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虽说在修行的道路上选择了灵修,但在寿终正寝之后神魂要怎么去经历下段人生,云珠是点经验都没有。
好在世为后,靠着空间与皇家气运,她几十年的修行抵得上普通灵修几百年乃至近千年的修为,神魂已强大到百邪不侵,对些神光灵气犹在的寺庙古迹也不惊怵。这个世界并没有太的修行者和所谓的妖魔鬼怪,她仗着空间,以灵魂状态行走于山野之间收集了不少奇花异草,又返馈了些珍贵树种药材在深山水涧,最终又回到生活了几十年的紫禁城。
看过了子子孙孙的生活状况,她回到空间,立在玉兰树下,心道,下段机缘何处去寻?真要以灵魂的状态这么游游荡荡下去岂不寂寥无趣透顶,且这个时空有着血脉亲缘上的牵挂,哪里能无拘无碍地修行?!
倘如此,自己当初何必选择灵修。
怔怔地沉浸在思绪中,云珠不见玉兰树繁茂的枝叶花朵慢慢发出淡淡毫光,这毫光倏然大涨,光华绚丽有若七彩琉璃,并晃卷起来形成股强劲的吸力,将树下猝不及防的云珠裹了进去,掷出空间。
云珠惊,之后镇定了下来,玉兰树是不会伤害到她的……她也来不及仔细思考,不到片刻功夫,自以为凝实强大无比的神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恢复神智时,云珠发现自己脑袋里了些东西,是关于这无尽时空的。原来世界本混沌,或可称鸿蒙,鸿蒙之中诞育了数不清的神魔和灵根,之后有盘古开天地,化身为洪荒,并诞生了巫妖及各类灵长。
经历了无数量劫,继封神之战后洪荒又迎来了神魔之战导致洪荒破碎,在天道演化下,天地渐渐形成三界,即天界、地府冥界、人间界。其中天界便是原来的洪荒,那里灵气充裕,宝物繁,万物皆为天地所生,天生灵胎,修行速度惊人,有大成就者,或能入天庭教派或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地府冥界则主管六道轮回,乃生灵死后灵魂往来归宿之处;人间界,乃道祖鸿钧及几大圣人以洪荒碎片炼制的适合人类生存之地,共有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这些世界有的地域广阔恢宏神仙妖魔隐现,有的则人口稀少地界荒凉连妖魔仙怪都不愿光顾。
而时空的交错,又演化了不少平行空间。
得了这么个信息,云珠不由怔然。尽管历经两世,有过神奇际遇,这时还是生出了极为怪异的感觉,好像重温了自己久远以前看过的仙侠文设定。
与第世无知无觉地被动穿越不同,这世,她的神魂似乎在主动接收着关于天道与宇宙时空的信息……这是作为鸿蒙灵根玉兰树天生的本能吧,那么,可不可以解释为自己神魂越是强大,自己对天道的感应就越强呢,毕竟自己的灵魂已经与玉兰树融为体。
几乎是念头起,神魂便生出了反应:这个世界好庞杂的气!有浑厚的、淡薄的、锐利的、圆融的、浩然罡正的、妖异邪魅的……
她不会是穿到了某个不得了的世界吧?
黑线和冷汗霎时挂到了云珠脑门。妖魔鬼怪……这种东西真遇上了她对付得来么?!
云珠有拔腿离开的冲动,然而股莫名的牵引让她停在了原地。修行至今,她已经明白了什么叫机缘,不管好的坏的,旦碰上不能避开,逃避只会使道心不稳,道行难有寸进,甚至可能出现心魔。
末世八年的挣扎,饱受磨砺,她犹如柄刚出炉的锐剑,伤敌伤己;穿越到清朝十来年家人的关心爱护,自我心境上的调节成长,使她心志渐趋圆融锐气尽去;嫁入皇家,母仪天下几十年,对世事人情是淡泊从容!
只是妖魔鬼怪毕竟不比丧尸、变异兽,后者再怎么进化,攻击的手段以及天生具备的幻术手法也比不过人类几千年的经验智慧,前者……只能说中国第《聊斋》电视剧在云珠幼年时期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不过再怎么恐怖,也比不上人心的险恶!
既来之则安之罢。
她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现在她是以神魂状态飘立在空中,底下是座挂着“林府”字样的四进宅子,格局端正,亭榭园林的布置带着江南特有的精致清雅,想来居住者是有些底蕴的官宦人家。
云珠上辈子路从皇子福晋、皇后、太后过来的,所居之处所见之人无不钟灵毓秀精华出采,此时也不以为意,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之后放大到了整个城池,底下草木纤毫尽现于脑海。
似曾相识的景色……这里是扬州城。
这里有美丽的瘦西湖,有素负盛名的扬州园林,这里有她爱吃的拆烩鲢鱼头、蟹粉狮子头、桂花糖藕粥、四喜汤团、笋肉馄饨……
这里是她的家乡。
末世未临之前,她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幸福地生活着……
眼睛酸,她以为前尘已杳,其实不然,这个扬州并非她实实在在生活过的扬州,可尽管如此,它依旧让她心头酸涩难忍,曾经深深埋藏的记忆瞬间涌现,柔软了日渐清冷的心肠。
……
这里的扬州城虽不到清乾隆嘉庆年间汇聚天下盐商财富堆砌出来的极为奢豪的繁盛,却也不负“竹西佳处,淮左名都”的风采,绿柳城廓,芍药芬芳,满城水风带香。
古香古色的城门建筑,波光粼粼的运河,拂风依依的杨柳,春华灿烂的芍药、洁白如玉的琼花……极富江南特色的园林,使得这座古城宛如幅画卷,充满了种婉约雅致之美。
若不是城中各种霞气雾岚袅袅缭绕,还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优美,只想到那些氤氲之气不知是哪路仙灵鬼怪发出来的,便将她心头生出的那点子“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臆想给冲得干二净。
还未投胎转世,她已觉得前路不会平静。
从选择不停转世修炼神魂开始,她就设想过各种情况,早有心理准备,到了有鬼怪出没的世界亦或修□,不过谨慎小心些,若中途命殒,那也是气数——有玉兰树在,她的气运不会差到这种地步罢?哈。
重回林府上空时,整个林府充满喜庆的氛围,原来这府里的夫人林贾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云珠冥冥中有所预感,林府与自己的这段人生路有莫大关系,便近了主院细看,这看,却是惊。
因她的灵魂与鸿蒙灵根玉兰树融为体,天生具有玉兰树镇压转借气运的能力,开始修行之后这能力是突飞猛进,运用上比其他阵法禁制、炼药、炼器……得心应手,观察气运是顺手捻来,毫厘不差。
这林夫人腹中胎儿大不般。两个月的胎儿灵气充盈,可见投胎的不是般灵魂,可让云珠心惊的却是那神魂的灵气正被丝丝地抽走,照这个速度,就算这胎儿能坚持到满十月诞生只怕也要伤及根本,不仅先天体弱,就是投胎的那个灵根只怕也会受损,修为大减。
普通的不说,有来历的各种仙魔投胎转世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除非是有人事先下了禁制破了风水,才会有气运流失的现象出现。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她又仔细打量了林氏夫妇,发现林府的主人竟是官身,体格颀长,面相清隽儒雅,顶上气运片绯红,薄弱难支,若非中间根极细的紫线象征着祖上基业尚在,自身有着相候之命,想必早就运竭命丧。
“观其山根气运,也无黑灰之气浸透,想必祖上没有行伤阴德之事,怎么会是有命无运之相?”
