肚了。

鸡汤不知道喝过少,可是这碗是不同的。

他往外吁着热气,又扒了口饭。

也好吃。

小武肚子里实在没有少墨水,他想不出来怎么形容这碗饭——第口下肚,他迫不及待的又扒了大口。

直到碗饭只剩下小半了,他才放慢速度,开始慢慢的嚼,细细的品。

不舍得吃得太快,不舍得太早吃完了。

屋外头小武和阿青也在吃饭,他姐炒了他最爱吃的腊肉。腊肉切的很薄,肥瘦相间,肉片看起来是半透明的,吃起来就甭提有香了!

长根是两眼放光,今天真是来对了!

腊肉家家都做,可是阿青姐做的就是比别家好吃。不光腊肉,还有那腌的小菜,也是让人想起来就直流口水。

两个人狼吞虎咽,简直象风卷残云样把饭菜扫荡空。阿青庆幸先把自己那份儿留出来了,不然这会儿只怕吃都吃不饱。

蹭饭的人还厚着脸皮问:“阿青姐,你们家今年什么日子腌萝卜白菜?我过来给你帮忙。”

阿青也不和他客气:“行,到时候定喊你。”

每年做腌菜都是项浩大工程,左邻右舍之间都会相互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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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贴文,小本子和无线网卡都非常不给力,试了好几次才算刷开页面。

努力找回状态中……不能忍受2k党的亲们可以先收藏养肥。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漫长的冬季,家家都会做腊肉腌菜以备过冬,阿青家的腊肉和腌菜在当地小有名气。吴叔吴婶走的时候,说做腌菜之前会回来的。可是眼看着日子快到了,他们还没消息。

阿青有些担心。

晚上她点了灯做针线,小山端了热水进来:“姐,洗洗睡吧,灯太暗别做了,明天又说眼疼。”

“那人怎么样了?”

“小武哥?他挺好。张伯说让他别动弹,怕骨头定不住,可他老想下地。”

“哦。”阿青咬断线,把布拎起来看看。

小山凑过来看了眼:“这给娘做的?”

“嗯。”阿青点点头:“也不知道吴叔他们几时回来。”

“估计就这几天了。”

“可该回来了,再过几天怕是就该下雪了。下雪,路可怎么走?再说,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带冬衣……”吴婶平时过日子就节俭,就算天冷下来,也不会舍得在外面花钱买袄子穿,可不得白挨冻。

小山忍不住笑:“姐,你怎么跟我娘样唠叨,象老太太。”

“滚蛋。”阿青用布抽了他下子:“今年不给你做鞋了。”

“哎呀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隔了半个院子,小武隐约听见他们姐弟说话的声音。风声大,就又听不见了。

他满腹心事,可是他平时出力比动脑得,有好些复杂的事儿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不管这次想害公子是谁,反正他只要知道,他会拼了命去保护公子就是了。至于别的事,自有公子去操心。

唉,也不知道公子怎么样了,自己这天天躺着不能下地,真是急死个人。

“姐,咱们家在外地还有亲戚啊?我怎么没听娘说过?”

“我也没听过,大概是远房亲戚吧。”

小山小声嘀咕:“远房亲戚……肯定特别远,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么冒然的找上门,人家别以为是快过年来打秋风的。”

阿青又好气又好笑:“你净胡说。我告诉你,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吴叔解释吧。他们临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不让你上山,你听了吗?让你老实安分别往前招惹麻烦,你听了吗?让你事事听我的话,你听了吗?”

这连三句话把小山问的哑口无言。想起他爹黑如锅底的脸,还有那蒲扇大的巴掌,小山本能的就打个了哆嗦。

从小到大他可没少被他爹收拾。但是这回,肯定和以往不同。他爹平时嚷嚷着“打断你个小兔崽子的腿”已经很久了,这次说不定真的要给他打断了。

把小山打发走,阿青把灯拨亮,拿着刚从小山脚上量的尺寸想打个鞋样子。

半大小子的鞋特别费,脚长得快是方面,主要原因是他爱好动了,双鞋通常穿不到半年就磨坏踢坏了,吴婶根本做不供他穿的,有时候脚趾头都露出来了也只能让他先凑和着。

开始阿青给小山做鞋吴婶不知道,等她知道了大发了顿脾气,坚决不让她再干了。

虽然平时看起来,她和小山和亲姐弟无异。

可是,毕竟不是的。

吴叔吴婶对她好得过分,简直想把她顶在头上供着。小山才是他们的亲儿子,平时呼喝打骂,管教起来点都不手软。

……其实阿青真的不想要这样的差别待遇。

她宁愿自己就是吴叔吴婶的亲闺女。

万下雪前他们真回不来,那可麻烦了……

阿青对着油灯发了会儿呆。

其实她担心,如果让他们延迟回程的不是天气,那怎么办。

她夜翻来覆去的没睡好,听着外面风刮了夜。小山早早起来了,劈了柴火,烧好了热水,还把昨天自己换下来的衣裳用井水洗了晾上。

这孩子真是贤惠……

为了奖励他的忙碌,阿青早上做煎饼的时候给他打了两个鸡蛋在里面,饼煎的油汪汪黄澄澄,喷香喷香的,小山就着热粥自己干掉了四张厚厚的煎饼。

小武今天也跟着饱口福,煎饼实在好吃,他觉得在京里头跟着公子也算吃尽了山珍海味了,可是就是不如在山里头这几天吃的舒心合口。

“对了小武哥,这个给你先用着。”小山象变魔术样,从门后面拿出枝木杖来。

小武下子就愣了。

小山摸着头,不太好意思:“做的不好,要是我爹来做肯定比这好得。反正你腿很快就会好的,先用这个凑和下。你不是想去隔壁看你同伴去吗?拄着这个去吧。”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小武激动不已。他这两天就挂念着公子,要不是姐弟俩拦着,他爬也要爬过去的。他觉得自己现在躺在这儿修养是件耻辱的事情,高床软枕,好饭好药的,还有人照顾。他不应该沉醉于这样的日子,他应该和公子待在起,白天守卫,晚上就在床脚边打个盹……

小武身手不错,虽然只胳膊和条腿都受伤不轻,他很快摸索出了拐杖的用法,并且在走出院子之前就已经无师自通的掌握了保持平衡的诀窍,蹦跳走的飞快。

阿青点儿都不想见到张伯家里躺着的那个男人。但是让小山单独过去,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往好处想,那个男人现在还是头病猫,哪怕想干点儿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阿青跟着也进了张伯家的门。

大妞笑着招呼她:“阿青姐,你也来啦?”

阿青应了声,有点奇怪的看了她眼。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呢,大妞怎么把新衣裳都穿上了?上个月她们起裁的新衣裳,大妞这件是大红底带小碎花的,她说要等过年那几天才穿。平时这样娇的颜色她是不会舍得穿上的,因为做活,很容易弄脏。而这样的颜色又不禁洗,下过水少会褪层,就不会再这样红这样艳了。

小武和小山已经进屋去了,阿青在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下。那天遭遇的突如其来的杀机让她心有余悸。

但是除了她,其他人好象都无所觉,包括和这个伤者接触的的张伯、大妞、长根还有小山,他们都对这个人的危险性毫无觉察。

是自己太倒霉了?

也许是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正赶上那个人那天睁眼……

阿青拖拖拉拉,不情不愿的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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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吃这种在锅里摊的面饼,鸡蛋可以在和面时加也可以在摊饼的时候磕了打在上面,我在亲戚家吃过,里面可以卷培根、黄瓜……大家想卷什么都可以试试。

锅不要太热,怕糊的话可以刷点油~~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虽然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可阿青进门的那刻,有道寒意凛然的的目光就象利刃样把她定在原地。

这次她可以确定不是错觉,也不是什么赶巧。

那个人就是对她充满敌意。

这是为什么?

阿青可以确定自己和这个人互不相识,谈不上有什么仇怨。

大妞笑着在她背后问:“阿青姐,你在这儿做什么?”

阿青脚步顿了下,迈过了门坎。

那道目光收了回去。

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发觉。

阿青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这两个人被救回来时身上所受的伤完全超出了阿青以往所了解的安全范围。不是跌伤摔伤,也不是被猛兽扑咬,全是利器所伤,小武身上大大小小有几十处伤口,其中险些致命的就有不下五处,那些轻伤就不提了。

会受这样的伤,他们遭遇了怎样的亡命围攻啊?而能从这样的围攻下脱身,这两个人的来历让人费解。

大妞端了大盘炸面果进来:“来来来,咱吃点心。”

小山笑着过来拿了个:“还没过年怎么做这个吃?”

大妞瞅他眼:“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盘子递到阿青面前,阿青也拿了个。

盘面果做成各式花样,金鱼,莲花,如意,炸成金黄金黄的颜色,看上去很喜庆。这个就要新出锅趁热吃的时候才好吃,搁凉了就会变硬,油腻腻的,只能在过年期间做为待客的摆盘放在那儿落灰。

可是刚炸好的时候,它真是又香又脆,外面是油脆脆的焦香,里面的面芯则还透着柔软的麦面的香。

大妞又把那个盘子端到床边,声音殷切中带着丝隐藏的羞怯:“陈公子,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阿青咬了口面果子,原来这人姓陈,大妞倒是打听的清楚。不知道她还打听到了什么,会儿找机会问问她……

等等,阿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妞这样胸无城府的丫头能从别人那打听消息,那别人可以从她嘴里掏出想要的东西来。而且这个付出与得到很可能不成正比。

嘴里刚才还香脆可口的面果子顿时变得味同嚼蜡。

大妞不会把自家祖宗八辈都交待出去吧?

小山还不知深浅的在那儿问东问西:“小武哥,你们怎么会伤的那么重啊?是遇到了强人吗?”

“小山。”阿青可不想让这个弟弟说话,乱说话:“小武和陈公子肯定有好些话说,咱们去张伯那儿吧。”

她连拉带拽的把小山从屋里揪出来。

这个弟弟平时还是很听话的。

但是和所有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样,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尤其那些快意恩仇的侠客故事,商队和镖局的人从这里经过时,小山总是缠着他们问个不停,那些人夸张的讲述给他描绘出了个波澜壮阔、光彩耀目的世界。

小山很想出去看看,闯闯。

吴叔吴婶他们这趟出去,小山就想跟了去的。他在这里出生长大,最远也不过只去过百里外的小城。他就象刚长硬翅膀的小鹰,迫不及待想在广阔的天空之中证明自己的力量。

可是阿青和他不同。

在繁华之前,阿青先步感觉到了危险。

大妞的面果子还剩了半盘,三个人坐在起,边吃果子边说话。冬日里是农闲的季节,年里就属这时候最清闲。

“阿青姐,吴叔吴婶他们快该回来了吧?”

“他们说会很快回来,大概就这几天了吧。”

大妞挑了个宝塔形的面果子,从中间掰成两半,半递给了阿青:“我爹说,这几天可能就该下雪了。往年都是这时候下,要是他们还在半道上,那可要耽误事了。”

小山往西屋里看了眼:“大妞,那个陈公子是哪里人啊?”

大妞略带几分得意的说:“他们是京里人。”

“那怎么受的伤,跑到我们这里来了呢?”

“陈公子说他是出来探亲的,结果路上遇到了贼人,他们东西被抢了,人也受了伤,只有他和小武两个人逃出了性命,其他同伴都命丧贼手了。”大妞握紧拳头,气咻咻的说:“这些贼人当真该杀。”

小山有点疑惑:“咱们这附近向太平,没听说有什么厉害的贼人啊。”小山又问阿青:“姐,你听说过没有?”

阿青摇摇头。

这话听就不是真的,也只有大妞才会信,连小山都能找出这话里的破绽来。

面果子不能吃,顶两个,再吃就腻了,毕竟是个油炸的东西。大妞做面果子的花样还是跟吴婶和阿青学的呢,她娘去的早,姑娘家该学该会的东西样都没来及教她。大妞很能干,里里外外忙活操持,是个好姑娘,听说远近好几家都想跟张伯提亲,娶大妞当媳妇呢。

可是这些人里决不包括屋里那个来历成谜的陈公子。

阿青看得出大妞的心事。

她眼睛闪亮,脸颊发红,头发难得的梳得那么亮,抹了不少头油。刚才从她嘴里说出陈公子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洋溢着种幸福感。

阿青和大妞交情不错,俩家住的近,年纪又差不,阿青向把大妞当妹妹看待。

在她看来,大妞和小山样,都还是小孩子呢。

可是现在她好象突然发现,他们都不小了。小山时时想向大人靠拢,努力摆脱身上属于孩子的印记。而大妞,她已经会偷偷在心里装个人了。

阿青还看见大妞床头边放了件做了半的衣裳,她顺口问:“给张伯做的吗?”

大妞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说:“不是的。是陈公子,他的衣裳都破了没法儿穿了,这天眼见越来越冷,我想给他做件。”

“哦。”

阿青拿起来看了眼,针脚特别细密,看得出来做得有用心。

阿青想提醒大妞句,可是看看坐在旁的愣头青小山,又把话咽了回去。

————————————

刚才突然有个醉汉推开病房的门进来,眼睛四处乱看,吓死我了。现在我把门销上了,想去厕所都不敢出门。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张伯边磨草药,边哼着小曲。

阿青拉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来,端过旁的笸箩帮着张伯把药末里的草梗和些碴子挑出来。张伯哼的小曲天南地北什么地方的都有,阿青猜他定走过很地方,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住在这么个小镇上。

张伯对自己的从前绝口不提,他懂医理,会配草药,话不太,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忙的时候,他会和吴叔坐起小酌几杯。两家就隔道短墙,有时候跟家人样,就凑起吃饭说话。

“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头风大,进去吧。”张伯笑着说:“别弄皴了手,那可不好看啦。”

“屋里闷。”阿青挑出粒小石子扔到边:“您看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啊?他们会不会给咱们招祸?”

张伯呵呵笑,把最后把药末倒出来,拍了拍手,给自己装了袋烟,美美的开始吞云吐雾。

阿青并不讨厌这种烟味儿,她继续坐在边安静的干活儿。

“有的事儿看起来是坏事儿,但最后的结果未必是坏的。有的事呢,看起来是好事,可是最后却会酿成恶果。”张伯象是自言自语似的说。

“这就是福祸相依吗?”阿青把挑好的药倒进袋子里。张伯说话这么云里雾里的,让人捉摸不透。

他是说这两人的到来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好象从两方面理解都不算错。

“你吴叔他们几时回来?”

“就这两天了。”

张伯抽完这袋烟,在鞋底磕了两下烟灰,把烟袋锅收起来:“这几天暖和的反常,下雪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你们家里的东西都预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要帮忙的,可不要跟你张伯客气。”

张伯的话提醒了阿青,她得先把吴叔他们住的东屋的炕给烧上,去去那屋的潮气,都两个月没住人了。窗上门上的帘子也得趁天气还好赶紧洗了晾晾,要是下雪,这些都来不及做了。

对了,还有柴和炭,米面,菜,也得赶紧储备上。雪下大了,只怕好些天都不能出门,万有什么疏忽,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算算,有大堆事儿等着她去办哪。

往年家里人,干活也有帮手。象往家搬柴运炭这些活,吴叔带着小山都干了。现在他们不在,小山也不让阿青插手,他拉着长根起干,但是两个人力气是有,就是技术不大熟练,他们想车装些,结果捆的不够紧实,走到半路颠簸,就往下掉东西了,这么路走路折腾,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运了趟。如果少装点,可能这会儿功夫两趟都运完了,典型的欲速则不达。

大妞来阿青这里帮忙,给她打下手。

掏炕灰这种活儿大妞可比阿青要拿手,不过些细活儿她就不如阿青那么擅长了。阿青拆洗门帘子的时候,大妞就挺羡慕的问:“阿青姐,这上面绣的是什么花?”

“是百日菊。”

“真好看,回头花样子借我描描吧?”

“嗯,等吃过饭我就给你找。”

天气确实暖洋洋的,张伯说的没错。这样反常的温暖简直让人觉得好象春天又来了样。小武倔的很,知道他们姐弟在忙活,他拖着身的伤也帮不上忙,可是却坚持不愿意躺在屋子里无所事事,还让人去照料他。用他的话说,帮不上忙,但不拖后腿总是能做到的。

相处了这么几天,阿青觉得小武的性格倒是点都不讨人厌,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是那个陈公子和他完全相反。

吃过了饭,阿青把花样子找了出来。大妞赶紧擦掉手上的灰,小心的两手捧着:“我回头描完了再给你送过来。”

“你慢慢弄吧,我不急着用。”

“我想……绣个荷包。”大妞知道自己的水平,要想做的尽善尽美,就得寻求阿青的帮忙了。

“哦,那这个样子大了。”阿青翻了翻,找出张小的来:“你看这个怎么样?花是差不的,如果做荷包的话,掐边可以用绿色的,纽子和绦子可以做成叶子的模样,这样显得很别致。”

大妞先是点头,然后又犹豫起来:“是不是……太女气了?”

阿青顿了下,轻声问:“你是想给陈公子做?”

大妞很干脆的点了点头。她和阿青直无话不谈。她们打小块儿长大的,大妞有什么心事都和她说。论起年纪来,大妞比她小岁,但是阿青却觉得自己跟看大了个女儿样。

她怕大妞受到伤害。

大妞以前也说过,镇子东面黄家的二儿子很好,那时候阿青可是很积极的替她出主意,两个人把黄家的老二从头到脚的讨论。

可是这次不样。

“可是……陈公子他们,早晚是要走的。”

和她想的不同,大妞很平静的回答她:“我知道。”

呃……阿青肚子话都被掐断了。

大妞把花样子放在腿上,仔细抚平:“他是京城里的人,不会留在咱们这小地方的。再说,看他的样子,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家里头的丫鬟大概都比我长得好看,比我讨人喜欢。他和我不是样的人。”

大妞能看的这样明白,让阿青意外之极。

她本来想劝大妞的,也差不是这样的话。可是她还没开口,大妞自己就都说出来了。

她这样,无疑是让阿青松了口气,不用担心大妞因为头脑发热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以后会为此后悔和痛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清醒而明理的大妞,阿青又觉得有些怅然。

人在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总会做些傻事的,阿青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并在很长段时间里都后悔自己曾经那样冲动。

而当人学会比较和权衡,学会用现实的框架把自己装在里面,渐渐远离了天真,热情与冲动……

这种过程和转变是痛苦的。

大妞低下了头,小声说:“爹已经和我说过了……我都明白。”过了好会儿她说:“我就是想给他做个什么东西,也算是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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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气温骤降,吹了天冷风,回来后觉得头疼恶心。今晚不用在医院过夜,但明天早就得过去。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学到很东西,也会失去很东西。

起码现在的阿青看着大妞,总觉得心疼。

“要是给陈公子做,我倒有块合适的布。”阿青笑着翻出匣子来,她有不少私房,吴婶特别舍得给她花钱,裁衣裳,打首饰。可是阿青平时并不过分讲究穿戴,她喜欢穿旧衣裳,只要干净合身,穿着舒服就行了。至于首饰,她最喜欢的是对银的葫芦耳坠,连簪子都不爱用,头上最别朵小小的绒线扎的花。这样的打扮在镇上的女孩子里很寻常——

但吴婶总是会感慨又骄傲说句:“谁也没有我家阿青漂亮。”

匣子里有好几块布料,都不算大,做荷包、做帕子都正合适。大妞先闻到了匣子散发的好闻的木头香味,看里面布料的样子,就赶紧摇头:“不成不成,这些都是好东西,我随便用块布做了就行了。”

阿青笑了,她挑出了块深蓝色的料子。这蓝色那样细腻深沉,就象晴朗的夏夜繁星点缀的天幕的颜色:“用这个吧。”

大妞看了阿青眼,谨慎的用手背去轻轻蹭了下那块料子。她没敢用手指,怕手上的灰沾在上头,也怕粗糙的手指把这块料子勾破丝了。

毫不意外的,大妞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这块料子就象看上去那样柔软,光滑,细腻,沉甸甸的非常有质感。布料的光泽也那么好看,不是廉价刺眼的,那光泽很柔和,就象珍珠的光泽样。

“这个正合适。”阿青说:“既然要做个念想,那当然得做的好看些。不然将来你想起来时候要后悔的。”

大妞点点头,眼圈有点发红。她很快用袖子抹了下眼角:“好,就用这个。”

决定了料子,她们又在起选择起荷包的样式来。荷包的样子的是,男用和女用的样式有着根本性不同。男式的没那么花哨精巧,不象女式的那么姿彩。要带着出门的话,就得庄重大方。而且这不光是个装饰,还得兼具实用功能,袋口和里衬也得花心思。

两人低着头弄了半天活计,再起头,脖子都酸了。

“回来再弄吧。”阿青把布放下。天凉,就常觉得肚子饿的快。都说秋天是要贴秋膘的时节,身体的本能需要储存热量来应付后面的寒冬:“喝口茶,吃点心。”

点心是昨天蒸的饼子,饼子里填着的是山楂酱做的馅。饼是凉的,但是阿青把小炭炉搬进屋里来,把饼放在火钳上头,架在炭炉上烤,烤得两面都焦黄的时候就可以吃了。饼皮烤的又焦又脆,里面包的酱是深红色,热烫烫的,咬就往外淌,酸酸甜甜,股浓浓的山楂的香。

“太好吃了……”大妞口齿不清的说,几口就把个饼给吃了下去,伸手又拿了个。

“好吃就吃点。”

大妞由衷的说:“阿青姐,我要是个男人,定要把你娶回家!”

阿青笑着提起大壶给她倒了半碗茶。茶叶是张伯给的,里面不止是茶叶,还用别的什么草药熏过,喝起来口感略苦,但是回味泛甘。关键是,这个茶很清火,吃烤饼这种容易让人觉得口舌发干感觉焦渴的东西,跟这个茶真是绝配。

别看她俩都是姑娘家,可是胃口不小,迭饼是十张,让她们吃的还剩两张了,当然,大妞比阿青吃了块。

“下回再做点肉馅儿的。”阿青边擦手边说:“饼还有不少呢,你带点儿回去,晚上省得做饭费事了。”

大妞笑着摆手:“不带了,我爹又要说我了,每次过来都连吃带拿的。”

“他说让他说去,难道他没吃吗?再说,我去你们家的时候不也是样?”

送走了大妞,已经是后半晌了。阿青看看天色——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隐没,铅色的阴云正在不远处的天际层层堆积。早起时那种和煦的暖洋洋的微风已经变得又硬又冷,刮在脸上象是能划出道子。

看来今晚就会下雪。

阿青盘算了下家里的储备,确定日常储备是没有问题,年货也差不都算办齐了。

现在发愁的就是吴叔和吴婶了。他们究竟走到哪儿了,离家还有远?

早知道这趟要去这么久,当时真应该磨着他们答应,家人起上路才对。

她检查了下房子,确定门窗都钉牢加固过,房顶也已经压好扎实,足以应付接下来的严峻考验。

小武拄着拐杖歪歪的从屋里出来:“阿青姑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没事儿,都预备好了。不过小武你现在盖的被子还有点薄,晚上肯定会变冷,回头我让小山再给你送床被子过去。”

小武不在意的挥手:“不要紧,我不怕冷。”

阿青根本没把他的意见当回事。山里的冬天和城里的冬天可不样,小武这是没见识过,等冻晚他就知道深浅了。

嗯,晚上是吃热汤面呢,还是把昨晚包好的饺子煎煎?

嗯,还是吃汤面吧,热乎乎的汤喝下去暖和。

她听见小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青推开门迎出去,小山跑的很快,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了。

小山喊着:“姐!姐!爹和娘回来啦!”

阿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笑容让跟着出来的小武看得目眩神迷——阿青这会儿可顾不上管他,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出了门转个弯,就到了大路上,果然远远的看见辆骡车从东南方向来了。小山跑得头是汗,喘个不停:“姐,爹和娘,回来了!”

“我看见了。”阿青怕他着凉,面把他敞开的领扣给他又系上,又摸出帕子来给他擦擦汗:“咱们去迎迎。”

骡车走的很慢,看得出来车上肯定装的很重很满。小山离着老远就大声喊:“爹,娘!”

坐在前面赶车的正是吴叔,他举起鞭子来响亮的在空中甩了记。车帘掀,吴婶探出头来,朝他们摆了摆手。

阿青提了很久的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吴叔吴婶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把自己和小山也照料的很好。可是家中长辈回来,她才感觉整个人下子就踏实了,有了主心骨了。

——————————————

小时候,家里冬天是烧蜂窝煤炉的,有时候肚子饿了,就把馒头放炉子上烤烤吃,特别的香,味道不比烧饼差。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隔了这么久没见面的家人,终于团聚之后第件事不是喜极而泣,而是……

吴婶“卟”的声弹中了小山的脑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鲁莽?这么冷的天你姐连个大袄都没穿你就把她给拉出来了?”

咳……

阿青对小山抱以同情和歉疚的目光,不过小山早习惯了。打小就是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有错肯定是他个人的,他姐从来都不会有错,有错也是他的错。

阿青赶紧解释:“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为了怕吴婶还揪着小山不放,她赶紧转移话题:“娘,车上都装什么了?走的这么慢。”

吴婶笑着说:“难得出趟远门,可不得捎点儿东西回来。我跟你说,我给你买了好些料子呢,都是京城现在最时兴的。哎哟人家象你差不大的姑娘家哪个不穿的花枝招展的,就你,懒的要命,让你打扮下比登天还难……”

吴婶只挎着自己的小包袱进的屋,留下吴叔和小山爷俩当苦力,把车的东西样样的搬进屋。

吴叔吴婶夫妻俩的组合,单看外表的话充满了巨大的反差萌。形象的描述就是:美女与野兽。

吴叔高大魁梧脸络腮胡子,大冬天往林子里拱不用化妆都得让人把他当熊瞎子给逮了。而吴婶则生的娇小玲珑白皙秀丽。家里的粗重活计概全是吴叔承包,而吴婶也精明能干,里里外外操持起这个家。

阿青虽然理智上知道吴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在感情上,她直把吴婶当成亲妈。

打小到大她们都没分开过那么长时间,吴叔吴婶离开家,阿青马上从备受娇宠的女儿变成了要照料个爱动弟弟的姐姐,从小辈升格当了家长。压力本来就大,还出了那个陈公子和小武这么档子事,阿青这几天都绷得紧紧的,精神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哪怕是她刚穿越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紧张恐惧过。那时候她还迷迷憕憕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再加上她穿过来的时候这个身体只有三四岁,发了场高热没有撑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芯子里已经换成了她。那会儿吴婶也刚生过小山,却整夜整夜的守着她,抱着她,喂她喝水吃药。虽然她病好后肯定有与之前不同的地方,但是吴婶只要她能活着就已经感谢满天神佛了,小小的不同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娘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吴婶拍着她的手以示安慰:“让你担心了啊,实在是有些事儿出发之前想不到。我们要找的那人已经搬了地方住了,再加上路上我们还办了点别的事儿,这才回来晚了。来来让我看看,都瘦了啊。”

阿青摸了下脸。虽然镜子辨识度不高,单凭手感她也能觉得自己是瘦了。

吴婶高兴地说:“来来,咱们快进屋。你快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你肯定喜欢。”

至于小山这个被遗忘的亲儿子……他已经很自动自觉的帮着吴叔去把车马安顿好,然后爷俩又起去检查屋顶和院墙去了。

起风了。

屋里头暖意融融,阿青打了水来给吴婶洗了脸,把衣裳换了。

吴婶迫不及待的先拿出个大的油纸包:“来来,给你尝尝,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买的,好在这天儿够冷的,要不然还真没法儿带回来。”

阿青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熟肉。

“这家的卤肉可有名气了,有人特意赶几十里地去吃,早就排长队,去晚了就买不着。”吴婶撕了块塞到阿青嘴里,颇为期待的问:“好吃吗?”

“好吃。”阿青笑着点头。虽然卤肉凉了,但是确实尝得出风味独特,肉质特别酥烂,点都不腻,她也撕了块给吴婶:“娘,你也吃。”

吴婶笑着就她的手吃了:“嗯,好吃。”

阿青厨艺好,爱琢磨吃食,吴叔吴婶就尽量满足成全她的爱好,要是知道有什么出名的点心菜肴,定想办法让她见见尝尝。这次出这么远的门还想着给她带吃的回来,可见是时时刻刻都把她放在心上的。

“还有,我们在京城买了最有名的老字号的点心,尤其是那个酥点,盒三十六个,个个不重样不重味儿,连装点心的盒子都好看,描漆雕花的。回头那点心吃完了,盒子你留着,再装你做的点心,再合适不过了。”

“好,好。”阿青端茶给吴婶:“娘你歇歇吧,赶那么久的路定累了。”

“不累。”吴婶笑着看着阿青:“路上都坐的车,又没要我自己走几步路。再说,娘到家,见着你和小山,就不累了。”

“不累也得歇着。”

这时候坐车可不那么舒坦,路不平坦,颠簸不说,坐不大功夫硌的自己骨头都疼,阿青又不是没坐过。吴婶这坐天天的,能不累才怪。

“娘你靠着这歪会儿,咱们说说话不好吗?”

眼见着阿青都开始撒娇了,吴婶笑着应道:“好,好,咱们说会儿话。我们出去这么些天,饭都是你烧的?小山这小子肯定没少淘气吧?”

呃……说到这个事情,阿青有点不知从何说起了。

吴婶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他又闯祸了?”

“也不算闯祸,他和长根从山上救回两个受伤的人,个现在安置在咱们家里,个在隔壁张伯家……”阿青尽量把这件事情说的清楚简单,但是那两人受的是刀剑伤,被救醒这些天居然对自己的来历字不提,也不说要通知家中送去消息,这怎么看怎么都不正常。

般人倘若是意外受伤,或是真是遇到了山贼打劫,获救后第件事当然是尽快同家人联系吧?

直笑容满面的吴婶顿时严肃起来。

“那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们是主仆两人,那位陈公子住在张伯家了,张伯说他的外伤其实不是很严重,关键是他还中了毒。”中毒这句话阿青是压低声音说的:“要不是小山和长根把他们从山上背回来,又或者不是遇上张伯正好知道解这种毒的草药,他们肯定没命了。”

吴婶微微沉吟,阿青接着说:“他们对自己的来历也非常谨慎,到现在都没吐露什么内情。那个陈公子,我琢磨他连姓都是假的。咱们家这个小武说是护卫,脾气倒是直爽,但是涉及到这方面的事他个字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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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要带儿子去看牙了,说真的我对口腔医院有心理阴影,儿子还特别的不配合。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吴婶并没有为这事纠结太久,事实上她和阿青说了这会儿话之后,立刻为两人之间的对话划上了休止符:“这人这事你不要再管了,让你爹去处置。”

阿青应了声,可她还是很纳闷。

这事虽然是小山惹出来的,可是她这个当姐姐的也有责任。吴叔就算处置,能怎么处置呢?眼看下雪了,总不能把他们就这么赶到门外去吧。

吴叔和小山爷俩推门进了屋,阵寒风跟着卷进来。

吴婶看见小山头上有几点亮亮的水光:“下雪了?”

“下了会儿了。”

阿青又要去打水给吴叔洗手擦脸,吴叔手挥:“哪用你去,我和小山刚才从牲口棚出来已经洗过了,先弄点吃的填填肚子——那屋躺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看来吴叔已经知道了,应该是爷俩在外面忙活的时候小山把这件事说了。

“爹你见过他了吗?”

“还没有,刚才通忙活,顾不上。等下吃饭的时候叫他起过来吃饭吧。”

阿青点头应了,就要去灶房准备晚饭,吴婶不愿意让她下雪天又去忙活,她又心疼吴婶赶了远路,娘俩在那儿为了做晚饭的事推搡争执,最后两人达成致,起去做,不过要捡最省事不累人的做。

吴婶卷起袖子,先把灯点上。虽然还不到掌灯的点,可是外头风越来越紧,天黑得象半夜样,雪片打着旋儿往人领子袖子里钻,就在外面走那么几步,要是没披上大袄,都能让人冻得骨头缝生疼。

“娘,咱们吃砂锅吧,这个又省事又暖和。”阿青把竹箩拿出来:“家里有豆腐,还有炸好的丸子,切点白菜什么的都起炖。”

“好,好。”吴婶笑着点头。

原本厨房的事情都是她操持着,但随着阿青渐渐长大,这孩子很能干,在厨艺上尤其出色,渐渐取代了吴婶在灶台前的地位。开始吴婶是不答应的,她哪舍得让阿青动手做活?要不是有种种顾虑,她还想买两个人回来伺候阿青的。

但是阿青是真的把他们夫妇当成亲人,当成长辈对待的。她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尽什么义务,她喜欢做这个,喜欢看家人享用饭菜的时候满足快活的神情。

这么好的姑娘,让吴婶真是满心里爱不过来。她和丈夫的想法是样的,恨不能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

但现实是,他们能给她的太少了。

阿青把豆腐、蘑菇、丸子、粉条等等东西整齐的码在口砂锅里,倒上高汤,放在火上煨,先用大火,汤滚开了之后再用小火慢慢的咕嘟着。做这些的功夫里,阿青又利索的做好了煎肉,吴婶愣神的后果就是最后她只抢到了凉拌小菜的活计。

饭菜都捡省事的做,很快就能上桌,小山过去把小武也请过来。小武本来也听到这家的长辈回来了,论情论理,都该过来照个面道个谢才是。

另外……小武也很好奇,能生出阿青和小山这么对姐弟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风有些大,出屋门,小武就被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本能的眯了下眼。

“小武哥,我扶你吧。”

“不用。”

有了拐杖之后,小武似乎下子找回了自信,再也不让小山扶他。

吴家的堂屋建的很敞亮,虽然是农家,但是布置的简朴大方。小武进门就看见了吴叔,忍不住在心里赞声,好身量。

吴叔身材魁梧,把胡子,说话声音宏亮,笑声爽朗,看起来是个十分粗豪直爽的人。小武抱拳作揖,口中道谢,吴叔忙说:“别礼了,常进山的人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小山既然遇见了,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还听他说,是你们先救了他。”

小山脸上有点难为情,他爹现在虽然不说他,过后肯定会收拾他的。爹娘临出门前已经说了让他不要上山,他那天出门的时候也跟他姐说只是到田里河边转圈就回去。可是他却和长根起上了山,去看他们设的套子有没有套着猎物。结果他们往常走惯的那段路竟然塌了大半,只剩下了窄窄的半块砖宽窄的地方能攀登。路两边边是深坑,边是悬崖。他和长根都犹豫了下。但是绕路的话要绕很远,年轻人当着伙伴的面又说不出退却的话,两人就硬着头皮上了。

谁知道就在最陡最窄的那段,脚下的石块突然又开始崩塌了。

要不是小武他们恰好走到了这里,出手拉了他们把,他俩估计早摔成两张肉饼了。

小武他们主仆已经受伤,还能仗义出手,小山当然不能对他们的情形袖手旁观。把他们拉上去之后,小武主仆俩都支撑不住了,于是换成小山和长根反过来把他们救了。

小山已经预见到他爹回头定要收拾他了,这顿揍肯定轻不了。他得瞅机会找姐姐求救,娘肯定也不会帮他的,只有姐姐能在爹面前说上话,救他于水火。

吴婶拿着把筷子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说:“你们别光顾着说话了,饭菜都好了,先吃饭吧。”

吴叔笑着说:“好好,先吃饭。”他吸吸鼻子:“好香,晚上吃什么?”

“吃砂锅,热汤热菜的,吃着暖和。”

吴叔又问:“给我烫酒了没有?”

吴婶白他眼:“就你那样,光知道惦记酒。”

吴叔在老婆面前向来强硬不起来,很没男子气慨的陪笑解释:“我这不是怕路上误事,直都没敢沾嘛。这都到了家了,还不兴我喝两盅”

“你说的,就喝两盅啊,盅都不行。”

饭菜已经摆好了,中间是个热气腾腾的大砂锅,里面的汤还在冒着小泡泡,香气升腾。阿青在屋里穿了件半旧的小袄,浆洗的次数,原来的颜色都不大看得出来了,鬓边别了两朵指甲大小的红花。

她穿什么小武都觉得好看的不得了,可是又不敢看。

“来来,都坐。”

等坐下了小武才发现只摆了三张椅子——他有些失落的想,原来阿青和她娘并不和他们块儿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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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实在太冷了,冻得手脚生疼。奇怪,不知道是今年特别的冷,还是我今天特别的不抗冻?往年这会儿也没冻成这样啊。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小武琢磨,人家这样办原该是正理。家里没长辈的时候,就他们姐弟两个,阿青姑娘当然没法儿避嫌。但是现在人家父母都回来了,姑娘家肯定不会再抛头露面跟他个年青男子有接触。

这是人家家里规矩、守礼。

不过看着桌上的菜,小武又不那么失望了。

虽然同桌吃饭是奢望,可这饭菜,肯定还是阿青姑娘亲手做的。

“来来,小兄弟,你身上有伤,快坐下吧。”

小武回过神,赶紧应了声:“吴大叔,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叫我小武就行。”

“好,小武兄弟,快坐。”

这……阿青姑娘和他爹,长得还真是……

小武眨眨眼。要是在外面遇上,他真不敢认这是阿青姑娘爹。好么,对巴掌跟蒲扇似的。小武就算个儿高的,可吴叔比他还高半个头!五大三粗,和阿青姑娘真是半点相象之处也没有。

小武想起刚才在堂屋门口瞥见吴婶的,嗯,阿青姑娘准是全象了她娘。

谢天谢地。姑娘象要是真长得象了吴叔这个爹,将来说婆家都是桩大难事。

“小武兄弟?你这个小武,是姓武的武啊,还是名字就叫小武啊?”