就连这林夫人她看着也不是短命之相,只是嫁入林家,气运相关,只要怀上林家子嗣就免不了本身的气运跟着快速流失。
云珠加肯定其中有古怪,只是在林府内外游了圈并未发现什么影响家宅风水或气运的东西,难道是林氏祖宗的风水问题?
可般的风水问题或许会招来恶运、煞气、阴气等影响葬穴者子孙的气运,却不会强大到抽取未出生胎儿的神魂灵气……
微摇了下头,定是有人暗中下了禁制。或者是诅咒?施术者不是普通人。
百思不得其解。
云珠看着林夫人腹中不住挣扎却挡不住灵力流失的灵体,轻叹了声,难道自己要眼睁睁看着他灵力流失殆尽,出生后身体孱弱难以养活?
自己不会是要等他死后取而代之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嘴角微抽。
如果是她自己投生到林夫人腹中,利用天生的能力破开这无形的桎梏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是作为第三者,没有找到根源,要破掉这个阴毒术法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或许是林氏夫妇的性命,或许是这未出生的婴儿性命……
犹豫了几日,云珠看着林夫人妊娠反应强烈得原本就不甚强健的身体显得愈发娇弱无力,精神也越发不济了。
算了,就当做回好事吧。
夜里,云珠施了个小法术将投生在林夫人腹中胎儿的生魂暂时剥离了出来。那生魂出来时如片水影,有些懵然,慢慢地才凝实起来,化为个身姿袅娜纤细的古典美女,额上有仙草印记。
美女仿若从恶梦中醒来般眨了下眼,看见云珠立在旁,眼睛亮,盈盈施了个礼:“绛珠拜谢仙子援手之恩。”
好生灵慧的人!云珠本就喜爱她的模样,见她这般通明有礼,是喜欢:“我叫云珠,可不是什么仙子,倒是你来历不凡,怎会投生到这林家,差点灵根受损。”
美女脸上闪过疑惑,却没究问,大方地喊了声姐姐后回答道:“我乃生长于西天灵河边三生石畔的绛珠草,受天地精华,雨露滋润,脱却草胎本质修成女体,因受过赤霞宫神瑛侍者浇灌甘露之惠,不了此因果,不能专修大道,后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处得知神瑛侍者下凡历劫,我便想跟着下凡酬他灌溉甘露之德。”
绛珠草?赤霞宫神瑛侍者?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视线转向底下“林府”二字,云珠心中巨汗,她终于知道之前隐隐的熟悉之感从哪里来了……那林老爷和林夫人根本就是《红楼梦》里的林海和贾敏嘛!!刚才这美女还自称“绛珠”!!!
……原来她穿到了红楼世界!
有了下凡的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又有警幻仙子、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那这世界里有这些诡异气息也不奇怪了!云珠看了看逸散于扬州城上空的各种气岚想道。
只是这绛珠仙子说的话怎么跟《红楼梦》原著开篇讲的不大样?《红楼梦》开篇第回可是说了,绛珠草是得了赤霞宫神瑛侍者灌溉甘露后才得以久延岁月,后受天地精华又加雨露滋润才脱胎化形的。接着又有什么“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食蜜青果,渴饮灌愁海海水,只因未报灌溉之德,故五内郁结着段缠绵不断之意,恰时神瑛侍者凡心偶炽,意欲下凡,便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水还他,但把我生所有眼泪还给他。’”
按绛珠仙子所言,神瑛侍者的甘露只是促使她提早化形的与仙丹差不效用的灵物,所谓因果报酬,可以有很种方法形式;可若按《红楼梦》原著所说,那神瑛侍者的甘露便简直跟给了绛珠仙子生命般了,没有甘露便没有绛珠仙子只有绛珠草,下凡报恩,别说性命给了神瑛侍者,就算原来的绛珠仙子为他耗尽灵气大损修为也是不为过。
然而,生长在灵河岸、三生石畔的草会是凡草吗?会缺灵气和水吗?
诸般念头在云珠脑中转而过,接口问道:“合该如此,只是这林家似乎有些古怪,我途经此地,见林夫人腹中生魂灵力纯净,心生亲近,想是同道中人,欲结善缘,哪知细看方觉投于胎中的神魂灵力在不断波动削弱……如此继续,神魂灵力即便能维持至胎儿出世,真身灵根也必受损,心中不忍,才出手干预,幸好无有大错。”
绛珠本是草木之身,虽不知眼前之人是何来历,却也眼便觉亲近,听了这话,才恍然察觉到这位云珠仙子身上的气息与自己极相似,有独属于草木灵根方有的清逸。
心中顿时疑虑尽去。轻声说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言道神瑛侍者下凡投生于京城贾府,我素喜清雅之地,在贾府众姻亲关系之中林家是最好的选择,也未曾细察,待神魂投入胎中方惊觉灵力流失,却已无能为力。”
神魂旦投胎,道力法术全部被拘于*泥丸,即便是金仙魔头也脱身不得,除非有外力相助。绛珠仙子神魂投入肉胎不久,神魂与肉胎还未完全融合,神识未蒙,面对灵力流散怎会无所察觉,只是苦于不能挣脱罢了。
神魂灵力不同于修练得来的灵力或元力,旦受损便会修为大减,严重的还会损及灵根,身殒神消是分分钟的事,绛珠仙子再洒脱,这时想起也不由骇怕。神识认真地扫了遍林府,面上疑惑之色浓,螓首不禁微摇:“为何会那样?”
双妙目询问地看向云珠。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想到前世剽窃了不少林黛玉的诗词,自己这世似乎也与林家有些机缘,云珠也不吝提点:“破坏凡人气运的方法简单的不超过启用厌胜物作法乱其行损其德、坏人风水破其祖宗基业、诅咒使衰神霉鬼紧随挡其福报……等几种,我看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言行可疑,不然怎会处处巧合,热心于你与神瑛侍者的因果……”
都说神仙无情,纵观整部红楼梦,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俩跑龙套最可疑,简直是看人下菜碟的典范,对林黛玉又是要化她出家又是不许她见外人,对薛宝钗则赠药赠金锁的——如果那金锁真是他们所赠的话。
绛珠性格率真,却也天生灵慧,闻言似乎也感到林家的这种不对劲隐隐成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阴霾,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有理,我该回西天灵界趟。”顿了顿,又道:“希望林家不是因我才惹来这无妄之灾,若有什么,还请姐姐加援手,绛珠感激不尽。”
所谓气运并非般人琢磨得透的,即便有些神仙精于推算天道,实际也不过窥得二,要知道能扰乱天机的大能也不少,天道恒常,天心无常,连圣人也无法追其根源,究其变幻,何况她这化形不过百年的草木。
见面以来云珠虽未明说,但言语行动中却也流露她在“观气”上的灵觉,绛珠仙子自然而然地当她修为比自己高深,开口请求帮助。
她的语气神态自然真挚,云珠并未心生反感。
经历了现代人际关系的冷漠,尝够了末世人性的自私麻木,身处高位时看透了人性的贪婪……除了感情深厚的家人云珠还未对哪个人这样,见便生好感,不忍拒绝。
果真是有缘么?她好笑地思忖着,果然是到了玄异的世界科学神马的是浮云。
忽地,种加强烈的牵动袭上心头,她了悟地望向底下林府,纤手指向那贾敏,道:“妹妹去,林夫人腹中胎儿却等不得。”
对神仙来说,闭关修行,眨眼百年是常事。
绛珠神色微怅:“快去快回,不停留,也得两年时间,林夫人这胎儿有姐姐庇佑,得运自然可活,无运却也是命中如此。”
有了投生胎中的经历,她已明了为何林家夫妇结缡年膝下空虚。
云珠苦笑:“我的机缘在此,说不得真要与妹妹做回亲姐妹了!”
“啊?”绛珠愣,随后惊喜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她是绛珠,姐姐又名云珠,果然是要做姐妹的。有这么个契合的人起下凡做姐妹,想必不会孤单寂寞。忽又想到什么似地,欢喜之色渐消:“姐姐若要投胎可得当心!”
“放心罢,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云珠含笑,手中生出朵白玉兰递到绛珠面前,“我会等到林夫人临产,倘若妹妹未回再行投胎。妹妹回,若见我生在林家,此兰花自会将我的生魂带出肉身,唤醒我些许记忆……如此,我姐妹二人虽做了凡人也有份自保之能。”
云珠这话说的很有保留。
绛珠听了这话很是赞同,不说林家人丁单薄来得诡谲,她这会儿也发现了这凡间竟不止个神瑛侍者和她们姐妹下凡,光这扬州城似乎就有不少对她有威胁的气息隐匿着。
她点也不觉得这样的下凡历劫是偷开外挂、钻了漏洞,反觉得云珠姐姐心思灵巧,安排缜密,行事从容,让人信赖。
接过玉兰花,芬郁的香气令人神识清,绛珠眼中讶然,跟真花样,半点看不出有术法的痕迹。将花纳入袖中,“时间紧迫,姐姐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万事不过‘慎敏’二字。”云珠含笑,“妹妹若是方便,回来替我带些灵界的花草蔬果之类种籽罢,我没别的爱好,空时最喜欢莳花弄草。”
“这有何难,灵河边最不缺水草花木。”绛珠莞尔,觉得这是顺手的事。“妹妹这就去了。”衣袂转,神魂化为流光,倏然而逝。
云珠自己也落到林府,打算从外书房开始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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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个月过去。
从林府到林家的祖地苏州,云珠翻遍了每寸土地,除了在林府的库房见到几件积年的有灵气的东西也没能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反倒是去苏州的路上听了不少“传说”——故事情节与《聊斋》里的情节相似,不外乎与鬼怪有关。
最让她感兴趣的有三则。
则时间距今最近,乃十年前,天气阴晦,空中霹雳大作,狂风呼号,在风云闪电之中有龙显迹,鳞甲张动,爪牙申张,龙嘴呼如钟响彻天际,龙首须眉毕见,神情焦虑哀痛……过了有片刻钟,才入云而没。
这个故事说出来,就有年老者讲起百年前的古来,也是与此地与龙有关。说是前朝姓姜太史,日见山中掉落条长约三丈,重伤垂死之龙,便领族人村人前往割取,或食之,或献给当时朝廷当权者。不久,阴月王朝覆灭,这姜姓太史族及食了龙肉的村人无存活,只几个心存敬畏不敢亵渎龙威的人活了下来。
另个与龙有关的故事发生地则不在苏州而是在博邑,是个有亲戚在外走商的乡人讲的。说是在博邑有个乡民叫王茂才的,日早晨下田干活,在田畔捡到个四五岁的小孩,他见小孩生得精灵可爱,便领了回家养着。几年后,有僧人经过他家,那小孩见之下惊慌躲避,却被那僧人拿出钵收入其中,告诉那些愤怒的乡民:“这小孩不是人,是华山池中五百小龙之,窃逃到了这里。”说着往钵中注入水,乡民看,果然有小龙宛如条小白蛇般在里面游衍,只得放了那僧人离去。
这个世界对龙的敬畏之心并不重,可能是因为鬼怪之事听得也见得的缘故。
云珠觉得这三个故事有些关联,传说中的龙活个十几万年那是常事,法力高深的活个百万年也不难,上古时候算起时间动则以“元会”计算,要知道元会等于十二会,会约等于十三万年呢,这么长的时间那成年的神龙可得长大?!可见那首尾才三丈长的龙不过小孩,估计比被僧人捉入钵中的那条还要小些。说不定也是华山池里偷跑出来的。
两条小龙下场都不怎么好,条身死被人吃了,元神也不知逃出来没有,另条被捉,谁知道那僧人是好是坏,会不会将它抽筋剥骨拿去炼器?!
那条大龙倒是呼风唤雨打雷闪电的威势无比,说不定是来找丢失的小孩……
联想虽然狗血,不过也让云珠心中起了警惕,在这仙魔鬼怪横行的世界还是小心点吧,自己这点子道行还不够人家当补品的。
这么想,接下来的行动加谨慎了。
找到林家宗族,云珠看了家庙,又看林家祖坟的风水穴位,发现都是方位上吉风水极佳之地,只是林海父祖所葬的这条龙脉灵气微散,看,原来隔壁山头林氏族人修葬了几处好穴,只是做得不得法,龙脉灵气除了被截留大半还在不断地泄出。
难怪林氏族人出丁不出官,林海这支却基业稳固人丁单薄。少还是有些影响的,只是还不到绝嗣的地步……
虽然找不到根源,不过自己也算是未来的“林家人”,动点手脚改改风水不过分吧?
轻笑了两声,云珠起身往西南方向飞行,缅甸盛产翡翠玉石,些石里含有灵气是做阵基的绝好材料。
缅甸现在的国名叫蒲甘,倒与现代缅甸历史上的国名相同,这时的翡翠原矿依旧把持在当权者手里,每年有半要进贡给天朝,余下的半与其他国家进行交易,换取黄金珠宝瓷器绫罗美食,百姓除了耕作就是挖矿换取银钱,即便如此,日辛劳也只够果腹。
等到夜间,几个矿区停下作业,云珠挑了处灵气最浓的先去,每个矿洞外都堆放着挖好运出的原石也有些暂放在矿洞里的,她神识扫,哪块石头里有翡翠哪块翡翠里蕴藏了浓郁的灵气清清楚楚,只使了个小法术便将那些看中的收进了空间里。
共去了四个矿区,收了近三百来块原石,她正要往回走,突然感应到山体里有处灵气波动极为奇妙,竟有生命迹象。
既发现了宝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想了想,她从空间里拿出把长枪,将灵力灌进枪体,整把枪顿时发出月华似的霜华,只在离枪尖三寸处发出紫、红、黄三色焰光,远远看着像飘动的缨巾。“去——”
近两米长的长枪像离弦的箭射进山体,云珠又连连打了几个印诀进去,须臾,那长枪破开山表飞了回来,云珠伸手接住,空着的手招,将半□在空中半还嵌在山体里的块黑黝黝原石吸了过来。
石头约有米立方大小,呈不规则形状,上头夹着红绿褐几条色带,看着就是有翡的好料,只是云珠却知里面生的并非翡翠,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留着以后看吧。
将石头放到空间灵池里,她决定离开蒲甘。
回到苏州她前前后后又花了个月的时间修补好了林家祖坟的那条龙脉,使其灵气不再外泄,又将刻上了符纹修炼过的翡翠玉石做为阵法基石深深打入地底,将属于林家祖坟的那几个山头护了起来,以后即便龙脉被破,妖魔之气侵染,这几个山头也能靠着天元地脉之气维持丝阴阳生气,不致成荒芜死地。
从苏州到蒲甘,来回所见所闻,她已深深明了,这个大千世界每个国家每个皇朝的覆灭固然有当权者的昏庸无道,也有着妖魔的作乱,有句话在这里极适用,那便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国家如此,何况乡镇,几个村子山头?只不过发生在偏僻之地、险恶之所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造化钟神秀,最奇莫过生命。
冬天的扬州跟北方样,万木凋零,瘦西湖边上的花柳树木也显得灰蒙蒙,可能扬州江湖,空气格外湿冷清寒,山寺树林偶有寒鸦“嘎”地扑楞飞过,带出种斑驳古旧的感觉,寂静又深沉。
只有林府,氛围改之前的忧虑沉闷,渐渐地有了新年将至的喜悦与欢快,透出股子勃勃之气,让人讶异。打听,原来有了身孕后怀相直不好的林夫人情况终于有了好转,孩子已经七个月大,扬州最擅长千金科的陈大夫说了母子都很健康,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顺产。
顺产啊!