小武连忙说:“我是姓武,从前没起大名,大家就都直小武小武的叫了。后来虽然正经取了个名子,可大家还是叫惯了原来的称呼,就没换了。”

吴叔点点头:“原来这样。”

小山插了句嘴:“其实我也有正经的大名,可是除了以前上私塾,塾里的先生叫过两回,再没别人叫了。爹,我到明年也不算小了,你们也不能总喊我小名啊。”

吴叔照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就是巴掌:“你就是八十了抱上孙子了,你爹我还是照样喊你小山!”

在他爹的威严之下小山不敢再顶嘴,可是肚里却直嘀咕:我八十了你都老了?还想着到时候再喊我小名?美的你。

三人坐下来,也不用客气,小武身上有伤,酒也可免了。吴叔面前倒是放了个小酒壶,里面是烫好的二两酒。

吴叔拿起来晃了晃,又闻了闻,叹气说:“真是可着二两给的,口都没有。”

小山扒下口饭,从碗里抬起头来:“爹,有二两就不错了。娘本来说不让你喝,还是姐说的,今天你赶路肯定吹了天的冷风,喝二两酒暖暖身,也算是个接风的意思。”

言下之意,有二两你就知足吧,要是再唠叨,没准儿二两都捞不着。

吴叔当然舍不得口喝完,慢慢抿了口。这酒是自家酿的,味儿醇着呢。就是妻儿管着总不让他痛快喝。来怕伤身,二来也怕酒了误事。

酒不能敞开了喝,饭却是可以敞开了吃的,管够。小武吃了几天吴家的饭,真是点儿都不想走了。他也说不上来吴家的饭究竟是哪里好吃,按说连御厨的手艺他也尝过,可是他就觉得御厨做的那饭不合口,吃到嘴里点儿味都没有。可是这吴家的饭,吃着就是觉得香,菜也脆嫩,肉是馋人。就算不说菜肴,光说那饭,不管是米饭、稀粥还是面条,样都是米面做的,吴家的也没沾上仙气儿,可是吃着就是不样。那面条格外筋道,米饭粒粒晶莹,稀粥……咳,虽然他喝了好几顿,实在不想再喝了,可他也得承认,那粥真好喝,而且顿顿不重样儿,白粥,绿豆粥,枣儿粥,菜粥,有次还有肉粥呢,那肉粥里的肉粒可是真香。

眼前这砂锅也是香的很,豆腐是煎过的,两面金黄,被汤滚得微微缩卷。丸子是肉的,透着粉粉的肉红色,白菜叶白菜心透着嫩嫩的黄绿色,不说吃,光看就让人觉得忍不住。还有旁边那盘子煎肉,肉是肥瘦相间的,切成三四分厚,先用调料腌过,煎的火候不老不嫩,再配上小碟里的酱汁,光是想象下,就让人口水流了满嘴。

不说堂屋的三个人,阿青和吴婶两人单盛了两碗菜,直接就在灶房吃饭了。他们家的灶房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还摆着现成的案子和条凳,重要的是,刚做完饭,炉膛里火还没熄,灶房比堂屋还暖和呢。

阿青把砂锅底的汤舀了些浇在米饭上,她觉得这么吃饭香。

“别光喝汤,吃菜啊。”吴婶舀了两个丸子,她对阿青这种吃法并不赞成。在她看来,吃菜汤是没有菜吃的时候不得已为之的事。他们家又不是那种揭不开锅或是勉强糊口的人家,阿青会养成这样的习惯真是奇怪。

“娘你也吃。”阿青把煎肉的盘子往吴婶面前挪了挪。吴婶笑着点头:“好好,我这不吃着嘛。”

吴叔和吴婶这些天出门在外,没吃过口安乐饭,也没睡过个踏实觉。这会儿终于到家了,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吴婶平时饭量不大,今天却破例添了次饭。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啊。”吴婶放下空空的饭碗,掀起门帘往堂屋看了眼:“他们还没吃完呢。”

阿青收拾了碗筷,和吴婶两人起坐下来挑豆子。今年豆子收成很好,颗粒又大又饱满,相对往年来说虫咬和病害都非常少。现在挑也不是挑坏子,主要是把草梗、豆皮豆叶这些挑挑。

挑好的豆粒装进袋子里,两人坐那儿边说话边挑。

“娘,你们这回去京城,还顺利吗?”

“还成。”吴婶轻声说:“好些年没出去了过了,外头变化很大,好些地方都和过去完全不样了,人也……不样了。”

她自己微微感慨,立刻回过神来:“这次出去,我见着位旧日姐妹了,和她打听了些事。阿青……你就没有好奇过,你的亲生爹娘是什么样的吗?”

好奇当然也有。

可是阿青毕竟是换了个芯子的人了,对她来说,她从前的父母是二十世纪的人,现在的父母,就是吴叔吴婶。至于吴婶口中的爹娘,她也好奇过,可是知道也好,不知道,也不怎么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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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昨天的啦,昨天天在外面,晚上头疼+胃疼,写了半就只好去睡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吴婶心里却不象阿青这样简单,时间百般滋味起涌上来,让她感慨良。

晚上熄了灯,听着外面风声呼啸,雪粒打在窗子上哗哗作响,吴婶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吴叔忍不住翻过身来问她:“你今儿坐了天的车,还不累?明天还有好些事情,快睡吧。”

吴婶没好气:“睡不着。”

当谁都和他似的,缺心少肺,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

“你今天吃了顿饭,看出那小武是什么来路没有?”

吴叔咂咂嘴,伸手过来把吴婶揽:“宫里的侍卫。”

“什么?”吴婶大吃惊:“真的?”

“就算现在不在宫里当差,也定是在宫里待过。”吴叔十分肯定:“他虽然受了伤,但是立,扶杖,行走的样子,都能看出痕迹来。侍卫几百年来,从来都是个法子训练出来的,那股劲儿就和旁人不样。”

夫妻场,吴婶也不用问吴叔是怎么看出来的。丈夫既然这么说,那就肯定不会错。

“那他那位公子爷,就不会是姓陈了?”

“那肯定不会的。”吴叔说:“假名姓。”

吴婶半晌没出声,长长的吐了口气:“怎么这么巧……不会是,有人故意安排吧?”

“应该不会。”吴叔说:“到了今日,咱们还有什么好让人谋算的?”

“那可不好说啊。”吴婶枕在丈夫的胳膊上。过了会儿,她轻声问:“咱们真要进京吗?”

“你不想去?”

说心里话,吴婶是真的不想去。

在这儿生活的这些年,虽然也有隐忧,可是家人和和美美,平安喜乐,这样的日子千金不换,吴婶只想把这样的日子直延续下去,不要起什么变故。

可是他们夫妻是老了,没什么野心和盼头了。但孩子们不样。小山也就罢了,阿青怎么办?她日日长大,日比日出挑。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能给她寻到什么样的终身归宿?那些乡野村夫,又怎么配得上她?

“这个陈公子,”吴婶想起这人可能根本不姓陈,顿了下:“他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要真是苦肉计,那可太下本钱了,这个小武身上的伤再险点非死即残,那个公子爷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会是奔着咱们来的。”

吴婶皱着眉头,这事儿实在是闹心。

“怎么偏偏是这家人……”

阿青不知道吴叔和吴婶在商议什么,她晚上高兴,炒花生吃了些,半夜就觉得口渴,爬起来有点迷迷糊糊的倒水喝。茶水温凉,喝下肚人倒是清醒了点。外面雪下的正紧,时半刻的倒不想睡了。

地下还是比炕上冷,她又缩回被窝里去,把烛台端近,从炕头的小柜里抽了本书出来。

烛光昏黄,照得那本刚买来不久的新书纸页泛黄,字迹染晕,仿佛本搁了很久的旧书样。

可是阿青就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直喜欢旧书胜过新书。

不是说新书不好,而是旧书上总是会有新书没有的韵味。写书的人当时的心境,这些书从书坊到她手中的过程,它在书架上默默经历的岁月流转和季节变换。

这些遐想有时候比书本身让她沉迷。

她个字个字的逐字去读。因为是以前读过的书,不用急着向后翻想知道结尾,可以细细的品思每个字每句话的意味。有时候每读遍,感觉都不样。

看了两页,她才觉得困意上来,就听见外面的风雪声中,传来了不样的声音。

轻微的擦擦声响。

既象是老树枯叶被风吹的声响,也象是有人快步行进时,雪地被踩踏发出的簌簌声。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是脚步声吧?

阿青再仔细去听的时候,又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早她早早起来,但吴婶却起的比她还早,已经生火烧了水。阿青把头发梳好,就去打水洗漱,再帮着吴婶烧饭。

雪还没有停,地下已经积了厚厚的层。阿青原来还想叫小山起来扫扫院子,这么看,得,也不用扫了,扫了也白扫。

她往门外看了眼,大雪封门的天气,路上白茫茫片,什么痕迹也没有。往远处看,天色阴郁,雾色深沉,镇上差不的人家都开始起来烧饭了,远远近近片被白雪覆盖的屋顶上都飘起了袅袅炊烟。

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了。

阿青长舒了口气。明明是下雪在,但是空气是干冷干冷的,冷的好象带着股淡淡的甜味儿。

吴叔吴婶回来,阿青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就卸下了,过去段时间她总觉得照看小山责任重大,连睡觉都恨不得睁只眼闭只眼,好看着他不去乱来。

可就算看的那么紧,小山还是偷偷上了几回山,甚至还从山上扛回两个大活人来。

阿青揭开锅盖,把包子拿了个出来。包子烫,她吸着气轮流换手,把包子从中间掰开,递给吴婶:“娘,你尝尝,我调的馅儿,醋好象搁的了点,你尝尝酸不酸。”

吴婶就着她的手尝了口:“还成,不酸,倒是去了肉的油腻,不错的。”

阿青也咬了口,还没细品味儿,外面传来声喊。

“阿青姐。”

阿青有点意外,应了声:“哎,在呢。”面从灶房出来。

大妞在门外头,又喊了声:“阿青姐。”

“来了来了。”

阿青过去给她开门,边拔门闩边问:“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家里没盐了?”

大妞有点粗心,有时候家里盐、油都见底了才发现,反正两家离的近,走几步就过来借了。

大妞没有撑伞,头发也梳的有点松斜,雪片纷纷落下来,沾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吴叔在吗?”

“在啊。”

吴叔起的也不晚,在柴房里整东西。阿青纳闷大妞大早有什么事要过来找人:“你找我爹有事?”

“有,”大妞重重的点了下头:“陈公子家里人来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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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这才什么时辰?天刚蒙蒙亮,那些人是怎么顶着风雪赶夜路的?这简直不可能啊。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听说昨晚就到镇上了,天不亮的时候就敲了我们家门。”大妞脸被冷风吹得发红:“他们说昨天夜里好象是镇西头的客栈里过的。”

阿青肚皮的纳闷:“来了少人?是来接他们回去的吗?”

“进了屋的就两个,剩下几个不肯进屋,远远的在我们家门外头。”大妞很是郁闷:“排场真是大。”

还有句话,大妞没和阿青说。敲门进屋和张伯说话的那个人,披的那可是狐裘啊!而且那派头,那口气,就算是县官老爷都没那么威风。

看来陈公子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还不是般的大户。

大妞心里那隐约的指望终于全部破灭了。在心里隐隐揪疼的同时,她却感到种莫名的轻松。

终于是把那分不实际的期盼给斩断了。

大妞找着吴叔把话说,吴叔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去叫上了那个小武,起去了张伯家。

这些人冲风冒雪的来接人,阿青猜着,这来头肯定不小,普通的官宦人家可能都没有这份儿底气。

吴婶踮起脚往张伯家望,当然,她视力再好也看不见屋里头的情形。

阿青抬头看了眼天色,雪还下得很大,但是风好象停了。

接陈公子的人如果赶着走,这个天气上路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大安全。要是不赶着走,再等下去,雪越积越深,那耽误的时间就长了,得等雪化才能再上路。

这些人既然连夜赶来找人,那应该也会急着走吧?

阿青确实没有猜错,那陈公子定是有要事在身,天也不想在这乡下地方待了。来接他的马车到了门前,陈公子和小武两个伤员被搬上车,前后不到顿功夫,真是简单快速效率!

当然,做为……答谢吧,陈公子的人给留了银子,每家二百两。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对于这个小镇上的人家来说,这二百两无论是拿来买田还是置业都够了,完全够个赤贫之家翻身过上小康生活。对于张家和吴家来说,这出手可以称得上大方。

面对这飞来巨款,无论是张伯还是吴叔,都表现得十分淡然。不说视钱财如粪土吧,也绝没有中了头奖的疯狂和激动。

送走了那两人,两家关起门来该干嘛干嘛。

就是阿青还有点回不过神儿来。

就这么简单,麻烦就已经送走了?

昨天这时候她还在为揽下了这麻烦而犯愁不知该如何跟吴叔吴婶交代,结果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家干脆利索打道回府了,还留下了最实惠的报偿。

这笔钱不是小钱,但是对于那种权贵人家来说,这是小意思。而且救命之恩,人家就用二百两银子打发了,也就是此事就此了结的意思。将来他们也别指望再就这个事情去讨得什么好处。

小山有些闷闷不乐,他还想和小武哥讨教刀法呢。小武本来答应伤好了就点拨他,可是现在人突然间就离开了。

如无意外,以后可能都见不着见面了。

刚才他爹在和人寒喧,小山插不上嘴,连句话都没能和小武说上。那些人虽然态度和气,举止有礼,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在起,有种让别人无法靠近,而且本能的肃然起敬的气势。

小山不知道那些人的来路,以后就算再想找小武,也无从找起了。

和小山样的,还有大妞。

大妞昨天还兴致勃勃的和阿青讨论怎么做荷包,可现在连料子都没裁出来呢,人就走了。

——陈公子被人扶出门的时候,大妞根本没往前凑,她躲在门后面偷偷的看,心里头不知道什么地方象是空了块,大雪天的风象是可以把人吹透样,从前到后,都冰冰凉。

中午她就没什么心情烧饭了,心不在焉的后果是饭被她烧坏了,上面夹生,下面焦糊,张伯倒是想得开,直接把门拴,对大妞说:“你吴叔吴婶回来了,咱们去他们家蹭饭吃,也算是给他们接风了。”

大妞就算心情极度低落,也觉得自家老爹实在脸皮厚了点。这个接风不应该是他们请吴叔吴婶吃饭吗?这到吴家去蹭饭,还说是给人家接风,会不会太无耻了点?

不过好在两家关系好,以前父女俩也没少在吴家蹭饭,尤其是大妞还小的时候,张家没有女主人,那真是天天蹭顿顿蹭,简直都快在吴家生根落户了。

吴婶笑着开门让他们进去,面喊阿青:“阿青,大妞来了。”

阿青从灶房探出头,朝大妞招招手:“来帮忙烧火。”

大妞应了声,挽起袖子就上了。

其实她也没有难过久,这姑娘本来就不是神经特纤细的那种人,难过会儿就算了。跟阿青待起,没会儿她的情绪就慢慢好起来了。她烧火,阿青在灶台边忙活,吴婶进进出出的,快过年了,气氛显得既忙碌又喜庆。

两家人起吃的午饭,吴叔借着张伯的面了,好歹骗了几口酒喝。小山也有点眼馋,可怜巴巴的,吴叔到底还是给了他杯。

但是阿青觉得,小山与其说是想喝酒,不如说是他在向往成年人的世界,想快点成熟,快点迈进大人的行列。

能喝酒了,似乎就是个长大的标志。

所以,小山同学因为离别而稍微生出来的丝感伤,也被这杯热烫烫的酒给冲没了。

大妞和小山的状态阿青都注意到了,而且也发现他们不用人劝,吃着吃着饭自己就好起来了。

真是好治愈。

吃完了饭,吴婶还切了大盘萝卜来。这会儿的萝卜特别甜,特别的水灵,吃起来那叫个甘脆,好吃又败火。尤其是中午这顿吃的肉挺,再吃这个就觉得舒服了,解腻。

大妞回家趟再过来的时候,把昨天阿青给她的那块布料又拿回来了。

“你还拿来做什么?”阿青十分诧异,完全没想到大妞回家趟是拿这个去了。

“用不着了。”大妞干脆的说:“这种事大概以后我也不会再干了,还是还给你吧。”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阿青把料子接了过来。

大妞这段暗恋来的快去的也快,阿青也希望她能早点平复心情。这块料子放在她那儿,看到次难免想起次,倒不是好事。

那个陈公子有什么好的?阿青现在回想起来,对这个人长相点印象都没有。她就记得他的眼睛了,又深又黑,寒光闪闪的,看得人心惊肉跳。至于他眉毛长什么样,鼻子嘴巴长什么样,个头有高——这些阿青概不知道。

这人真是走得好走得巧,阿青但愿这辈子别再和这人碰面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和他有仇,他看别人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凶,可是看她,那眼神就跟利剑似的。

吴婶笑着招呼大妞:“大妞你过来。”

大妞掀起帘子跟着吴婶进了里屋,看她从包袱里取出块料子来:“要过年了,这个与你做件新裙子穿。”

大妞忙摆手不要:“婶,我不要,我今年已经做了新衣裳了,这个留给阿青姐姐做吧。”

“她有呢,这个是你的。你和她的颜色样,花纹不样。她那个是带花的,你这个是蝴蝶的。你好了我给你量量,这两天就做出来,等守了岁过新年,你俩起穿。”

大妞只是说不要,吴婶才不管她说什么,叫阿青过来帮忙,两人起把大妞的尺寸量了。晚上母女俩就没有做别的,裁完了料子在屋里做衣裳。大妞家里头只有父女俩,没人跟她说话,格外冷清,也跑了来,给吴婶打下手。三个人起,做的就快得,晚上功夫两条裙子都做得了。

吴婶说:“赶得急,瞧这针脚粗的。”

阿青笑了:“反正这面是里面,看不见。”

吴婶指头戳在她头上:“就你奸滑。”

吴婶是个什么都要做得周全的脾气,哪怕是折起来的裙腰内侧,也要缝得板板正正纹丝不错才好。可是阿青和大妞就没她那么较真了,俩人不约而同,都在缝内里的时候偷偷减工了。反正这裙子嘛,平时又不大穿,过年过节有客穿穿,面上光鲜就行了,用不着那么下功夫。“这不是想赶着穿嘛。”阿青拉着吴婶的手晃她:“要是照娘那样缝法,说不定正月十五花灯节都过了,我们还穿不上新衣呢。”

吴婶指着她笑:“去去去,偷懒还有理了。行了,你们也做了半天活了,都去松快松快吧。”

“外头还下着雪呢。”大妞说:“咱们还是在屋里烤火说话吧。”

阿青抓了把花生给她,和大妞两个人坐那儿剥花生吃。

大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两天雪下个不停,地下已经积了尺把深的雪。她忍不住要想,不知道陈公子行人走到哪里了,到家了不曾。他们走时雪积的还不深,可现在要是还在路上,这样大雪封路,只怕就被困住了。

张伯经常上山采药,有时候天时不好,在山上困数日都有。

阿青悄悄推了她把:“你想什么呢?”

大妞并不瞒她:“我在想他们走到哪里了。”

吴婶也听见了,把倒好的茶端来给她们俩喝,嘴里说:“官道上车来车住的,雪存不住。再说,路上不好走,还有客栈驿呢,哪儿不能住人啊。”

阿青可不想讨论陈公子那行人,她岔开了话题:“年夜饭咱们还搁处吃吧?咱们两家人都少,聚起吃饭守岁也热闹。”

吴婶点头,笑着说:“我也是这样和爹说的,大妞,你爹的意思呢?”

大妞撇了下嘴:“只要有酒喝,我爹才不在乎在哪儿吃饭呢。”她也喜欢在吴家过年,以往她还小的时候,父女俩都是在吴家过年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雪停了日,除夕那天又下了起来。皑皑白雪映着门上红通通的对联和福字,看着别有番喜庆。镇上的孩子们穿的棉团样,在屋前屋后堆雪人,放鞭炮,兜里都揣着满满的糖果点心。年里他们最开心的就是过年这几天了。

阿青在拌饺子馅儿,听着外面零零星星的炮响,叮嘱大妞句:“面别和的太硬了。”

“知道。”大妞揪起块来给阿青看成色:“怎么样?”

“这样就行。”

大妞把盆端起来放在案子上:“小山呢?出去放炮仗了?”

“没有,他和我爹出去了。”

大妞笑着说:“小山小时候可淘着呢,点炮差点炸了手,你还记得不?”

“你小时候也不次,跟小山还打架抢糖糕呢。”

大妞白她眼:“就你记得清楚,都早的事了,现在我们可不会了。”

现在当然不会了,都长大了。

长大了,懂事了,烦恼就了,不会象小时候那么没心没肺的傻玩傻乐了。

吴婶忙完了也进了灶房,三个人说说笑笑开始包饺子,准备年夜饭。

饺子这种东西,个人包的个样。吴婶包的个头均匀,个大肚圆,排成排在案子上看起来跟打了胜仗的士兵样。大妞包的就不大匀了,大的大小的小,有的歪有的斜。阿青喜欢换几种花样,她曾经有次包了整屉饺子,就没有个花样重复的。

年夜饭自然是格外丰盛,尤其是道鱼必不可少,这叫年年有余。但凡能置备得起的人家,年夜饭桌上都少不了这个。哪怕是置办不起,也得弄个样子。有人家用面做,有人家干脆用木头刻条鱼出来,浇上热汤,乍看倒也能够充场面。

吴家的鱼是早早备好了养在缸里的,尺来长的鲤鱼。阿青做糖醋鱼特别拿手,鱼炸得火候恰到好处,汤汁是调的与众不同。往年做这道菜的时候,小山都恨不得把整道鱼全吃个精光根刺儿都不剩。吴婶只好劝着拦着,说这鱼不能吃尽,要留福气财气到明年。

今年这道鱼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但这鱼不用早早就做,到时候现做现吃口感才好。现在要做的是些花时间的菜。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都不是外人,也不用什么分桌坐了,就在阿青家的堂屋里头摆了年夜饭,几把椅子团团围着桌子摆开。

满桌的好菜,张伯哈哈笑:“今天可有口福了。青丫头,把你家的好酒烫壶来。”

平时吴婶不给吴叔酒喝,就算给,也只是星半点,让他尝个味,从来没有敞开了让他痛快喝过。这借着过年,还有张伯的面子,吴婶也不拦着,阿青笑着起身,把烫好的酒端过来。张伯摆摆手说:“不用你斟,你坐你的,做了这么些菜也够累的了。让小山来倒酒。”

阿青笑着把壶递给小山,小山提着壶挨着桌子转了圈儿,给众人都倒上了杯——当然也没漏了他自己那杯。

据阿青看,他给自己斟的那杯是最满的,满的那酒液在杯沿颤颤的晃,几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这孩子也馋酒。

自家酿的酒虽然喝着不辣,但是这酒味醇厚,喝了依旧会醉人。小山有次偷偷喝了半壶,结果脸涨得通红,在床上躺了整整下午,到第二天早才算酒醒。

打那之后吴婶也不肯让他尝酒,在这个家里,吴婶的话最有权威,吴叔也好,小山也好,包括阿青在内,都服她的管。

可是今天过年高兴,这酒是人人有份,吴婶也不会选在今天说些扫兴的话煞风景。年也就这么回,让家里人高兴痛快回也无妨。

众人起举杯,吴婶和阿青、大妞都是浅浅的抿了口,吴叔他们三个都是仰头就干了。小山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窜上了层激红。

阿青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慢着些。”

小山嘿嘿笑,摸着头说:“姐,我知道。”

阿青觉得酒劲应该没有这么快,小山八成是让这种大口喝酒的感觉给刺激的脸红了。

吴婶招呼着:“吃菜吃菜,尝尝我们娘几个的手艺。”

众人的筷子起往桌上招呼。阿青夹了片藕慢慢的嚼,调拌的时候加了醋,藕片吃起来微酸甘脆,特别爽口。

小山特别喜欢那道扣肉,张伯则先步扭掉了鱼头,吮得滋滋有味。吴叔偏爱排骨,吴婶则舀起了豆腐。

那道豆腐特别好看,白玉似的整块豆腐浸在浅浅的清汤中,上面盖着金黄的鸡蛋丝,翠绿的青瓜丝,还有切得细细的整齐的火腿丝。红黄绿衬着下面的玉白,让人都不忍心下箸了。

屋里炭盆烧得旺,热得连袄都穿不住。阿青净拣凉菜吃,吴婶看了她好几眼,在阿青又夹起肚丝的时候,吴婶按住了她的筷子。

“别净吃那凉的,小姑娘家,吃冷食不好。”吴婶给阿青盛了碗汤:“快,喝汤。”

汤热,只能边嘘气边喝。

张伯用筷头虚点了下大妞:“你看看,好生跟你阿青姐姐学着点。这么好的手艺,将来也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人家求娶了去啊。”

大妞故意叹口气:“那爹你为啥不把我生成个男儿身啊,我要是个男人,我早就把阿青姐娶到手了,还能等将来便宜别人?”

屋人轰堂大笑,阿青口汤含在嘴里差点就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赶紧转过脸咳嗽。

顿饭吃吃说说笑笑,小山还跑到外面去放了整挂鞭炮,阿青和大妞捂着耳朵在窗口笑着看他。小山喝了点儿酒,有人给他加油他来劲儿,把散炮个个点着了抛到空中去,树梢的积雪都被震下来,小山赶紧躲开。雪粒钻进他的脖子里头,冰得小山不住的怪叫。

过年就得人才热闹。

大妞看了眼身边的阿青。她正笑着唤小山进屋。半脸映着清冷的雪光,仿佛被抹上了层珠光似的银辉,越发显得清丽绝俗。

大妞心里第个念头是,阿青姐可真美。

第二个念头不知怎么却拐了个大弯——陈公子看不上自己这个乡下丫头,可是如果是阿青姐的话,和他起却很相配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跳,赶紧掐灭这个苗头,用力咬了口手里的苹果。

可是……阿青姐真的太好看了。

同样是新做的袄子和裙子,头上也戴着样的绒花,可是阿青姐在窗子边,衬着外头的雪光夜色,就象张画似的——至于自己,那就是个仿冒的很失败的粗胚。

过年是难得清闲的日子,尤其是外头天寒地冻,出门也无处可去,镇上的人除了在家里猫冬,也就是相互串门拜年。

过了年,小山就盼着正月十五,舞龙,斗灯,吃汤圆,看戏。镇上几个大姓宗族兑了钱请了戏,连演了好几天,小山天天不拉的过去看戏。阿青去了次,后面嫌冷就不肯去了。到十五正日,大妞来邀她去看灯。

吴婶送她们出门,不放心的叮嘱句:“你们别走太远了,别落单,早点儿回来。晚上风凉,仔细回来吹了风头疼。”

阿青应着:“知道了娘。”又问吴婶:“外面肯定有卖零嘴点心的,娘要不要我捎点什么回来?”

“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捎。你们俩要是想吃个零嘴就只管买了吃,尝个新鲜。”

她们也有自己做的灯,阿青做的是盏荷花灯,大妞做的是兔子灯。她们平时也有几个年纪相近的玩伴,大家都带了亲手做的花灯出来。还有个姑娘在灯上写了谜语,请大家起来猜。阿青把领子竖得高高的,挡住夜间的寒风。大妞不怕冷,脸蛋被风吹得又红又亮,笑声特别爽朗。

镇中间搭的戏台子那里特别热闹,人声喧嚣,果然有不少在那里卖零嘴做小买卖的。阿青买了点糖花生,让小贩包了起来打算带回家,大妞则买了把薄荷糖,边走边吮糖。

“阿青姐,你看那边那个灯。”

阿青抬起头来,看见个很显眼的鱼灯挂在高处。那鲤鱼是金红色的,做得活灵活现精致玲珑,旁边垂着金色的线穗,线穗纤细,被风吹就荡起波纹,看起来仿佛这鲤鱼在水里游动样。

“真好看。”阿青也忍不住由衷赞叹。

“咱们靠近看看。”

阿青犹豫了下:“那边人太了吧。”她不想和人挤挤挨挨的。镇上虽然民风淳朴,可是这样的晚上,也有那么些无聊闲汉在人群里挤挤挨挨占女人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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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可能没办法保证新了,请大家见谅。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阿青几乎从来不去那样容易招惹是非的场合,大妞也明白阿青的顾虑,可是她又觉得那灯实在好看。大妞犹豫了下:“那,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那边近些瞅眼就来。”

“那你自己当心点,别被人扒了钱去。”

大妞笑着说:“我知道。”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会丢东西,早早把荷包贴身掖着了,就是为了防备扒手。

大妞很快挤进人群里,阿青往后退了几步,靠着路旁家店铺的檐下了。夜风吹,阿青拢了下袄襟——出来好会儿,身上的衣裳都让冷风吹透了,凉意慢慢浸进来。

是该回去了。

阿青本来没有这么爱逛,大妞却特别爱赶个热闹,哪儿人她爱往哪儿钻。

那鱼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身周波纹动荡,看起来有如条在虚空中漫游的真正的鱼儿。

不知道这灯是镇上哪家做的,既有这个财气,又有这个巧思,半是那几家数得着的大户。这样的人家愿意讨个年年有鱼的好彩头,扎个这么显眼的鱼灯在高处挂着,人人见了都要说句这家的鱼很好,主人家自然觉得这是来年兴旺发达的吉兆。

不远处有人放起焰火来,线星芒在夜空中爆裂,化为无数银丝落下,人们纷纷抬头仰望,同声赞叹。

阿青也看得目不转睛。

今年年景好,过节也显得格外热闹。阿青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那时候过年过节的气氛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镇上特别的肃条,过年也是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甚至有年吴婶吴叔抱着她躲进山里。那时候小山还没有出生呢。那会儿吴叔吴婶怕冻着她,吴叔把大袄脱下来给她人娘俩裹着。因为怕潮湿的树枝木柴燃烧会发出浓烟引人注意,都不敢生火取暖。

那情形到现在阿青都没有忘记。

当时虽然她还是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对外界了解不,但是从听到的些只字片语推断,当时的世道并不太平,似乎有人不服皇帝起兵,几方势力打来打去的。战乱年间,人命连草芥都不如。幸好后来两年,这些事情就慢慢绝迹了,大概皇帝终于收拾了那些刺头儿,开始腾出手来关注经济民生,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从小山出世之后,家里的光景是年比年强了。吴叔豪爽能干,吴婶精明干练,家人日子越过越红火。

可是没有心事的日子也就过了那么几年。

现在阿青还是有忧虑的。

第个忧虑就是她的身世。从吴叔吴婶的欲言又止来看,她的亲生父母应该不是什么碌碌无为之辈。

如果她的亲生父母没什么来历,吴婶何必对她直隐瞒呢?她现在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他们还不对她明说。就阿青来看,吴叔的武艺,做个农夫兼猎人太可惜了,如果他肯离开这小镇,定会有好的发展。吴婶也是样,她识字,会算账,谈吐不凡,相貌也很动人,完全不是个普通的农妇。

这夫妻俩在这小地方住数年形如隐居,是避祸?是蛰伏?

虽然阿青不主动追问,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真正身世定是个麻烦。

第二个忧虑,就是她的终身。

镇上不是没有少年对她表示好感,第次阿青还对那毛头小子支支吾吾感到很不解,后来好就明白了——在她眼中还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成亲、可以支撑门户的大人了。

而她自己,虽然才不过是初生中年纪,也到了可以嫁人的时候了。

这让阿青实在是……接受不能。

嫁了人,把自己的喜怒得失完全交到个陌生男人手里操控,要以他为天,要把他全家伺候好,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侍奉公婆……

而且这个年代的男人,是可以合法纳妾的!

也就是说她将来不但要容忍小三小四小五小n们介入她的婚姻,要照料养活小三以及小三的孩子!

阿青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爱吹毛求疵无是生非的人,可是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毛恶心欲呕,和别的女人共用个丈夫,太脏了。

女人可以不嫁人吗?如果真的要嫁,她能嫁个对她专心不二忠贞诚实的丈夫吗?

要找这样个男人可能要比找只三条腿的蛤蟆都困难。

而大妞就活得比她简单快活。瞧她现在这快活无忧的样儿,谁能想到她刚经历了场失败的暗恋?

阿青时间对大妞倒很是羡慕起来。

对她来说,这有些不合时宜的美貌已经成了种负担。如果她象大妞样,活得简单点就好了。

大妞气喘吁吁的挤了回来,手里还托着块糕:“快快,接过去,烫死我了。”

阿青赶紧伸手替她接过来,大妞烫的不住甩手:“这糕可好吃了,我那块吃了,这块你的。”

阿青问:“少钱买的?”

“没花钱,程家白送与人吃的,说句吉利话就给。”

“程家?”

“就是做这鱼灯的这家。他们在门口派糕呢。”

阿青问她:“你真的吃过了?”

这种免费发派的东西,都是可着人给的,要是人可以领份,那不乱套了?

“我真吃过了。”阿青说:“这块是你的。”

“我个人吃不完,咱们分了吃。”

阿青可不全信她的话,忍着烫把糕分成两半,两人人半。

糕果然蒸的不错,甜而不腻,又软又糯。糯米粉难得,般人家滚元宵都不舍得只放糯米粉,还有往里面掺白面甚至掺杂面的,滚的元宵外皮发硬、甚至有的还硌牙,口感不是那么好,这纯是糯米粉做的热糕当然受人欢迎。

大妞这会儿也不嘴硬说自己吃过了,托着糕不舍得大口咬,先闻了闻,再小口啃了点,点头说:“真好吃啊。”

阿青也觉得这糕蒸的不错,尤其是糖粉份量恰到好处。如果放的不够,吃起来就会觉得是面团。放的太,又会完全盖住糯米本身的香糯。

“这程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听说他们家在京城做官的老爷回来了,过完年还升官上任去呢,所以才这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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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应该可以回家了,几天都等于没有合眼,快熬极限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怪不得呢。虽然知道程家是大户人家,可是往年过年过节的,也没见程家这么大手笔的庆贺。这又是放鱼灯,又是散甜糕的,原来是家里出了这样的喜事。

升官发财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吗?富贵还乡,倘若不张扬张扬让人知道,岂不形同锦衣夜行?

大妞知道的比阿青了,不知道是原先就听说了,还是刚刚去看鱼灯的时候知道的。

“听说程家和镇东的李家为了争地的事儿,闹腾大半年了呢。这回程家可争气了,李家肯定不敢再和他们家闹下去了。”

哦,原来不止是炫富,是示威。

阿青和她两人边吃糕边往回走。这会儿看灯的人都在往回走,不少人提着灯笼照路。小山和长根嫌她们俩走的慢,两人打打闹闹的跑前头去了。

去看趟灯,当然是件高兴的事儿。不过也有些缺陷。是看灯的时候人,阿青的脚还被人踩了几脚呢。她这样的情形并非个例,有很小孩子看趟回来鞋都丢了。还有就是夜里风太冷,把人的脸都吹得僵了。

深脚浅脚的,到了家门口,看灯还亮着,小山就扯开嗓子叫门。

吴婶在里头问:“怎么玩这么久,这都什么时辰了。”面说面来开了门:“火上还给你们留了汤呢,人盛碗喝暖暖。”

大妞笑着说:“婶儿,我就不进去了,我也赶紧回家了。”

天确实不早了,吴婶也不强留她,说:“你脚下当心,天黑别崴了脚。”

阿青和大妞穿的都是新袄新裙子,小山没穿新袄——幸好没穿,因为他玩鞭炮,又到处乱跑乱钻,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了个洞。洞倒不大,可是偏偏在前襟这么显眼的地方。吴婶眼尖,他们进门就把姐弟俩从头到脚都看了,见两人都没伤着碰着,就先松了口气。阿青头发乱了点,脸也被风吹得发红,进门就赶紧坐了下来,脱了鞋子揉搓小腿。

吴婶问她:“累了吧?该早些回来的。”

对着阿青是和风细雨,对着小山就是横眉冷目了,指着他训:“你个败家孩子,光顾着疯跑疯玩,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衣裳烧破了,回头只能打补丁缝上了。”

小山低头看看,他倒是并不太意:“那就打个补丁呗。”

反正他从来不讲究穿戴,衣裳打了补丁他也样穿。

“挺好的衣裳打了补丁能样吗?”吴婶气的重重捶了他两下。

这孩子本来就在长个头的时候,穿衣裳费的很。可是偏偏他自己还不知道爱惜,平时衣裳也总是刮破蹭破,让吴婶气得牙痒痒。

阿青去盛了热汤来,递给小山碗,替弟弟说情:“娘,年也就回这么高兴,平时外头黑灯瞎火的,也没处玩去。过节是热闹的事,别再为这个训他了。”

小山赶紧缩头,接过汤坐到边儿去喝汤,不敢再招吴婶的眼。

她娘唠叨起来可是时半会儿不停的,小山也顾不得烫,赶紧三口两口喝完了汤,把碗放就溜回自己屋去了。

吴婶懒得再理会他,在阿青身边坐下来:“你们不是说走走就回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这都三天了。”

“本来是要回来的,后来看到程家放了个很大的鱼灯,还在那散糕与众人吃,所以耽误了会儿。”

“是那个程家?”