贾敏喜极而泣。她与林海成亲三年才怀上孩子,却因妊娠反应极大导致母体衰弱,五个月大时就保不住流掉了……还因此伤了身体,好不容易调养了几年,才又得了这个,深怕重蹈覆辙。日里夜里小心了又小心仔细了又仔细,战战兢兢又喜又忧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情。
同样忐忑不安忧喜参半了大半年的还有林海。他面对的不只妻子贾敏,还有后院的两位姨娘两位通房,刘姨娘陶姨娘也曾有过身孕,情况跟贾敏样,还未显怀就流掉了。可见,有个能顺顺当当瓜熟蒂落的林家血脉诞生是么地不容易!
而主子的情绪显然也影响着整个府邸,对奴才来说,有了小主子未来的生活才算有保证,谁都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安定,而他们的身家性命却绑在了林家这条船上,只有林家好他们才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贾敏胎脉稳定感到欣喜,比如居住在西跨院里的刘姨娘陈姨娘,原本她们看着贾敏日渐消瘦还幸灾乐祸来着,没想到她运气好居然给熬过来了。
“老天爷不开眼啊,这么阴狠毒辣的女人就该辈子没有儿女才对!”刘姨娘咬牙切齿地咒着,她跟陶姨娘都是怀过孩子的,只是还未显怀便都莫明其妙地落了胎。尤其是她,两次落胎把身子伤得狠了,大夫已经说过她今生再难有孕。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怀上就没了……她眼中戾芒闪,定是贾敏这个贱人不想她们生出庶长子才下了黑手害了她们!
她定要让贾敏也尝尝失去骨肉的痛苦!
可是林家有祖训,家生子不得纳为妾室通房,她跟陶姨娘个是林海上峰所赠个是扬州盐商所送,林海身边的两个通房瑞雪和瑞冰则是外头买进府里的丫鬟出身,在府里没有什么根基,万事情败露……
“绿波,走,去看看陶姨娘。”二人计长,相信陶姨娘也不想看着夫人平安地生下哥儿姐儿愈发地在府里耀武扬威。
“是。”绿波静静地看了刘姨娘眼,低头跟在她后面朝陶姨娘的西厢房走去。
云珠并不知内宅里的这些暗流,否则定会替贾敏道声:倒霉,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林府的这些姨娘出身不高,命格自然也不会贵重到哪里去,若说贾敏靠着祖上余荫还有机会生下儿半女,她们却是“命、运”两不济,即便怀上了也生不下来。
内宅之争,说白了都是女人为了好地生存,为了自身的利益,说不上谁对谁错。古代可不是现代,妻贤妾美是普遍且合法的,关键是看谁的手段高些。
不说贾敏自幼深得母亲荣国府老太太史氏的教导,且说她当了林府这些年的主母,交际管家处处妥贴,手段自然不低,又为了这年期盼才得来的孩子,那刘陶两位姨娘别说动手脚了,有点子异样都叫下人通报了上去。
她又大大方方地将事儿说给了林海知晓,叹惜:“两位姨娘误会我,我说再她们也不相信。她们却不想想,林家嫡庶无诞生,我出门跟那些夫人太太交际难道脸上就好看了?”
“哪里是夫人的错,害了她们的是我林家才对。”林海面有愧色。林家这支自开国起至今五代,代代支庶单薄,怎可能未曾详究,未曾努力?可惜最后都只有嫡妻才勉强生下儿,后宅妾室通房即便怀上也会不明缘故地流掉,只是林家规矩严明,后宅之事向来捂得紧,外人不得而知罢了。
贾敏曾听林海说过林家祖上杀戮太才有后嗣不丰之忧,此时听他这么说也不以为意,云珠灵觉敏锐,上世又练就了察颜观色的本事,感到林海似是藏了什么事没说,或许林家这支血脉单薄的真正原因他心里是知道些的,只不好说出来;又或者是林家与苏州宗族往来不密的原因并非单单地血脉不近。
想到后宅阴私可能会坏了自己唯的骨血,林海自然重视起来,他的方法简单有效,抓了现行审问出来后将两位姨娘软禁在西跨院里不许她们外出。瑞雪和瑞冰见了不由庆幸自己没有迷了心窍听那刘姨娘掇撺,言行也愈发恭谨规矩了。
林家内里波澜不断,林府外头也不安生。
自贾敏身体状况渐好,林府周围便慢慢聚拢了些肮脏之物,只是他们靠近林府便被府邸发出的红光刺伤。
此时的林海是朝廷钦命从五品盐课御史,官符加身,府宅有朝廷气运庇护,百姓信望功德聚集,等闲阴晦之物难以亲近,旦靠近便会被那功德气运排拒,严重的还会被寄居在屋顶的嘲风鸱吻吞掉。时之间倒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吓得不敢动弹。
天地万物但凡有灵性的东西必有贪欲,投生尊贵富豪之家能改天换命,二是有祖宗基业庇护,若能因此踏入仕途,便可汲取皇家气运,修万世功德,日后身死魂归也可减免积世所犯罪孽……只是帝王之家出生的皇子不是神魂强大有大功德在身的阴魂,便是身怀天命应世下凡的星君魔神,难以争取不说,只那皇家龙气便不是等闲鬼怪可以靠近。勋爵官宦之家也是同样情形,只是等级降了层,某些渡劫失败肉身化为灰灰只保留了元神的妖修计划周详准备充分的话还是有机会搏,转世重修的。
天道冥冥,却留有线生机予人争取。
不管是现代法律完善的科学社会,还是古代阶级严明的封建社会,都免不了些不走正常途径的,何况这个世界仙魔鬼怪混杂于凡人之间,他们各有各的手段,从来都是喜怒随心,出了事便走了之。
虽然到目前为止围着林府的只是些普通游魂野鬼,云珠仍是不放心,干脆跟在贾敏身边,看着她打理家事,努力地吃着五谷、燕窝粥等东西滋补身体。夜里,便在她床边摆了聚灵阵,滋养她的身体元神……
而随着胎儿月份增大,这夫妻两个开始有些坐卧不安,贾敏还好些,林海有时会天问上好几次:“夫人身体可还好?”不然就拿着拟好的名字讨论起生男用哪个名儿生女用哪个名。贾敏有时会哭,她想生个男的,这样林家才算有后。结果又换了林海安慰她:“男孩女孩都样是我们林家的血脉,是我俩的骨血,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珍宝。”
林家几代子嗣上的压力和形成的思想,反倒使他在后嗣问题上豁达许。
云珠免费观赏了他们夫妻无数个夜晚重复不断的笑料,心中渐渐温暖,心想,有这样的父母也不错,就算有堆极品亲戚,就算未来的路不好走,父母之爱却是满满的……
转眼到了来年的二月,贾敏的产期逼近,绛珠仙子果如预料中赶不回来。
云珠伫立庭中,仰头看着天上繁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贾敏的身体支持不住。
她决心下,天道似有感应,夜空愈发深邃弥远,星辉愈发璀璨,连芒闪动,光华如霜倾泻而下……明明同个星空下,可笼罩着林府的星光似乎别有种神圣光彩。
原来靠近林府百步之内的阴晦之物须臾间散得干二净,要知道星光最能诛邪,是切妖魔阴物的克星,退慢步连渣都不剩。
“好生厉害!”这刻,整个扬州城的妖魔鬼怪决定以后遇到林家人绕着走。
霎时间,夜里观星测算的、打坐修炼的、寻欢作乐的……皆心有感应,纷纷踏出洞府举目仰望,感叹,这般受天道眷顾,也不知是哪个大能转世。
林海和贾敏的遭遇又有不同。自贾敏有孕,他们夫妻两个便分房而睡,只个歇次间,个歇在稍间,行动见面还是很方便。这晚,两人几乎沾枕便沉入梦乡,股似有若无的兰香轻拂着他们的眼耳唇鼻,虽在睡梦间,神思却无比通明,恍惚中夫妻二人相偕到了花香弥漫之处,举目四望,千千万蕊,不叶而花,竟是树树绽满枝头的玉兰。位玉雪生香,貌若姑射,行动间临风皎皎的姑娘朝他们走来,面露欢喜盈盈行礼喊道:“爹爹,娘亲。”
两人心中生起无限喜悦之意,正想说什么,忽地惊醒来,贾敏只觉腹中疼痛,却是就要生产。林海不及思考梦中之意,慌慌张张起来喊人。幸亏府里早在个月前便将生产各项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大夫也请到了家里住下,补元气的人参和其他药材也都备足了,因此林海虽失去了镇定,贾敏身边得用的嬷嬷还有睡在耳房的丫鬟却是有条有理地安排起来。
云珠只觉得自己似乎融化在清凉的星光之中,度过了亘古岁月,又仿佛只眨眼之间,便到了处温暖黑暗所在。她这是投进贾敏肚子里了?!