阿青点头说:“是。”

吴婶纳闷的说:“怎么突然这么招摇?以往也不是这样。”

“听说程家老爷升官了,年后就赴任,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吴婶点点头,看阿青喝了口汤,忽然问:“阿青啊,你想不想去京城?”

“去京城?”阿青有些意外,放下碗:“去京城做什么?”

吴婶用帕子替她抹了下嘴角:“咱们家原不是这里的人,当年是为了躲避战乱才在这里落脚的,没想到过这么些年……前些日子我和你爹回了趟京城,见着了过去的旧相识,还有,咱们家在京城还有房子呢。”

“啊?”

阿青太吃惊了。

吴家在镇上就是普通人家,生活水平,行事处世都不招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结果吴婶说在京城居然还有房子,实在让阿青有些意外。

“可是,怎么这么突然……”

这些年生活下来,阿青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突然间要迁移,搬迁可不是件小事,何况是搬到遥远的从来没去过的京城。

而且……阿青有种感觉。她总觉得,如果真的离开了这里,去了那个只听说过的京城,也许平静的生活就此去不回了。

“本来也没想在这儿长住的,结果拖再拖,就到了现在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眼看都到了要说亲事的年纪,总不能让你真在这里落地生根,随随便便就嫁了。”

说到亲事,阿青也不象寻常姑娘家那样害羞:“那娘觉得我该嫁个什么样的人啊?”

吴婶头昂:“我家的姑娘,可不能随便许了人,必要难得的英才俊杰才堪匹配啊。”

“娘你是自家人看自家人,才觉得我处处都好。”阿青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人。要是非说有什么优点,那细心和耐性能算得上条,其他方面确实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大概她人生中最不平凡的件事就是她穿越了。

而这世,阿青觉得自己还是愿意过没有波澜的平静的生活,太精彩太波澜壮阔,她怕自己反而没那个本事去应付。

吴婶摇头笑了:“你年纪还小,太天真了。要是留在这儿,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呢?打个比方,跟咱们邻近熟悉的长根,你想嫁他吗?”

长根?

阿青赶紧摇头。

开什么玩笑,长根比她还小,阿青再过几十年也忘不了他光屁股拖鼻涕的样子。感觉就是个小孩儿啊,臭屁哄哄的,整天闯祸。

“那你觉得曹家的儿子怎么样?”

曹家的?阿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小子自恃读过几本书,整个人酸的象从醋缸里捞出来的样,油瓶倒了都不扶,对自家姐妹随意使打骂,对父母也毫无敬意,简直不是个东西。

嫁给这种人?她还没疯哪。

“你看,你自己也看不上他们啊。”吴婶叹口气:“要是只有我和你爹,我们住在这穷乡僻壤过完下半辈子当然好。可是你,还有小山,你们不能就这样在乡间蹉跎了大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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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了。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整整年了。手术,化疗,中药,再手术……最后这九个月都是在疼痛中度过的。去年这个时候我想着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妈妈的病能够治愈康复。但是后来我只想她能少受点罪,不要再疼了。

从她去了的那天直到昨天下葬结束,我都没有真实感,总觉得象在梦里样。我总觉得,如果再推开病房的那扇门,她还躺在帘子后面,她还没有走,她还在。我喊她的话,她还会模模糊糊的答应我声,夜里突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还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这种感觉那么真实,点都不虚幻。

希望我们所有人都珍惜生命,认真的对待每天,每刻。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阿青很想说,干嘛非得嫁人呢?在这时代嫁人的风险太大了,付出与收益严格不成正比。

——好吧,不嫁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也非常大就是了。

被吴婶这么说,阿青也下子有了危机感。

她觉得自己还小呢,在吴叔吴婶跟前还和孩子样,被他们娇惯着,时不时还要撒个娇。

现在她可得面对现实了。她这年纪,外面的人都拿她当大人看待了。既然成了大人,那自然是要成家的。

“所以说,在这镇上咱们只是暂时停留,并非长久之计。这回我们去京城,见着了旧时的两位故交,咱们家的院子因为这些年缺少照管,时住不了人。我和你爹临来前,已经雇了人去收拾了,墙、地、屋顶,门窗,都在整修呢。说是要走,但是时半刻房子修整不好,咱们也不能搬迁。”

汤有些凉了,阿青也没心思喝了,满心都被这个消息占据了。

“再说,现在天寒地冻的,怎么上路?家里家当虽然不算,可是要运送的话,还是装船省力妥当,那怎么也得等到三四月里河解了冻才能走呢。这段日子天冷没事,正好收拾东西,看看什么要带走,什么不必带的,早预备起来,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爹的意思呢?还有咱们这儿的房子和地……”

“你爹这两天也会和小山说这事了。房子和地时不急着处置,先放着就是了。”也是个退路。不过这句话吴婶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在她看来,女儿再懂事,也还是个没经过什么事的姑娘家,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对她说。

阿青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净琢磨这事了。远远的还能听到不知道谁家零星的放着鞭炮声响。她睡不着觉,索性坐了起来,点亮灯。

烛光映照下,屋里的每样东西都和白天看起来不样了。

她在这里长大,住了有十年了,从来没有想过有天要离开——或者,她觉得离开的日子应该在很久之后。

谁知道离开会来的这么突然呢?吴叔吴婶提出去京城也是很突然的事,前天吴叔还找人来修门闩,第二天他和吴婶突然就说要去京城。他们收拾了行囊,毫不拖泥带水的说走就走了。

现在他们全家都要离开这里了。

阿青认真的看着屋里的每样东西。

要带走的肯定是些细软、轻便的东西,粗垂的肯定是带不走了。她喜欢的热炕头,书格,蓬窗,这些东西都是带不走的。

就算能带走……其实也不过是她自己心里的点安慰。就算把整间屋分毫不差的都搬走,难道她能把左邻右舍也搬走?把门前的小河石桥柳树也搬走?能把她熟悉的山水乡邻起搬走吗?

阿青不想承认,她是在担忧将来的未知。

京城是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繁华的地方,必定人是非也,生活上肯定不如现在自在随意。

听吴婶的意思,她的亲事象是已经提上日程了。

吴叔吴婶会给她寻门什么样的亲事?

这点比搬家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还让她不安。

她左思右想,直到快五天才打了个盹。

和阿青的担忧不同的是,小山对于要举家搬迁的事情反而十分雀跃期待。听了这消息,他连刻都坐不住了,在院子里团团乱转,拿起这个丢下那个,看起来好象迫不及待就要上路似的。

大抵这个年岁的男孩子,对外面的广阔天地都无限向往。

阿青看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气不打处来,真恨不得抄起梭子给他下子才好。

吴叔第二天也说了差不的话,意思就是说,他们本来是京城人,当时战乱中来到这里居住。现在世道太平了,孩子也大了,很应该回去。

而且他们点都不拖沓,说了这话,就着手收拾整束东西了。

吴婶看阿青心事重重的,原来最喜欢琢磨点心饭菜的个人,这两天做事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早饭的时候甚至把饼子面煎糊了。

用罢晚饭,点起灯做针线的时候,吴婶就掀帘子进了里屋,坐在阿青跟前。

她看阿青手里的活计,绣的是副百花图,正中央牡丹盛放,已经绣成了大半,精致秀美,看就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在上头。

“你这是做什么?这活计费眼哪,快别做了。”吴婶把她手里的针都给拿开了:“你这两天都睡的晚,就在绣这个?咱们家又不缺这些。”

“这个是我想绣好了给大妞的。”阿青轻声说:“我们块儿长大的,如今要分开了,再见面还不知道是几时,留个念想。”

吴婶下子也没话了。

这孩子重情,她知道。

她舍不得离开,吴婶也知道。

可是再知道,决定已经下了,他们家是非走不可的。

既然是这样,那吴婶也不劝她了。想绣就绣吧,做做活计虽然费精神,但是有点事做做,也比自己胡思乱想要强。

“那你做吧,不过只能白天做,晚上这灯再亮也不如白天,太费眼了,以后晚上不许再做。”

吴婶说话还是很有权威的,阿青也只能答应下来。

她到现在还没有告诉大妞他们家要搬走的事,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妞定也舍不得她的。

犹豫了好几天,她的绣活都已经初成规模了,阿青琢磨这事儿不能再拖了,说的越晚,到时候大妞八成难过,还是早早告诉她的好。

阿青特意做了两样好吃的,正赶着二月二龙抬头的节气,家家都炒糖豆子做糕。阿青炒了脆豆子和糖花生两样,盛出来散散热气,盛在小筐里端去隔壁找大妞。

大妞听见她喊门就过来了,进院子就见满地搁的都是东西,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凳子席子扔的乱糟糟的,上面堆的各种杂物让寻不出个头绪来。

“你这是晒霉气呢?”阿青诧异:“这还不到时候啊。”

虽然往年也有晒霉气的习惯,趁着春日太阳和煦风也暖,把屋里常年不见阳光的东西翻出来晒晒,年都可以避免生霉了。可现在还早着呢,总得三四月里才合适。

“诶呀,你看我这里乱的。来来,你坐这儿吧。”大妞清出张椅子来给阿青坐。

阿青两手端着东西不方便坐下,好奇的问:“张伯呢?你这究竟是做什么呢?”

大妞犹豫了下,低头说:“在这儿说话不好,风凉。我去洗手,咱们进屋说吧。”

难道张家出了什么事?

两家关系这么好,张家有事自家肯定要伸出援手的。可是这几天也没听说啊。如果张家真遇着什么难处,这些家什器物变卖也抵不了几个钱的。

看刚才大妞欲言又止,肯定有事!

这几天阿青都心事重重,也没留意张家动静,这么想,是有点太粗心疏忽了。

两人进屋坐下,大妞洗了手回来,阿青把糖豆子往她面前推了下:“尝尝,刚出锅的,花生的糖有点没沾匀。”

“挺好的。”大妞有心事,连平时爱吃的甜食都吃不出味来了。

“家里有什么事儿吗?看外面乱成那样,要不要我帮手?”

看大妞自己不提,阿青就主动问了。

大妞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阿青姐,我家……要搬家了。”

阿青愣了下。

……刚那话,是大妞说的,不是她的说?

怎么大妞倒把她的词儿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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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跑了天,刚写字的时候,写到吃的就饿,翻出半块面包来吃了,肚里有粮心里不慌这话真对,吃饱了再写果然比刚才有效率。就是我腰上的肥肉肉啊……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阿青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点问题,听错了。

“你家要搬家?”

这不是阿青少见怪,而是这时候人如无特殊情况,很少会搬家的。都说故土难离故土难离,几辈子人都扎根在个地方半步都不挪动的事儿比比皆是。就算家大业大买房置地,也数不会离原来的宅子很远。

张伯家住的好好的,既没遭灾,也没发大财,事情总得有因才有果,这搬家的理由在哪儿呢?

大妞也是脑门子郁闷:“我爹说要搬的,前天才告诉我。他只说要搬回原籍,屋里这些东西收拾收拾,能带的带点,不能带的都扔了算。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事,原想着收拾收拾,不便带走的东西都搬到你家去你们使,结果你正好过来了。”

阿青目瞪口呆。

大妞自己说着说着先难过起来:“阿青姐,这些年咱们虽然说是两家人,可是咱们自己知道,拆了墙跟家也是样的。也不知道我爹,怎么突然就说要走了,我昨天还跟他顶呢,他想走让他自己走就行了,我不走,我就搬到你家去住。”

阿青有点呆呆的问:“那张伯怎么说?”

大妞气的拍桌,震得筐里的糖豆都跟着滚:“我爹说,我要不走,他就把我捆走!”

这……

阿青看着大妞苦恼难受的样子,实在想不出该说点儿什么。她把糖豆又往大妞跟前推了推:“吃吧。”

人在愤怒或是悲伤的时候,吃点甜的东西,总可以舒缓下情绪的。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说件事的。”阿青有点木然的说:“我家也要搬走了。”

这回轮到大妞傻了。

她手里抓的把糖豆掉了下来,骨碌碌在桌面上、地上弹跳滚动着。

阿青看着四下散落的糖豆,心里明明挺难过的,却还可以分神去想,这炒过的黄豆弹性还是这么好啊……滚的可真远。

“姐,你说的真的假的?”大妞觉得阿青定是开玩笑的。

“是真的,我爹娘说,我家也要搬,现在已经在收拾了,只是要等天气暖和些再上路,因为我们家人,东西也点。只是万万没想到你家也要搬了。”

两人对坐无言,面面相觑。

原来心头的离愁下子被这种巧合带来的荒诞感觉冲得影儿都没了。

过了好会儿,还是阿青先回过神来,蹲下来捡糖豆。

虽然掉地上了,有点脏,人是不能吃了,但是可以拿去喂鸡。这时候的人可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粒粒皆辛苦呢。

大妞也蹲下来帮她捡。小把豆子,撒地上的不,很快捡完了。阿青这才顾上问她:“你们家要搬去哪里?”

“爹说他老家叫沙河镇,比咱们这儿往北,要走许天的路呢。”

这丫头有时候就是抓不着重点。

只说这么个镇名儿,让人哪知道方位?别说远的地方了,就算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几十里以内,还有两个叫沙河的地方呢。

“是哪州哪府?”

“爹没说,我也没问。”大妞排斥搬家这个消息啊,她可没那个心情主动打听。

“对了,阿青姐,你们家要搬去哪里?”

“京城。”

大妞吃惊之后就真心的问了句:“京城……那可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你们家搬到京城去,住哪儿啊?做什么营生?京城那里能打猎吗?有地种吗?”

大妞的问题虽然有些傻气,可是也是因为她关心情切,阿青也不是不感动。

“我又没去过京城,我哪里知道呢?我爹娘说在京城有栋老房子,正请人收拾着,住的地方应该是不愁。至于做什么营生,爹娘既然开口说要搬,想来也是有打算的,总不能搬回去了大家饿死吧。”

这是当然的。

可是即使已经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大妞还是觉得这事儿很不真实。

不独她,阿青也有样的感觉。

自家要搬的事如同迅雷不及掩耳,她这几天都浑浑噩噩的,总觉得跟在梦里似的,晕晕乎乎。可能下刻她就会醒来,爹娘会笑着告诉她,搬家的事根本不是真的。

但是理智又知道,这事情是真的。

她已经在慢慢告诉自己,接受现实。但是没想到大妞这儿还有个炸弹等着她。两个人真说不上谁吃惊些。

可是吃惊之后,跟着涌上心头的就是浓浓离愁。

不管各自搬去哪里,总归,不会再象现在样比邻而居了。现在两人交情好,连吃个饭还要隔墙喊声,有碗汤两人起喝,象今天这样做了糖豆,也头碰头的分着吃。旦分开了,别说象现在这样总在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想让人捎封信,可能都要隔着千山万水,经过许时日才能送达。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根本就通不上个消息。次分别,可能就成了永别,此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大妞愣了会儿,忽然用力抱住阿青,哇的声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原来想,我爹走我不走,咱们还在起,可是现在你们也要走了。”

大青原来不想哭,可是让她这么哭,自己心里也堵的难受。

隔壁张伯听见了大妞的哭声,过来就看见她俩抱头痛哭,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门前了,索性转身走了。

过了不会儿,吴婶过来了。

她过来的时候,大妞已经不哭了,只是刚才哭的声太大,现在气噎声堵,两眼揉的发红。

“你俩这是干什么?”

阿青忙说:“我带了点糖豆、糖花生过来给大妞吃——不想大妞告诉我说,她们家也是要搬了。”

吴婶忍着笑,面上看起来显得不太高兴的样子:“象什么样子,虽然出了正月了,可今天二月二节,你们俩就这么大哭小叫的,不吉利。去去,把脸洗洗,再擦上点香脂,又是泪又是鼻涕的,别回头风回小脸儿都皴了。”

大妞向听吴婶的话。对她来说,小小年纪没了娘,就跟着张伯这么个不怎么慈爱的爹过活,吴婶在她心目的地位,其实并不亚于个母亲了。小时候就跟着吴婶吃住,长大后学下厨学针线学道理,也都是吴婶教她。要说大妞最听谁的话,那肯定不是亲爹,而是吴婶。

“你俩真是的。”吴婶坐了下来,阿青和大妞边个坐在她身旁。刚洗过脸,热水滋润过的少女的脸庞显得格外青春和红润,肌肤里几乎要透出光来。阿青的美貌是不用说了,大妞

“你们哭什么?”

不问还好,问大妞又忍不住要掉泪:“婶儿,我家要搬走了,刚刚阿青姐跟我说你们家也要迁回京城去了。咱们以后就再也不能在处了,见不着面,说不了话……隔着那么老远,我就是再想你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们了。”

吴婶拍拍她的手,又转头问阿青:“你也是为这个哭的?”

大半是,还有小时是被大妞给传染的。哭是件很有传染力的事情,很人看电视电影到催泪处都会哭。其实那些悲欢并不是自己的,不过是被那情节和表演感染了而已。看着别人哭,自己也跟着心酸。

“唉,也是……”吴婶摇头:“我也是刚知道,张伯过去和我们说了这事。你们其实不用哭成这样,以后见面的机会还的是啊。”

大妞以为吴婶这是在安慰她,根本也不信。

“婶儿,你就别瞒我了。”

“不是瞒你们。”吴婶想了想:“我虽然没去过你们老家沙河镇,不过那里应该是你娘的老家,你爹是孤儿,老家不知道在哪里。说起来沙河镇距京城也不算太远,虽然不象现在这么抬抬腿就到吧,可也就是天两天的路,哪就值得你们这么放开嗓门的大哭大闹了?”

这次连阿青都忍不住开口了:“娘,你说那镇子离京城不远吗?”

“确实不远。”吴婶点头确认:“我几时骗过你们?怎么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这确实是个大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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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没有写吃,实在不好用吃来做标题了。

因为我家拆迁了,现在住的出租房月底到期,我们在二十号左右还要开始搬家,天应该不可能搬完,总得三四天吧……到时候还要再弄次网络。唉,搬家真是件伤筋动骨的事。

这两天胃都不舒服,还上火~~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不等她俩消化了这消息,吴婶又说:“张伯和咱们家商量过了,决定还是块儿上路,这样路上有个照应。东西得尽快收拾起来。我来的时候看你扔了院子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收拾的?”

大妞这才慢慢接受消化了吴婶所说的事实!

人们都是这样,大凡先听到个坏消息,心里百般抵触难受。但是接下来再听到个和缓些的消息,虽然说同样也改变了原来的生活方式,但是已经比第个消息好上太了,这么惊再喜,反倒有种捡了个便宜的感觉,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好比说你工作犯错被扣了奖金,心里挺憋屈。但是没过会儿,因为你另事做的好又得了份儿奖金。虽然跟被扣的相比少了些,但是心里仍然会觉得自己没怎么吃亏,还会转怒为喜。

大妞和阿青现在的感觉差不都是这样的。

大妞抹抹脸,已经破涕为笑:“我刚才心里乱糟糟的,压根儿不知道怎么收拾,先把东西都从箱子柜子里翻出来了。”

吴婶不赞同的看她眼:“东西可得好好收拾。衣裳收拾出两三身儿在路上替换的就可以了,余下的旧的可以不要,被褥也是样。另外象天天能用得着的东西,你爹做的些药丸散剂,你们姑娘家的梳篦妆盒,每天吃饭用的碗盏杯筷这些也要分开装好,以便随时取用。算下来需要带的东西不,什么桌凳箱柜的这些都可以不必带。”

大妞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吴婶说什么她都直点头。

“金银细软这些不要都装在个地方,最好分几下,各人身上都带些,缝在内衫、腰带上,这样比较稳妥些。”吴婶起身来,没好气的说:“家里外头少事儿,我忙都忙不过来,还得分功夫管你们俩的事,哭得震天响,让人墙外头听见了还不知道咱们家出了什么事儿呢。你俩就别磨蹭了,赶紧干活儿吧。”

送走了吴婶儿,大妞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阿青当然要帮着她收拾收拾。

“到时候咱们离的也不算远,我干脆到你家里去住得了。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京城哪,听说京城的城楼象山样高,城墙比咱们住的房子还要厚!还有,听说京城的地上全都铺着上好齐整的麻石条。对了,皇宫的屋顶都是金的!”

阿青笑不可抑。

这辈子她也没去过京城,但是上辈子她是去过的啊。大妞的话是夸张了点,不过这时候的京城毫无疑问是宏伟而辉煌的,尤其是对她们这种小镇上长大,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来说尤其是这样。

“京城也不全是这样,皇上住的地方咱不说,那些有权有钱有势的人住的当然是深宅大院儿。咱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就算也住在京城,大概也就和镇上差不太。”又想了想,阿青还补了句:“没准儿还不如镇上宽敞。”

“什么?”大妞十分惊异。

“因为京城人啊,大家都住城里的话,那当然住的挤迫了。”阿青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从古至今,京城都是繁华之地,人口稠密。唐代白居易还有那段长安居大不易的逸闻,到了现代,京城的地价同样是寸土寸金。同样的价钱,在这小镇上能买栋七间两进的大院子,在京城大概……呃,也就够买个厕所了。

大妞想了想,并不怎么困难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因为小镇上也是这样的。镇中心最好的宅子当然住着程家、李家,沈家这几家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都有做官的人,房顶比旁人家高,大门比别人家阔,甚至连门前的台阶都比别人家要。

京城肯定也有穷人的。

这么想,虽然京城在她心目中金光闪闪的形象略微褪色,可仍然不失高大上。

收拾东西不是件轻松活计,大妞本来是看什么都烦燥,拿件扔件的。可现在心态变,看什么都舍不得,样样都想带走。

阿青帮她拾掇了半晌,直起身,才觉得腰酸的厉害。

她用手捶了两下,大妞看见了,忙说:“阿青姐,你歇会儿吧。”

“没事儿。”

大妞看看天色:“不早啦,你也该回去帮吴婶做饭了。”

这倒是真的。

阿青回去的时候,吴婶已经把饭烧好了,阿青接过铲子,炒了道白菜,又做了道甜甜的的糖芋头。芋头蒸熟之后剥掉皮,压成芋泥,团成团子,用油炸成金黄色,再裹上糖汁儿。这工序听起来复杂,但做起来并不慢。吴婶看她这几天郁郁寡欢,今天终于是打起了精神,也高高兴兴的陪她做。

天冷,这道糖芋头上桌就被大家争抢了个精光。这芋头团子外面甜酥,里面香糯。吴叔口个,也不怕烫。小山就没有他爹这么高深的抢食功力,边烫的咝咝吸气面还要吃。吴婶和阿青就秀气了,因为团子里面的热气被封住,所以内芯比表面要烫。她们先咬开个口,吹吹热气,再小口小口的吃完。

向只闷头吃不发表意见的吴叔,都对今天这道点心称赞了句:“做的不错。”

小山的要求就直白了:“姐,咱们明天再做吧?没吃过瘾啊。”

好吃是好吃,可是这么盘子,家四个人吃,感觉馋虫刚给勾出来,盘子就空了。

小山有点不满的憋了他爹眼。个大男人,跟他们抢甜点心吃,真好意思。

大概今天是真累着了,吃过晚饭收拾过,阿青就觉得腿发沉,全身倦怠。吴婶有点儿紧张:“你可别是吹风着凉了。”面让她赶紧歇着,面还去煮了姜汤端给她喝。这个土法子既便宜又实用,很时候喝大碗热热的姜汤发了汗,风寒就被驱散了。

炕烧的热,喝的姜汤是让全身发暖发热。阿青躺在被窝里只觉得全身都在冒汗,好半天都没睡着。

她在想白天的事。

这么巧,两家都要搬家了——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吗?会不会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到了京城,她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他们未来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阿青迷迷糊糊的,忽然间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呃……

她的睡意下子变得无影无踪。

刚才,好象有什么东西,热热的,从她身体里下子涌了出去。

这种感觉她上辈子有过,但是这十几年来可完全没有!

阿青翻身坐起来,赶紧掀开被子看。

棉布的褥单上印着鲜明的两点红色印迹。

她有些尴尬,又有点释然……

怪不得今天腰累,人也疲惫。

好吧,她的好朋友,在阔别年后,又次来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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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脚勺,又次把东西打包装袋封箱。天冷的不科学,今天接儿子放学的时候差点冻僵,晚上去了娘家看爸爸,现在只有他个人了。看着屋子里有些暗淡的节能灯光,还有他孤零零的身影,心里特别难受。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年前吴婶就给阿青准备了相关用品,只不过直没用上。

阿青爬起身,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床单也换了张,才又重新躺下。

许是晚上没睡好,早上她醒的比平时晚了些。以往她都和吴婶起烧早饭,今天她睡醒的时候,吴婶已经把早饭烧好了,还调了两样小菜。

阿青凑到吴婶耳边,小声把昨晚的事和她说了。

吴婶又惊又喜:“真的?你,你有没有哪儿不舒坦?疼不疼?”

她的反应让阿青也不好意思起来,在阿青自己看来,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但在吴婶看来,这可不是件小事。

这代表着阿青已经长大成人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吴婶都恨不得把阿青当成易碎琉璃摆设样精心看护起来,不让她碰冷水,不让她进灶房,不让她收拾整理东西,连门都不让她出,理由是外面太冷,而她现在千万不能受寒。

阿青觉得吴婶这未免太夸张了——当然,她在尴尬的同时,觉得感动。

倒是大妞,两天没见阿青过去,自己跑了过来找她。

于是这件事又了个知情者。

大妞还没这种经历,对于这种身体特征的变化格外好奇,懵懂,好奇,向往,还有些恐惧。

她看阿青的目光几乎是敬畏的,跟她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青则别扭死了。

要不是她坚持,吴婶甚至不想让她下地,整天整天的待在炕上无所事事阿青可受不了。

好吧……这种心态,她也经历过。

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同个班级里的姑娘,有人发育早点儿,有人发育晚点儿。那些发育早的姑娘们,会凑在起小声交换彼此的秘密,她们在看着身边的同龄人的时候,就带上了种不自觉的优越感。仿佛她们先步迈进了大人的世界,比周围尚且懵懂稚气的同伴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而这件事,阿青也确实不好跟大妞解释——这怎么解释啊?大姨妈这种东西,谁来谁知道啊!

阿青努力把话题扯开:“你手怎么了?”

大妞手背上有个圆圆的豆粒大的圆痂,看颜色,应该就是这两天弄伤的。

这伤阿青再熟悉不过了——热油烫的。

“我想炸糖糕来着,结果冷水迸锅里了。”

那结果就不言而喻了,肯定炸锅了。

不过看大妞的样子,情况应该不算太惨烈。

“你走神了?”

“哎呀,也没有啦。”大妞摆摆手,看起来不大想讨论这个话题。

阿青很好奇。她们俩也算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了,大妞有什么事从来都不瞒她,包括上次她心里倾慕陈公子的那件事,大妞也都对她直言相告。

正说着话,吴婶端着盘子进来了,大妞赶紧起身来接。

盘子里是两样点心,边是红糖蒸糕,看样子是刚出锅的,冒着腾腾的热气。边是松子仁,都是剥了壳的。

大妞笑眯眯的说:“哎呀,今天有口福。”

吴婶又给她们端了壶茶进来,边擦着手边问大妞:“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大妞捏了块红糖糕,吹了吹热气,小心的咬了口。红糖糕刚出笼,又糯又甜,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凉了的话,口感就会变硬,甜度也不象现在这么鲜明了。但是趁热吃的话,比较容易粘在嘴唇上舌头上,烫的厉害。

大妞边吹热气,边说:“都收拾的差不了。好些东西我爹都说不必带,让我拾掇出来,说是可以送给别人家用。些旧衣裳,也没坏,我爹都说路上不方便带,可扔了又觉得可惜了。”

阿青对红糖糕没大兴趣。

这不是因为吴婶手艺出了问题,吴婶的厨艺其实也很出色,只不过阿青这几天和红糖算是结下不解之缘了。吴婶这几天翻着花样儿的拿红糖做文章,给她熬了红糖姜汤,红糖粥,红糖枸杞茶,红糖鸡蛋……现在又来了红糖蒸糕!

阿青早上见它中午见它,现在她怀疑晚上依旧能见着它。就是不知道吴婶晚上打算拿红糖做点儿什么。

这么密集,这么频繁的吃它,阿青现在已经是闻着红糖的味儿就直觉的把嘴巴闭紧。

虽然都很好吃,可总吃真受不了。

何况,红糖做的食物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也让阿青觉得难为情。

吴婶在旁坐下来:“扔了是可惜,可是路太远了,几件旧衣裳实在不值什么。我给你算算,咱们从这儿走,雇车也好,赁船也好,这么大家子人,再加上不少东西,加起来总要花个十两银钱,这还不算路上的吃住花用。若人带两个包袱,看着是不。可是如果六个人,每人都带两个包袱,这只怕就得弄辆车来装了,这下你算算,得花少出去?那几件旧衣裳,值这么些钱吗?”

大妞啊了声:“哎哟,我倒没想到这个。”

她爹向不话,哪有那个耐心跟闺女解释这个?大妞只听他爹说了句不好带,旁的什么也没说。她还以为她爹的意思是提着费事,太沉,点儿都没想到要为这些东西花的钱。

吴婶这么说,大妞果然立刻就扭转了态度。

开玩笑,这些旧衣裳卖了只怕都卖不出几文钱来,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基本上全是打过补丁的,送人都不好意思拿出手。要是为了它们反而要花出几倍,十几倍的钱,还要费事花气力,那她可不成了大傻子吗?

吴婶笑着说:“你们岁数小,没出过远门,所以不知道。东西能少带就少带些吧——不过有样东西倒是不能忘了预备。”

阿青和大妞起问:“什么?”

“路上吃的干粮和路菜。”吴婶说:“这个是定得预备的,有时候走在半路没有投宿吃饭的地方,就靠自己带的东西对付下。外面有的吃的东西来怕不干净,二来要价也颇不便宜。自己预备些,能省好些事呢。我们上次出门,因为走得急,没从家里带上,只能在路上现买些干咸菜和烙饼顶事。这次咱们不急着走,你们姐俩又没少事做,倒是可以预备预备。”

这句话提醒了两人,阿青和大妞兴致勃勃的凑到块儿,研究起为远行准备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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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路菜这种东西,从南到北,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包罗万项。但是说到了顶,无非四要素。咸、甜、油、干。

普通做法总是这几样,不管是盐腌,糖渍,油炸还是风干,自古人们就懂得用这几种方法给食物脱水防腐,便于携带保存。没听说谁家的路菜汤汤水水的,这样的东西既不方便保存不方便携带,不适合带上旅途。

对于吴家和张家两家人来说,因为家里有人经常进山,所以给他们预备干粮是很寻常的事情。烙得格外筋道的面饼,冻硬了,跟铁饼样,简直是件凶器。但是张伯他们在山上吃的时候会把它们烘软,面饼里还可以夹上各种咸菜、肉干,阿青还做过果酱馅饼。因为掺了杂面,饼比般的白面饼硬,里面的果酱也只是山上的野果腌制的。野果个头儿小,果肉不算细嫩,所以般人不爱吃它。但是用来腌果酱效果很好,很香。这饼子烘软后掰开,深紫红色的果酱酸甜浓郁的香气就透出来,连吴叔这样平时根本不爱吃甜的人,这样的饼子也能吃掉两三个呢。不要说小山和大妞是如何捧场了,两个人简直象两只馋猫样守在锅台边,这边饼子烙好,那边就张开嘴接着,烙好张吃张,直吃的两人肚子溜圆才算罢休。

吴婶果然给两个小姑娘找了样她们擅长又喜欢的活计,免得两个人整天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阿青也不会为已成定局的事情苦恼。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总是尽量让自己过得自在快活。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而她侥幸比别人捡了辈子,为什么不快快活活的尽量过得充实?

其实在学下厨到成为厨艺高手这条路上,阿青也不是没有走过弯路的。比如开始学习腌菜的时候掌握不好分寸,腌出来的根本不是脆生生咸香可口的咸菜,而是坛象枯树枝样干巴的烂草。还有次她想学着做炸面果子,结果面和的太硬,没有发酵,反而在屋外冻了大半夜。等到第二天她再把这些硬的象石子似的面果子扔到锅里炸了炸——炸出来的那成品能硌掉她洁白整齐的小牙!别说那时候的她和小山了,连吴叔张伯尝这个面疙瘩的时候都面目狰狞表情凶——不如此,实在咬不碎硬石子儿样的面果子。

这时候的人没有浪费食物的概念,即使是做的失败,味道凶残的食物,大家还是本着勤俭节约的习惯,硬着头皮吃下去。

好在阿青学习能力惊人,同样的错误她从来不犯第二次。经过短暂的磨合试验,她很快就上手了。冬天她腌的菜根酸爽可口,和黄豆和腊肉起炖出来的那股香,让全家的饭量都差不翻了倍。

对阿青来说,她也渐渐在日复日平静的生活中,渐渐找到了正确的节奏。

面对重来次的生命,天知道她开始的时候有么不知所措。然而她渐渐明白过来,无论身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到了什么地方,人都得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对待生活。

她对未来的惶恐,的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已经习惯的这种节奏,要又次被打破了。新的地方,新的生活,她又需要从头开始去适应。

阿青乐观的告诉自己,身世问题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年不也太太平平的过来了吗?至于搬家的问题,好歹她并不是单独个人,她身边有她的家人,还有好朋友大妞家,大家在起,即使有什么艰难,也定会克服的。

家当大数都搬不走,头个就是阿青最喜欢盘亘的大炕。这可真是北方的头样好东西,烧起来暖烘烘的,把屋外的严寒都阻绝再外,临睡前加锨炭进去,睡到早上都不会冷。小时候家人都挤在起睡,头并头,脚挨脚,别提亲热了。

可是这个显然……不可能搬走。

还有她喜欢的大灶头。锅台砌的不算高,烟道也留的好,烧火做饭从来不怕倒风呛脸灰。灶间这么宽敞,家里还有地窖和柴房,存放什么都方便。但是这些……到了京城,可能都没有了。

还有屋后的连绵青山,镇东清流的河水,邻家养的窝黑白花儿小狗,这头顶透蓝无垢的晴天,这里清新中透着甜味儿的空气……

平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切,现在发现都难以割舍。

就在这种矛盾的心绪里,吴家和张家基本上收拾好了东西。下了场春雪之后,天气日比日暖和起来。树梢染上了新绿蒙蒙,野花从田间垄头探出脑袋,河面解冻,不知道在哪儿猫了个冬天小虫子们也活跃起来。

阿青和大妞做了大堆的饼和菜预备着路上吃,还缝了不少大包袱用来收纳打包,吴婶笑着夸她们俩能干勤快,又数落小山,这孩子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还净添乱。

他们两家人也做好了动身的准备。

最后带的东西并不算,如果要算百分比的话,那吃的东西占了总行李数的百分之五十。剩下的就是衣裳细软,少数轻便易携带的其他东西。

这其中包括张伯的医箱药材,也包括吴叔他们平时打猎的行头——

当然他们不能明晃晃的带着兵刃上路,这也好办,藏起来呗。他们家的箱子有盖板,盖板其实是两层的,中间可以夹带。常赶路的人都会有点藏东西的法门,鞋子帽子腰带夹层这些都常见。

房门上挂了把锁,托给邻近的交情好的人家看管二。

房子没有卖掉,这让阿青心里还觉得安慰,好象这样来就代表着他们还会回来样。

他们先坐车,车是雇来的,车夫特别健谈,南来北往的,热门的冷僻的,统统张口就来。这本事让阿青想到了那些的哥们,好象人人都有铁齿钢牙,比电台节目主持人都能说会道。车夫说的高兴了,还会甩着响鞭即兴的唱上段儿,逗得车上的人哈哈大笑。

阿青努力板着张脸,对于车夫唱的这些带荤的段子,她得装着听不懂,不然吴婶肯定要找她麻烦。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旁的不说,在家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现在坐在车里半边身子都坐麻了,也只能换个姿势……再坐下去。

其他的诸如吃饭,喝水,如厕,这些不便之处也就不用提了。

路上停下来过两次,吴叔他们放风,让吴婶带着两个丫头去方便。然后大家抓紧时间喝水、活动下腿脚,再继续上路。

中午停下来吃饭的时候也是样,他们在路边茶棚要了壶热茶,打开自家带的包袱,取出用油纸包裹的食物。腌得红通通油光光,切成薄片的腊肠即使不经过加热,也是风味独特,茶棚里其他人也有些羡慕的往这边看,不过不好意思上来讨要。

吃过饭继续上路,两边田地里的庄稼都才长出矮矮截,远远望去片浅蒙蒙的新绿。阿青坐车坐的有点困,挨着车厢板头点点的打瞌睡。

小山可以坐在车夫身边儿叽叽喳喳,大妞可以把头探出窗外面去大呼小叫,只有她不能露面。

好吧,她的长相确实有点……过去的两人三年里,吴婶就让她尽量不要出门,姑娘家长的太出众了,往往是不幸的根源。

幸好现在的季节不错,不冷也不热,这趟迁徒的旅程并不让人觉得太难熬。坐了三天的车之后,他们在河口镇住了宿,第二天上了船,改走水路。船不大,不知道吴叔怎么讲的,这船上只载了他们两家人和行李,就没有再载别的客人了。不过空出来的船舱倒是装了不少货。船家和他们刚分手的车夫正好相反,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整天埋头干活声不吭。

小山长这么大头次坐船,新鲜的不得了,什么都想摸摸,什么都想问个二三。但是头两天的新奇感过去之后,小山就开始发闷了。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船上活动范围这么小,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两岸的风景看看就闷了,他当然觉得憋屈。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憋屈了——张伯抓了他去当劳力,捣药磨药筛药,把个小山折腾的叫苦不迭,再也没空抱怨憋闷了。

大妞开始有点晕船,张伯带着现成的药,给她煎了喝了两剂就好了。阿青直觉得张伯的医术绝不仅仅是他表现出来的水平,他应该不止是个山村跌打郎中那么简单,虽然他直以前都是给人们治些小病小痛,可阿青就是有这种感觉。

感觉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但有的时候,它又非常准确和灵敏。

渡头有船只停泊,岸上有人在叫卖,阿青听见了有人在卖热糕。天气渐渐回暖,还有人挖了鲜嫩的野菜在叫卖。当然啦,最不缺的是卖鱼的。渡口嘛,缺啥也缺不了鱼虾。尤其是现在春暖花开,正是吃鱼的好时节。不是有首诗说来着,什么桃花流水鳜鱼肥,说的就是现在这会儿了。

吴婶看阿青那样,就知道她在琢磨吃了。这孩子对吃有种分外浓烈的热情,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提吃,准能把她的兴致提起来。

“想吃鱼啊?让你爹去岸上买两尾回来咱们晚上吃。”

“好好。”阿青虽然也想自己亲自去挑,但是她也知道人在路途当中最怕变故,渡头人眼杂,女眷加不宜抛头露面。

吴叔听说闺女要吃鱼,笑呵呵的说:“好好,我去买,买两尾又大又鲜活的鱼回来。”

阿青连忙跟着补了句:“鲜葱,姜,还有青菜,要是也有,就起买来。”

“记得了。”

送走吴叔,阿青改白天的萎靡不振,开始翻箱子找调料佐料。

其实这会儿的鱼肉嫩,用不着什么复杂的做法,清蒸即可。或是做道鱼汤,又暖身又滋补。

就这么会儿功夫,阿青脑袋里已经琢磨出鲜鱼十八吃了。

不时吴叔就回来了,不但提了两条大鱼,还提着鸡、肉,菜,两人手都满满的。

吴婶赶紧迎上前去接:“你也真是,怎么买了这么?咱们顿哪吃得完。”

吴叔轻声说:“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

吴婶顿时抬起头来。

吴叔没让妻子拿东西,直接三步两步上了船。

进了船舱,吴婶赶紧上前问:“怎么回事?”

“遇见熟人了。”吴叔放下东西,又正了自己的话:“也不算熟人,就是打过交道。”

“谁?”吴婶十分警觉。

“原先镇上的人。”

还好还好,吴婶松口气:“是什么熟人?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吴叔摸摸头:“原先程家的人。我不是卖给他们几次皮子和山货嘛,就是和那个高管事打交道的。刚才我去卖鱼的地方,结果晚了步,他把鱼都包圆了,条不剩。见了我,叙了几句话,他倒是大方,不光匀我两条鱼,还直接送了这么些东西给我。”

吴婶有些纳闷:“这人怎么这么大方?你和他交情好?”

吴叔摇头:“哪里算是好啊,不过就是见面客套过几句。”

就算异乡见故人高兴,也没得这么高兴的。

吴婶十分了解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个个眼高于顶,无利不起早。就算是遇到个熟人,愿意匀两条鱼,那就算是尽到心了,断不至于再送鸡送肉的。

“奇了怪了……”

吴婶还想说话,可这会儿阿青进来了,吴婶不愿意在女儿面前讨论这些,顺势把话咽回去。

“爹,这鱼真好。”阿青笑着说。

船上做饭到底不方便,所以阿青的种种设想,到最后还是回归最初的原点——蒸。这方法最简单,又最能体现鱼的鲜嫩啦。另条就煎着吃了。因为船上的锅小,只能斩成鱼段儿再煎。肉就切片配菜小炒,肉用酱汁儿抹过,下锅遇着热油就变成了惹人食欲的熟色,炒至八成熟了,再把青菜下锅。这会儿的菜脆嫩,嚼起来跟包水似的,所以在锅里翻下就能盛出来了。

晚饭格外丰盛。

吴婶、阿青和大妞喜欢蒸鱼,但是吴叔他们显然喜欢油香四溢的煎鱼,小炒肉是被吃的见了盘子底。

大妞是转头劝张伯:“爹,咱们也别回什么老家了,直接跟阿青姐他们起去京里吧,还跟过去样挨着住,要是分开了,以后咱可尝不着阿青姐的好手艺了。”

张伯抹抹嘴:“你就长个吃心眼儿。原来以为你是舍不得阿青,现在看来你分明是舍不得好吃好喝。你这种没良心的闺女我也不想要,干脆我写纸契书,把你给阿青当丫头得了。”

本以为大妞定会咆哮“有你这样的亲爹吗”,结果大妞居然眼前亮,连声叫好:“成成,那就这么办吧,回来下船我就跟着阿青姐走了。”

张伯被气得直瞪眼。

这姑娘家长大了,果然胳膊弯全是朝外拐的!

吴婶跟着也笑。

不过笑完了,她往舷窗外看了眼。

那个方向泊着条大船。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和吴家乘的船相比,程家那条船可真是条“大”船了。船分两层,光是甲板都比吴、张两家搭乘的这船舱顶要高了,船头船尾都挂着明瓦灯笼,上面写着浓墨厚重的程字。

这般没有钱,没有权的人家,是不会这么做的。比如吴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平时家里点的可是灯油,蜡也有,但是得省着用,不会有这样的底气和闲心在门前、船头挂整夜灯笼。

这样做是为了照明,二来,也是为了彰显下自家的与众不同。

自家和程家向没交情啊。

吴婶很清楚。自家在程家眼中,就是普普通通的猎户人家吧?程家那个管事到底为什么会对吴叔那么优待客气?买卖山货卖野味……这能搞出什么交情来?

难道程家对他们有什么所图?

他们家有什么值得程家可图?就算有,那早早儿起住在镇上的时候也就图了,至于到今天路上相逢再来打主意?

夫妻俩纠结得肠子都要打结了,隔壁还传来大妞和小山的吵闹声。这俩凑到起总是相互看不顺眼,大妞觉得小山就是个小孩子,爱捣蛋,做事又太冲动太蠢笨。小山则想着自己已经不小了,都要成人了,见的世面可比整天关在家里的大妞。

吃饱了,时又都不想去睡,全是十几岁的少年人,精力正旺盛,阿青姐弟俩和大妞三个人凑在起掷骰玩升官图,小山和大妞两人边掷骰边斗嘴,叽叽喳喳没个消停。会儿你踩了我的棋啦,会儿你动作太大晃了桌子啦什么的。

阿青笑眯眯的看他们俩吵。

少年人真是有活力吖!

阿青自己倒是在琢磨今天的鱼。其实那条鱼煎的阿青不是太满意,主要是时间太短了,要是能抹上佐料再腌上会儿,那鱼肉就入味了。当然现在也不错,鱼肉煎过之后也保持了新鲜肉嫩汁的口感。

现买菜再做就是有点儿赶。明天要不中午的时候就把菜起买好,反正待在船上没少事做,可以慢慢准备。

小山和大妞鹬蚌相争的结果是阿青这个渔翁得利,顺顺当当的赢了局棋。吴婶隔着舱板敲了敲:“别闹啦,你们也早点儿睡吧。”

阿青应了声,把两只小的都赶去洗漱准备上床。

船泊在岸边,还是会有水波动荡,船身微微轻晃,睡在船上和睡在岸上感觉完全不样。

——安全感不太够。

但是感觉又很新奇。

大妞根本不困,躺下了也睡不着,她朝阿青那边挤了挤,小声说:“姐,你看见那边的船了吗?”

也不知道是哪天的事儿,反正大妞就和小山样管阿青叫姐了,叫得还倍顺口。

“什么船?哦,你说那条大船?”

“对对。”大妞说:“想不到咱们正好和程家同路上京啊,真巧。”

俩姑娘在正月十五那会儿都听说了程家的事情,不过在路上遇到程家的船,还是觉得巧。

“咱们又不认识人家,也没什么巧不巧的。”

大妞小声说:“我听人家说,人离乡贱,同乡间该相互照应的都会伸把手的。咱们人少,船小,人家人,船也大,真遇着什么事儿啊,相互有个照应好啊。”

大妞的愿望是好的,阿青也知道这时候的人乡土情浓,很人只身在外,人生地不熟,全靠着同乡会馆济困扶危,相互扶助。不过现在这情形不同,程家势大,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大家层次差得呢。人交际来往,大都是和同阶层的人来往,差得太了,生活方式不同,谈不上什么共同语言,除非方着意巴结奉承。

以阿青对吴叔吴婶的了解,他们是绝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他们不但不会主动去和人攀交,甚至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在努力的降低自家的存在感,绝不想引人注目。

这也就是阿青迷惑的地方。

既然过去这么年,他们都极力低调,为什么现在却偏要迁到京城去呢?

阿青掌握的资料太少了,她想不通。

即使在她还小的时候,吴叔和吴婶也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议论些不该说的事情,这让眯着眼睛支着耳朵的阿青颇感挫败。

明明书里电视里的穿越前辈们都可以“无意间”听到很重大隐情的,盖因为大人们总觉得孩子听不懂,也记不住,所以并不会顾忌太。

可怎么到了她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水波叩着船帮,声音十分规律。

春天的风大,但是不冷,吹在身上暖中带着点燥意,让人穿不住厚衣裳。可是到了晚上,温度和白天差得的很大,只盖床薄被完全没办法御寒。幸好带的被褥铺盖够用的。自家做的新铺盖都带上了,那些旧的,盖了不少年头已经变硬变薄的,都扔了没带。

当然,也有例外。

大妞就舍不得她那床蓝底小白花的被子,是她娘留下的。以前曾经是她的襁褓,后来改成床很小的薄被。这回出门,大妞什么都没收拾,先把这床小被仔细的卷起叠好,用包袱包的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张伯拉着,她还想把张伯的箱子倒空把被子装里头。

那箱子是张伯用来装他的宝贝药材的,哪舍得腾出来给女儿装旧被子。但是他不能这么跟女儿解释,他的解释是:箱子里股药味儿,回头你被子装这里面,也染上药味儿了,怎么办?

旧被子虽然大妞很爱惜,可是布料真的经不起摧残了,拆洗个次可能就会散板,大妞可舍不得。

所以说知女莫若父,张伯这么诚恳的劝解,大妞果然听了进去。

她对亲娘没有少印象,所以对为数不的几件老物件很珍惜。那小被子吧,以前睡觉的时候还总是想摸着抱着,后来发现褪色的厉害,越来越旧了,只能收起来,时不时拿出来摸摸。

阿青做了噩梦。

她又梦见那个陈公子了。

……准确的说,她没梦见那个人。可是她又回到了第次遇见那个人的情景里。

那个人睁开眼看着她的时候,阿青简直感觉自己象是被他眼里的寒光给定身了样。

她看不见那个人,可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注视着她,紧紧的,紧紧的盯着她。阿青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想叫叫不出声,想跑也动弹不得。

等她突然惊醒,头是汗,浑身发酸——定了会儿神,她才发现让自己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大妞整个人都快缠她身上,把她当成个大抱枕用了。

怪不得她在梦里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呢。

阿青没好气的把这个壮丫头给推到边,自己披衣裳起身梳头洗漱。

吴婶起的早,已经把早饭端来了,粥和饼子,还有咸菜。大妞睡的两边脸蛋红扑扑的,也不去洗脸,把头发挽端起碗就吃饭。

吴婶皱着眉头:“慢点儿吃,小心烫。”

大妞喝粥喝得稀里胡噜响,阿青可不象她这么没心没肺的。

吴婶有心事,这个阿青看得出来。

大妞撕了块饼吃,含含糊糊的问:“吴婶儿,咱们什么时候起程?今天晚上会在哪儿歇?”

“吃完了就走,这会儿前头有船在装货,堵着水路了。”至于晚上在哪儿停的问题,这个吴婶也说不好。不过有点倒是可以保证,就是这路上都十分太平,没有什么水匪强人,安全问题是不用担忧的。

吴婶担心的另有其事。

她总觉得程家和他们上京途中偶遇这事儿,有点奇怪。

吃罢饭还没开船,程家大船派人过来了。

来的人就是昨天送给吴叔鲜鱼和菜蔬的那个管事,他不是空手来的,带着四盒点心,包茶叶。

这礼平时可不算什么,但现在是在客途之中,可以说是份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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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了标题,突然觉得这个标题好象有点歧意。请大家不要误会,这真的是很单纯的“大船”而已。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吴叔吴婶昨晚为这事惊疑不安,到现在反而镇定下来了。

对方显然是另有目的,这世上或许有见如故的事,但是不会发生在程家和他们两家之间,无端端示好必有他图。

果然,那位高管事笑着说:“听说张郎中也在船上?我们这趟出来的急,有两位主子上了船都身体不适,这出门在外想寻个知根知底的郎中,还想麻烦张郎中跟我过去趟船上,替我们主子把把脉,开个方。”

原来是为了这个?

吴叔不免还要寻思,可是对方和他们的确没有什么仇怨。

张伯已经了起来:“我这几手粗浅本事实在谈不上什么医术,平时不过替人看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要是贵府信得过,那我就跟高管家过去瞧瞧。”

看着张伯背上药箱和高管事出了舱门,吴氏夫妻对视了眼,都没说话。

有了这么出,开船的时间自然也耽误下来。幸好过了不时,那边船上又有了动静,那个高管事笑容满面的把张伯送了回来,仔细看的话,会注意到连药箱都是高管事替张伯背着的。

这真是请人过去看诊的?

而且看这样子,对方还对张伯的医术很满意?

高管事送了人过来,又笑着说了堆客套话:“张郎中真是杏林高手,不扎针,二不吃药,只给我们爷冲了杯浓茶喝了,人顿时就舒服了,这会儿头也不晕了,还喝了碗粥哪。等我们爷大好了,再好生过来致谢。”

张伯只说:“这是医家的本分,不用这般礼。”

等高管事走,吴叔马上问:“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什么人病了?”

“确实是有人病了,听旁人称他二老爷。”张伯与人打交道不,在镇上时那些大户人家都有固定相熟的郎中,他从来不进那些人家的门,所以个人也不认得。

“病的可重?”

张伯摇了摇头:“看着虽重,但是症状很明白,丸药就治得了,他们船上应该就有。”

那也就是说,这郎中请不请都没关系。

又绕回原点了,程家到底想干嘛?

说话功夫船开了。吴家和船和程家的船前后的离了岸,船都走的不快,始终保持着个不算远也不算太近的距离。中午时候阿青做了鱼汤,还把自家带的萝卜条切丝炒了,又辣又爽口,这炝锅,炒菜的香气就顺着风飘出去,远远近近的好几条船上都有人张望探询。

这几天坐车坐船的,家里人胃口都不怎么好,阿青也是想着把菜炒的香点,大家吃着也开开胃的意思。

下半晌船到了个叫富安的闸口,这里已经有不少船挤挤挨挨的排着队等过闸。程家的船是官船,不必跟着排队缴过闸钱。这也就罢了,高管事还特意又辛苦的跑过来趟,说让吴家的船跟在他们的船后面过去,也不用在这儿干等费功夫。吴叔和张伯齐声推辞,高管事又劝了会儿,看他们不动心,自己又不能再耽误下去,只好又折回去传话。

这船上来往可不容易,搭得那跳板儿不过两尺宽,走起来颤悠悠的让人心里发毛。这会儿的天虽然暖和了,可水还是冷的,真掉下去够喝壶的。这高管事平时打交道的人肯定非富即贵,可是却对他们这没权没势的人这么亲热,越想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两家的大人坐下来商量,可是却实在想不出程家可能和他们过去的经历有什么交集,又或者,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

看着程家大船稳稳的过了闸口往前行,吴叔心说,这些人如果真的想盯着他们,那即使过了这个闸口分开了,那也不算完,肯定还有后文在等着他们。

吴家的船要过闸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就算过去了,也不能再赶路,只能就近靠岸再停宿。

前后看看,程家的大船很显眼,如果还在左近,那眼就能看见。不过从过了闸,就再也没见着他们的船了。

这是真走了?

吴叔有些将信将疑。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直到他们的船泊岸了,程家的船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山大妞这俩傻孩子完全不知道大人们的纠结。阿青是猜到些,可是这些事她不了解,也无法贸然插嘴介入,只能想着办法给大家改善伙食,提高生活质量。

等下了船,阿青就有了新发现——这里的人说话口音已经和他们的家乡大不相同了。可能是因为身处在人来人往的热闹码头,这里的人都说着口官话,但时不时还会从嘴里冒出几句当地的俚话来,那乡音是大不相同了。

小山指着不远年排排的房子问:“那都是人家吗?”

吴婶白他眼:“谁家住的屋会盖成那样?那些都是货栈,船来车往,那些货都存在那儿。”

小山摸摸头,反正他经常被训,早习惯了:“我就问问。那咱们今天晚上住哪儿?”

“码头边的客栈不清静,咱们不在这儿住。”

大妞也忍不住问:“婶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啊?”

对大妞,吴婶就要和颜悦色了:“也就这两天了。”

大妞啊了声,推了推身边的阿青:“姐,怎么这么快啊。”

“你还嫌快?”

“觉得还得走很久呢,结果忽喇下子就要到了。”

阿青忍不住笑了。

“要到了还不好?前几天是谁嫌坐车硌得慌,又嫌坐船闷得慌的?”

京城当然也算上是南方,但是他们路向南来,总觉得风是越来越软和了,河岸边的桃花、迎春花也都已经开了,虽然不算,可是那星星点点的桃红和嫩黄零星散布,也把初春点缀得十分喧闹。

在客栈住了晚,第二天继续上路。除了口音,阿青发觉了很异乡与家乡的不同之处,比如穿着,比如些习惯,最大的不同之处,她觉得大概还是在吃食上。客栈里做的菜,和家乡风味就大不相同,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方便,阿青真想摸到厨房去和厨子好生讨教。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

这会儿的人对自己的秘方、绝活儿这些看的可重啦,家做菜有家的味儿,轻易不会告诉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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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完这章要去接儿子啦,吃完饭送他去上学之后,再去新家监督装修,每天都觉得睡不够~~

ps:这章是补昨天的,昨天实在太困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从家带来的肉干,腊肠和饼子都已经在路上吃了,还剩点腌菜。幸好路也走的差不了,再两天就到京城,再预备些就够。吴婶跟客栈的人说了,让他们给准备些干粮咸菜。客栈的人收了钱,满口答应,说明天他们早走时,就把干粮给备好,绝不会耽误他们赶路的时辰。

不止他们家有额外要求,还另外有几个人也要买些干粮好备着上路。吴婶看做饭的女人身上脸上都算干净,这才略微放心。不过出门在外切都没法儿讲究,就算这做饭的女人是个邋遢的人,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坐了几天船,好不容易上岸了,小山在屋里待不住,转了几圈儿,脚正想偷偷往门外伸,被大妞给把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

小山嘿嘿笑:“我撒尿,撒尿去。”

“别胡说,你刚才就去过回了,怎么这还去?”大妞可不吃他这套。两人从小在起混大的,那会儿家里大人忙活,把她和小山放堆儿让阿青看着,这俩孩子从裹尿布时起就你掐我把我拧你下,没消停的时候。

吴婶从厨房回来,进门就听见他俩的嗓门。

“这是说什么呢?”

小山看他娘回来了,气焰顿消,笑着说:“没啥。娘,今天晚上咱们吃啥?”

“我跟厨房说了,晚上咱们吃面。”

要饭要菜的吃法即麻烦又不便宜,吃面最实惠,连汤带面的省了菜,还吃得暖和。

阿青扶着吴婶坐下,给她端茶过来:“娘快歇歇吧,这半天坐都没见你坐。”

“我不累。”吴婶笑着说:“在船上老坐着也难受,这会儿前后走走倒觉得人舒展了。”

小山马上接住了话茬:“对啊,这几天我的腿都酸了,我也想出去走走。”

吴婶脸板:“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许乱走乱撞的。”

小山有些不服:“我不走过,你要不放心,我就在客栈里转转。”

“那也不行。”吴婶对儿子向管得严:“客栈里头人也不少,有男有女的,,你个楞头青半大孩子在人家门前窗后的转悠,不怕人家肚里骂你?给我老实坐下。”

小山闷闷的往下坐,椅子有些年头了,不大结实,让他坐的咯吱乱响。

“好啦,就这么两天了,你再忍忍。”阿青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不忍,小声说:“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是老家也不是新家,咱们个人都不认得,事不如少事。我还正有事让你帮忙呢。”

小山打起精神:“什么事儿?”

“帮我从包袱里找块垫布出来,我记得是压在那口系蓝花布条的箱子里头了,屋里就你力气大,你帮我搬下。”

小山干脆的答应了声,就甩开膀子干活儿去了。

其实阿青哪少这么块布用,就是想给小山找点儿事干。

人哪,其实忙是忙不坏的,但是闲却会闲坏。给他找点事做,占住手占住脑子,省得他又乱想又乱动的。

客栈里虽然也处处不便,已经比在船上好了。就在船上睡了几天,习惯那种摇摇晃晃的节奏了,突然上了岸睡在不会晃的床上,却下子有点习惯不起来了。明明床很结实,可是阿青躺在那儿还觉得身下睡的地方在微微起伏,头顶的帐子也晃,房梁也晃,晃得她头晕胸闷,怎么都睡不着。

以前听说有人在船上时日久了,上岸后反而会晕岸,得调整个几天,她这种情况大概也差不。上船吧,适应船上的节奏,上了岸吧,还得重新把平衡感调适过来。

晚上半宿没睡着,早上倒是早早就醒了。

不是她想起的那么早,而是外面有人吵吵攘攘,只隔着道薄薄的墙,什么声音都能听见。

阿青揉了下眼,坐起身来。

她的习惯是醒了就不再睡了,再睡回笼觉的话,天反而都会精神不好。

今天还要赶天的路,本来还想睡会儿的,结果……

外头显然有人在争执,大呼小叫,还有女人尖利的嗓音穿插在其中,实在让人头疼。

大妞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头蒙上了半,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讨厌的躁音隔绝在外样。

但显然这是行不通的。

不时,她也彻底醒了。

被吵醒的人心情自然不怎么美好,大妞皱着眉头:“外面的人吵什么哪?”

阿青已经听了会儿,也听出来了外面的纠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个人吵吵着:“你走路不长眼啊?踢坏了我的东西你就得赔钱,不然今天你别想脱身!”另个则说:“你那箱子本来就没堆整齐,我走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碰着它就倒了,这根本不能怨我,是你自己没放好。你还敢狮子大开口,这几个破瓶子还敢要五两银子?分明就是讹人。”

两边为了这个吵闹不休,个就坚持要赔,另个就不肯赔,并且说自己还要赶路,这已经耽误了时辰了。

客栈里的人差不都给吵醒了,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怕他们把事情闹大了惹出麻烦,上去劝解。结果那两个人都不吃劝,还吵闹的凶了。其中边还带着家眷,女人在里面吵吵闹闹,把场面搞的乱了。

直到阿青她们梳洗完,吴婶也去厨房取了他们定的干粮,结了房钱走人,这场争执仍未落幕。

吴婶拿这个例子教育小山:“你看看,外头人口杂的可乱不乱?不是你不惹事就天下太平了,你不惹人,人会反过来惹你。就象刚才这件事,要摊在你身上,你能说得清楚吗?”

小山虽然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可是他并不傻:“那人的箱子本来就不该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箱笼该放在屋里才对。他占了门外的地方放东西,被人碰倒也不奇怪啊。再说,要真是贵重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外头的。”

吴婶对他的天真抱以冷笑:“可是现在说得清吗?就算你最后说的清楚,大半天功夫都耽误下去了,岂不误了正事?要是你赶上这事,再跟人抡拳头动起手来,那麻烦才大了呢。”

小山还想辩,阿青偷偷拉了他把,小山回过味儿来,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吴婶用力戳了下他的脑门:“根直肠子。我要不管着你,你这脾气准会惹事。出门在外,事不如少事,遇见麻烦有远你就给我躲远,别脑子热想说什么想干什么没点儿顾忌。”

小山嘴上是不反驳了,他越是分辩,吴婶肯定越是要训他。

可是他心里并不服气。

天底下的事儿怎么也绕不开个理字去,有的事情可避让,可有事情就绝不能妥协。

阿青把话岔开去,她掀开小箩上的盖布,笑着问吴婶:“娘,你还要了咸鸭蛋?”

吴婶点头说:“厨房的女人说刚刚腌好,我就要了几个。”

阿青拿起来掂了掂,又闻了闻:“火候刚好。这个好,这个就着饼、就着粥都合适,比咸菜强,咱们出门的时候我也想带来着,后来觉得有点儿沉,又怕路上挤挤碰碰的,就没有准备。”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咸鸭蛋腌的确实不错,阿青最喜欢从头上敲开个口,然后把咸蛋点点剥到粥里吃。小山在吃咸蛋这件事情上和她可不样,他最喜欢从中间劈两半,然后先把蛋黄啃光,再慢慢吃掉蛋白。至于大妞——她则喜欢先吃掉蛋白,蛋黄留到最后吃。

有的人就是这样,对待食物的时候总喜欢把喜欢的部分留到最后享受。大妞的这个习惯不光是在吃咸蛋的时候,吃什么东西她都是这样。吃葡萄时,她先把小的酸的揪了吃了,把红的甜的留下。吃枣子时,也把瘪的干的吃了,饱满可口的留下最后吃。可是这样也有个缺点,就是当你旁边守着只虎视眈眈的馋猫时,这种做法就很不可取了。大妞经常在吃完了不怎么好吃的那部分,打算奢侈享受把的时候,发现自己留下的精华部分已经全都不翼而飞,早进了某人的肚子了。

比如现在吧,大妞就警惕的看了眼小山,判断他不可能当着吴婶和阿青的面偷走她的咸蛋黄,这才松了口气,把蛋黄夹进饼子里,用力压下——然后咬上大口,美美的享受起来。

“慢点儿,别噎着。”

大妞吃的两腮都鼓起来了,阿青的吃相要斯文得。毕竟饼子是凉的,还硬,不细嚼慢咽,回头自己肠胃难受。

她吃的不,半个饼子吃完,又喝了点水,就饱了。本来赶路就没有什么胃口。

大妞吃完了夹着咸蛋的个饼,看她只吃那么点点,偷偷摸出个小纸包来递给她。

“是什么?”

“嘘,轻点声,别让小山听见了。”大妞悄声说:“糯米糕。”

“哪弄来的?”阿青很意外,连吴婶都不知道她什么弄了这个在身上。

“早上在客栈门前头,你上了车以后我买的。”阿青直都是避着人的,在车外和屋外都遮着脸,能逗留在外的时间极少。大妞就没有那么些顾忌了,她性子又泼辣胆子又大,正好上车的时候看到巷子里有人卖糕,就趁机会买了两块。

“来,给你,快吃吧。”

“你吃吧,我不饿。”

“没胃口也要吃,这个软和,比饼子强。”大妞强硬的把糕塞给她:“你看看你这些天,脸都瘦了圈儿了。我比你结实,用不着吃这个。”

阿青摇头,又把糕让给吴婶:“娘,你吃。”

“我可不比你们小姑娘家,也就你们这年纪喜欢吃个零嘴。”吴婶看着阿青的样子,也很是心疼。她心急着赶路,也不可能处处周全。看着大妞买的这两块糕,吴婶想着,今晚投宿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得想着买些点心备着。大人还好说,孩子们从来没有在外面受过这样的罪,哪里吃得消。

说到底,阿青到底还是不肯独吞这两块糕,最后是和大妞人块分了吃的。

离京城越近,外面就越是繁华热闹起来。路上人来人往,小山刚出镇子的时候,看见新鲜事物还会大惊小怪番,现在却淡定得了。阿青她们娘仨坐在车里,车子晃晃悠悠,她们也给晃的昏昏沉沉的。吴婶还好,阿青和大妞两个已经互相挤靠在起打起盹来了。

吴婶撩起车帘朝外看了眼,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晒上会儿,脸上甚至觉得微微发烫。

这远离京城的十几年,虽然生活不如从前那样富足舒适,可是却是她生命中最满足幸福的日子。和丈夫、孩子在起,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晚上能踏踏实实的安睡,白天张罗家人的吃喝,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尤其是……阿青那么懂事。

吴婶有时候觉得,这孩子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但是她什么也不问。

安逸日子过久了,有时候吴婶甚至生出了很荒唐的想法。要是他们这辈子也不再踏进京城步,就在那个偏僻的山边的小镇上过下去。至于阿青和小山,说不定他们还能结为夫妻……

当然这种想法实在荒唐,阿青和小山虽然不是亲姐弟,却比亲姐弟关系还要好,两人是绝不可能走到起的。

这想法只是偶尔从她脑中闪过次,因为实在太离谱了,吴婶自己都觉得太可笑。

即使他们家人愿意,旁人还不愿意呢。阿青的相貌……注定她没办法在乡野间平淡生。

阿青和大妞两人的脸靠在了块儿,依着车壁睡的很熟。车里头闷热,两张年轻的脸庞都红扑扑的。

吴婶伸手把阿青脸上的缕头发轻轻拂开。

生得太出众了,往往会比旁人经历许坎坷与苦痛。

如果能够选择,吴婶情愿阿青生得如大妞这样,只是般人就好。

连着赶路这么些天,连小山的精神都不如开始那么健旺了,不要说大妞和阿青两年姑娘家。

早点到也好……

抵达京城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阿青又在车上打瞌睡了,直到听见车外的声音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到哪儿了?”

她眼睛半睁半闭,脸颊晕红,目光迷蒙的模样看得大妞都愣神了,顿了下才说:“咱们该进城啦。”

“真的?”阿青这下彻底清醒了。她把窗帘掀起条缝——真是条细缝,外面的世界,她只能看见窄窄的条。

骡车原地停着没动,她只能看见车窗外青灰的墙砖。

“车怎么不走啊?”

“前面有人进城,咱们且得等等。”大妞小声说:“排场可大啦,有骑马的人在前面开道。”

小山看见的比车里的人,那些人骑的马好威风,高矮都几乎是模样,毛色闪亮,小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骏漂亮的马儿,盯着看的目不转晴。至于马上的人,他倒没怎么注意。

这些人簇拥着辆马车进了城门之后,守城的兵士才放松了戒备,让被堵在城门口半天的人依次进城。小山听见前面的人在议论:“刚那过去的,肯定是宫里的人物。”

另人反驳他:“别说笑了,宫里头的人哪打这儿走。”

“要不是宫里头的人,谁又能有这样的排场?你看见了没有?打头的那可是二品的侍卫。要不是宫里的人,就算丞相老爷也没有这么大架子啊。”

城门口的石板地被日日来往的人磨得光滑发亮,正中间有深深陷下去的车辙印。骡车走在高高的城门洞下时,车轴吱吱呀呀的声音显得空洞而遥远,不象在耳边响起,倒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样。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这声音听起来很单调,还很苍凉。

这座古城历经五朝,见证了几百年间的风雨变迁。这几百年间,不知道有少人从这城门口经过,有人走进去,有人走出来。

阿青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哪来的感触。也许是背井离乡的茫然,还有对未来忐忑不安的惶恐。

灰扑扑的骡车驶进了城门,就象滴水融进了大海,夕阳西斜,天那边儿的云彩象被火烧着了样,高大的城墙之内,暮色已经象块巨大的灰布,扑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小山已经问了两回了,问什么时候能到。吴叔压根儿不理他,吴婶倒是安慰了他两回,但每回都是句相同的敷衍意味浓厚的话:“不远了,就到了。”

已经是晚饭时分了,家家户户必定都在生火做饭,炊烟四处飘散。街边不知道哪家在煎鱼,他们在车里都听到了鱼沾到热锅时“嘶拉”声响,还能隐约闻到煎鱼特有的那股腥香。

小山咽了口吐沫,他肚子饿了。

车里还有干粮,可是已经吃了两顿了,真不想再吃这又干又硬的饼子。外面买的干粮和自家做的当然不样,在家吃的虽然也掺杂面,可是姐姐做的细致用心,不象这些外面买来的,做的粗,吃着硌牙,还划嗓子。

他个半大小子都受不了,不要说姐姐和娘了。

小山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了,他也觉得这突然搬家肯定有别的原因,难道家里惹上什么祸事了,自家名义上搬家,其实是避祸?要不然的话,自己和爹平时进山、出门,也没有这么省着抠着,连口吃的都不自在。娘也是,平时也没把自己拘这么紧。

吴叔转头向着车里说:“就前头了,转过这个弯就到。”

这话说,连阿青都振作了精神,天也黑了,她不那么担心让人看到,掀起车帘子往前看。

黑糊糊的也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前面转弯的巷口并不算窄,绝对不是那种个人直着走两个人就得侧着走的羊肠胡同。这巷子挺宽,至少两辆骡车可以并排走。

骡车拐进去,直走到巷尾才停了下来。吴叔指着迎面的那两扇门:“到家了。”

这三个字让人心里暖,本来坐车坐天身上酸麻没劲儿,这下好象也通了电似的有力气了。

娘三个你扶我我搀你的下了车,吴婶看了阿青眼,黑暗中阿青看不清她面色,但是她说话,声音有点发抖:“阿青啊,咱们到啦。”

“娘,你脚下当心,这儿黑。”

吴叔已经把锁开了,门推,先大步走了进去。

阿青扶着吴婶,也跟着迈过了门坎。

院子很宽敞,脚底下的路铺了砖,抬头看,院墙又高又严整,不是阿青整事先想象中的样子。

在她想象中,在京城的老房子,大概就是半扇墙,三间房,茅厕大概也就是露天的,用柴板遮就是了,绝不会象老家样,山脚下地盘宽敞,京城里哪能跟乡下样,画个圈随便盖。

“娘,这就是咱们家?”

小山也在左看右看的,他紧走两步赶在了前头,先推开了堂屋的门。

屋里头有股新漆的味儿,淡淡的,不刺鼻。吴婶说过,他们上次来京城,曾经让人收拾整修过房子。外面闻不到什么气味,但是屋子直关着门窗,气味不易散去。

“案台上有灯,先点起来。把窗子都开开,散散味。”

没有外人,大家起动手,点灯的点灯,开窗的开窗。吴叔支派小山去打水。打水倒不用出去,这房子里就有口井,阿青倒是挺高兴,自家有井就省的去外面打水了。辛苦是方面,还有就是这井是公用的,可人人都想占个先,以前住的镇上,其他人家为了打水争先后的事可没少起纠纷,尤其到了缺水的年头,有人争水红了眼,打出人命的都有。

小山提了水回来,屋里灯也点上了,窗子也开了。

屋子簇新齐整,屋里家什器物件不缺,样样皆备。阿青和大妞两个正把马车上的行李细软搬进屋安置下来,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姐,后面还有排屋子,还有个好大的园子。”小山用手比划了下:“跟咱们原来老家的场院样大。”

“真的?”阿青十分意外。

“不骗你们,我去打水的时候都看见啦,就是那个园子太黑了,我没过去。咱们吃完饭过去看看?”

“看什么看。”吴婶甩抹布,在他肩膀上打了下:“前些天只让人拾掇了房子,园子没整呢,里面杂草杂树疯长,肯定有蛇鼠野猫在里头作窝,赶明儿让人来好好收拾收拾你们再进去耍。”

阿青笑嘻嘻的凑过去:“娘,咱们家这么大啊?”

“啊?你以为呢?两间茅草房?”

阿青心说,她还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实与想象差距有点大,两进院子,有自家的井,还有个后园,这在京里可算是好大份儿家业了。

“灶房在哪儿?咱们得张罗晚饭啦。”

吴婶说:“灶房里空锅冷灶的,没柴没米,也没油盐,这些都得后添置。”

小山愣愣的问:“那咱晚上吃什么?”

“问你爹去吧,外面街上有饭铺子,端两个菜回来家吃,先凑和过今晚再说,明天打扫过灶房再开伙。”

小山倒不失望,反正能吃热食了,不用再啃干粮,他就高兴。

他三步并步跑出屋,吴婶赶紧追上两步:“你们别去大馆子,那的菜要价贵。还有,记得要端有汤的菜,吃着暖和。”

小山远远应了句:“知道啦。”

过了没久,果然他们买了菜回来,不过不是他们端回来的,而是身后跟了个店伙计,提着个八角的大食盒,进了屋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菜碟来。

共要了六个菜,其中两个都是带汤的大菜,热腾腾的。个红焖羊肉,个是瓦罐鱼块。虽然菜要的,但是他们人也,张伯爷俩,吴家四口,都是大人,还都赶了几天路,肚里空着呢。

众人早饿了,坐下来就是埋头狠吃,吴婶怕阿青手慢吃的慢,夹不着好菜,先把鱼块和羊肉给她各挟了几块放在她面前碗里。小山对于他娘从小到大惯的偏心早就习以为常,点都不吃醋,还问:“姐,给你倒点汤拌饭里吧?你要羊肉汤还是鱼肉汤?”