惊异之情未退,股庞大的吸力不知从何处传来,猛力地撕咬着她的神魂,试图汲走她身上的灵力。云珠神魂之凝练柔韧就是天仙也难以比拟,这刀刮似的吸力不过微撼了下她的元神,很快她便明白了过来,将灵力抽丝似地随着吸力渡了过去……穿过了玄之又玄的空间隔断,灵力进入了处充满了生气的“界”里。这“界”中灵气纯粹充裕,青山微耸,瑶池如带,奇花异卉喷芳吐艳,灵芝仙草处处可见,殿宇仙阁跃然其中……景致端妙有如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云珠心中冷笑,瞬间明白了林家血脉单薄,绛珠仙子元神灵力流失的缘故,那气运与灵力全都成了这“界”的滋补品了!
也不知凡间还有少富贵人家跟林家般成了这仙境抽取气运灵气的圈养对象。
缕神识裹在灵力中盘旋了圈,隐约看到宫门殿宇处也有横书对联,因怕被发觉不敢太过靠近,倒不知上头写了什么……
感到包裹着自己这缕神识的灵气渐渐焕散,云珠心头震,知道这“界”里另有禁制在打散融合抽取来的灵气,当机立断地启用了空间中玉兰树的本源之力,将支撑着这“界”的气运灵气下子抽掉了九成!
转瞬间,仙境如同琉璃破碎、冰雪消融……回到空间,云珠的这缕神识仍悸憾不止,这影像实在有点恐怖,就跟亲手撕碎了美丽的皮层,底下露出来的是未知的丑陋。
只慢了几秒,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放春山遣香洞传出声饱含疯狂怒恨的尖啸:“是谁?是谁破了我的太虚幻境——”
警幻仙姑眦目欲裂,想不出是哪位神仙大能居然在她无所觉的情况下破了她的太虚幻境,不但她花了千年苦心经营的气运灵气流失空,连她费心邀请搜罗来的仙根灵草也趁机飞走了大半!没有了这些,她怎么在灵界立足?!
“可恨,不要教我抓到你!”抽筋拆骨也难解她心头之恨!来回察看了几遍,偏偏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要知道论起实力和势力,在灵界她排得进前三,就算对上灵河的龙王居无定所的妖王她也有战的自信。
……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就在警幻仙姑懊悔将妹妹与心腹遣下凡去汲取人间富贵,导致自己身边没有出色人手可供驱使,面对断壁残垣的太虚幻境欲哭无泪时,云珠出生了!
就在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如果可以,她希望在二月二十七,传说中玉兰花的生日,可惜贾敏腹中的胎儿坚持不下去了,提早了大半个月出生。
江南日暖,进了月份玉兰树已经开始绽放花蕾,应春而开。而云珠出生这天,整个扬州城的玉兰花不约而同地满树盛放,似乎在欢迎着什么,尤其是瘦西湖边的广玉兰,优雅似荷,玉雪生香。
孩子诞生,满室生香,原本精力耗尽的贾敏竟在这馥郁芬芳中恢复了些许精神,急问道:“怎么不哭?”
“姐儿在笑哩!”接生嬷嬷满脸惊奇。
云珠回过神来,象征性地“啊啊”叫了几声,接生嬷嬷好笑地替她拭净了生子,用上好的软棉布包了起来,又裹上层锦被。“生而不哭,落地满室馨香,恭喜林夫人,姐儿将来定是个大福气的……”
另个替贾敏做产后护理的稳婆接口道:“张姐姐说的是,我替人接生了十几年,也没碰个。倒是听说开国太祖出生之时,赤光绕室,体有金色呢。”
“可不是,坊间都说太祖之母卢氏生他时梦到大日投怀呢,咱们庆阳王朝的名字也因此得来。”
贾敏这会儿缓过劲来也察出屋里竟充盈着玉兰花的香气,想起产前做的那个梦,心中微凛:“小小人儿,哪禁得住这许,还望嬷嬷出了林府勿往外传。”说着,看了眼在产房里帮衬的侍婢琳琅和玲珑。
琳琅精乖,拿了两个荷包塞进两位嬷嬷怀里。荷包轻薄,两位稳婆揣度着里头装的是银票,对视了眼,笑道:“咱们不是嘴的人,请林夫人放心,日后若胡言乱语损了姐儿名声,定遗祸子孙。”
她们两个是维扬带有名的稳婆,懂些医理,平日里专为富贵人家做接生孩儿、产后调理等活儿,对大户人家的规矩少知道些,有些喜欢张扬,有些则像林家,清贵内敛。
“两位嬷嬷不必如此。”贾敏露出疲乏的笑意,轻轻地阖上眼睛歇息,心底着实满意她们的知趣。
收拾好了屋里,玲珑抱着云珠出了产房给林海道喜,“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个千金!”
“好,好!我看看。”林海看着裹在棉巾锦被里的女儿,粉粉嫩嫩地,淡淡的修眉,眼睛闭阖着看不出形状,睫羽却是细密微翘,小巧的鼻子,像三月里桃花样颜色美好的嘴唇,竟能看出五分像自己三分像妻子,另两分也不知似了谁去,真是可怜又可爱。“夫人怎样了?”
喜悦自然而然地在心底滋染开来。
这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林海的女儿!
“夫人很好,只是有些乏力,正请大夫把脉呢。”
林海闻言心头是松。浑身轻快畅美得仿佛环戴身上年的枷锁桎梏朝尽去,四肢百骸好似有无尽的力气,想要无微不尽地呵护着眼前的小人儿长大!
他弯着身子,面带笑意地看着,忍不住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只看着小人儿粉雕玉琢地团又生怕自己哪处力道不适给磕碰坏了,时怔忡犹豫起来。慢慢地,又闻到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从女儿的身上散发出来,很是熟悉……
“老爷,姐儿才出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玲珑轻声提醒。
“哦,那快抱她进屋里去。”
过了半晌,在林府住了个月的陈大夫从产房出来,林海赶紧上前询问:“大夫,我夫人女儿身体情况如何?”