“羊肉汤吧,暖和。”吴婶就替阿青作主了。

大家饭吃的很快,完事儿收拾了盘子碗放在门口,今天天色已晚,明天饭铺的人会来取回碗碟。

大家伙儿都累的不轻,吃罢了饭,略收拾下就草草歇下。吴婶让阿青和大妞先睡在东屋里,这只是暂时的,其他屋子没有收拾打扫出来,实在住不了人。大妞太累了,沾枕头就睡了。阿青拆了头发用梳子梳顺,又用头绳系了下,这才在床外侧卧下。不把头发弄好了,明天早上起来就有得烦了。比如大妞,现在是睡的痛快了,可是明天早上起来,头发揉成个鸟窝头,光梳顺就要费好大劲。

终于到了家了……虽然这个家还很陌生,可是比起在客栈、在船上过夜,那已经不同了。

心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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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速度真的……这章下午就开始码了,直码到现在。。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这放松,直睡到了日上三竿三醒,阿青看窗上大亮,日光照眼,就知道起晚了,赶紧推着大妞醒来,两人急忙下地穿衣梳头。阿青还好说,头发昨晚梳过,顺溜溜的,梳挽,用头绳系了再别根簪子就完事。大妞的头发果然揉成了团,边儿使劲儿的梳,边雪雪呼痛。

“你看你,躲懒躲到最后还是自己受罪。”阿青过来,接过梳子替她梳头:“我昨天又喊你又推你,让你起来梳头,你都不愿意,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大妞皱着眉头陪笑:“我不是太困了嘛……”边说,边还打了个哈欠。

“今天可都起晚了,说不定旁人全起来了,就咱俩丢人。”

说着话,阿青也帮大妞把头发梳通了扎起来,两人推开门出屋。

外头红日高照,到处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昨天来的时候天也黑了,人也乏了,什么都没看见。

现在看,阿青大为惊异。

这房子根本不象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久年头的老房子,青砖黑瓦,屋敞院阔,可见当时修建时定下了大本钱,丝毫没有偷工减料。要知道这同样是砖瓦,好砖瓦与劣砖瓦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远。劣砖瓦不要说几十年了,十几年间就会朽碎风化,建的屋子也会坏的很快。用了好砖好瓦则不样,听说有的人家修整屋子的时候,百年前的瓦片从房顶拿下来,擦净了灰泥,都跟新瓦没有什么大分别,建完了屋还可以再覆在房顶上接着用哪。

吴叔吴婶既然说这是家里的旧宅,那吴叔当年出身应该不差,就算不是官宦人家,家底也肯定不薄。

至于吴婶,她识字会算,谈吐不凡,也不会是寻常人家出身。

大妞却没想这么,她睁大了眼,口气里带着赞叹:“这屋子真大。”

“是啊。”

说话功夫,吴婶从外头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篓子,看起来份量不轻。阿青和大妞赶紧过去接过来。

春日里天比天暖和,吴婶头上都出了汗。

“娘你这是买什么了,这么沉?”

“家常要用的东西都不齐备,不买不成。”

阿青不乐意了:“那娘你也不该自己提,就算不叫我,也该叫上小山、叫了爹同去。”

吴婶哈哈笑:“你以为我没叫他们?他们爷几个搬的,还在后面哪。”

他家买的东西着实不少,不仅爷几个都没空手回来,剩下的大件东西,店家还给装了大车,随后就让人送了来。

东西买的可真是不少,小到碗筷勺箸,大到桌椅箱柜,满满的车,阿青正盘算着这么些东西得花少钱,吴叔拍拍前襟的灰,招呼声:“车靠边儿停了赶紧卸,要不后边儿车进不来。”

合着还不止车!

不过细想想,阿青看了眼身旁的大妞。

她觉得,也许张伯和大妞不会再回原籍去了。看房子里的东西,如果只有他们家四口住,是足足够了。哪怕象吴婶说的,要买丫头小厮来做活,应该也不用再添置这么。但如果张家父母还愿意与他们家比邻而居,那现在次买齐东西就省事了。

果然,收拾了半晌东西,吃中饭的时候,吴叔和张伯就对家里人把话说明白了。

“咱们两家向来都跟家样。前些日子,我和你伯父商量过了。你伯父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回去了举目无亲也没有什么意思。正好咱们隔壁的房子也是空着的,小是小了点儿,但是你伯父家里就两口人,也能住得下。”

张伯跟着说:“刚才已经寻了中人去问了,隔壁的房子倒也愿意出手,我凑了凑银子,明天就让人打契书,把房子买了。”

这话说,第个欢呼的是大妞!

对她来说,整天不爱说话不搭理她的亲爹,远不如吴婶和阿青来的亲近,想到要和吴家人分别,大妞就觉得天昏地暗活着都没意思了。现在听不用分离,还能和过去样比邻而居亲如家,大妞简直比吃了仙丹还快活。这些日子来她怎么看亲爹怎么不顺眼,现在却觉得再没有比这好的爹了,知道闺女心里最急最想要啥。

阿青却觉得有点奇怪——

两家人要好归要好,可是阿青总觉得,张伯那个所谓的老家,可能开始他就没打算回去,而买房子这种事,也不是买白菜,上街随便转转就买着了。这事情太顺利太突然了,阿青可不会认为这都是巧合。

比较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张伯开始就没有回乡的念头,这房子也是早就让人留心了。吴叔吴婶肯定也是心里有数,没准儿还是他们经手操办的。

孩子们可以说是从小块儿长大的情分不愿意分开,可是吴叔和张伯呢?为什么迁到哪儿都要待在块儿?只是因为情同兄弟?

不会。

两家的交情不知道是从哪年起来的,但是定牵扯很深。

可惜两家大人的嘴都跟蚌壳似的紧,阿青也只能把疑问都埋在心里头。

但是说实话,能和大妞不用分开,阿青也挺高兴的。大妞天到晚叽叽喳喳,特别喜欢黏着她和吴婶,外人不知道的,都当她们是亲娘仨样。

可是谁知道她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呢?别说大妞不是吴婶的闺女,就是阿青,也不是吴婶亲生的。

这件事,连大妞都不知道,小山也打小就认为阿青是亲姐姐。

大妞已经迫不及待了:“就是隔壁的房子吗?咱们能不能先去看看?”

这性急劲儿啊。

张伯这个人是个慢性子,平时乐悠悠的话也不,大妞却是个爆竹脾气,成天急急火火的,和她仰角点儿都不象。

也许是随了她的亲娘?

阿青没见过张伯的媳妇,这个也推断不出来。

还没有正式到手,契书都没有写,但是张伯却说:“想看就去看,吃过饭就去,正好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地方。”

大妞三口两口吃完饭,就缠着吴婶要过去看。

吴婶笑着说:“我的事情着呢,你们三个去看吧,钥匙倒是有,就搁在那家大门上头的横木上,踮脚就能够着。”

这家主人倒是放心,这么放着钥匙,不怕家里进了贼。

不过现在的民风淳朴,邻里之间又都亲厚,有人出门办点事,门都不用锁的。如果隔壁的屋子还是空屋子,那就没有招贼的可能了。

吴家的老宅子在巷尾,出了门往前十几步就是另户人家的家门。

大妞回头看看,有点不确定:“就这家吧?”

小山左右看看,点头说:“就这家了。”他踮起脚来往门框上摸,果然摸出来把旧钥匙,正合开门上的锁。

等把门推开,小山倒不急着先进了,转过头来挺有礼的让姐姐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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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起章节名都好为难。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大妞有点意外:“咦,你今儿倒不争先啦?青姐,那咱们进去看看。”

阿青笑着说:“这以后就是你家了,没听张伯说明天就付钱吗,你是主人,你先进。”

大妞哈哈笑:“那就算我是主人,你们也是头次上门的贵客啊,还是你先进。”

三个人在门口笑了场,然后也不分谁先谁后了,起挤进了门。

这边房子比那边小许不说,也显得破旧。屋门半开,可以看见处处都积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许久没有人居住打扫了。

但是大妞点也不嫌,她又勤快又能干,收拾打扫对她来说点儿也不是难事。看着屋里的样子,她已经在琢磨着怎么打扫安置了。

“姐,后面还有块菜地呢。”

“是吗?”

在城里有菜地,这条件可够优越了。

小山有点纳闷:“不是说京城里地方金贵吗?可咱们这儿地方都挺宽敞啊。”

阿青笑了:“地方金贵也要分地方啊。有好的地方,自然也有那偏僻荒凉的地方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可是阿青隐约觉得,自家和张家要买的这房子,好象也不属于偏僻荒凉的地界。她虽然刚迁到这地方,大门都没出过,可是也隐约能听见外面街上车马人声。如果是荒僻的远郊,这就不大可能了。

再说昨晚老爹去馆子里叫菜,今天家人出门买东西也没走远,可见他们生活的环境纵然不是十分繁华,也是交通、生活都非常便利的。

“嗯,让爹住这边屋,我住西边。”大妞兴致勃勃的去看了菜地。可惜让她小小的失望了,那地里现在除了杂草什么也没长。荒废了实在太久了,没人打理,除了荒草当然长不出别的东西来。

大妞已经琢磨着种点儿什么小菜吃了——这次她定要坚定立场,不许老爹再占她的地盘种药晒药制药。嗯,靠东墙那地方还有堆碎砖呢,那也不能随便丢了,砌个鸡舍,养几只鸡下蛋好啊。

大妞越想越美,都嘿嘿笑出来了。

小山在屋里翻了翻了,说:“姐,这儿灰忒大,咱们先回去吧。等明天张伯他们办了房契回来,咱们再来帮着收拾。”

从这门里出来,他们几个也闲不住,家里活儿着呢。不过今天家里终于可以自己开伙了,菜米油盐都买来了,锅膛烟道的灰尘也清了,阿青快手麻利,个人就做了四个菜,吴婶和大妞拾拾边角,各做了个。她们这边做完饭,大锅里的米饭也蒸得了,掀开锅,香喷喷的蒸气腾起来扑在脸上,从毛孔里钻进去,让整个人都馋得不行。

雪白的米饭粒粒的晶莹饱满,哪怕不就着菜大家都能吃下两碗去。

“京城的米价贵吗?”阿青顺口问。

“比咱老家当然是要贵点的,但也不是吃不起。”

“我就是问问……”阿青笑着拿碗盛饭。

这米可是上等精米啊,不是那种下等杂米,这个她不用看不用摸,闻都知道。上等精米和杂米蒸出来的饭能是个味儿吗?杂米可不好蒸饭啦,水点就虚了,水少点就干硬,而且根本不香,吃到嘴里也不糯。

吴婶持家有道,以前可不会大手大脚的花钱。这到京城,风格大异啊。

吴叔他们出了身的汗,胡乱擦洗下就让饭菜香给勾过来了。炒得嫩嫩的肉片儿上点缀着翠绿的小葱段儿,水豆腐煎成了两成金黄,夹在筷子上颤巍巍的让人不敢使劲儿。油炸花生米香得让人想下子抓把塞嘴里,还有时鲜的野菜,拌了面蒸好,上面洒上几滴辣椒油,凉拌萝卜丝儿酸爽开胃……

总之,这顿饭吃得大家嘴都要歪了,个个肚皮溜圆。昨天晚饭是从馆子里端来的,虽然馆子里的菜味儿也不差,可是浓油重酱口味重,吃着就是没有家常菜的那个味儿,偶尔顿还行,天天吃谁也不舒服。

这家里的饭才养人哪,吃着就是舒坦。

看着自己的手艺家人这么捧场,阿青笑眯眯的说:“买的糯米已经泡上了,后院里有石臼,小山你可得想着帮我椿米,咱们好蒸米糕吃。”

小山连忙响应:“好好好。”

大妞赶紧追补句:“我也帮忙。对了青姐,咱们放点糖吧?”她喜欢吃甜的,越甜越喜欢。

用罢晚饭各自回房歇息,大妞今天可不敢偷懒了,也和阿青样把头发理好了再睡。其实如果用的头油,头发当然不会很乱。但阿青和大妞都没有那个习惯,阿青总觉得把头发弄的油糊糊的特别恶心,顶发尾用点儿让它不毛燥,头上是半点不搽的。反正乡下姑娘梳头简单,头绳系就成,讲究点的才戴绢花插簪子,至于钗子步摇这种东西……咳,电视剧里的村姑们反正不干活儿,整天花枝招展就行了,真实的生活里头行不通。天得弯少次腰啊,满头珠翠怎么干活儿呢?

“姐,你看什么呢?”

“嗯?没事儿。”阿青摸出个小盒子:“你把脸搽搽再睡。”

“这是什么?”

“我娘今天起买回来的,叫什么,呃,对,茉莉膏。”因为是茉莉花香味儿的嘛。

“都要睡了还搽什么啊?不用了吧。”

“还是搽了吧,春天风太大,你看你的脸,都快皴了。”

大妞嘴上说不搽,但是小姑娘家对这种香喷喷的擦脸香膏哪有不喜欢的。她把手伸过去,阿青用棒挑了抹她手心里,大妞小心翼翼的把香膏拍开搽在脸上。

“还别说,抹了就是舒服。”感觉脸蛋的皮肤下子就舒展滋润了,没有那种紧绷绷的感觉:“就是这要早也抹晚也抹的,怪麻烦的。”

阿青心说你这就嫌麻烦了?你还没见过真麻烦是什么样呢。这桌子都摆不下那些品类用途不同的瓶瓶罐罐,什么水啊霜啊油啊乳啊膜啊粉啊……保证把大妞这小丫头看得下巴都掉下来。

“姐,快睡吧,不早了,”大妞打了个哈欠:“明儿还得干活儿呢。”

“知道了。”

阿青把灯吹灭,钻进被窝里躺好。

她俩现在睡在西厢房里头,刚才阿青从窗缝里看了眼,正屋的灯还没有熄呢。

吴婶和吴叔夫妻俩现在也的确没睡着。

夫妻俩现在正在……数钱。

当然不是哗啦哗啦的数铜钱,而是银票。

银票上有京城最大的票号的印鉴,殷红殷红的。银票不,但是面额都不小。

吴叔看着妻子捏着银票的手指。人到中年,又操持家务,她的手指可不象年轻时候那般白皙细嫩了。吴叔还挺清楚的记得,他头次碰着她的手,简直不敢用点儿劲,生怕把她给握疼了。

“这些年,你受苦了。”

“说什么呢。”吴婶不以为然的看了他眼:“你难道打小过的就是苦日子吗?这些年你就享着福了?”

吴叔笑:“可不是享福了。有你,还有闺女儿子,这样的好日子以前哪敢想。”

这话说完,他就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吴婶何尝不知道他想什么。

这些年来,她也时时把阿青当成亲闺女样,打从心底里就觉得这孩子是她生的。

可是……

以后,就算还想这样自我欺骗,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咱们来京城,于夫人那里该知道了吗?”

“还没去送信儿,不过我猜她已经知道了。”

吴叔家这间宅子不算什么大秘密,上次来的时候已经请人收拾过,于夫人心里有数。现在他们几口人呼啦啦的起进了京,动静可不算小,于夫人只要有心肯定会知道。

“都过了这么年了,人心都是会变的。”吴叔不无感慨:“当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活到现在的没剩几个了。”

“是啊。”能够活下来的,没有几个是单靠侥幸,要说各人没有自己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不说旁人,就说自己吧。当年如果让吴婶舍出命去,她眼睛都不会眨眼。可是现在时过境迁,虽然她的心思没变,那股气性却也让十几年的岁月消磨尽了。当年她是独自人,无牵无挂,命说舍就舍出去了。可现在她有牵挂了,有夫有子有家有业,这条命已经不算是自个儿的,怎么还能不当回事儿?

同理,于夫人也是样。当年她们俩是样身分,可是现在于夫人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且这么些年养尊处优过的都是人上人的好日子,她也未必愿意做这些担风险的事,个搞不好,也许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早了,睡吧。这些时用不着,先放个妥当地方。”

吴婶应了声,把那些大额银票放回匣子里,再把匣子放回墙上的砖洞中。这面墙是以花砖砌成的。匣子放进去之后再将花砖复位,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吴婶吹了灯歇下,吴叔已经习惯性的把胳膊伸过去给老婆当枕头了。这习惯从他们还没成夫妻的时候就养成了。那时候……那时候吴婶怀里抱着孩子,实在太疲惫了,靠着墙就打起盹来。他就悄悄的把她的头扶到他肩膀上靠着。

他们那会儿都是年轻人,谁也不会照顾孩子,手忙脚乱,举目无亲,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开始是假扮成小夫妻,路同行彼此照应着,很快就熟悉了,自然而然走到了起,成了真正的夫妻,落地生根,过起了平凡百姓的日子。

但是和妻子不同的是,吴叔从来没有日淡忘往事。因为有个活生生的证据每天都在他的眼前出现,那个孩子天天长大,懂事,亲热的唤他们爹、娘。

这夜有人酣然入睡,有人辗转难眠。

外头月亮很好,树影映在窗纸上,看起来就象面交错繁密的网。

阿青也没有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那位陈公子。

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而且根本也没有讲过几句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忘不掉那个人的眼神。

那个人……好象就是京城人氏吧?现在他们举家迁至京城,说不定将来还会遇见他?

呃,应该不会这么巧的吧,京城这么大,那个人看就出身显贵,自家只是平头百姓,完全格格不入,生活交际的圈子都没有交集。

最好还是不要遇见。

那个人让她觉得特别的危险。

大妞小声的喊了声:“姐。”

“嗯?”

等了会儿不见大妞的下文,阿青扭过头——

大妞根本没醒,睡的香着呢,还打着小呼噜。

阿青看看她嘴边有点亮晶晶的水迹,再看看枕头上明显的滩深颜色,把脑袋往外挪远了点儿。这孩子睡品太差,乱动不说,还磨牙,时时还来段激昂的梦话。

大妞怕热,睡着睡着胳膊就伸到被子外头来了,阿青替她放回去,没会儿她又伸出来。

天气是真暖和起来,仿佛这就是夜之间的事,后园里的野草疯狂的生长,个子矮点儿,说不定就会被埋没。这些野草相当顽固,请了外面的人来,整整清理了两天,才算把地面弄得平整干净。可即使如此,下了场雨之后,又有许细细的绿芽从泥土里钻出头来。

真是春风吹又生啊。

相比这些茁壮的甚至是顽固的杂草,后园里剩下的为数不的几株花树都显得干巴巴的没有生气。阿青发现了株桃树,在靠近围墙的地方,枝上挑着小小的几朵桃花。桃枝很细,桃花也显得荏弱,显出种长久无人照看的寂寥。

她在墙边的时候可以听到墙外传来水声。

后墙靠东北角有扇小门,上头的锁已经锈了,小山找了菜油来,捣鼓半天把锁打开,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条窄路,路边是条河。

阿青探头看了眼,还看到了河岸边上有石块砌的垫脚。

沿着垫脚走下去,河沿那还有两块平整的大青石。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大概常常开了这扇门,端着木盆和捶衣棒从这儿走去,在河沿洗衣裳。

大妞轻手蹑脚走了过来,把掐来的枝小小野花簪在阿青发间。

阿青转过头,伸手摸了下:“什么花啊?”

“不知道,那边墙根儿长的。”

阿青朝前走了几步,临水照影。河水映出来的人脸模模糊糊,可以看见那是枝蓝紫色的小花,小的象纽扣样,很素雅。

“姐,咱们中午吃什么?”

“你就记得吃。”阿青对现在的居住环境很满意。她刚才已经盘算着在园子里划出片地方种菜了,城里头不比乡下,自家有地,种什么都方便。城里的菜都要上街去买的。虽然限于条件,不可能大规模发展养殖业,但是种点小葱、辣椒、瓜菜这些,想吃就来揪点儿,既省了菜钱,又省得出门跑老远。

大妞的主意也不错,弄排鸡舍,自家养几只鸡,起码鸡蛋不用买了呀。

阿青从来不磨矶,想到这些,就找了纸笔来画图。菜地规划在哪,鸡舍盖成什么样的,她都心里有数,刷刷几笔就画出了样子来。

“对了,吴婶今天出门去哪儿了?”

阿青抬起头:“娘没说,不过她换了身做客的衣裳出去的。”

以前除了过年,阿青没见吴婶打扮过。今天早起阿青替吴婶捧镜子递头油,结结实实震撼了把。

吴婶蘸了头油,下下,将发丝梳得光可洁人,分毫不乱。斜插了枝梅露含蕊的钗子,再换了身儿琥珀色对襟绸衫。

阿青都看呆了。

她直知道吴婶生的很貌美,虽然现在也是奔四十的他,但是风韵犹存。可这么打扮起来,顿时与原先判若两人。从个乡下村妇摇身变……

变成了什么呢?

阿青形容不上来。

很……很贵妇范吧?

没错。

看就是出身教养良好,有着定身份地位资财的女子。

果然是人靠衣装。

吴婶走了以后,阿青有点神不守舍。

她觉得……

也许这个看起来略微陌生,带着距离感的样子,才是吴婶的真正面貌。

“中午到底吃什么啊?”大妞锲而不舍的追问。

阿青伸个懒腰:“家里就咱们仨,不想做了,炒炒昨晚的剩饭吃吧。”

大妞没意见,但提了个要求:“不能光吃炒饭,得来个汤吧?”

“行。”阿青口答应。

把白菜切丝,胡萝卜切丝,肉切成了丁,跟昨晚蒸的白饭起炒,打上两个蛋,蛋液均匀的浇裹在米饭上,在油温下缓缓凝结成形。

最后炒出来的米饭粒粒晶莹,香气扑鼻。汤也简单,就是从小坛子里舀点腌菜心出来,又加了点酱,要盛出来的时候洒了点切的碎碎的小葱末。

家里只有阿青,大妞和小山,三个人人碗炒饭,碗汤。

阿青的饭量就是这么,但大妞又添了次饭,次汤——剩下的全被小山包圆,颗粒不剩。

最后洗碗的活计是大妞包揽了。

阿青以为吴婶会后晌回来,可碗才刚洗好,吴婶就已经回来了。

怎么她做客的故交……没有留饭?吴婶走时还说中午不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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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卡文啦。

卡文的原因是我偏离了大纲……⊙﹏⊙‖i

吴叔和吴婶其实早就应该领便当,但是我下不了手,原因大家也都明白。这几天整理了下思路,然后确定了新的大纲和方向……

后面应该会顺利嗒。

另外,咳,男主男配们……我会让他们尽快出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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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迎上去,不用太仔细去察颜观色,也能发现吴婶的气色并不太好,眉头皱头,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

和她早上出去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娘,喝茶。”

吴婶接过茶杯,几乎是有些贪婪的几口就喝了下去,这让阿青庆幸自己倒的茶并不烫,是正适口的温度。吴婶喝完了杯,又要了杯,也是气喝完。

难道她去做客的人家不但没给饭吃,连茶也没招待杯?

大妞很有眼色,吴婶表现这么异常,却到现在个字没说,她想大概是她在这儿有点碍事了。

“我回去下,昨天买的东西还没归置呢。”

吴婶只点了点头。

阿青轻声说:“娘,你换了衣服歇歇吧。”

她很想知道吴婶今天遇到了什么,但是吴婶现在最需要的,肯定不是她的刨根问底。

吴婶换了家常衣裳,发髻也放了下来,阿青还打了水来让她洗了把脸。

吴婶的精神渐渐恢复过来,尤其是阿青又端来了碗热腾腾的汤面之后,她二话不说埋头就吃。

砂锅里的面条滑溜溜的,筷子在里面翻了翻,面下面盖的丰富材料就都被搅了起来。吸饱了汤汁的笋丁,肉粒,豆干,和面条混在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面条和里面的配料吴婶全都吃了,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人吃饱了,心情也会变好。吴婶的状态比刚回来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我没事,”吴婶露出了笑容:“你们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打算买几包种子,想种菜。”既然吴婶不主动说起,阿青也不追问。她取出了自己划的草图,和吴婶讨论起后园的规划来:“这里离水井近,想提水浇菜也方便。这边没有墙和树遮挡,天都能晒着太阳。”

吴婶点点头:“不错,你可不要去干那些粗活儿,有什么事让你弟弟干就行了。”

那口气……说吴婶是小山的亲妈真没人相信。

吴婶换下的绸衫搭在椅背上,衣裳就穿了这么小半天,除了有点不太明显的褶折外没别的问题,并不需要收去熨洗。这种料子娇贵,洗过那么两回,颜色就会褪浅,光泽也大不如前。总之,也就是件出门见客的衣裳,平时在家可舍不得穿上。

暖阳从敞开的窗子洒进屋里,吴婶靠在床头,本来只想闭目养会儿神,结果养着养着就睡着了。阿青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出了屋。

吴婶觉直睡到日头偏西才醒,吴叔已经回来了,正背对着她在桌前翻弄什么东西。听见她醒来的动静,吴叔转身大踏步走了过来,手在她额前贴了下,又不放心的用自己的额头来试温,这才松了口气。

吴婶有点好笑,也有点感动:“我没生病,就是累了。”

长途跋涉的赶路,收拾安置的疲惫,还有她直紧绷的神经,让吴婶都已经不堪重负了。她往窗外看了眼,暮色已经悄悄笼罩了院子,阿青肯定已经在预备晚饭了,在屋里都可以闻到香浓的气味。

“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事情不太顺利?”

吴婶推开被子,靠着床头坐着,想了想,才把今天的事情从头说起:“我到了于府,先找的梁婆子,于府的人说她儿子生病,她告了假去庄子上照顾儿子了,不在府里。我说,那见夫人身边的佩玉姑娘也行……”

“也没有见到?”

吴婶点头:“他们说,佩玉因为犯了错已经被发卖了。”

吴叔马上意识到这不是个巧合。

“那,她们主子呢?”

“于府的人说她病了,不能见人。我想进去探病也不能够。”

“她是真病了吗?”

吴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门上的人也不是前次来的时候见过的那几个了,全是生面孔。说话很不耐烦,塞钱也不要,不管我说什么都不通融……我不甘心,还找于府邻近铺子的人想打听打听于府最近的事,也没问出什么来。”

吴叔马上做了决定:“于府你不要再去了,我去找人打听下京城最近的事情。”

吴婶轻声问:“你说……于府的变故,是不是因为我们?”

连于夫人都不能幸免,他们家也没有还手之力吧?

“说不好。”吴婶也难以判断现在的情形:“要是冲我们来的,上次我们可能连京城都出不了。”

吴叔沉吟片刻:“我去同张大哥商量商量,既然说是生病,张大哥又是郎中,或许他能有办法,总比我们强些。”

张伯果然口应下,说:“今天晚了,明天早我就去寻人问问,虽然不知道于府的人请哪家的郎中看的诊,但是药铺里定能问到。”

尽管心事重重,但是面对家里的孩子时,长辈们还是露出了轻松的笑脸。

晚上包了饺子。

其实同享受饺子的美味相比,阿青享受包饺子的过程。和面,拌馅儿,擀皮,然后大家起动手包饺子。馅准备了两种,素荤。头茬的嫩韭菜,煎成金黄色的鸡蛋皮儿,起剁碎了调和好,荤馅儿则是鲜肉蘑菇。

小山包馅子手艺不成,可是擀皮儿的本事还是很拿得出手,他个人擀,阿青、吴婶和大妞起包。大妞冒失,包的倒是快,可是个个歪歪晃晃的在案板上不稳,还有的馅儿放太了,口合不上,虽然硬捏在起,可是馅儿已经从另头又漏出来了。可以预见,这样的饺子下了水,肯定很快就当了开口罗汉,烂成锅汤了。

阿青包的饺子也很有特色,圆胖圆胖的,象是个个元宝,挺胸腆肚,好不神气。吴婶心里存着事,手上的动作也比平时要慢了,阿青包的饺子都排了两行,她还没包出行来。

锅里的水泛花了,掀开盖,把排成排的饺子下进锅里,先不忙用勺子搅动。可即使这样,大妞包的饺子也原形毕露了——因为水面上立刻泛起了油花,还有零星的菜叶和蛋皮露出来。

大妞咳嗽声,赶紧转移话题:“我来剥蒜。对了,咱家醋还有吧?要不再上巷口去打点儿醋?”

阿青忍不住笑了,也没拆穿她:“你剥蒜吧,让小山出去跑腿就行。”

小山摸着头:“每次都使唤我。”

吴婶脸沉:“让你去你就去!”

以前小山跑腿是没有什么不情愿的。可是他现在……总觉得自己也是个大人了,还总把他当小孩儿似的让他干这种活,他觉得丢脸哪。

“天都快黑了,人家说不定已经关门了……”

小山小声嘟哝,但是母命难违,他还是提了瓶子拿了零钱出去了。

阿青往外看了眼——

弟弟现在正是半大不小的时候,青春期的男孩子特别敏感,自尊心出奇的强。

唔……下次他要是不愿意去,就别勉强他了。

饺子盛了出来,大碗大碗的,热气腾腾。蘸料也调好了,起端上桌。

吴叔把蘸料碟子推开:“沾了这个就吃不出饺子香了,先不用它。”

吴叔吃相豪迈,饺子不算么小巧玲珑,他都是口个。蘑菇和鲜肉馅儿的口感滑嫩鲜美,咬口感觉满满的肉汁充满了口腔,那种满足感是吃的别食物都比不上的。

“小山,别光吃肉的,回头腻着了,你也尝尝这素的。”

小山吃的头都不抬,含含糊糊的应了声,阿青拨了几个素饺子到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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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好的饺子,该温点酒喝啊。”张伯提议。

阿青应了声正要起来,大妞比她动作还快,起身的同时还按了下阿青的肩膀:“姐你吃吧,我去温酒。”

张伯抬头嘱咐女儿:“姜别放了。”

大妞笑着说:“知道了。”

酒很快温好了端上来,小山这回不用人吩咐就起来,拿酒勺给大家添酒——当然先从长辈开始,等桌上的人都添过圈了,才给自己添上。

吴婶虽然心事重重,还是没有忽略个细节。

小山给别人添的都是五分、七分满,给自己添酒的时候很不客气的以权谋私了,他的酒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要是平时,小山这么干肯定要被吴婶喝斥顿,并责令改正。但是今天吴婶实在很累,都没劲儿冲他发火。

小山不知情,还觉得自己是成功的瞒天过海了,坐下的时候就低头闷了口。

热烫烫的黄酒滑下肚,感觉团暖暖的温度从肚腹向着周身扩散开来,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阿青并不嗜酒,顶是在蒸鱼、炖肉的时候放点酒提鲜去腥的。她那碗酒放在面前几乎没动,等吴叔他们离桌,小山眼疾手快把阿青那碗端了过来,口气喝了半下去。

“你小心点。”阿青用筷子虚点了他下。

小山的脸有点红了,酒有点热,喝的又有点急,差点呛着。

大妞帮着阿青收拾,她也喝了酒,脸红扑扑的,呼出的气也热热的。阿青做的饺子特别好吃,每次家里包饺子,大妞都恨自己没有长个肚子,不然岂不是可以吃双份了?

“姐,这还板生的没下呢。”

“先罩上,明天早上煎了吃。”

大妞声欢呼:“好好,煎着吃好。”煎饺也特别好吃啊!表皮煎得微黄透着焦脆,馅汁会显得鲜美,跟水煮的相比,可以说是各有千秋啊。

收拾完厨房,阿青在出门前,习惯性的回头再看眼,确保窗户关上了,炉膛里没有余火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应该的位置上,这才关上了厨房的门。

大妞摸摸肚子:“姐,咱们等会儿再睡吧,走走消消食。”

——她吃了。

阿青善解人意的点头:“行。去后院儿吗?我去拿灯笼。”

“不用不用,你看,今晚月亮好,不用灯笼也看得见。”

“行。”

后院地方不小,虽然现在还显得空旷,但是不久后,撒下的菜种就会出苗、长高,开花结果,到时候这里就会变得果蔬累累。

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好,树影婆娑,吹在脸上的风点都不凉。

“姐……”大妞明显有些犹豫。

“怎么了?”

后院里只有她俩,大妞还凑近了她小声说:“婶子今天出门,是不是给你说婆家去的?”

阿青感觉啼笑皆非:“谁跟你说的?”

“我猜到的。”大妞说:“咱们搬家之前,婶子不就说过要给你找婆家?”

“我娘那是随口说,开玩笑的。”

“好吧,就算那时候是随口说说,可是姐,你确实到了该说婆家的年纪了。”大妞说:“要不是为了婚嫁大事,我猜咱们两家也不用千里迢迢的搬到京城来了。你看婶子今天出门穿的衣裳,她要去的人家肯定是富贵人家。”她捂着嘴嘿嘿笑了会儿:“姐你不用不好意思。要不这么着,我去婶子那儿给你打听打听?她不和你说,也许会和我说呢。”

“不用去了。”阿青对嫁人这件事其实没大期待。

大妞认真打量她会儿,她们俩块儿长大的,阿青固然很了解大妞,同样的,大妞也挺熟悉阿青的。

看得出她不是害羞,不是口是心非,大妞奇怪了:“姐,你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嫁人这事儿……不管嫁给谁,嫁到哪里,我都不会象现在过的这样快活。”

大妞愣了。

“为什么……姐你是担心遇到恶婆婆吗?”

在大妞看来,最大的问题也就是遇到个坏婆婆了。他们以前的镇上也有这样的,个**守着儿子,娶进了媳妇之后总是虐待她,甚至不许儿子和媳妇住起,而是让媳妇整夜整夜的睡在她床前的地上。

“还是担心嫁个酒鬼?”这个镇上也有,那个酒鬼把家里的钱全买了酒,而且喝醉了就打人。

阿青就算是满腹心事也让她逗笑了。

“不是的,你别瞎想了。”

嫁人后遇到的问题很复杂,不止是恶婆婆,酒鬼丈夫这些。即使没有这些,也有的复杂的问题要面对。象吴叔和吴婶这样简单和恩爱的夫妻毕竟是很少的。

他们肯定是在成亲前就已经熟悉彼此,相互了解,而且……彼此相爱。

好啊。

她们在后院里慢慢绕圈子,直到风变得有些凉,两人才往回走。

等到躺下之后,她们也没有立刻就睡着,总是会习惯性的再聊会儿。

“明天我把笔和书找出来,你可有好天没练字儿啦。”

大妞也知道自己偷懒的时间太长了。以前阿青总是固定每个月会教给她些新字,还会教她算术。大妞学这些比较慢,有时还会偷点懒。

“哦……”果然大妞不是很快乐的答应了声。这个年纪的姑娘,心思总是有点儿不安定。

“姐,你想过将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她这句话中间顿了下,阿青猜她原来想问的大概是她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人,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大妞隔了会儿没听见阿青的回答,她以为阿青是不是睡着了。不过转过头看,阿青没睡着,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正在费力的思索答案。

“我不知道……”

她理想的生活,她觉得现在就很理想了。

她不想改变现状,但是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人人都要长大,没人能永远赖在父母膝下当辈子孩子。

第二天早张伯就出去了。他也说是要去拜访位故交,还交待中午不用等他吃饭。阿青在做中午饭的时候想了想昨天,量米时还是放了碗的量。

结果不出她所料,张伯果然在午饭前就回来了,阿青的饭还没蒸熟呢。

这做客也做的忒不划算吧?

还是京城的风俗小气,来了客人都要在饭前送走,绝不招待粒米?

张伯大踏步的进了步,吴叔立刻了起来。

他和吴婶都在等回音。

张伯只说了句:“于夫人死了,昨晚的事儿。”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吴叔和吴婶都没有动容,吴婶倒了杯茶给他。

张伯把茶仰而尽,他显然秒钟都没耽误,得知这个消息后就马上赶回来了。

“于府门前已经挂出白灯笼了,我找的人对此事所知不——不过他能确定的是,于府的人没在药铺抓过副药。”

“那于夫人病了久?”

这个张伯也不确定,但有点可以确定的:“据说从正月十五之后,就再没人见于夫人露过面。”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怎么可能病两个来月都不抓副药?就算是贫民之家,老婆病了,有钱没钱也要熬两副药渣吃吃看。

三个人围坐在圆桌旁,后院里传来年轻姑娘们的笑声,听起来带着无忧无虑的欢快。

吴叔问妻子:“你们最后次见面时,都说了些什么?当时有没有哪儿不对?”