从贾敏怀孕便跟着折腾个没完的陈大夫捋着须笑道:“母女均安,恭喜林大人了!”
“有劳陈大夫了!”林海示意管家递上喜封,“还请陈大夫再留几天。”
陈大夫无言,之前林大人紧张他可以理解,毕竟盼了年才得的嫡亲血脉,林夫人怀象又不好,可这孩子都出生了,也母女平安,还……实在小心过头了!
算了,个月都住了也不急这几天。陈大夫笑呵呵地接过喜封,摇摇头回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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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看,我们的女儿好可爱!”出了月子,看着小包子渐渐长开,贾敏简直是爱不释手,除了管家理事,天的重心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嗯。”林海看着开心的妻子可爱的女儿,觉得人生幸福莫过于此。自从有了女儿,自己精神头越来越足,处理起公务快捷又顺利,妻子每天笑靥可掬,孱弱的身子骨似乎在慢慢地变回新婚时的娇美,女儿的每个呓语每个表情都那么地令人惊喜。
“嗯什么,满月都过去了,女儿的名字可取出来没有?”
林海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拟了好几个不错的,只是拿不定主意。“你看叫兰祯如何?”
夫妻俩早就女儿产前那夜的梦沟通过了,后来又听说二月初二女儿出生那天整个扬州城的玉兰花盛放,是严禁府中之事传到外头。即便有好事者,将二者联系起来,也因为林府的沉默慢慢抛开……不想与林家结仇,还是不要在人家女儿的声誉上嘴,谁不知道盐课御史林大人年近而立才得了这女,爱若珍宝呢。
贾敏会心笑,道:“这‘祯’字用得好,我们女儿出生,我便觉得这日子轻快了许。”转而又说:“幸好不是什么‘若兰’‘清兰’。”
江南文人给女儿起名大偏向清雅婉约,不若北方讲究端庄大气,在扬州与林家有往来的人家里头,给闺女起名带“兰”的十个里头占了五个。
“咿呀呀……”云珠,不,兰祯赞同地吐出几个泡。林探花的文采自是好,好的是没将林妹妹的名字按在她头上。
林海莞尔,“兰为百花之英,君子惠质,自然受文人所喜。”而江南,是文风鼎盛之地。说着,伸出食指轻顶了顶女儿粉嫩细滑得不可思议的脸颊,“看,我们兰祯也喜欢呢。”
能不喜欢吗?贾敏眼里含笑,天生便与兰有些渊源呢。伸指勾着女儿的小手,就着她的力道,拉过来拉过去……看着粉娃娃“啊啊啊”地露出无齿的笑容,贾敏的眼光柔得快滴出水来。
林海不知从哪里找了本《三字经》给女儿念了起来,完了还用白话解说遍。别说,比起贾敏没什么内涵的互动,兰祯喜欢这个节目,虽然《三字经》她上辈子就读得滚瓜烂熟,可耐不住婴儿生活的无聊啊,林海的白话文故事以及故事之后的启迪还颇有新意,她不介意再听几次。
林海贾敏很快发现了读书时女儿侧着小脑袋瓜子倾听的模样,内心称奇后又对没会儿就呼呼睡去的小人儿失笑起来,再怎么聪颖,还是个婴儿呢,吃睡养得头好壮壮才是正经。
婴儿的生活除了吃就是睡,满月之后兰祯就有意地不再吃人奶,贾敏费了番心思,发现放了玉兰花或茉莉花下去煮的羊奶最受她宝贝女儿的青睐,牛奶次之。至于拉嘘嘘和拉粑粑这类让大人手忙脚乱的事儿反倒成了最轻松的,兰祯出世半个月后神魂就彻底融合了肉身,几乎是定时解决这些问题,偶有意外则会出声提醒。
众所周知,婴儿天起码睡二十个小时以上,兰祯将醒来的时间尽量留给自己这世的父母,睡眠的时间倒真的用来养神——即用灵力不间断地滋润肉身清除杂质,使神魂与躯体好地融合,或是分出缕神识进入空间,打理空间里的事务。
经过上世的经营,她现在的空间俨然四季皆备、各种地形地貌皆具的小型国家,做为起居处的灵池和玉兰树附近是被打理得如梦似幻,集山水之秀美灵动、田园之雅趣自然于体。由于生机勃发灵气浓郁,连里面最普通的瀑布流泉和瓜果蔬菜都带着灵气,而作为空间最基础最原始存在的玉兰树和灵池有了巨大的改变,虽然离它们诞生鸿蒙生长洪荒的全盛时代仍有着望不见的差距,但好歹脱离了“伤患”行列。
兰祯发现转世次,空间里的灵气会流失大半,这次碰巧破了那个“界”,她将百分之九十的“气运”都转走,回归了它们原来的命运脉络,即便与原有的机缘错失也会回归天道,寻找下个机缘。而“界”里不知从何处汲取来的灵气则全部留在了空间里。这些灵气全部来自于修炼有成的天地灵根,饱含着最为精华纯粹且极具生命气息的灵力,对空间来说有如大补之物,还没有副作用。
鸿蒙灵根玉兰树早与她的神魂融为体,空间也是从开始便衍生于她的灵魂之内,好俱好,不知不觉中,经过又次地转生,以及这次的灵气充裕,她的神魂又得到了次升华,实力比转世前提了个台阶。
……
又过了大半月,前往京城荣国府报喜的人带回了两大车子礼物,里面大是贾老太太史氏捎给女儿和外孙女的补品以及料子衣裳,另有大太太邢氏二太太王氏的贺礼。
贾敏看着母亲捎带来的贴心衣物,不免滴下思念的泪水,等看到两位嫂嫂的贺礼又忍不住低叹,如今的大嫂邢氏是继室,比起大哥贾赦的原配张氏,无论是出身还是行事手段都差了不止层,尤其看重金钱,看这随礼,她也不说礼薄,可好歹这心意你也得到呀,送个金锁拿个老旧的重新炸了色却连式样也不捎带改改,很费钱吗?!二嫂王氏就别提了,同为金陵四大家族出身,尽管王氏年长贾敏几岁,却因家族往来关系早就结识,可惜,年龄的差距没能使她们两位生出姐妹友爱之谊,反而因两人情趣不投,看对方的言行举止不过眼。
贾敏嫌王氏不通文字,不精才艺,性格要强爱计较,偏还做出副端庄宽和的模样;王氏呢,鄙夷贾敏时时打扮得雅致风流,脚出八脚迈,生怕谁不知道似地,天生地狐媚勾人。
等王氏嫁入了贾家与贾敏成了姑嫂,又因为贾敏与大嫂张氏有话说,便觉得贾敏故意与自己作对,再加上婆婆史氏的偏疼,又加重了她的嫉恨。
要说贾敏成亲年没能生出个儿半女谁最高兴,那就是她了!她王氏再怎么艰难,可是儿女双全,又全都是伶俐乖巧有出息的……
这会儿贾敏生了个女公子,她倒是大方,在礼单中混了半块玉圭过来!
半圭为璋,她这是讽刺贾敏生女弄瓦呢。
浑然忘了自己当初也是先生了个女儿。贾敏拿着那半块玉圭看了半晌,猛地拍到桌上,美目含煞,“我倒要看看她的女儿怎么个有造化法,哼。”涉及到心肝宝贝女儿,她连侄女儿元春也恼上了。
下了晌,林海从府衙回来逗女儿顽乐,见妻子应和不像往日积极,便问:“怎么闷闷不乐?”
“到京城报喜的林松家的回来了,母亲送了许补品衣物过来。”跟王氏的龌龊没办法与别人说,受了气的贾敏只能自个儿积郁在心了。
原来是想岳母了。林海安慰道:“等岳母寿辰添些礼孝敬就是了。”他新任盐课御史,最快也要再等两年才有机会上京,那时也说不准是述职留任还是调职。
“啊啊啊。”敏锐察觉贾敏心情不好,兰祯乖巧地扑进她怀里,卖萌蹭口水,顺便在肌肤接触时用灵气滋养贾敏的身体。
没有了妖人作怪,林家几代攒下来的基业气运不仅全部回来,还因生出了兰祯这个天生受天道眷顾的人,无形中又凝聚生出了不少运势福禄。所谓“气运加身,福报自来”,林海和贾敏夫妻二人精气神立时变了个样,又有兰祯每日不断的灵气滋养,身体健康程度直线上升。
想必林妹妹林弟弟不远了。
贾敏生孩子的最佳时间略算起来只剩十年,兰祯觉得自己不辛苦点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两岸花柳全依水,路楼台直到山。
白日的瘦西湖,水碧如玉,窈窕曲折,清秀婉丽,犹如幅山水画卷,既有天然景色,又有扬州独特风格园林建筑,风光旖旎姿,而年四时八节,风晨月夕,又使她幻化出无穷天然意趣。
“爹爹,每年的瘦西湖都有花灯看吗?”趴在林海肩膀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沿岸美景并彩灯的兰祯开口问。
“有的,每年都有花灯看,不过今年的花灯最最漂亮。”林海笑着回道。
自周岁礼后林海有感女儿在世的诸束缚,但凡轮到休沐日必带女儿出门游赏风光,其中流连最的要数瘦西湖。江南文风鼎盛,人文荟萃,不久,林大人的爱女之名在同僚文士中传开,倒是为他的形象抹上层柔和色彩。
不管如何,关爱妻女的男人做事不会太绝,时间不光是盐商们心中有了盼头,连盐政惠大人面对林海脸上笑意了两分真心,试探什么的还会有却不会太过防备了。
林海未成年便失怙,祖辈人脉关系虽在,却也与母亲过了几年艰难日子,直到十八岁科举高中探花入了翰林院做编修生活才好起来,之后成亲,丧母丁忧,历时七年,才被圣人钦命为扬州盐课御史。他并非只读诗书不懂庶务的迂腐之人,只是圣人之下几位皇子已渐渐崭露头角,有了争储之势,他与父亲两代皆受当今恩佑,只想报效皇恩,因此路南下就职并未过与在江南任职的同年友人往来,深怕卷入是非,少带了点孤臣之象,也使得扬州干官员对他明面奉迎暗里戒备。
直到第二年兰祯诞生,观察了林家年的盐商和官场老狐狸们才放心,觉得林海不过是个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爱妻女如命的人,不错。太过耿直的人,没有情义的人,没有文才的人,是不适合这江南官场的。
与同僚相处日益融洽,公务进展愈发顺利,林海感叹之余对小兰祯是百依百顺,觉得她真是自己的小福星,他固然不肯卷入皇权争斗,但也不想成了政治倾轧较量的炮灰。
贾敏与官场夫人们往来宴会的感受加明显,大家见面说话亲热了许,每个都拿她打趣,这女儿到底得可爱才让他们夫妻疼成那样子?
贾敏相貌偏清丽妩媚,性子却极伶俐,能言善道。面对众人的打趣,大大方方地说起林家历代子嗣单薄,夫妻两人为了子嗣问题忧心年,女儿得来不易,自然心肝宝贝地疼。说着又笑话回去,“你们家难道不是将女儿捂得紧紧地疼着,偏来笑话我家?”
盐政惠大人的夫人黄氏听了大为赞同:“都说女儿要娇养,可不正是如此。”她生了两个女儿,个嫁进了江南织造甄家,成了当今甄妃的侄儿媳妇,个到了相看亲事的豆蔻之龄,膝下的儿子不过是抱养来的庶子,教养虽也尽心,到底不如两个亲生女儿般如珠如宝地疼。
“只没个父亲三天两头带女儿出门游玩罢。”扬州通判阮夫人有些言笑无忌,“等林姑娘大了说亲家,林大人可别心痛难舍。”
因太子忌惮甄妃九皇子日渐势大,加之有意插手江南这边的钱粮,便为属下门人寻了几个缺,安插了人,阮通判便是其中个。故而阮夫人在扬州贵妇圈子里与人往来应酬颇不客气,大家心知肚明,不是太过的话瞧在太子殿下的份上便也忍了。
“儿女都是父母的骨血心头肉,儿子留在身边,女儿却是要嫁出去的,哪个能舍?不过为了她好,打算些罢了。”贾敏淡淡地,也不去计较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家老爷如今拿女儿当哥儿养呢,说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儿大了要学各种规矩,轻易不得出门,不如趁这会儿年纪小,让她见识些。”
说起这个贾敏也很无奈,她同样疼爱女儿,几次拦着不过怕外人嚼舌,伤了女儿的名声,否则依她番慈母心怀定是女儿爱什么给什么。“老天好容易恩赐了我们夫妻这么个女儿,我倒要带她往佛寺庵堂拜几次呢。”
“林夫人说的在理。”几句话说得与会的夫人们心悦诚服,她们都是女儿身,可不是从小到大拘束于闺阁之中,嫁人后好些,却也俗务缠身,逢年过节能有个闲暇到寺观上香已是难得了。
说起这个,不免说到即将到来的上元夜盛事,都说要去凑这个热闹。
正月十五乃当今宠妃甄氏的寿辰,甄氏育有子,在诸皇子中行九,如今已到志学之年,圣上有意抬举,便命他带了赏赐谕旨给甄家。
甄家把持江南织造年,儿女尽皆联姻勋贵高门,对江南官场影响力巨大,眼看甄妃得宠,九皇子就要指婚,入朝办差,旦势成,岂非永世的泼天富贵?!接到圣人命甄家给甄妃贺寿的谕旨后便灵机动,倾尽家族之力,在苏州、杭州、扬州三处办起花灯,为甄妃九皇子造势。
扬州知府钟楚元的元配夫人正是甄妃堂妹,可惜生了个儿子后不久病逝,后娶继室姓周,据说与四皇子的侧妃周氏也是堂姐妹关系。四皇子是当今第二任皇后养子,生母只是个贵人,可惜生母养母皆丧,宫中有流言说四皇子命硬克亲,圣人虽没表示出不喜却也待他甚淡。四皇子也清楚自身处境,除了圣人交待的差事丝不苟地完成,素日行事恭谦低调,内敛自律。林海不知钟楚元是否四皇子派,却在这次灯会中看出了他对甄家交待下来的事很是尽心尽力。
扬州最大的官,最肥的缺,都与甄家有关系,别说其他可举荐、捐买的微末官吏了。看清了形势,林海不由对未来生出抹忧虑,如果圣人对江南官场失去控制,自己还能否功成身退?想到这里,他决定以后上呈密折的时候除了盐政盐税,江南官场上的些事也要隐晦地写上几笔。
金乌未坠,整个瘦西湖上已荡舟无数,花舫上歌舞升平,唱喝之声,随风远扬。
林海震惊甄家势力,到了这日却也携娇妻爱女荡舟瘦西湖,赏起美景花灯,也才有了开头的那问答。
红丸西下,霞光如绮,水波潋滟,沿岸的美景变得格外妩媚,令人心迷神驰。临水红霞,长堤春柳,四桥烟雨,水云胜概,白塔晴云,石壁流淙,春流画舫,万松叠翠……时值寒冬方过,春意初露,占尽扬州芳华的琼花芍药虽未盛开,应春而至的广玉兰却不吝于浓绿中冒出雪蕾,且有垂柳如丝,拂风和水,补足了清雅。
夹岸花灯或悬挂于树上,或立于地上,或浮于水面,有亭台、禽、鱼、虫、花卉等造型,又有玉片、琉璃、牛角、镂铜、绢纱、竹木、丝穗、羽毛、贝壳等不同材料,经彩扎、裱糊、编结、刺绣、雕刻,再匠心独运地配以剪纸、书画、诗词等装饰,风格比之京城的大气端美了几分文雅风流。
乖乖趴在父亲怀里,顶着小脑袋赏景的兰祯于湖光中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倒退着的树杨柳上挂满了甜瓜大小的宫灯,有四方、六方、八角、圆珠、花篮、方胜、双鱼、葫芦、盘长、艾叶……晚风中摇曳着,如海上明珠,光华绚烂。这样的繁华奢靡比上世她陪乾隆南巡,还犹有过之。这甄家真是权倾江南,圣宠不衰啊。
“可是睏了?”