吴婶尽力回想那天的情形。她的记性很好,这件事情她又格外慎重,现在想起来那天的细节仍然历历在目。

“那天我是从后角门进的于府,梁婆子替我代的路。头次去她不冷不热的,但是那天她格外客气,我想着那是于夫人特意吩咐过的原因。于夫人那天……”

那天梁婆子引她进了院子,佩玉姑娘打起帘子请她进屋。那天天气很冷,说话的时候嘴边呵出白雾,廊下挂的鸟雀笼子都盖上了毡布……

和头次过去相比,院子里显得冷清得。头次去的那天也很冷,院子外墙那里有扫地的小丫头,冷的直跺脚。

细想起来,她进来的这路上,个旁人都没遇见。

当时她也注意到了这点,但是本来她来见于夫人就是件不可张扬的事情,所以对于夫人的谨慎,她并不觉得奇怪。

她进了屋之后,于夫人还是在西屋见的她。屋外头冷,可屋里的炭盆烧的特别热,掀起帘子,混合了脂粉头油气的热意直逼到脸上来,下子让人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吴婶穿了厚厚的袄子,进了屋就觉得额头往外冒汗。于夫人待她的态度比上次还显得亲近客套些,说完话她告辞的时候,于夫人还把特意准备好的首饰和料子交给她,让她捎给家中的孩子。

并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事情。

切都很平顺。

当时她回来后,也和吴叔说过,夫妻俩都没有觉得有哪儿不对。

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于夫人死的离奇,他们对此事毫无头绪。

沉默了会儿,张伯问:“她没质疑你的身分?”

“我和她是旧识,她还没出阁的时候,与我们小姐关系就很亲近。侯府出事之后,她还曾经让人送财物给我们。”

“想要迁回京城来,是你提起的,还是她先提起的?”

吴婶顿了下:“是她先提出来的。她说……姑娘家到了年纪总是要出阁的,在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胡乱嫁了岂不误了终身,不如回京城来再做打算。侯府当年也是无辜卷入二王叛乱的,这两年京中都说新皇仁慈,当年的事情肯定不会再追究了。”

张伯慢慢转着茶杯。这些事情他们也都听说过,并且已经观望了许久,最终于决定回京的。当年并卷进二王之乱的人,已经有不少陆续返乡或是回京的了,还有不少人在上下活动想为当年的事情翻案。最明显的个信号是,当年因卷入二王之乱被查抄的庆国公府后人已经走通了承恩公的路子,甚至还谋了个正六品侍卫的缺。

虽然官卑职小,与庆国公府当年的威势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这是个明晃晃的信号啊!侍卫虽小,但是既然赦了罪,重回了京城,总有再爬上去的天。

庆国公府这个例子让众当年因二王之乱获罪的人都看到了希望。

吴叔吴婶并不指望太,侯府当年满府上下几十口人只逃出条命来,阿青又是个姑娘家,没什么重振家业的重责大任。吴叔吴婶只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过上与她身分相匹配的生活,不要在底层苦苦挣扎温饱,嫁与贩夫走卒,辈子过得困顿艰难。

再说,阿青天天长大,模样越来越好,这样的美貌若没有自保之力,将来如何是好?

张伯了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于夫人有没有犹豫,或者嫌恶?怕沾惹麻烦?”

吴婶又仔细回想了下,认真摇头:“没有。”

“她没出嫁前也是这样热心肠的人吗?”

吴婶愣了下。

于夫人没出嫁之前……

她不确定了。

那时候她不怎么注意于夫人。于夫人只是自家小姐的表姐,有时候年里头会来住些日子,有时候就不来。她和自家小姐算是在闺中比较要好些的,要说真了解,吴婶可不敢说。

小山在外面喊:“娘,娘,你来下。”

吴婶没好气的提高声音问:“怎么了?”

听着吴婶情绪不好,小山还是坚强的把话说完了:“你来看看这花移到哪儿?”

吴婶哪有心情理会这样的小事,沉着脸声大吼:“别问我!”

后院里小山缩脑袋,看着手里头已经被连根挖出来的茉莉花。

他认得的花不,好不容易这个他能认得。前阵子吴婶还说想在屋里养盆儿茉莉花呢,开花整间屋都香,他兴冲冲的想来表表孝心,结果迎头挨棍。拎着花转了圈儿,小山找了个空花盆,铲了土,把那株瘦巴巴的茉莉摁到盆里,再浇上回水。想着新移栽的花最好别狠晒太阳,他把花盆抱到墙根下晒不着太阳的地方。

不知道移栽完能不能长好,要是长不好就算了,长好了再给娘端过去。

阿青忙出了头汗,她不大干这样的活计。刨坑种菜不算重活,但是得直弯着腰。大妞和她起干,两个人把这小块地全种上了。

虽然累,但是两个人都挺高兴。

“小青菜长的最快,其他的要慢点儿,不过等七八月的时候,肯定都能吃上了。”大妞乐滋滋的。

突然换了个地方,人生地不熟,这里的人说话都和家乡不样,不能随便出门,整天圈在屋子里院子里……这些都让大妞觉得不适应。干这样的活让她觉得又回到了熟悉的生活节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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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太累太困了,忍不住睡了觉,睡到十点钟,醒了以后半天没想起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

下次还是不能这样睡,人都睡糊涂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以前过的日子那是天宽地广,去山上摘野菜去天也没人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高兴了还能唱呢。

那时候她可不觉得这样野跑的日子有什么稀罕。相反,她稀罕的是城里人的日子,住着大院子大房子,吃的穿的,天天做的事儿,都比乡下要强。

但真的进了城过上了这种日子,大妞就开始觉得憋闷了。怎么活动就只有这么巴掌大的院子,外面不能去,外面的人也不认识,睁眼闭眼都是样,连呼吸的气味都不如老家那么好闻,总是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混沌的不干净的味道。

大妞很想家。

现在的家不是不好,但是她不习惯,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

阿青也想家,但是阿青比大妞懂得随遇而安。她的心境和阅历可比大妞要成熟和丰富得了。

“姐,歇会儿吧。”大妞抹了抹汗,抬头看了眼天:“京城的天儿可真热。”

“现在就说热?那后头半年你怎么过?”

两个人并肩坐在墙边,茶壶里的水冷热适中,还有阿青做的小南瓜饼当点心。这是把老南瓜皮去了蒸熟,压成南瓜泥,拌上糖和糯米粉之后煎成的。口味当然不用说,就是拿在手上,看着也叫人心里喜欢。

阿青有套很齐全的点心模子,是她刚学下厨不久的时候吴叔和吴婶起送她的,图样子是吴婶精心收集的,找了镇上手艺最好的个木匠刻的,共分四块,每块上头有六种不同的花样。别看模子不算大,可是用料好,份量可不算轻。这次搬迁,阿青别的什么没收拾,先把这套点心模子仔细包好先放进箱子里头。她平时用的也特别爱惜,时时擦拭保养,轻拿轻放的。昨天做南瓜饼的时候拿出来用了,有蝴蝶、如意、金鱼、梅花、桃心……做出来的南瓜饼个个形态不同,金黄金黄的,别提漂亮了。

大妞捡了个桃心的放在手里把玩的半天,才很小心的咬下去。

甜丝丝的,可是又不特别甜。虽然是用油煎过的,吃着也点都不油腻。

“真好吃……就是做的太少了,不够吃的。姐,赶明咱们再做吧?”

“要是天天吃,就不稀罕了。”阿青笑了,凑过来小声说:“晚上咱们做红豆饼吃。”

大妞的两眼顿时“噌”下亮了,简直象两只超瓦聚光小灯泡。

真可爱。

阿青只觉得手心儿痒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抓着大妞的辫子阵摇:“吃吃吃,你就长了个吃心眼儿。”

其实阿青做南瓜饼,是因为看吴婶心情不好,饭也吃的少,想着做些点心,让她早晚吃几口找补下。而且做点心和做饭又不样。做饭炒菜是要赶着饭时做的,虽然做的也顺手,但总有点紧迫感。而做点心就不用了,没规定什么时辰定要上桌,尽可以由着性子慢悠悠的做,想起个什么新奇的点子也可以马上实验下。而且相对于做饭来说,做点心没有那么烟熏火燎的,阿青觉得做点心就是种休闲和享受,她在过程中得到的,并不亚于最后的成果。

因为天气突然热起来,晚饭特意做了两个凉菜,小葱拌豆腐和凉拌金针。果然,热菜大家没吃光,但是两碟凉菜全都被扫空,连盘底都刮净了。小葱拌豆腐不用说了,清爽可口,凉拌金针是酸酸凉凉的,非常开胃。用过晚饭,阿青果然拉着大妞起又泡在灶间里做点心,还请吴婶过来帮着调味。

女儿希望替她排解烦难,这个吴婶明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有时候吴婶难免会想,是不是因为这孩子早早就知道了自己并非吴家的亲生骨肉,所以才心细思,懂事早熟?不然的话,象小山似的,只知道憨吃憨玩儿,半点心事没有。

“娘,还要不要再加点糖?”

吴婶回过神来,仔细品了品嘴里豆沙馅:“不用了,这样正好。”

其实阿青早就尝过味了,不过是看着吴婶又走神了,才有意这么问声。

连神经粗的象马路的大妞都能看出家里长辈们这两天不对劲,小山也知道要栽花讨好,何况阿青?

她不但看得出家里遇到了难题,还看得出,这难题十有*同她有关。

吴婶他们白天商议了番,最终还是不能确定于夫人的死是否同他们有关。如果无关,他们找到于夫人,于夫人就出了事,时间上未免太巧合。如果有关,那么下手的人既然有办法让于夫人这么个有身份有财势的官家太太都这么“病死”,对付他们这种小人物不是费吹灰之力,不可能于夫人都死了,他们却安然无事?

如果是针对他们的,吴婶前天去于府就不可能太太平平的全身而退了。何况,二王之乱已经过去年,先帝已逝,新帝登基,行事作风向宽和仁厚,不会揪着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不可能有人还因着当年的事情再为难他们吧?侯府当年上上下下都死绝了,只有个女孩儿活了下来,若是个男丁还好,个姑娘家能对人有什么威胁?

现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有两个,是于夫人的死会不会波及他们,二是……于夫人死了,那么先前考虑好的安排就被迫全部作废,他们得选择另条出路。

哪有那么简单呢?

先不说当年和侯府亲厚的人家差不都在二王之乱里被扫而空,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也不愿意再和当年的晦气事情扯上关系。

吴婶抬头看了眼阿青的脸。阿青正和大妞起做饼,大妞脸上糊了好几处面粉,肯定是刚才出汗她自己用手抹的。阿青脸上就没有蹭上面,但是她也出汗了,微微的汗意衬着红润的脸颊,仿佛夏日里盛开在水面上的荷花,令人见之忘俗。

这孩子是她看着天天长大的,饶是如此,有时候吴婶都会看呆。她也太会长了,当年小姐的相貌是不错,姑爷也是表人才,可小姐完完全全超出了父母的综合水平。这样的相貌,任何人都不可能无视。倘若被不怀好意的人算计……

儿女真是债啊,上辈子欠了他们的,这辈子要劳心劳力世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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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去新房子打扫卫生,实在太累了,写了半睡了,这章是补昨天的,今天的新稍后送上。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晚上下起了雨。

雨来的很从容,阿青开始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她用笔蘸了水在桌盘上练字,笔锋与盘面摩擦时那规律而轻柔的声音听的久了,让人沉迷。

过了好会儿,还是大妞去外面趟回来告诉她:“下雨了。”

雨虽然不大,但是雨丝很密,大妞的发丝上沾满了晶莹细密的水珠。

阿青停下手,侧耳听了听。果然,外面有沙沙的轻响。

她起来去推开扇窗子,雨吹着雨丝拂到她脸上,那种潮湿的凉意让人昏昏沉沉的精神为之振。

大妞高高兴兴的说:“太好了,今晚能睡个好觉——咱们不关窗了吧?”

“留条缝吧,怕晚上会下大了。”

条缝就条缝,总比全关上的强。

“你还有半篇字没写呢,过来写完吧。”

大妞没想到她出去逃了圈儿,回来阿青还记着她欠的字。

“不早了……要不咱们先睡吧,我明天早起来肯定补完。”

大妞不是个懒姑娘,但是她就是对写字不行。小小的管笔,她觉得简直比把硬木锨还重,提起笔来手就不由自主要发颤,就是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是忽大所小,笔划忽粗忽细,让她写几个字,比让她去挑担水都费劲。

“不成,今天的事儿,今天干完。”阿青可不上她的当。明日复明白,明日永远不会到来,这件事情也就直拖下去,遥遥无期。

大妞唉声叹气坐下来,阿青特意把灯端近了些,让她看的清楚些。

大妞提起笔,还是不甘心:“小山这些天也没有写字啊。”

这种“我倒霉也得拉个作伴”的心理让阿青忍不住笑起来。

“他不写,自有爹娘管教他,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的这份儿干了就行。”

大妞垂头丧气的写字,活象斗败的鸡样。阿青就在旁边盯着,她也不能敷衍了事随便对付过去。等她把剩下那半篇几百个字写完,都快三了。

“行了,睡吧。”

大妞如蒙大赦,赶紧把笔搁到边,那模样活象晚步那笔就会咬她的手样。

大妞褪了鞋子爬上床躺下,阿青拆了头发,也躺了下来。屋里静下来,显得外面的雨声格外清晰。天气天天热起来,人都变得心浮气躁的,到处尘嚣飞扬。这时候能下场雨,真是件好事。

早上醒的时候雨还没停,仍旧是牛毛细雨。小山不肯打伞,到后院儿跑了圈儿回来,头上身上全是潮气。

“你别淘气了,下着雨,衣裳湿了可不好晾干。”阿青掀开锅盖,拿出个包子来给他:“尝尝。”

小山嘿嘿笑着,也不怕烫,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了,抹嘴:“好吃。”

“行啦,帮我端碗吧。”

盛好饭,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来。

因为早上没什么菜吃,阿青把昨天买的菜瓜切条后用开水焯下再凉拌,另外就是切开的咸蛋和辣炒萝卜干了。这其中咸蛋是有数的,人半个,辣炒萝卜干大家特别的捧场,就着粥把碟子都吃完了。

前几天油炒的东西大家吃的不,那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今天这道菜大受欢迎,也是天气的原因。

刚吃完饭收拾完,阿青正擦手,就听见有人叩门。

很规律的声音,笃,笃,笃,不紧不慢的。

阿青有点意外,和身旁的大妞互相看了眼。

这时候有什么人会来?

阿青把布巾放下,大妞已经跑到外头去了,隔着大门问了声:“是谁?”

外面有个女子的声音问:“这是吴通吴老爷家吧?”

找吴叔的?

还是头次听见有人称呼吴叔叫老爷,大妞倍感新奇——又觉得很怪异。她印象里,被叫做老爷的,都是脑满肠肥,身穿绫罗,眼睛都长脑门上,说个字要拖三声长腔的人。吴叔这样的,哪象个老爷啊。

大妞正纳闷,吴婶已经走了过来,示意她让到边,也问了声:“是哪位?”

她把门打开了半扇,外头有个穿青色衫裙,梳着圆髻的婆子,客气的问:“这是吴通吴爷的家吧?我们爷和吴爷是旧识,知道吴爷家迁到了京城,我们夫人特意差遣我们过来请安的。”她顿了下,接着说:“我家老爷姓孙,住在华阳街,吴爷肯定记得的。”

吴叔在堂屋门口,这番对话他都听的清楚。阿青注意到他的神情,是先有些茫然,然后象是想起什么,变得疑惑不解。

吴婶回头看了眼丈夫。

“你家老爷是孙重延,孙老爷?”

那个婆子笑着应了声:“正是,我们爷和夫人差遣我过来向吴老爷吴夫人请安。”

既然真是相识,当然要请人进来。

那个婆子倒先不忙进,转身招呼身后的人抬东西进来,足足四抬礼盒,沉甸甸的把抬棍都压得有点弯了。抬礼盒的人都穿着样的服色,行动俐落有礼,放下礼盒后向吴叔躬身行礼,又退到门外头。

这不但突然有客上门,带带了这样的重礼。吴婶看着那个婆子递上的礼单——干果,糕点,绸缎,茶叶,酒还有火腿。吴婶这些日子对京城的物价大致上心里都有谱了,就这些东西,加起来怕是没个成百两银子置办不来。再扫眼东西的成色——绝不是那种只是看起来光鲜,本质上却华而不实的场面货。

这礼送的又丰厚,又实惠。

那个婆子很会说话,送上这样的厚礼,还堆着笑说礼太简薄,因为来的匆忙,很不周到。她还递上了张贴子,贴子是给吴婶的,邀她们母女两人后日去孙府做客。

吴婶问她名姓,又让她坐下吃茶。

吴叔从说了刚才那句话就直沉默,那个婆子自称姓胡,她不肯坐下吃茶,正要告辞的时候,吴叔才问:“孙老爷是何时知道我们家进了京的?”

胡婆子虽然态度热情,但口风很严谨,只说自己只是下人,并不知情。

胡婆子来去匆匆,只留下了那四抬厚礼,还有个沉甸甸的疑团给吴家众人。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这个孙重延,是什么人啊?你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吴叔面色凝重:“没想到……没想到啊……”

“你别没想到了,你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帮着你起想。人计短,两人计长啊。”吴婶都快急出汗了。

吴叔过神来,清清嗓子:“说来话长,都好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那你就慢慢说。”吴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老娘有的是耐心和你耗。”

吴叔有时候真拿老婆没辙。要是搁在二十年前有人跟他说他会怕老婆,他肯定会打人打个臭死。可是现在他觉得,男人怕老婆怎么了?原就该怕的啊。惹恼了老婆,不但晚上没床可睡,早中晚没饭可吃,连十天没衣裳可换……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人如坐针毡,刻都捱不下去。

吴叔想了想:“那会儿我也就比小山大个两岁,总不爱上学堂,家里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跪祠堂是家常便饭。后来家里看着我实在不是个念书的材料,就通了关系,给我找了个地方学武。我就是在哪里认识了孙重延。”

“你们那时候要好吗?”

“开始不对脾气,我觉得他就是个小酸丁,他八成觉得我是个愣头青,反正我们跟的师父不是个,平时两拨人是井水不犯河水。后来吧,有回他们在街上遇着麻烦,都是熟人不好当没看见,就上去帮忙解了围,那之后算是有了来往,觉得他们那些人也不算讨厌,嘴皮子套套的,笔杆子功夫也特别的能耐。孙重延吧,挺有才,在他们那拨人里还算个头儿。”

这么来吴婶算是明白了两人认识的由来。

“可你们关系有那么好吗?”

“我救过他命。”

“啊?”

“冬天大家伙儿在冰上玩的时候,他掉进冰窟窿里头,我把他捞上来的,第二天他发起烧,我们住的地方在半山上,我还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去山下找郎中救命。”

“那,那他这是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所以才……”

吴叔露出有点忸怩的表情:“但是,他也帮过我的大忙,我俩说不上谁欠谁的。在山上待了快两年,我家里给我找了份差事让我下山,他也离开了,那之后只见过两次。”他摊了下手:“再后来你也知道了,二王之乱的事,我家也牵扯进去了,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这么些年我没再回过京城,也不可能和他通过消息。说起来,虽然他家住哪儿我还记得,我家在这儿他也知道,可是他的消息有这么灵通吗?”

吴婶虽然心中也还有疑虑,但是她努力往好的方向去揣测:“既然你们当年交情好,那说不定他直注意老宅这边的动静。咱们上回来请人收拾房子,没准人家就猜着咱们要回京了。咱们到京城这也有段日子了,知道咱们回来也不难。”

“是啊……”

这猜测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刚刚出了于夫人这件事,孙重延这时候出现,难免就让人想了。

“那他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吴叔也答不上来了:“我们当时分开他还没娶老婆呢,我哪知道他媳妇是哪家的。怎么,你打算去啊?还带着闺女吗?”

吴婶点点头:“孙家应该不会知道阿青的身世吧?”

吴叔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的。咱们和于夫人的往来没什么可指摘的,你当年虽然不是伺候她的丫头,但是总算有点亲戚情分,咱们想回京城,去投靠她,想走的近点没有什么不对,别人不会想到孩子身上。”

吴婶下了决定:“既然你和他当年关系那么好,那我就带阿青过去趟,兴许……”

兴许后面的意思,吴叔也明白。

“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我再找找人,还有张大哥,他也有些旧日的关系,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吴婶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成,这做客的日子这么赶,阿青还没有去做客的衣裳首饰呢!”

吴叔句话被噎在喉咙里,看着妻子象阵旋风般卷出门,张嘴想喊她,末了只是摇头苦笑。

有时候他觉得……虽然已经成亲十几年,夫妻相扶相携的这般恩爱,可他仍旧不了解妻子的些古怪坚持——而且他也注意到,好象大数女人都是这样。

她们总是把些男人看来无足轻重,甚至根本没必要的小事,当成举足轻重的头等大事来对待。

比如现在,吴婶就在阿青的屋里,翻箱倒柜,要找出套能出去做客的衣裳来。

不急不成啊。

要知道这世上的人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这孙家,还有那位孙夫人,吴婶虽然没见过。可是见微知著,从刚才她看到的种种,吴婶已经大致能推断出孙家的层次了。

有这样个举止进退都不俗的仆妇胡婆子,有刚才抬礼盒时几个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下人,再说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那份出手就让人心里不安的厚礼。

孙家的层次决不会低,在这京城,有财无势并不值得羡慕,有势无财……呵呵,那种人可不常有。的人是两者兼顾,拥有了其中样,自然就会去谋划另样。

孙家既然有财有势,自家去做客,那稍个不慎,就要遭人耻笑啊。

阿青看着吴婶忙得团团转,也十分无奈。

“娘,不用忙了。我就穿上次做的那件粉色的衣裳,不是挺好吗?”

“那怎么能成呢?那衣裳在乡下穿穿还凑和,在京里头,有身份的小姐怎么会穿那样的衫裙?我上次带回来的料子还有吧?赶赶,兴许能做出套新的来……”

阿青拉了吴婶坐下,又倒了茶递到她嘴边,看着吴婶喝了,才慢慢的劝:“娘,人有大的头,就戴大的帽子。咱们本来就是乡下来的,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们又不偷又不抢,从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就算咱们穿金戴银的去,孙家也知道咱们是从乡下来的,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这话说的有点太直白,吴婶的脸都红了。阿青自悔失言,赶紧想再补救几句。

吴婶并非个虚荣的人,她只是对面子和礼节看得重些。她这么张慌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阿青。

“唉,你说的对……”吴婶已经放弃了刚才那些忙中生乱的打算。不管是想去买成衣还是现现做,时间都太紧了。还不如就象阿青说的,就这么身本色的去。反正孙家既然派了人来了,肯定也知道他们家的底细,穿戴的再体面,也无法掩盖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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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感觉这些天体力精力都透支的厉害。。眼睛都睁不开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娘……”阿青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让吴婶不高兴了。

“你说的对。”吴婶把茶喝完,茶杯在手里慢慢的转。他们家当然不可能带着茶壶茶碗起上路,现在用的这东西就是到了京城之后再置办的。这套茶碗在普通人家用的东西里也算是不错的了,起码表面没有粗粒坑洞,看着也大方。这茶碗上面画的梅花红彤彤的,很艳丽,也很喜气。但要说精致,品味什么的,那种东西是找不到的。

自己家本来什么样人家都知道,光穿件好衣裳,什么也改变不了。

“行,那咱们看看穿哪件吧。”吴婶笑着说:“就算不穿新衣,也得打扮得漂亮些啊。”

阿青看吴婶真的没生气,笑着摸了下脸:“娘,看你说的,你对你闺女也太没信心了。我这样的人才还需要打扮?就算我披个麻袋去作客,人家也得称赞你会生,养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啊。”

吴婶摆着手呸了她声:“你倒会自卖自夸。”

话是这么说,吴婶也觉得,自家女儿这品貌,真是般人比不了啊。过去这冬天吴婶都奔忙不休,没来及怎么好好打量她。现在厚衣裳都脱下了,吴婶这么仔细看,就看出来了。

“你好象……长个儿了。”吴婶不确定的说,她到阿青身边,伸手比了下——真长高了!阿青去年春天这会儿就她般高了,而现在吴婶和阿表到起,明显看得出阿青比吴婶高出约摸半寸呢。

“那穿哪件衣裳好呢?去年秋天做的是不是又短啦?可是冬天的时候新做的现在天热了又穿不上身……”

阿青还是坚持刚才的看法:“我那件粉色的衣裳就不短,做的时候就留出空余来了,现在穿很合适。”她倒是在想另件事:“光咱们俩去吗?带大妞起去吧。”

吴婶愣了下,然后笑了:“好啊,人热门。孙家看着挺大方的,肯定不介意个客人。”

而且大妞也是吴婶看大的,小时候给她洗过尿布,给她梳过头,手把手教她怎么吃饭,跟吴婶的女儿也差不离。

“那娘你看你穿哪件衣裳呢?大妞穿哪件呢?”

阿青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了……没错,她有种自己打开了潘拉盒子的感觉,真是失言成千古恨。

能出门做客大妞当然也高兴,但是她又怕人家其实并没请她,她自己就跟过去不好。担心自己穿着打扮表现不得体,给吴婶和阿青丢人。

至于吴婶,她也开始纠结穿哪件衣裳了。

家子的女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无事瞎忙,男人们敢怒不敢言。可是就算他们想置身事外也白搭。比如吴叔,白天被老婆催着出去打听孙家的事,大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也不让睡觉,老婆把所有的衣裳都翻出来,床上桌上都摆着件件的,然后挨件的试,还非逼着他回答哪件好看。吴叔都急出汗来了,因为在他看来哪件都样啊,穿红的是他老婆穿绿的依然是他老婆,什么区别也没有啊!

过份的是,同样是两件青色的衣裳,老婆非问他哪个好。天知道!他哪里分得清楚捏褶和压褶的区别?他也不知道腰带结平系和竖系有啥不同!

张伯和小山也受到不同程度的迫害。张伯还好点,他闺女毕竟不敢太得罪老爹了,小山却同时被吴婶和大妞两个人进行了全方位无差别的各种的骚扰。不是被老娘逮住,就是被大妞荼毒。

说起来都是把把的泪,小山心酸的想,还是姐姐最好。姐姐从来不问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蠢话,而且姐姐还会做好吃的犒赏他。

京城里吃鱼虾比较贵,但是肉相对来说就比较便宜了。阿青做了好些肉丸子,晚上他们就吃丸子汤。丸子外面炸酥了,里面的肉馅儿还软嫩可口,汤里搁了醋和胡椒,吃的人人都出了身汗,小山是边希里胡噜的喝汤,边用袖子猛扇风。

吃的时候虽然热,但是吃完了出了汗之后,却觉得身轻松,非常舒服。

到了做客那天,早天没亮吴婶就早早起来了,她选好了要穿的衣裳。不是那件她穿去于府的那件绸衫,而是另件,是紫色的,因为浆洗过,还褪了点色。但是原来那个紫吴婶觉得有点儿艳,这褪了点儿之后倒觉得自然了。

阿青选的衣裳就是她自己那天说的那件粉色的,这件衣裳褪色厉害了点,远远看去的颜色是介于粉和白之间,很素淡,下面就配条白色绣玉兰花的裙子。

大妞穿了她最喜欢的件衣裳,上身是浅黄色短衫,裙子上有许只正展开翅膀翩跹飞舞的蝴蝶,看起来非常活泼俏丽。

至于首饰,年轻的姑娘本来就不需要什么繁复名贵的首饰。阿青戴了对小银珠子的耳坠,头上簪了两朵小小的绒花。大妞干脆只用红头绳系了对和裙子上样的蝴蝶结扣,耳坠子也是简单的对小银鱼而已。吴婶戴了只银钗,样式有些老旧,但是也很大方。

看着阿青和大妞起屋来,吴婶有些感慨,的是骄傲。

时光过的真是快。她们小时候的样子还都在眼前,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婷婷玉方,又懂事又漂亮,该说婆家了。

吴叔叫了辆车来,送她们去孙家。

孙家住的并不太远,大妞路上都掀着车帘子往外瞧。她从到了京城也没出过几次门,现在自然看着既热闹又新鲜。

阿青也好奇,她虽然不能象大妞那样自由自在的看,可是她能听见外面的种种声音,的确好热闹——嗯,她还可以闻到,被风吹过鼻端的各种气味。

嗯,有墨香,八成路过了卖笔墨的店。有茶叶味,那八成是茶庄。还有……点心的甜香,这个味道阿青最上心。光是闻,她就能判断出路边的店铺应该是在做芝麻酥类的点心,因为芝麻受热后的那股香气特别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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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看爸爸,吃午饭的时候大橙子忽然问,姥姥呢?他也参加了葬礼,但他还不懂得生老病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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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与吴婶的年纪应该差不,但是养尊处优,看上去可比吴婶年轻大截。她打扮的很爽利,头发全往后梳成髻,插着现在京里女子流行的鱼骨簪——并不是说这簪是鱼骨头做的。而这簪子做的较长,从髻的边插过去,从另边穿出来,两边留出的长度相等。这样的簪整齐的平行的插上三根以上,从后面看起来连发髻带簪子就象条鱼的骨头样。也不知道这种梳妆方式是什么人先发明的,看起来是有种奇异的对称的美感。

但是阿青看着,总是想发笑。为了不让自己真笑出声来,她就垂下视线,不再去看孙夫人的头了。

孙夫人额头较宽,脸孔有些扁平,神情看就十分精明能干。孙夫人和吴婶虽然是头次见,两人身份差的也大,但是坐下来上了茶,两人客套了几句,聊的倒还算投机。孙夫人问吴婶到京城之后习惯不习惯,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又说起京城的天气,吃食……不仅如此,她还把自家的孩子叫了出来,跟阿青和大妞认识。

孙夫人有三个孩子,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孙哲还小,七岁了,个子到阿青的腰间,穿着件缃色对襟书生褂,外面罩着大红的坎肩,张小圆脸儿,白胖可爱。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好奇心过份旺盛,按着孙夫人说的见过礼问了好,就盯着阿青和大妞看个不停,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小脑袋里在转些什么念头。

他的两个姐姐就要稳重了。她俩年纪也算大,个九岁,个十。老大孙颖长的很象孙夫人,也是宽额头,但脸上肉乎乎的,倒不象孙夫人那样。不过阿青觉得,等她再长大,长高些,脸上的婴儿肥消褪了,大概就会成为个翻的孙夫人。

而老二孙佩长的和姐姐、弟弟都有些象,但又都不象。她和弟弟样有大眼睛,小嘴巴,额头不象姐姐那样宽,但脸形能看出和姐姐样。

大概父母的特点在三个孩子身上分别都有所体现。

遗传真是样奇妙的东西。人们无法准确的描述出来它的全貌,但总会在不经意间转身发现它无处不在。

即使阿青并没有探究往事的好奇,可是这刻她也忍不住要去想——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是长的象谁点?

孙颖很客气,话不。但是孙佩就不样了,这小姑娘很活泼。孙夫人笑着说:“你们到外头去玩儿吧,可不许拌嘴。”

孙佩听这话,马上就了起来,还是孙颖拉了她下,她才有些敷衍的向孙夫人和吴婶福身告辞。孙颖有些不安——冒失的明明是妹妹,但是这个做姐姐的显然认为这是自己管教不慎的责任。

离了长辈,大家都显的轻松自在了些。孙颖看看外面的太阳,试探着问:“吴姐姐,外头热起来了,晒得慌。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阿青点点头,大妞当然也没意见。

孙颖在家里招待过客人,但半是父亲同僚的女儿,还有亲戚家的表姐妹们,阿青和大妞年纪比她大,又是外乡来的,孙颖有点拿不定主意,怕找不着话题,又怕准备的茶点客人吃不惯,弄得她自己直挺紧张的。

孙佩可没有姐姐想那么了,她直在看阿青。后来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直盯着人看,太失礼了,就硬把目光移开,可是没过刻又忍不住转头看她。

她长的真好看,孙佩见过的人里,从来没有哪个生的这么漂亮。

要说她怎么好看,孙佩又形容不上来,她的皮肤看起来那么白,那么软,象绸缎样……绸缎大概也没有那么软吧?她的眉毛象画上去的样,眼睛……眼睛她不知道怎么说。阿青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微微的笑意,那清亮而安静的目光让人刚才还忐忑的心情下子就平静下来。

“到啦,我就住这院。”孙颖指着房门说:“这边我住,那边妹妹住。”

院子不大,但是这院子显的格外清雅,看就是姑娘家住的地方。门前垂挂的帘子上绣着山茶花,显然是新换上不久的,叶的绿与花的红还都很鲜艳。院子里有只深口的大鱼缸,鱼缸里养着莲花,当然现在水面上只能看见圆圆的莲叶,花苞还没长出来,有鱼儿在莲叶下头蜿蜒游摆。屋角还有丛竹子,绿叶森森,风吹就沙沙的响,在地砖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孙颖让丫环倒了茶送上来,还送上了四样点心。碟子小,点心也做的精致。大妞点都不见外,拿起块糕,掰两半,递给阿青半,另半啊呜填进嘴里。

“嗯,豆沙馅的。”大妞说:“好吃,不过甜了点,青姐,和你做的味不大样。”

“这里头加了玫瑰酱呢,所以闻起来才有这股香。”

孙颖问:“吴姐姐你会做点心?”

阿青笑着点头:“在家里没别的事做,就喜欢弄些吃的。”

大妞点头肯定:“青姐手艺很好的,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孙颖十分佩服,她识字念书,会刺绣缝纫,还能帮着母亲看看账本,但她不会下厨。孙佩忍不住追问:“吴姐姐你会做菜?会做点心?你做什么最好吃?”

阿青还真让她问住了。她做什么最好吃?她还真的没有比较过。

这方面,吃的人可比做的人有发言权,大妞想了想,替阿青回答:“青姐做的红烧肉特别的特别的好吃,还有芝麻酥饼,我也最喜欢。那饼里面夹的糖,火烤就化了,渗到外面来,外面的饼壳都沾了层焦焦的糖衣,又脆又香,上次青姐做的时候,我个人就吃了半箩呢!”

孙哲插不上嘴,他在边玩着块琥珀,那是块天然的鱼形琥珀,大小正适合他的手握住。

阿青喝了口茶,孙家显然对他们家是真心欢迎的,若是那个孙大人有什么不好的打算,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们同她们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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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个属乌龟的。

慢性子,慢手速。还有点就是……胆小。因为都半年没写字了,最近也写的不好,写的又少,每天贴完文就飞样把网页关上,根本不敢去评论区瞅眼,要是看到大家的抱怨和差评我定玻璃心崩溃。可我又想看看大家现在对这个文的看法。

好纠结啊tat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听大妞描述的饼子,孙佩想象了下,顿时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迫不及待的说:“那吴姐姐你下次来,也给我们带点来吧,让我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大妞笑着点头:“好啊。”

今天他们来做客当然也不是空手来的,不过点心就是外面买的,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礼盒提着很体面。不过真的下次再来,就不用这么做样子了,这回是头次登门,还是显的正式点好。

孙夫人招待他们,吃的也是外头叫来的席面。据说是至少要提前三天去预定,席可不便宜。先上来的是果脯和干果,然后是八个凉菜,阿青尝了块酥鱼,倒觉得这个酥鱼做的不错,腌的很入味,炸的火候也是恰到好处。

吴婶十分不安,满满的席菜,丰盛自不必说,关键是孙家这种种安排可见是非常用心。

“咱们就几个,哪里吃得了这么些菜,实在不必这样客气。”

孙夫人笑着说:“今儿是你们头回来,总不能就跟平时样吃粗菜淡饭。再说,我们平时都在家里,光听说这家的菜做得好,可是没什么机会去吃。今天也借你们的光,我们娘几个也尝个鲜。”

大妞虽然平时好吃嘴馋,这席上大半东西她不但见都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比如燕菜、鱼翅,干贝和海参,可是她吃的并不太。阿青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矜持或是紧张,是真的对菜不怎么感兴趣,这让阿青觉得很奇怪。等他们从孙家告辞出来,阿青在车上忍不住问起她来,大妞摇头说:“我觉得那些菜也不怎么好吃,名义恁大,还不如咱们家炖锅肉吃的香呢。”

吴婶点点头,她早年伺候小姐,是有脸面的贴身侍婢,好东西也吃过穿过见过,今天这饭吃的也是很不安心,并不觉得太好吃。

阿青笑笑:“我觉得挺好吃的,都是金贵材料,又是名厨烹制。那个果仁豆腐应该不难做,回家咱们也试试做。”

吴婶看着俩姑娘头凑在起小声说话,车*概是碰着了什么障碍,车身颠了下,大家都给颠的左摇右晃。

要是没有当年那事,阿青肯定过的是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好日子。衣食住行四件事,她现在没条件给阿青穿绫罗绸缎,没条件给吃她珍馐佳肴,住的房子不用说,连出门都只能乘这样的大车。要是现在坐的轿子,哪能让她颠成这样?

吴婶琢磨着,回家后还是先找牙婆来,买两个人用。让阿青这么自己汲水烧饭打扫,吴婶心里特别难受。

阿青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重活儿,家人你做些,我做些,家务家务,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不过中午这顿,山珍海味,南来北往的东西夹杂在起吃下去,凉的热的肥的素的,肚子里感觉确实不那么平服。很人可能都有这样的感觉,去外面美美的吃了顿大宴,可是肠胃却不是那么接受,自己回想起来,也不大想得起席上都吃了什么,远不如在家里碗面条或是碗热粥吃的那么舒服自在。

吴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吴叔坐在赶车的位置上,背挺的直直的。大约是夫妻间有点感应,他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转头看了眼,做个手势,示意吴婶坐好。

吴婶索性往前挪了位置,坐到了丈夫身后面,反正她都这把年纪的人了,不忌讳在外头抛头露面。

“你今天,见着孙大人了?”

她们女眷去了内宅,丈夫就留在了前院,午饭也是在孙家吃的。

“见着了。”吴叔赶着车靠街边走。这会儿街上人没有上午那么,大数都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他没大变样。”

“那,他有没有说……”

为什么又找上他们呢?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他说年前咱们整修老宅子的时候他知道了,但是打发人过来问的时候,咱们已经离开京城了。他还问我以后是不是就长住京城了。”

“那你怎么说呢?”

“要是没什么意外,就不再走了。”吴叔环顾四周,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纵然离开了十几年,他也仍然对这里感到熟悉亲切。孩子们也大了,今天饭桌上,孙重延问起儿女的事情来,问他有什么打算。女儿嘛,当然是要说个婆家,吴家现在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这事儿肯定得请托人帮忙。儿子也不小了,不能游手好闲的过下去,也得给他谋个前程。

吴叔知道,吴重延这个人实在太聪明,当年他们起在山上的时候,孙重延就是那群读书人里的尖子。阿青的身世,根本经不起推敲,头个年纪就不对。阿青是在二王之乱那年出生的,那时候他还没老婆也没离开京城,孙重延肯定知道这点。

而且,孙重延在话里直接透给他,还有人关注他们家,知道他们到了京城的事情。

但那个人是谁,孙重延没说。

“是个你、我都惹不起的人物,看起来对方并没有恶意,不防等等再看。”

还有什么人会关注他们?吴叔想不出来。

在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家后他把这事告诉了妻子。

女人的胆气到底比不上男人,吴婶下就紧张起来了。

“是什么人?”吴婶噌的了起来。

“诶,诶,别这么紧张。”吴叔按着她的肩膀,让吴婶坐下来:“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过了。孙兄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的还有旁人在注意咱们家人,那也应该没有恶意。”

“孙大人知道那人是谁?”

吴叔没出声。

孙重延肯定知道,如果能说,也定会告诉自己。他不说,有不说的道理。

是怕隔墙有耳?还是怕自己知道了之后反而乱了阵脚,弄巧成拙?

而在京里,让人如此敬畏,连提起都顾忌的人物——位高权重,而且身份可能会很敏感。

吴叔心里是有翻猜测的,从孙重延的态度言语里头。两人虽然十几年未见,孙重延待人并没有改变。

跟早上出门之前相比,现在吴叔的心里要踏实了。

大妞今天拘束了大半天,回来以后赶紧换衣裳换鞋子,把头发拆,长长的松了口气:“唉,可松快了。”

她在孙家没喝少水,怕在人家家要去茅房不方便,这会儿口渴。提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凉茶,她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阿青也换了衣裳,坐在那儿边梳头边说:“你别喝那凉的,去倒点儿热的喝。”

“没事儿,今天天热啊,冻不着肚子。”大妞笑嘻嘻的说,趴在阿青肩膀上:“姐,你真好看,今天吴家那小姑娘和她弟弟老是偷看你。”

阿青苦笑。

如果可以,她情愿平凡点。这不是什么矫情的话,她是真心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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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冷!!!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孙家隔了天就又送了贴子来,这次贴子是孙颖孙佩姐妹俩写的,请的是阿青和大妞姐俩去做客。

这种闺秀间的社交活动在京城是非常普遍的,已经去过孙家次,吴婶这次虽然还有些不放心阿青和大妞单独出门,也没有拦阻她们。

阿青还笑着说:“我们打算做点东西带过去,空手过去白吃白喝不太好意思。”

“这是应该的。”吴婶问:“你想做点什么?”

“点心吧。”

这个阿青拿手,吴婶根本不用操心,她这会儿过来是和阿青说另件事情。

“天气热起来了,该做夏天穿的衣裳了。我想和你商量下,是请人来家量了尺寸做,还是买了布料咱们自个儿做?”

“咱们自己做吧,家里的布料还有好些呢。”请人来量身缝制花费比较贵,也麻烦。他们家现在就是怕麻烦,所以事不如少事。

“自己做也成,就是咱们不知道现在京城的人都时兴穿什么,绣花镶边这些咱们自己也做不好。”

“绣花啦镶边啦这些东西华而不实,有没有都不要紧,咱们随便对付下就成了。至于样式,我们明日再去孙家的时候,倒可以向孙姑娘她们打听二。”

这倒也是,孙家这会儿只怕也在做应季衣裳,向他们打听打听应该不是难事。

阿青做了两样点心,用提盒装了带去孙家。她今天还是在旧衣里找了件最合身的来穿,这件衣裳扯布的时候是淡黄色。颜色很娇嫩,就象初春的柳叶色。但是这种嫩嫩的颜色……也十分的不坚牢,洗过几次之后,就褪得不行了,现在看起来,是乳白色里透出点黄,就象是,煮热的牛奶再冷凉时上面凝结出的那层薄奶皮的颜色。

阿青不觉得去做客定要穿新衣,正相反,她觉得旧衣舒服,自在。新衣嘛,总是有点拘束,可能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担心蹭脏划破了,感觉行动起来也不那么方便。

孙家姐弟三个早早就开始做迎接客人的准备。孙颖是有招待客人的经验的,客人来了,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做什么消遣,要不要留客吃饭,如果用饭,饭的菜式和用饭的地方都有讲究。

以前几次请客都招待的不错,但这次孙颖很费力气。

她先是担心准备的消遣不合适。来,吴家姑娘年纪比她大,她和以往的同伴喜欢的那些,吴家姑娘未必喜欢。上次聊天的时候她说在家的时候会琢磨下厨,可是孙颖自己对下厨却是窍不通啊。再来就是准备饭菜的事。孙夫人已经吩咐的厨房,胡妈妈还特意过来问大小姐关于菜单有没有什么额外安排。

孙家有几样早年从老家带来的特色风味菜,算是保留节目,招待至交好友的时候总少不了它们登场,孙颖从里面挑了两样。然后她想了想,现在当季的鱼正鲜肥,于是再添道鱼。接下来呢?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孙佩问:“吴姐姐她们是不是有什么家乡菜?让厨房准备个?”

孙颖觉得不好。他们家厨子未必会做,做了也不定是地道风味。

胡婆子出了个主意:“现在京里挺流行南菜的,咱们家厨房里也会做,想必吴姑娘她们也没怎么吃过,不如做两道南边儿菜来,尝个新鲜。”

孙颖虽然还是觉得不太满意,但也只能如此了。

孙佩则把自己的衣裳首饰摆了床,挨件儿试,哪件都觉得不太满意,又来翻孙颖的屋子。当然了,孙颖的衣裳她是穿不了,可是首饰还是能借来戴戴的。孙佩年纪小,除了绒花、小钗子,镯子,项圈这些首饰,就没有别的了,她还没到要好生拾掇的年纪,孙夫人当然也没有给她这些东西。但孙颖这里的首饰就了,孙佩都要挑花眼了。

“你这是做什么哪?”孙颖看的很无语。

“我想打扮好看点。”孙佩转过头来,眼睛里亮亮的全是憧憬:“姐,你说吴姑娘好看不?”

“那当然了。”

孙佩又转头看看镜子,嵌着明珠的钗子戴在她的小脑袋上怎么看怎么怪异,点儿都不美,她有些沮丧的又摘下来。

孙颖把钗子放回盒子里:“你还小呢,再大个几岁戴这些才合适。”

孙佩苦着脸:“再大几岁也没用……”

再大几岁,她也不会变得象吴姑娘那么美丽。人家那是天生丽质,不教脂粉污颜色。

那天她来做客的时候,穿的就是件旧衣,头上也没有首饰,连眉都没有画,但就是那么美,比画上的美人还要美,让人看着她的时候,别的什么事都想不起来。

连孙哲都对这个漂亮姐姐印象特别深刻,尤其是他还记得她说的点心,想起来就流口水。

阿青果然没让他们姐弟三人失望。她下车,孙佩的目光就移不开了。阿青身上那件看也不是新衣裳,但是在阳光下面,浆洗过数次的衣裳有种暖融融的特别柔软的感觉。她的头发也弄的特别简单,从头顶分做两股,简单的用丝带缠再挽起,整个人就象是句诗里说的,清水出芙蓉啊。

阿青带来的点心也让孙家姐弟十分惊艳。两样点心,其中样就是大妞说过的那芝麻酥饼,阿青特意做的个儿小了些,烤的时间也长了点,里面的糖汁浸在壳上,并烤得焦香甜脆。这个其实刚出炉时最好吃,现在虽然凉了点,但是风味也没有损失太。

另样点心孙家姐弟没见过,是用糯米粉蒸的,吃起来酸酸的带着果香,非常爽口,但是又看不见果子在哪儿。

这酸糕与芝麻酥饼恰成鲜明对比,酥饼脆,它软糯。酥饼甜,它酸酸的让人忍不住想打哆嗦,可是明明这么酸,却吃了还想吃。

“吴姐姐,这点心怎么做的?”

“是我们那儿山上的种野果子,我以前摘了好,做成了果酱。和面的时候就把果酱掺在里面了,酸吧?”

“酸。”孙佩和孙哲的小脸儿都皱成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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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家里过年必买:花生糖,麻片,羊角蜜,蜜三刀。

现在那些甜食都不敢吃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这糕是真酸啊。

可是很奇怪,越酸还越想吃,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孙颖也觉得……这酸糕挺有意思的,虽然酸,但是果香特别的浓,而且吃完了之后,回味泛甘,那种舒服劲儿就甭提了。

“喝茶吧。”孙颖的自制力比妹妹和弟弟好了,虽然也想再试试这酸糕的的味儿,但是想着被酸成那样实在不雅,硬是忍住了:“吴姐姐,你们这两天在家里都做什么了?”

“啊,说起这事,还要请教你。”阿青就把这两天家里想做衣裳的事情说了。

孙颖笑着说:“正巧我们家这两天也说要裁衣裳呢,我娘还把下人们裁衣的事吩咐我来做,让我练手。”

正说着话,孙夫人打发了丫头来叫她们过去吃点心。

“这是人家刚送来的新鲜点心,说不是咱们这儿做法,你们也来尝尝。”

孙夫人今天戴了条抹额,阿青虽然针线工夫不那么精湛,眼力却不错。孙家生活条件不错,但是孙家上上下下并不奢侈,孙夫人也不讲究穿戴。这条抹额绣的手艺当然挑不出毛病来,用的料子应该不是特别名贵的,关键是颜色配的不好。孙夫人本来就额宽脸大,这头发全往后梳,额头显大,戴个抹额应该是为了挡挡看着不那么大,但这个抹额用的是酱色,又用绛紫细细的镶了道边,看着要老气有老气,凭空给孙夫人添了五岁还。

孙颖轻声细气的跟孙夫人说了做衣裳的事,孙夫人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铺子里送来的那样本子还在呢,去拿来你们自己挑,看看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阿青听就知道,孙家这做衣裳没用外面的裁缝,他们自己家应该就有绸缎铺子。等那个样本子送来,果然挺大的,足足三大本子。

阿青和大妞互相看了眼。她们俩也不笨,要是在孙夫人这里挑了衣裳样子,孙夫人肯定会来句,那就起做吧。套衣裳下来所费不赀,这样平白占人家便宜可不成。

两个人也跟着看,但是光看不吱声。反正样子看个大概记得了,回家去自己裁也行。阿青其实对穿也不讲究。人常说衣不如新,但是阿青觉得旧衣穿着自在。大妞是个急脾气,跟小山似的,衣裳总是穿不了几回就勾了蹭了,又心疼又后悔。

孙夫人看她们不肯挑,心里也有数,转了话题问:“前日你们来的时候,听你母亲说起你家也要寻几个伺候的人,有眉目了吗?”

阿青抬起头来坦然地说:“怕买不好,还没找呢。”

孙夫人没出声,朝旁的胡妈妈点了下头。

中午饭孙夫人没和他们道用,孙颖做主人招待两位客人。没长辈在跟前,净半大孩子,当然都不拘束了,吃的算是宾主尽欢。

阿青心想,做衣裳这节可以抹过去了,挺好。

没想到衣裳是没送,孙夫人转手送了人。

阿青当然知道这种卖断终身的奴仆跟其他物件样,是可以送来送去的。可是知道归知道,这是头回见着,还是别人送给自家。

孙夫人把字排开四个丫头指给她们看:“这四个都是教过规矩的,到家就能上手。还有两个婆子,两个小厮,规矩上差点儿,到家让你母亲自己费费心吧。”知道吴家人不,壮年男仆个没送。

要说送衣裳阿青想得到,这个送人她就完全懵了。

这不是送吃的穿的用的,这是活生生的人啊。

孙夫人想的很周到,这几个人肯定不是今天现准备的,那几个丫环行礼跟把尺子量过似的那么整齐,脚边都有个打个整整齐齐的包袱,给阿青见礼就称呼姑娘,而不是吴姑娘,显而易见已经把自己当成吴家的人看了。

阿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该怎么办?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没让人伺候过,也没打着让人伺候的主意。这是人啊,大活人,不是随便什么件东西,拿家去往屋里放就行了。哪怕领个小猫小狗回去,还得给搭个窝给天弄三回饭,还得管着洗澡清洁防病呢。

大妞也傻了。来的时候吴婶儿还说呢,说要是孙家夫人送她们什么东西,小件东西可以要,贵重的东西不可收人家的。这送人……这该怎么办?

孙夫人看就知道她们吓着了,笑着说:“你们没经过,不要紧的,以后就知道了。这个带回家去,你母亲也肯定不会推辞的。这买人不比置办其他事项,总要知道根底脾气才好放心使唤。”说着就吩咐把人带上车,直接给她们道送回去。

这架式根本不容拒绝,阿青和大妞直到家还晕陶陶的。等到了家见了吴婶,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个话。

还是胡妈妈跟着送人过来,和吴婶说这事儿:“我们夫人说,时间赶得紧,来不及细细教了,请您先将就用用。这四个丫头手脚都麻利,左边儿那个做事心细,话少,中间俩手都巧,做衣裳、扎花、做鞋都拿得出手。最后面那个粗笨些,但是力气大,跑腿传话,屋里的粗重活计只管指派她。”

而吴婶也真就没把这事儿当成大的事儿,笑着收下了盒子。

大妞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阿青能猜着。

八成是身契。

大妞嘴快,胡妈妈走她就问出来:“婶儿,这……这些人都算是咱家的人了?”

吴婶收了笑意,点点头。

孙家送人,当然也是解了她目前的个难题。但是这送来的人根底脾性她概不知道——

这么来往两人回,她看得出来孙家是没有藏掖着坏心的。孙重延还张罗着给吴叔谋份职差先干着,两家叙过去的渊源,论现在的来往,送几个下人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大妞问:“那,他们住哪儿啊?晚上咱们要做少人的饭?”

吴婶让她逗笑了:“你还要做饭给他们吃?”

大妞见吴婶笑,知道自己说的不对,也笑了。

“后院儿的屋子空着呢,让他们自己过去打扫下,晚上先将就晚上吧。吃食的话,咱们家的锅灶还真有点儿小了,做大锅饭不好做……”

大妞在旁边出主意:“婶儿,其实不用麻烦,我家那边儿房子、锅台都现成,我和爹天天在这边,那边空着也是空着嘛。”

吴婶想想,这也是个办法,嘴上却说:“这哪能行。”

“这怎么不行啊,今天都这会儿了,让她们现收拾也来不及啊,先住着呗。”大妞说的别提大方了。反正她那个家她自己根本就次都没住过,天天吃睡都在吴家,跟吴家的女儿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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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喝了大半天冷风,晚上头疼加胃疼。实在对不住大家啦。这章是补昨天的。

嗯,以后我也得养成习惯,如果不了我也得上来请个假才行。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吴婶想了想,也不讲究了,先把人安顿下来再说。

四个丫头在屋里,那俩婆子和小厮只能院子里了。吴婶抬头看了她们眼,问:“都叫什么名儿?几岁了?个个说。”

左边儿头个出来说:“原来在家叫来娣,今年十四了。”

吴婶问:“孙夫人没给你们改名?”

四个丫头起摇头。

吴婶以前也是做过丫头的,想就明白了。这些小丫头买进去先让人教规矩,**的好了,分了职差正经开始伺候的时候,才改名的,孙夫人的这批丫头应该也是如此。

吴婶笑着问阿青她们俩:“你们来想想,给他取什么名儿?”

阿青愣,连忙摆手:“我可不会。”

大妞白给,她自己的名字都是这样的,跟来娣算是半斤八两,到现在也没取个正经的大名,不要说让她给别人起名了。以前在镇上的时候,镇上有好几个大妞呢,然后下面再有弟弟妹妹就二蛋、三妮儿的这么混着叫下去。不过张伯没了老婆,那就只有大妞个,下面没什么二三四了。

吴婶笑了:“又不是叫你们干别的,起个名有什么难的?”不过最后名字还是吴婶儿起的,后院儿里那树桃花虽然开的晚,但是开了个头儿之后,精神越来越好,现在满满当当的都快开树花了。吴婶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家里气运旺足,花木才能生发。于是就指着桃字,给她们都改了名儿。头个就是刚才的来娣,改名叫桃叶,后头的依次改名叫桃花、桃枝。最后那个肤色有些黑,看着最结实,干脆起了名叫桃核。婆子倒不用费心改称呼,原来姓什么还怎么喊就行了。至于俩小厮,这个吴婶就不管了,交给了小山。

小山没想到去出转了圈儿,家里下子了这么人,吴婶笑着问他要不要丫鬟伺候,他吓得嗷声从屋里窜出去,喊着:“我不要我不要。”

吴婶和阿青她们在屋里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连几个丫头也跟着偷偷捂嘴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见了鬼呢。”吴婶知道儿子野惯了,丫头呢,他时习惯不了,那就等等再说。反正还有两个小厮,让他先用着吧。

儿子说不要,吴婶理解。女儿也说不要,吴婶就不答应了。

阿青说:“我什么事都能做,不需要人伺候。”

吴婶不乐意了,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你摸你的手,都是干活儿磨粗了。咱们去孙家的时候,你看孙家姑娘的手了吗?那才是白细柔滑啊。不光不能做活,平时还得好生保养,才能把手养好呢。”

阿青忍不住笑:“干嘛把手养那样?什么都干不了,那人不废了吗?”

吴婶白她眼:“净胡说,什么废了不废了。有福之人哪用得着忙。”

阿青看吴婶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也不再顶嘴了。反正人给都给了,总不能再给退回去。

“这四个里,你先挑两个。”

阿青说:“个就够了,用不着两个。”

“个哪够。”吴婶觉得两个都太少了!正经的大家小姐,那都是步出八步迈,身边的的丫鬟怎么都得分个二三等。他们家以前在乡下,不讲究也就算了。现在姑娘眼看都要说婆家了,得马上把规矩立起来。孙家送几个人来解了燃眉之急,可是家里看着还得再添几个人。

“娘,咱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人了住都住不下。”

“净胡说,咱们家收拾下,空儿大着呢。”吴婶这会儿已经盘算好了,两个婆子干什么,住哪儿。两个小厮虽然小,但是也应该住前面儿去。四个丫头,吴婶琢磨自己留个,教教就能顶事儿了。

“我看桃叶就不错。”听她原来的名字就知道在家肯定是长女,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带来弟弟:“刚才胡妈妈也说,她心细周到。”

阿青点头说:“行。”

“那你再挑个吧。”

阿青实在是不习惯,这真不是挑个桃挑个梨的事儿。大活人在面前让她挑挑选选的,心里特别别扭。

桃叶已经定下来了,剩下三个还没着落呢,这会儿都有点儿忐忑。吴家和孙家是不能比的,孙家富贵,吴家贫寒。可她们的身契都被并送来了,肯定是要在这里长待了。这位姑娘看起来又漂亮又和气,能伺候她当然好了。

阿青真费难,这比挑苹果费劲了。苹果不会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你,挑谁不挑谁,这让人怎么取舍呢?

她的目光匆匆从桃花和桃枝身上扫过,都没敢停。到了最后的桃核身上,停住了。

桃核可能觉得自己不会被挑中,毕竟她那样子看就象是做粗活儿的,不是贴身伺候人的样子,所以头已经耷拉下去了,看起来很可怜。

阿青突然就想起上辈子的事儿来了。刚从学校毕业那阵是和别人合租的房子,那个楼下常有野猫和流浪犬。虽然看着冬天里头它们饥寒交迫很可怜,但是又没有那个能力收养,每次看到都觉得很揪心,只能隔三差五的给它们弄点吃的。

“就……桃核吧。”

吴婶有点儿意外,在她看来,桃核确实是不符合贴身伺候的标准的。这身边儿的丫头人来客往都是要露面的,长的太不拿不出手了也不行。

不过既然阿青这样说了,吴婶也就点了头:“好,那就是桃叶和桃核吧。”她又问大妞:“大妞,你瞧着这两个哪个好,也挑个。”

大妞瞪大了眼:“啊?我不要。”

她可没实心眼儿到家,人家这丫头真不是给她预备的。再说了,她要丫头干什么?她又不是那风吹吹就倒的娇小姐,难道还要个丫头扶她走路?

“都有都有。”吴婶笑着说。大妞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只生了个皮小子,差不也把大妞当女儿看了:“阿青有了,当然也不能码下你,我这碗水可是要端平的。桃枝和桃花你看哪个好?”

大妞抓了下脸:“桃花吧,听着就好听。”

人她是根本没看,等桃花儿跟她福身她才看清楚桃花儿长什么样。

桃花儿长的真不错,可以说是四个丫头里面最好的个了,这个桃花的名字虽然吴婶是随口取的,但是她生的俏丽,真当得起这名儿。

大妞笑着说:“婶儿,你看,要是我俩起,她比我还象小姐。”

这下桃花可不自在了,手扭着袖子直低勾头。哪个丫头也不能比小姐出挑啊,不然小姐能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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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三个长辈对于家中忽然有了下人这件事,都适应的十分良好——完全没当回事儿。但是三个小的都不适应。

早醒来,大妞还是挤在阿青旁边睡的,半张着嘴,口水又淹了枕头了。

阿青真想掐她。

不过好在自己再受罪,也就这么几年了。往后要受罪的就是大妞未来的夫婿了,他可得受后半辈子哪。

虽然不知道那个未来的倒霉蛋是谁,但是阿青已经在心里兴灾乐祸的给他点蜡了。

人就是这样的,自己倒霉的时候,只要想想有人比自己倒霉,瞬间心理就平衡了。

外面有人问了声:“小姐要起来了吗?”

阿青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在说话,又是在对谁说话。

门又被轻叩了声,阿青这才如梦初醒:“啊……我起来了。”

门吱呀声被推开了,桃叶端着水盆进来,稳当当的迈过门坎,再稳当当的把水盆放下,其间滴水也没有溅出来,而且她步态从容,走路点儿声响都没有。

看她放下水盆走到床边来等着,阿青突然明白过来,摆手说:“我自己穿,自己穿。”

桃叶轻声应着:“是。”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阿青赶紧拉过床头的衣裳披上,麻利的系上腰带,再把裙子套好。说话功夫,桃花也进来了。

大妞眨眨眼,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睁眼忽然看见床前头了个人,吓得噌下就坐了起来:“谁?”

桃花赶紧回话:“小姐,我是桃花,来服侍小姐起身。”

大妞眼神渐渐从迷惘变成清醒——她也想起来了。

家里有丫环了,阿青姐有两个,她也有个!

“啊,不用你,我自己会穿。”大妞反应比阿青还大,简直象黄花大闺女遇见**样往后直躲:“你出去。”

桃花有些无措的看了眼桃叶,桃叶示意她也退后跟自己起等着。

俩丫头都被晾边儿了。

阿青洗完脸,桃叶周到的把面巾递过来。她坐下要梳头,桃叶已经把梳子拿在手里摆好姿势了。

总不能……什么都不让人干。

阿青犹豫了秒,也就默认了桃叶帮她梳头。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连持梳的手势都不样,当然,被服务的人感受也不样。很轻柔,很舒服,梳得又快又好还完全没有扯到头皮,和大妞绝不是个水准的。

阿青忍不住问:“你学过梳头吧?”

桃叶轻声说:“奴婢手笨,只会梳几个家常简单的发式。”

这就是承认学过了。而且阿青想,她嘴里的“家常简单”和自己平常在家梳的那肯定不是回事儿。

阿青只有个要求:“梳个简单的点儿的,别容易松散了就行。”

桃叶应了声:“是。”熟练的给阿青把头发梳好。

这边大妞也别别扭扭的坐下来,让桃花帮她梳了头。

饭也不用她们做了,昨天并来到吴家的两个婆子已经把早饭烧好了。

这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都说由简入奢易,可是阿青和大妞各种不适应。原来她们做的事儿都被别人做完了,那她们做什么?庭院打扫了,饭有人做了,连上街买东西跑腿儿也有人做了,她俩坐在屋里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我说……”大妞小声说:“她们以后还走吗?”

“呃……”如无意外,应该是不会走了。身契都在他们家了,人走哪儿去啊。

“那活儿都让她们干了,咱俩干什么?”大妞说:“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这个出去转转也是指到后院,出门的话,吴婶般是不会答应的,阿青到现在也没出过两次门。

结果她们俩起来,桃叶就殷勤的问:“小姐要做什么?”

阿青对这个称呼也适应不良:“就去后院走走。”

桃叶居然马上叫桃核过来:“桃核,撑把伞。”又转头对阿青和大妞说:“今儿太阳大,还是当心些好。”

桃核还真拿了把伞撑起来了。

阿青和大妞俩都要傻了。

她俩这么顶着太阳晒了少年了,怎么今天觉醒来变这么娇贵了?

桃核个头不高,大妞比她还高点儿,让她举着胳膊给她俩撑伞,这不是折腾人嘛。出了门阿青就对桃核说:“别撑了,我俩想晒晒太阳。”

桃核看了她眼,又看看大妞,听话的把伞收起来,默默跟在她们后面。

阿青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还有人跟着,但是桃核既不话,也不事,存在感比较低,倒是让她俩自在了。桃叶和桃花两个太周到了,反而让她们吃不消。

大妞小声问阿青:“姐,孙家的姑娘……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整天吃饱了没事做?”

她们都忙惯了,这乍闲下来,简直浑身不自在。

“她们有她们做的事。”比如象孙颖,她在看书、弹琴、写字这些事情之外,还帮着孙夫人管理家务。其他的闺秀们,大概过的也都是差不的日子。但是这样的日子阿青和大妞时接受不了。

随着这些人的到来,下子生活节奏全不对了。

后院儿就这么点儿大,圈儿很快转完了。不等她们再转第二圈儿,桃枝来了,说吴婶叫她们俩过去。

得,以前吴婶要叫她们,高声喊声就听见了。现在真是……还得让人来喊。

吴婶正翻看衣料,招呼她俩起看:“来,你们俩也来挑挑,人怎么也得做两身衣裳,不然出门总穿旧衣,也不象话。”

看着俩姑娘都不说话,明显是兴致不高,吴婶坐下来:“怎么了?你们俩今天天都没怎么说话。”

大妞凑过去,挨着吴婶坐下了:“家里突然了人,不习惯。”

阿青点点头,靠着吴婶另边坐下了。

“只是不习惯?”

“不自在啊……明明是不认识的人,突然间就进了咱们家了。我干嘛她们都盯着,我她们也过来,我走她们也要问……”

这别扭不是句两句说的完的。

“还有,事儿都让她们干完了,我们俩闲坐在屋里没事儿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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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笑了会儿才说:“慢慢来,习惯就好了。你们俩也不会闲着,待在屋里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写写字,绣绣花,阿青想下厨的话还是可以去,不过烧火动刀子那些活计可以让唐妈妈和赵妈妈两个来做。你们姐俩可以琢磨下做衣裳啊什么的,再看看家里要不要添置什么东西,可做的事情着呢。”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以后的生活,要从体力劳动为主进化为脑力劳动为主——其实就是游手好闲的代名词吧?

突然转变的生活方式是方面,还有就是……丫环这种事物,阿青以前只有看小说电视里头出现过,突然间自己生活中出现了这样的陌生人,不但要帮她梳头穿衣甚至连她上茅房都要跟着。

感觉点*都没有了!

没有安全感啊。

阿青和大妞的排斥,桃叶她们也感觉到了。所以吃过午饭之后,桃叶她们都没有待在屋子里头,把空间留给了阿青和大妞。

大妞抓抓头发:“早知道进城这么没意思,还不如待在老家呢。”

阿青没什么诚意的安慰了她下:“人往高处走嘛。你以前不是很想到京城来吗?”

“那是我不知道进了城过的这么闷啊,这除了墙就是墙,连个山都没有。”

家里突然了这么些人,干活确实省劲了。这时候的天气,差不家家都在干拆洗晾晒的活计。有人说这个月份的太阳是年里阳气最旺盛的,现在把被子、衣裳都晾干了,往后年里都不会生霉斑。拆拆洗洗,裁布制衣,慢慢的,陌生人也就变得渐渐熟悉了起来。

等新衣裁好,家里拾掇得差不,桃叶她们也正式的安顿下来,阿青才发现,端午节到啦。

每个节日都是大事。

——每个节日都少不得吃。过年要吃饺子,上元节要吃汤团,二月二要吃糖豆果子,端午节要吃粽子,八月十五要吃月饼……

总之,过节大家很高兴,高兴的表现方式就是吃。

粽子预备包好几种馅儿,咸肉的,火腿的,花生的,红豆的,当然,还有最经典的蜜枣粽。

大妞对于城里头连苇叶竹叶都得去买表示了下不满,但随即就被对粽子的热切期待给取代了。

别的吃食,大妞做的不如阿青,来她做事有点鲁莽,火候、下少料,怎么做的精细好吃,这些她都没耐性。但是粽子,她包的可是相当有水平,有棱有角,饱满扎实。只要她克制得住贪心,不往叶子里包太的馅儿,基本上成功率是百分百的。

各种馅料都准备好了,粽叶煮过,糯米泡好,个个粽子被包紧扎好放进旁的木盆中。等包好了满满盆,也不用叫旁人帮忙,桃核自己把只大盆轻轻松松抱起来,端到了大锅边去。

大妞扯扯阿青的袖子,示意她抬头看。

阿青也很震惊。那只盆本身就不轻,里面最少也装了几十个刚缠好的沉甸甸的粽子。要让她或是大妞,两个人起抬还差不,绝不可能个人轻轻松松的就给抱起来。

这些天下来吴婶也看明白了,做精细活儿,桃核完全不是那块材料,她好象有点笨笨的,前几天她自己衣裳要补,纫了半天,针都没纫上,桃叶帮她纫了针之后,她又把衣裳缝成了个大疙瘩,差点儿报废,最后还是桃枝接过来帮她补好了。

但是这姑娘确实力气挺大的,很搬搬抬抬的活儿她都干得了,那天吴婶甚至见她手拎只桶,从井边溜小跑的进了灶房——那可不是空桶,那是刚打完了水装得满满的两只大桶啊。

那样的两桶水,壮汉拎着都吃力,对她来说简直小菜碟。

吴婶心说,孙夫人送来的这几个丫头,确实各有各的用处。细心的比如桃叶,手巧的比如桃花和桃枝。还有个既不细心也不手巧,但是特别老实听话力气又特别大的桃核。

这样来,她们的活计很好分派,各人擅长什么就干什么,免得纷争烦恼。桃叶隐然成了四个丫鬟的头儿,另外三个都愿意听她分派。前些天裁衣的时候,桃枝和桃花就显出来了,她俩做的衣裳看着挺括,穿上服贴。花绣的精致又不张扬,针脚细密齐整。这手上的功夫行不行不是靠吹出来的,下手就知道了。

孙夫人这几个丫鬟肯定不是天两天能**出来的,这下都给了他们家用,想的确实周到。

那两个婆子唐妈妈和赵妈妈也挺得用。天天早起晚睡,把院子扫的丝土儿都看不着,干活根本不用人吩咐了才去,很勤快。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刚到吴家,她们想好好表现。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才能看出个真正的本性是什么样。

吴婶也探问过她们的来历。唐妈妈是**,没有孩子,婆家人容不下她,她也没有娘家可以投靠。被孙家买下之前,她做事的那家也是京官,不过因为罢官要回原籍,带不走那么下人,所以很人都被发卖了。赵妈妈也和她差不,两个人都无牵无挂。到了她们这年纪,已经没有年轻人那么选择,只能踏实用心的干活,用力气挣碗饭吃。

粽子下了锅煮,甜粽咸粽是分开的,煮的时间也并不是越久越好。小山在锅边转了几圈儿,确定晚饭前是吃不到粽子了,这才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大妞其实也是心痒难耐,吃过晚饭就直缠着阿青:“姐,先捞个尝尝熟了没。”

阿青看着火侯差不了,点点头。

不用她动手,桃叶取了只碗,桃花把锅盖掀起,取了只粽子出来。

锅盖掀合,腾起的热气里裹挟着糯米与粽叶浸透了焖熟了的香气。

桃叶把系绳剪断,剥开外面的粽叶。

粽子最外面的那层米被粽叶染成了浅绿,浓浓的米香格外诱人。

大妞接过桃叶端给她的碗。

其实……她还是觉得粽子要自己剥,吃的才显香。让别人剥嘛,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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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张开嘴,“啊呜”口把咬掉了粽子的个尖角,然后再去咬下个角,这是她的习惯,把角全咬掉,让菱角形的粽子变成个团子形状,再开始美美的享受中间的馅儿。

看她那副馋相,还以为她晚上没吃饭呢。

阿青不免嘱咐句:“只能尝这个,这都要睡觉了,别吃了晚上积食。”

粽子是美味,但是不那么好消化。

大妞僵了下,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阿青。

“想吃明儿早起来吃也样。”阿青不为所动。

大妞低头看看碗里的粽子——早知道只能尝个,她肯定不那么大口吃了,应该要小口小口的咬,这样可以咬会儿。

小山生就着双特别灵敏的鼻子,这会儿闻香而来,口水滴答答的陪着笑央告阿青:“姐,也给我个尝尝呗,给我捞个肉的。”

阿青点头:“也只能尝个。”

小山眨眨眼,挺痛快的就答应了:“行,个就个。”

他要答的不那么利索,阿青大概还不会怀疑他别有居心呢。

“我们包的粽子,可都是有数的。”阿青笑眯眯的说:“就防着有野猫、耗子夜里来偷吃。”

小山的脸下就绿了。

大妞捧着碗嘿嘿的偷笑起来。

对嘛,这才公平。

两个小的人吃了个粽子,又热又烫又香又糯,馋虫刚勾起来,舍不得就这么走,挨着阿青磨磨蹭蹭的歪缠,想再弄个吃。

小山眼尖的看见桌上放着的篓子:“姐,那里头也是粽子?”

“嗯,那是单留出来的,明儿打发人送到孙家去。”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亲朋好友,邻里之间也常常互相送吃食。你家包的包子,我家做的汤羹,都会互相赠送分享。因为有时候做就难免做了,又没有冰箱没办法存放,所以大家起吃掉最好,不浪费。小山对于要送粽子给孙家的事情并无异议,只说了句:“别让我去啊,我见他们家的人就浑身不自在。”

大妞嘿嘿笑,其实她去孙家也觉得拘束。

“嗳,你身边那俩小孩儿呢?怎么样?”

小山下来了精神:“听话着哪!我教他俩打拳来着。”

“你给他俩起名儿了吗?我听见婶儿说让你起的。”

“起了啊。”说起这个来,小山洋洋得意:“俩都是我起的。”

“那起的什么名?”

“黑点儿的叫扬威,矮点儿的叫振武。”

阿青忍着笑,大妞可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就那俩豆丁,扬得起,振得出来吗?你这牛皮都要吹破了。”

吴婶以前还琢磨着想让小山念书,可是这孩子硬就不是个念书的材料,晚上做梦都在拳打脚踢,咬牙切齿的,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假想敌。

好吧,这俩名字取的其实还是有水平的,对小山来说。

但是看到杨威和振武的真人,阿青也忍不住扭过脸去偷偷笑。

杨威看起来也就是个小学生的样子,还是发育不良的那种。夸张点说,发育良好的幼儿园大班小朋友也就是这样的。振武呢,头大身子小,活脱儿个萝卜头儿,走起路来总让人担心他下盘不稳,这振嘛……现在还看不出端倪来。

但是两个孩子都很勤快听话,成天跟在小山后面跟两个小尾巴样。而小山呢,刚开始大概是不习惯,这些天下来,大概是把自己假想成了个小将军,那俩孩子呢,就是他手下的兵了。早起来就带着他们扎马步练拳法,有模有样的。

不管他将来会怎么样,现在的他非常认真,而且很快活。

“只送粽子吗?”

“当然不是了,还有五色糕,蒸福饼。”阿青在篓子上面翻了下,拿出串香囊。香囊小巧玲珑,从大到小串也是五个,最大的那个有鸡蛋大,最小的那个只有小拇指头大,里面都塞了艾草,不管是系在襟扣上还是佩在腰上,都非常合适。

小山先扯了串出来,往腰里掖。随后想起什么,又扯了两串。

阿青说:“轻些,别都给我扯散了。”

虽然阿青说了粽子是有数的,可是这也挡不住馋猫们夜里偷偷摸摸的活动。大妞借口要喝水,出去了起码两回。早起来阿青看了眼粽箩,少了起码八只!

塞下这么粽子,晚上撑的还能睡着觉?

大妞指天誓地,说自己只吃了两只。这个呢,阿青觉得与她真实偷吃的数目应该出入不大,大妞的肚容积阿青还是了解的。那也就是说,小山自己偷吃了六只!

等阿青审他的时候,小山也赌咒保证自己只拿了四只,他自己吃了两只,给扬威和振武人只。

那还两只便宜了谁啊?

以前嘛,家里人少,这些事情好弄清楚。可现在家里人起来了,谁也说不好谁嘴馋或是肚饿,顺手摸只粽子吃。

这不是什么大事,下人晚睡早起做活又,阿青自认绝不是计较口吃食的小气鬼。

给孙家的粽子是吴婶送去的,孙夫人殷勤留客,吴婶吃了几盅酒,回来时脸色晕红,笑容也比往常了。

端午那天,阿青他们也吃了酒,是黄酒,而不是雄黄酒。

脍炙人口,让白娘子现了原形,吓死许仙的那雄黄酒,家里也泡制了,不过是用来外用的。

阿青酒量不行,黄酒只喝了三杯,就脸发烫头发晕,不得已先离席了。

桃核尽责的跟着她,阿青不招呼她,她也不出声。

桃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全是叶子,长得又密又高。

“桃核,帮我倒杯茶来吧。”

“是,小姐。”

阿青伸手挡住照在脸上的阳光,她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快要烧起来了样。

阿青拔开后门的拉栓,迈步走了出去。

带着水气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了凉意。

阳光还是样炽烈。

阿青没敢再往前走,她怕自己脚下不稳,滑到水里可不是好玩的。

她就在靠墙的青石板处坐下来。

远处大概有人也在过节,嘻嘻哈哈的听起来非常热闹。她随手揪了脚边的草,拧成股,编成只草兔子。

小山小时候她用这个哄过他。不过那会儿她手艺不行,编的不象,还容易散。而且有次不知道采了什么草,编完了才发现整个手掌都被灼红了,全都肿起来了。

有片阴影罩在她头顶。

阿青抬起头来,眯着眼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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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看不太清楚。

阳光从那个人身后照过来,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与阴影交叠的地方漫漫浮动。

她直觉自己是认识这个人的,有点眼熟。

看不清脸,时想不起来。

“喝酒了?”

那个人在她身边坐下来。

“嗳……喝了两杯,唔,三杯。”阿青揉了揉眼,再转头去看。

这次她认出来了,虽然还有些不确定:“你是……陈公子?”

虽然她共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但是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当然,还不到刻骨铭心那地步,可也不能轻易忘记。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青有些迟钝的左右张望,在不远处的前方看到架很小的石桥。他大概是从河的那边来的?

她再转过头。

这个人,和当初大不样了。

阿青还记得小山和长根把他们背回家来的时候,他和那个小武都不成样子了,身上又是血,又是脏污。幸好当时张伯在家,要不然她可真不知道拿这两个**烦怎么办。

他离开张伯家的那时候,气色还很难看,苍白消瘦,整天待在屋子里不能动弹。但是现在看起来完全不象是曾经受过重伤的人。

阿青觉得脸好象越来越热了,呼出的气息都象要着火。

浑身都要烧起来了样。

“你怎么了?不能喝酒就不要逞强。”

阿青含含糊糊的应了声:“没事,大家都要喝两杯酒应节的,今天过节啊。往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出门去看赛龙舟,镇上可热闹了,大家都会点朱砂,搽黄酒,系艾符,不象这里,家家都关起门来,谁也不理会谁……”

“京里也有热闹的地方。”

阿青小声说:“那是旁人的热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人静默了会儿,轻声说:“没错,那些都只是旁人的热闹。”

这话里好象还有些别的意思,只是阿青现在不够清醒。

这种应该家人起过节的日子,这个人却只身孤影,点也看不出过节的痕迹来。

“你的伤,都好了吗?”

“算是好了,就是下雨天,伤处还会酸痛。”

“那是自然的,得好好调养才行。”

河边成排的柳树,枝条长长的垂下来,在风中婆娑起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来京城,过得还习惯吗?”

“还好。”

有很不适应的地方,心中还有无数待解的谜团。比如身旁坐着的这个人,堪称从头到脚都是未知。

但是……他长的挺好看的。

酒精让阿青反应迟钝,但是也让她有了平时没有的胆量。

她现在觉得点儿都不害怕这个人——或许是因为酒能壮胆,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没有上次那样剑拔弩张。

这人生的……还挺好看的,鼻梁挺拔,轮廓俊秀,嘴唇不薄不厚,坐在那儿的样子象幅画。

阿青模糊的想,这真是个看脸的世界,长的好看,即使是恶棍也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那个人就那么安静的坐在旁,过了会儿,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她。

“嗯?”

“里面有丹药,含颗,可以解酒的。”

阿青没有动,他拉过她的手,把荷包放在她手心里。

荷包的料子摸起来很光滑,还很柔软。和般的荷包不样,时下人们佩的荷包上面总是会绣些图纹,不管是花草虫鸟还是万字祥云什么的,可这个荷包竟然上面什么也没有,湖蓝的颜色,特别纯粹深沉。

解开上面的扁扣,阿青先闻到点淡薄荷味。

荷包里装着大概花生粒大的药丸,用薄蜡纸颗颗分开裹好的。

解酒丸?

这个人其实只能算是个陌生人,而且阿青还曾经觉得他很危险。

可是现在她的思绪断断续续的,根本不连贯,没有点儿条理性。

她现在察觉不到这个人的危险了。他这样坐在她旁边,就象个熟人,个邻居……很随和,很亲近。

阿青拆开蜡纸,把药丸放进嘴里——

唔,薄荷的辣味下子就窜起来,从嘴里,到鼻孔,然后眼睛都被辣的热,泪差点都给激出来了。

这什么药啊!

阿青打个寒噤,伸手去抹眼。

“好些了吗?”

阿青皱着眉头苦着脸:“这什么药啊……”

“解酒是很有效的。”

“是有效没错……”脸下子好象就没这么热了,头脑也没有那么昏沉沉的象灌满了浆糊。

“谢,”不对,现在不是谢他的时候。

这人怎么会突然又出现?他不是已经走了吗?这人的身份肯定是个**烦,普通的平头百姓哪会惹来那么**烦?又是下毒又是追杀。当时他离开张家,也已经用真金白银报答了救命之恩了,和他们两家从此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才对。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家迁到了京城?

这么想,面前的这个人简直从头到脚都是谜团。甚至就连他的名姓可能都不是真的。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绝不是什么好事。

嘴里的辣味被清凉和甘甜取代,吸气和呼气间都是薄荷的清香。

身旁的人了起来,用手拂了下袍襟:“我走了。”

嗯?

阿青也想跟着起来,可手脚时不听使唤,也不知道是因为饮酒的原因,还是因为坐了这么半天没动弹血流不畅。等她扶着石墙起身来,那人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桥上。

他停了下来,阿青觉得他应该还转头向回看了眼。

身后传来桃核的声音:“小姐。”

阿青有些茫然的转头看,桃核端着茶碗,小声说:“茶。”

再回过头,石桥上已经没有人了。河水静静的流淌,河面上金光点点,耀目生辉。

阿青低下头,她竟然手里还捏着那个荷包。

她本能的把手往回缩,将荷包掖在袖子里。荷包的质料是上好的丝缎,摸着凉滑柔软,可是她觉得自己象捏着了个烫手山芋。

真是,怎么没想起来把东西还他?他怎么也没想着要回去?

要不是有这个棘手的证据,阿青几乎以为刚才见到那个人是自己酒后做了场梦。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阿青侧身躺在那儿,窗子原本开着,到了后半晌天色转阴,吴婶特意嘱咐桃枝她们把窗子关上。

阿青原本没有午睡的习惯,可是现在家里人,要做的事情少了,最起码收拾饭桌刷洗碗筷,打扫庭院房间这些活计是肯定轮不到她做了,所以中午也就习惯歇会儿养神。

大妞今天也吃了酒,靠着她睡的沉沉的,打起小呼噜来了。

阿青精神不好,可是她心里存了事儿,睡不着。

手往枕头下伸,可以触到刚才她塞到底下的荷包。

荷包这种贴身的物事,怎么能轻易交到旁人手里?那个人看起来不象这么不谨慎的人啊。

自己要拿这东西怎么办?

留着吧,是个麻烦。被人看见了句两句解释不清,容易引起误会。再说,她也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想归还都无从还起。

可是,扔了它?

阿青烦恼的翻个身,这样做也不妥。

这个人应该很有来头,找上他们家如果说是偶尔,阿青是万个不相信。

他应该还会再出现……

如果现在把荷包扔了,以后再碰面,他如果索还,那怎么办?

阿青为这事儿翻来覆去,觉也没睡着,整个下午还都没有什么精神。吴婶见她的样子,觉得半还是中午的酒劲儿没过去,晚上就没怎么劝她吃东西,阿青只喝了碗汤,什么胃口都没有。

晚间洗漱过,大妞挺爱惜的把换下来的新衣裳折起来,桃花很识趣,知道这两位小姐的脾性,就没过来抢活儿干。

“要不要再熨下?”大妞有点犹豫。这是新做的衣裳,桃花粉色,裙带是枯褐色。本来大妞想挑绿色来做裙带,吴婶还迭块的赞同,说绿叶正衬红衣,好看。阿青听的脸都绿了,这个桃粉太浅,那个绿色太艳,搁起根本不搭,绿色喧宾夺主,别提艳俗了。她挑的这颜色,开始大妞和吴婶都没看中,大妞觉得暗,吴婶也说这颜色老气,她这年纪用还差不,小姑娘们用不合适。

“桃粉太浅了,用这个压压,才好看。”

吴婶出于惯对女儿无原则的顺从,大妞则是向对阿青很信服,于是就试着做了出来,结果穿上之后,她都舍不得脱了。

“最好是熨下。”阿青看了看:“熨完了挂屋里晾晾再收进柜子里头,下次拿出来穿的时候方便。”

大晚上的不方便收拾熨斗,大妞只能先把衣裳搭在椅背上。

“唉,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太拘束了。”新衣裳,又这么娇贵的料子,穿着怕弄脏了,怕弄皱了,怕弄破了,行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的。而且脱下来之后还得这么小心保养,真不如穿粗布旧衣自在。

可是大妞也慢慢感觉到了自家的变化。

连张伯都不穿短打布衫,改穿长衫了!他还找人打听了前街铺面的情形,想盘下家店来自己经营药材。而吴叔,听说已经在托人补缺,可以直接做官了。虽然不是大官……

可是这些,都是几个月前大妞做梦也想不到的。

别说她了,连阿青也想不到。

两个姑娘摇身变,从农家姑娘变成了城里头的小姐,正正经经要过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了,以前的那些衣裳当然没法儿再穿,以前做惯的事情,以后也都不能再做。

大妞去洗脸的功夫,阿青把那个荷包放进了妆盒最底下的小抽屉里,想了想,上了把锁。

这件事情她没有和大妞说——

实在不知道怎么张口。

而且,大妞对那位来历不明的陈公子,还曾经偷偷喜欢过那么些天。

她还想要做个荷包送给他。

结果大妞的荷包没做成,当然也没送出去,可自己这里却藏了个荷包。

这事儿虽然阿青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可是总归有点儿……

吴婶是个很细心的人,如果今天不是喝了酒,自己这么神思恍惚的,肯定会被看出来端倪。

阿青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天气真的热起来了,个人睡就够呛,别说还有大妞这个小炭炉在。冬天有她还算幸福,毕竟两个人挤挤暖和,可是现在天热起来,真叫个吃不消。

吴婶也说这样不成,得给大妞再收拾间屋子住。既然是给大妞住,那就得她自己拿主意,要什么样式的床,桌柜,帐子,门帘,花瓶……林林总总,不而足。大妞忙得脚打后脑勺,总算不象前阵子那样闷闷不乐了。

说快也快,女儿节前,大妞的屋子就收拾停当了,吴婶还找了历书来,特地翻了个好日子,给大妞搬屋子。

从到了京城,两人直是住在个屋里。现在突然间挪走个,屋子顿时显得空旷了不少。桌面上只剩下了她个人的笔盒砚山,妆台上的梳篦钗簪这些也搬空了半。重要的是,晚上没人和她头碰头的说悄悄话,早上起来不会两个人挤在起洗脸梳头了——

怎么突然有种女儿出嫁的感觉?

阿青让自己冒出来的这个想法雷得囧囧有神,趴在桌上偷笑。

桃叶看小姐会儿怅然,会儿又笑得象偷鸡贼,实在搞不懂她的心思。

“床铺好了,小姐,早点儿睡吧。”

洗脸水也打来了,桃叶替阿青拆了头发,取下耳坠——

人堕落的可真快啊。

阿青琢磨,之前她和大妞还对丫鬟们那么排斥,结果呢?也没过久就渐渐开始适应这种生活了。

主要是,桃叶确实专业啊!打个比方,端午节的时候,因为过节,阿青总觉得自己身酒气,桃叶不等她开口,就备好热水给她沐浴了。而且在帮她洗头的时候,手法那个专业啊!洗完了之后,她只要往那儿靠,桃叶带着桃核把用完的热水再倒掉,给她擦头发,铺床,在屋里熏香——

这个熏香没有阿青以前想的那么贵族范,纯粹是天气热了不得不熏,院子里也熏,不过和屋里熏的有所不同,都是为了驱虫避秽,家家户户都要熏,不过用的香料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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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章章节名,,捶桌笑。。很贴切吧?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到黄昏时分,家家都开始熏烟驱虫,城中处处弥漫着淡青的烟气。这味道并不难闻,也不呛人。进京的时候天气还冷,现在却已经是盛夏了。

因为宅子靠水,远远近近蛙鸣响成片。

阿青把最后道汤端进来放在桌上,吴婶心疼的说:“快坐下吧,让你别进灶房你偏不听,这么热的天,灶房里跟火洞样,看看你这头的汗。”

阿青笑着说:“人总闲着才会懒出病来呢,我倒觉得出了汗,身上都轻松了。”

到了夏天人的精神都不太好,越是躲在屋里不动,人越是感觉懒怠。反倒是在灶房里痛痛快快出了身汗,人倒是精神了。阿青心说,千百年后人们还专门弄个汗蒸桑拿项目来出汗排毒呢,搁她这儿省了钱了,做饭蒸汗举两得。

这会儿还没有莲蓬,但是有荷叶了,这道汤就是荷叶汤,小山领着他的两员大将扬威和振武总泡在家后面的河里,要么说在摸鱼虾,要么说是在练水性,甚至就是天热了不耐烦在屋里待着,想玩水。

吴婶开始还拦着,怕出什么意外,倒是吴叔说:“就让他松快松快去吧,后头河不深,离家又近,出不了事。他以前爬山下河的野惯了,下子关进笼子憋得慌。”

“那也不能……”吴婶不习惯与丈夫争吵,再说,儿子憋闷她也知道。

“放心吧,也就这两个月的功夫了,我的差事落定,也得给他上笼头。”

吴婶踌躇半晌,终于点了头。

小山他们在河里还真抓着鱼了,虽然鱼不大,阿青做了次鱼片,次红烧。后几日又逮着了虾,不过虾只有那么寥寥几只,要是人只只怕都不够分,阿青干脆剥了虾壳做了虾仁蒸蛋,借着那股鲜,蒸蛋里头不用加其他什么佐料,蒸好后洒把嫩嫩的小葱花,端上桌之后这菜最受欢迎,人勺下去,这盘子蒸蛋就差不给舀空了。

冬瓜汤清淡解暑,阿青特意少放盐,不会喝了汤反倒口渴。阿青给吴婶舀了碗汤这才坐下,吴婶接过汤碗先放在旁不忙喝,摸出帕子给阿青擦汗。

“早上孙夫人送了信来,约咱们明天去进香,你回来好好收拾收拾,早就得走,不然怕天黑前回不来呢。”

阿青十分好奇:“去哪里?”

“去城外,万佛寺。”

大妞忙问:“我也去吗?”

吴婶笑着说:“咱们娘仨都去,留他们爷几个看家。”

阿青从进了京,还没有出过门,不要说出城了。吴婶这么说,不但大妞兴奋雀跃,阿青也是十分期待。

第二天早她们就早早起身,母女三人,带着两个丫鬟,坐了两辆车,和孙夫人母女三人会合之后,同出城上山进香。孙颖稳重,孙佩却没耐性,瞅着中途停车歇息的空儿,就跑到阿青的车上来了。

“吴姐姐,你这几天怎么没去我们家?”

阿青笑着说:“也就几天没去啊,女儿节的时候不是还见过吗?”

“我们窗外头大缸里的莲花开了,原说叫你们起来赏莲花呢。”孙佩说:“我和姐姐还为莲花画了图呢,姐姐的好看,我的不行……回头你去了,我拿给你看啊。”

阿青笑着说好,孙佩又小声问:“吴姐姐今天带点心出来了吗?”

这丫头天真烂漫藏不住话,大妞笑着说:“带了,我们从家带了两样点心出来。听说咱们今天中午在庙里吃素斋?不知道那寺里的斋饭味儿怎么样。”

这把孙佩也问住了:“我也没去过……我娘说以前是带我去过的,但是我太小了记不得。素斋有什么好吃?左不过是什么素鸡素鱼素火腿吧?”

“也不是。”阿青说:“素斋也有做的不错的。这万佛寺既然有名气,寺里的斋饭肯定不会随便将就的,你们俩不用怕中午饿肚子。”

寺里头又是香又是火的,烟气弥漫。阿青和大妞随着吴婶拜过佛,吴婶还求了支签,可是解签的时候,却把阿青和大妞打发到边去了。

大妞拉着阿青的手凑到她耳边说:“姐,婶儿肯定是替你求的姻缘签。”

“别胡说。”

“我没胡说。”大妞笑嘻嘻的说:“要是问家宅,问吴叔的前程,那干嘛要把咱们支开不让听啊?姐你可是已经要找婆家的年纪了,这才是婶子心里的头等大事呢。”

其实阿青也是这样想。

孙颖也走了过来,几个姑娘在回廓处小声说话。这里地方幽静,墙外的林木深深,枝叶密密匝匝把日光全遮挡了,在这儿非但不觉得炎热,甚至感觉到身上有森木凉意。墙角苔痕鲜明,将墙都染绿了。

“我听娘说,咱们中午不在寺里用斋饭。”孙颖轻声细气的说:“寺庙后面有所小小的庵堂,听说那里花园十分别致,斋饭也干净味美。”

“后面还有庵堂?”大妞踮起脚想往墙外头看,孙颖失笑:“从这儿看不见的,说是离的不远,也有两里地呢。那儿是大户人家女眷清修的地方,不招待香客的。要不是娘认得那里的住持,人家也肯定不会招待。”

不时吴婶和孙夫人解完签来了,吴婶脸上带着笑意,脚步轻快,看得出来解签的结果让她很满意。

阿青能猜着签上写的什么,要是求姻缘,无非是什么恩爱美满白头到老的吉祥话,要是再加上儿女双全连生贵子什么的,就讨人喜欢。

就是不知道孙夫人求的什么签,从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来——

阿青就是觉得,孙夫人好象有心事。

而且在她们说话的这小会儿功夫里,孙夫人已经看了她两回。

阿青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孙夫人的心事总不会同她有关吧?

从庙里出来到孙颖说的庵堂确实不算远,约摸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要不是事先知道这里庵堂,阿青只会以为这是哪家的山庄别院。粉墙青瓦,门前大片青竹,微风吹过,竹叶翻卷如波浪。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丫鬟过去叩了门,过了不时,有人从里面开了门,是个有年纪的妇人,穿着身蓝灰色布衫,身上下收拾得干净齐整,她并不话,向孙夫人问了安,便请她们这行人入内。

这里面也点儿不象个庵堂的样子,并没有处处缭绕不散香火气息。

它与前面热门的万佛寺相距不远,可是这里象另个世界。让人踏进这扇门,连呼吸和脚步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这里的宁静。

吴婶忍不住低声问孙夫人:“这里的主持是什么人?”

这问题孙夫人没回答。

大妞平时话是最的,到了这里,没有人约束她,她也变得老实起来了,跟在阿青后头寸步不离的。

她跟那么近,阿青觉得有些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

大妞没吭声。

阿青慢了拍想起来,大妞好象……有点怕尼姑。

她不怕和尚,只是害怕尼姑。

她小的时候,有次差点被假扮成尼姑的拐子带走。这件事情已经有十年了吧?不,还要早些,那会儿大妞才刚会走路,不怎么会说话呢。最终那拐子是没得手,张伯和吴叔追出去把人抢了回来,后来那个拐子怎么样了阿青不知道,但这件事情还是给大妞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尽管她都记不得当时发生的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差点被拐走,可是她从此就厌憎起尼姑和道姑来了。

阿青想,这件事情上,尼姑和道姑是无辜的……可恶的明明是那个拐子啊。

但是指望当时点点的大妞看穿现象直击本质是不可能的,当年的事大概在她心里埋了颗种子,只要触发条件就会本能的警惕。

触发条件……呃,大概就是看到穿僧袍道袍的女人。

这不,眼前就走过去两个小丫头,大概也就七八岁大,也是身蓝灰袍子,头上扣着顶圆帽。

大妞简直如临大敌,往阿青身后又缩了缩。

呃,大妞妹妹,这俩小丫头没你槐梧也没你力壮,不可能分分钟化身人贩子来强掳你,看人家这庵堂的派头,估计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收个野丫头当弟子的,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她们不算出家人,只是在这儿服侍庵主的。”孙夫人看她们俩盯着那俩小丫头看,解释说:“你看,她们帽子下是有头发的。”

大妞仔细看了眼,果然后面又遇见的人,僧帽的边沿都可以看见没完全遮住的乌黑的发丝。

知道这些人不是真正的尼姑,大妞顿时轻松了。

就象孙夫人说的,主持心清修,很少见外客。她们不过是来蹭饭的,连正主的面儿都没见着。

但这顿素斋确实料鲜味美,虽然是全素宴,但是和它比,往日吃的鸡鸭鱼肉都相形见拙了。阿青觉得素三鲜特别见功夫,选料上乘,刀功精湛,但是这道菜的最大亮点应该是调味用的醋。不也不少,那点酸下子把人的口味提起来了,腐皮咬起来很筋道,不象般的作法吃起来那样软绵绵的。笋丝嚼起来口感非常轻脆,草菇就不用说了,滑嫩得几乎不用嚼就可以咽下去了。

除了这个,还有道汤特别的好。揭开盖,汤色清澈透亮,正中浮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周围簇拥着圆圆的碧绿莲叶,股沁人的荷香扑鼻,让人不知该如何下手——也不舍得就此下手,把这美景破坏了。

等汤喝到嘴里才知道,其实莲花与莲叶都是面制的,汤里透着股浓浓的荷叶清香,鲜美无以伦比。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阿青真想直接杀到厨房去,向这里掌勺的师傅好好请教番。

用过了饭,茶端上来,却不是京城里人们常喝的茶味。这里的茶喝下去,舌尖微苦,舌根发涩。但咽下去之后,茶香满口,回味泛甘,呼吸之间都是这茶的余韵,久久不散。

阿青虽然对茶所知不,也知道这茶肯定不是街上茶庄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货色。孙夫人放下茶盏,轻声说:“这茶是庵堂里秘制的,外头可喝不到。我前次尝到这茶,还是年之前的事。”

吴婶笑着说:“今儿是托你的福,我们也跟着尝了鲜。”

大妞喝不出茶好茶坏来,她这会儿不象刚进来的时候那样紧张了,吃饭的时候就显得点都不拘束。可阿青发现从茶端上来之后,她又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怎么了?”

大妞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想去解手,咱们块儿去吧?”

阿青善解人意的说:“正好我也想去。”

她俩委婉的表示了想出去走走,门边有个小丫头过来替她们引路。

这所庵堂建在半山林木幽深之处,即使头顶有艳阳高照,这里仍然显得格外阴凉,是处绝佳的避暑清修之所。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应该是相当安逸的件事。

但是……这里也**静了,难道住在这儿的人,不会感到寂寞吗?

她们从净房出来,刚才替她们带路的小丫头已经端了盆水来,正提起旁的铜壶往里倒热水。

大妞挺不以为然:“这会儿的天气,哪还用得着兑热水。”

那个小丫头轻声解释:“二位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水比平地的凉呢,就算是大暑天儿,洗手净面的时候也得兑上热水才能用。”

说话功夫水也兑好了,她用手试了试温,才把水端过来让两人净手。

大妞不习惯这么洗手,退了步说:“你把盆放那案上吧。”

虽然在家里她也有丫鬟服侍,可是桃花和她年纪相当。眼前这小丫头实在也太小了点,让她端着盆伺候大妞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儿的感觉。

阿青在这点上和她的感觉其实是样的。

这孩子放在她以前生活的年代,也就是个小学生,被家里人千娇万宠,连书包都不用自己背,每天做的最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写作业,其他时候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而眼前这小姑娘已经进退有度,有板有眼的在做着伺候人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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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简直是被诅咒了。

明天又有个葬礼。

总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两人走在院子里,回廓上凉风习习,风中带着山中特有的林木的清香。大妞走着走着居然有感而发:“姐,这里倒象咱们以前的家。”

是有点儿象。

他们以前住的地方也靠山,用诗意点儿的形容,那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推开窗子就可以看见屋后的郁郁青山,在夏天的时候,云被风吹得飘忽不定,投下的阴影就象奔马样疾速的从山巅掠过。阴雨的天气里,浓郁的雾气就象巨大的纱幕,把整座山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特别简单,也很快活。

“现在也有现在的好,见到很以前没见过的事情,还吃到很没吃到的东西。”

大妞点头:“其实我也知道,咱们家再好,也不可能在家住辈子,早晚青姐你和我都要出嫁的,到时候还不是样要离开老地方。就是现在做梦,就还想家。晚上有时候醒过来,时间不知道自己睡在哪儿……”

这种感觉阿青也有。

不过她是在刚穿越的时候,这种感触特别深刻。穿越之初的那两三年,她几乎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要经历个从迷惘到清醒的过程,然后不免的也会感到失落和茫然。

突然到了异地他乡的那种惶然,没谁比她明白了。

“那边是什么地方啊?是佛塔吗?”大妞指着东南角的座阁子。因为有层层的林木遮掩,那阁子看起来就象建在绿叶之上,半新不旧,看起来格外清幽。

“不是的,佛塔不是这样的。”阿青顺口问跟着她们的那个小丫头:“请问那儿是什么地方?”

“哦,那是我们庵主住的地方。”

虽然这位庵主从头到尾面都没露,可是从院子的格局,素斋与清茶的品质,也看得出来这是个非常有气质的人。临走的时候,那位接待她们的杨妈妈还拿出两个蜀漆雕莲花的礼盒来,分送给孙夫人和吴婶。回去的路上大妞就忍不住把礼盒打开来看了,盒子分做两层,层是是各式素点,只看卖相,闻其香气,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想必吃起来的美味绝也不会比色相逊色。下面层则是两小盒茶叶,盒也就是二两的份量。茶叶盒盖上用贝壳拼成花朵盛放的图案,黑白交映,虽然全是素色,却让人瞬间象是看到了繁华似锦的缤纷。

“这盒子真好看。”

吴婶笑着说:“以前听人家说,买椟还珠什么的,还觉得奇怪。要是那盒子都做成这样,那也怪不得人光看中盒子了。这个你们姐妹俩人盒吧。”

大妞摇头:“不用了,看着怪细巧的,我怕我不小心给摔了碰了,还是让青姐收着吧。”

阿青有些不安:“娘,咱们没给香油钱,却吃了人家的饭,还收这样贵重的礼物……”

吴婶也想到这事,不过她们过去是孙夫人带着去的,这素斋和礼物也都是对方看着孙夫人的面子才给予的待遇。既然孙夫人没说有什么不妥,那收下来应该也没关系。

这次进香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孙夫人和吴婶都求得了好签,了却了心事。阿青她们吃了顿美味,又得了这样精致的馈赠。回来之后,那盒点心阿青留下几个研究做法,剩下的被大妞和小山二添作五给分了个干净。这点心样子是很精致,但是糖和油放的并不,口味清淡,并不受小山青睐。他尝了两个之后,觉得太寡淡不怎么合口,索性全都塞给大妞了。大妞舍不得下子都吃完,又抱来和阿青共享。

阿青研究了通点心,做法并不繁琐,但对方的用料都是最上乘的,自己就算试着仿做,大概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她又拿起边的茶叶盒在手里把玩,翻,看见盒子底下有个圆圆的印记。

阿青把它凑近了看,应该是个字,但是九曲八弯,她认不得是个什么字。

这年头对字体的标准并不统,除非官面公文,科举应试,其他的时候,文人们的字体简直是兴之所至,随意发挥,有不少外人根本不解其意的自创字。

茶叶盒底的这个字,看起来象个家族徽记。

阿青对这个不关心,不过这证了那位庵主的身份非富即贵。

京城的暑天特别难熬,吴家虽然靠河很近,但白日里也不见得能凉爽少。大妞怕热,可是桃花要帮她打扇扇凉,她又坚持不愿意,自己拿把小蒲扇整天扑扇扑扇,看她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只怕是越扇越热。

阿青倒还好,就是饭量减了,人也清减了些。另外针线做得少了,天实在太热,拿起针线手要出汗打滑。写字倒还在写,只是得趁早上天气还算凉爽,汗出的不的时候写。

吴叔的事情是有眉目了,孙重延果然落力帮忙,给吴叔谋了个巡检之职。小山听这消息激动的两眼放光,赶紧打听:“是几品?”

吴婶笑着说:“是正八品呢。”

呃……

小山脸上明晃晃的流露出期望落空的尴尬:“才八品啊……”

吴婶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着?你还看不起这官儿小?”

小山赶紧摇头:“不是不是。那我爹几时上任?是不是得穿盔披甲?有没有兵器?”

这些吴婶知道的也不详细,小山又问个不停,惹得她不耐烦:“去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

小山抱头鼠窜。

他记得以前在镇上的时候,镇上好象也有巡检,可是那些巡兵穿的破破烂烂,拿着长杆,除了乱吆喝没旁的本事,谈不上什么威风。

爹这个巡检的差事,半也不风光。

阿青就比他了解行情了,其实她之前也不懂这方面的事,还是在孙家听说了些。吴叔这个巡检不是街上那种普通的巡街兵丁,是直接统属于京城巡检司,手下统领的是应该是禁军。虽然官职说起来不高,但这是个很好的起步。

在京城要谋个散官并不难,但要谋个实职事官可就不容易了。吴叔有了差事做,吴婶又打算盘下个铺子打点补贴家用。听说张伯的药铺也有眉目了。

他们两家,算是正式在京城扎下根了。

食味生香作者:卫风

八月初孙夫人做生日。般这样的场合,阿青会自发的避开,都不必吴婶提醒句。到了京城之后她加清楚,她的身世还是掩在水面下的石头。乐观的想,可能很快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天,但也很有可能永远埋藏在水下,搞不好还会变成块暗礁,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这个家带来凶险。

这段时间阿青也猜测过自己的身世,无奈信息太少。

从吴叔吴婶到七家镇的时间,可以判断出他们是为了躲避二王叛乱。当时的情形众人提起来都讳莫如深,但阿青从小到大没少听到些侧面的消息。比如在七家镇老家的时候,米铺的老板就感慨过:“现在这些年光景好啦,前些年乱成那样,别说精米了,糙米都没有,能吃上口糠都能挣条活命。”

相熟的乡邻也说过,前些年过兵,镇上大小人家都到山里去躲着去,现在半山那儿还有当时搭的棚,挖的洞,都藏过人。还有在那场变乱中失去亲人的,和吴叔吴婶样从外地逃来避难的人过去镇上也曾有过,但是早就迁回原籍去了。

这是人之常情,既然是避战乱,乱平了当然要回乡。吴叔吴婶不回乡,肯定是有深的牵扯。

八成就同自己的身世有关。

这回孙夫人做生日特意下的贴子来请,说并没有请什么外客,就是自家亲戚热闹热闹。

孙夫人的生辰是八月初,满街的桂花都开了,处处都能闻见股桂花香,随着风送到鼻端。

孙家的门前今天确实比平时热闹,拾马石溜停了好几辆车轿。大妞有点不安的理了理衣裳,又扶了扶鬓。

不止她紧张,连吴婶路上都用小铜镜照了两人三回。娘三个今天都穿的相当体面齐整,吴婶想着做寿的正主儿必然是穿红的,自己就穿了身儿秋香色。大妞和阿青穿的则是粉红粉蓝二色,十分娇嫩,正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穿的。阿青戴着对小珍珠的耳坠,只单圆珠簪,发间还插了小枝半开的桂花,香气幽幽,看起来就是十足小家碧玉的打扮。但即使这样简素,她也天比天出落得明媚动人。

孙夫人今天果然穿着身大红撒金寿字纹的衣裳,头上戴着六股衔珠垂穗金凤钗。都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孙夫人今天看起来也年轻了好几岁,阿青和大妞双双拜倒给她问安拜寿,孙夫人笑着说:“快起来快起来,我都说我年纪轻轻做什么寿啊,不过是借这个名头儿亲戚们见见说说话热闹场。”

既然拜了寿自然孙夫人是要发红包的,阿青和大妞收了红包道了谢。孙夫人说:“你们年轻姑娘们凑到起有话说,她们姐妹都在后边呢,你们也过去块顽儿吧。”

从屋里出来之后大妞马上小声说:“孙夫人今天可要大大的破财了,这要来拜寿的人人都给,可得给出少去啊。”

阿青笑着说:“还有收进来的寿礼呢。”

“那也不够吧,还有今天这么些人,办席也得花钱啊。”

吴婶他们送的寿礼是中规中矩的,既不特别显眼,和别人比也不至于显得简薄。

今天来的人并不算太,在孙颖屋里有三四位年轻姑娘,孙颖介绍给她们认识,都是孙颖舅舅家姨妈家的表姊妹,三位姓刘,位姓叶,年纪都差不,几个人互相见了礼坐下吃茶。

屋里这几位都是京城闺秀,家教自然都是不错的。阿青不知道她们进来之前屋里在聊什么话题,她们也有些拿不准和这两位客人说什么,时间屋里……冷场了。

还是孙佩不那么拘束,笑着说:“吴姐姐,张姐姐,回头咱们吃了饭,还有戏听呢。”

大妞自打来了京城还没听过戏,眼睛顿时亮:“真的?”

孙佩点点头:“园子西北角宽敞,就现搭了台子在那儿唱。你们都喜欢听什么戏?”

大妞倒是没有乐得忘形,想了想才说:“我们在老家听的戏,和京城肯定不样。”

阿青对听戏是没有大兴趣的,即使在来到京城之前,她也很少去那种人眼杂的地方。倒是大妞喜欢赶热闹,哪里有戏都兴冲冲的要赶去听听。

她们俩说的有来有去的,其他人也都不那么拘束了。叶姑娘问:“吴姑娘你们家住在哪儿?才迁来京城不久吗?”

“今年春天才上京,现在住万胜门驿亭街附近。”

“那离的不远。”叶姑娘笑着说:“其实我们家也不在京城,这次跟我娘起上京暂时住在舅舅家。”

大家互相说了名姓,又问年岁。三位刘姑娘里,刘承兰刘承英都比阿青要大,而刘承薇和叶锦玉比她要小。都说侄女儿象姑姑,这话点不假。刘承兰和刘承英的脸型都和孙夫人很相象——宽额头,面孔也有些扁。刘承薇特别些,她是圆圆的脸。而叶锦玉生得可能象叶家的人,体态娇小玲珑,肌肤白皙柔嫩,是个地道的江南姑娘。这会儿她头上的对蝴蝶戏叶小对钗正随着动作下下的颤动着,看起来非常活泼俏皮。小姑娘这样打扮完全没问题,但是再过个几岁,比如孙颖和阿青这样已经到了及笄之年的姑娘,再这样打扮就会显得不够庄重了。

大妞和孙佩两人出去转了圈儿回来,孙佩这个小没良心的已经把姐姐的秘密给出卖了,大妞知道,就代表着阿青肯定也会知道的。

今天这寿宴,孙家还有别的客人。

有几个跟着孙重延念书的学生今天也来给孙夫人拜寿了!同被邀请的还有刘家的两位表兄。

大妞跟阿青悄悄咬耳朵:“孙佩说,做生日是借口,这是要给她姐姐相女婿呢。可惜的是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刚才她还打算喊我起去偷看呢。”

“你可别跟着她起胡闹。”

“我知道。”大妞笑着说:“这是给她姐相女婿,又不是给我姐相。要是姐姐你哪天……”

“去去,净胡说。”阿青在她脑门上用力弹了下:“别再挨着我了,我的衣裳都让你搓皱了。”

孙夫人早就在培养女儿管家理事和人际交际方面的能力,以孙颖的年纪来说,说亲这件事确实应该提上日程了。就是不知道孙大人和孙夫人想要个读书上进的女婿,还是想来个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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