“没有。”兰祯认真地说道:“此景并非时时有,女儿要仔细记住,将来画出来给弟弟妹妹看。”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的花灯她都见识过,不曾体会的是如此古香古色的灯会与瘦西湖的夜景结合后的幽丽通玄。
不似人间景象。
不过两岁的孩儿,平日里见过自己为她画的嬉戏图,便也知道要留美景予将来的弟妹共赏,实在乖巧可爱。林海忍不住抱紧了她,“这个交给父亲来做,兰儿尽兴儿玩就好”。
贾敏含笑看着他们父女,手忍不住轻覆在腹上,已经四个月了,怀相极好没有半点不适,希望天从人愿生个男孩,兰儿大了也有个倚靠……
船儿行到月观,刚好是皓月东升之时。皎洁的月光、地上的湖光与灯光将夜空映照得分外澄明,几缕流云仿佛染了蓝墨莹彩,又凭添了几许幽婉。
观中有不少达官贵人沏茶赏月,几个少年凭栏而立,指着空中水中交相辉映的两个月亮,说什么“月来满地水,云起天山”之类的话语,倒把那静谧宁远的美妙意境破坏了几分。林海不愿去凑那份热闹,只令下人将船稍停,赏会儿月色就走。
兰祯看着霜华湖粼连成片天光,云影山影好似罩着薄纱的魅影,于远远近近如星辰般的灯火里,摇曳着身姿,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花香!”云破月来花弄影,荷花池畔水生香,如此良辰美景,怎可少了那暗送的花香。
“哪来的花香。”贾敏笑着搂过兰祯软软的小身子,深怕湖风寒凉问道:“可冷?”
兰祯摇了摇头,小手地指着远处水面,“有花香,那里。”
林海贾敏举目看了会儿,只见远远的水面波澜轻泛,水花带着霜华化作朵朵玉雪似的广玉兰。广玉兰在玉兰花中属名贵品种,叶大浓绿,花似莲荷,花香馥郁,在久远的传说里还有着龙女花之称,富贵人家的暖房里也有种植,此时出现并未奇怪。让他们讶异的是女儿的鼻子灵敏异常,这么远便闻出了水中花香。加玄幻的是那广玉兰随着粼光闪动竟越来越,大有将整个湖面堆成花海的趋势……
尽管历朝历代都有不少玄异之事流传,毕竟目睹的人少,人生头遭碰上,林海和贾敏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视,不是幻觉?
“这些花是哪里来的?好美啊。”兰祯心中的惊奇不下于他们,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想事成的本事。最也不过趁人未注意将空间里的花洒散出来,不过,她不是还未动手么?
林海毕竟为官年见识些,很快定下神,侧眼望了下月观,见里头的文人雅士依旧品茗谈笑,似乎未察觉到眼前这幕不由心中诧异不已。他摸摸女儿头上的小包包,微笑道:“是很美。”
月夜下的瘦西湖,清波泛玉兰,这样的美景人生几回得见。即便有异,也不是坏事吧……林海博通杂学,知道身带业障或杀伐煞气的妖怪出现必不能如此气宇清朗,盖因他们受天地正气压制,就算能幻化出美妙皮相,周遭环境也会有阴森晦涩之处。
咦?兰祯怔,发现花海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艘彩船,正慢慢朝这里驶来,心神猛地跳,下意识地望夜空看,月明星稀啊,这是……龙气?
不是真龙莅临哪里能牵动她神魂里的凤凰雀跃得快蹦出来?!这反应比遇上凡间的真命天子还要剧烈。
水香袭面,林海贾敏乃世家名门出身,闻出那船尽是千年难得的香木所造,再看船上舱房,仙芝海鱼雕花隔板,琉璃支窗,薄纱软烟,门缀珊瑚珠帘,檐悬五彩宫灯,旌旗飞扬,派彩绣辉煌,十分地富贵典雅,可见主人来历不凡。
有两个穿着彩缎宫妆的侍儿撩起珠帘,位穿着玳瑁纹袍的中年男子出来行礼道:“我家主子有请贵人移船叙。”
林海回过神来,揖了礼道:“素未相识,不敢打扰。”
话音方落,另温和又内蕴威严的声音已然响起:“澴有事相求,冒昧相见,请勿见怪。”
林海贾敏只觉眼前闪,位身穿蓝底紫红涛水纹锦袍的男子出现在了自己船上,微吓了跳,但见来人黑发白肤长眉深目说不出地清俊威仪,不似草莽恶人,才把那提防去了两分,客气道:“先生请上坐。”
“谢。”男子徐应着,黑矅石般深邃的眼睛移向林海身边的贾敏和兰祯。
“失礼了。”贾敏欲带兰祯避往舱房,男子阻道:“且慢。”
个闪身到了兰祯跟前,深邃的眼睛仔细打量,许久方敛下那又惊又喜的光芒,叹道:“好个仙根惠质,可愿摆脱凡尘与我到那洞天福地修行?”
兰祯惊之后镇定下来,秀长的瑞凤眼瞟向旁边紧张万分的林海贾敏,认真回道:“兰祯不想离开爹爹娘亲。”
月光下,小人儿脸蛋晶莹粉嫩,眉目如画,秀色天成,林海心中又是喜欢又是不安,忙跟着说道:“小女福薄怕做不得那神仙中人——”贾敏是将女儿揽回自己身边,生怕被抢了去。
男子轻笑,指着兰祯道:“什么福薄,此女福禄之旺天下少有。你家得了这个人儿,十世的富贵也可保得。”
林海心头惊,口中却道:“管她好不好也是我林如海的女儿,我自尽我之力保她世安康喜乐,什么超凡脱俗累世富贵之言先生请勿再提。”
“好,好,如此我愈加放心了。”男子听了这话加愉悦,伸掌在空中托,个半尺长的玉球倏然出现,兰祯凝目看去,只见那玉球水绿莹润毫无瑕疵,中有霞光缭绕呈紫橙两色,玉球之中仿佛蕴藏着另股龙气……她不由望向那自称“澴”的男子。
澴从头到尾没有错过兰祯的丝毫表情,见她关注龙珠,又看向自己,心知没有找错人,眼底的神色愈发柔和,将龙珠送到兰祯面前,说道:“我乃此湖龙王,知今晚有龙族贵人莅临可解难,遂寻觅而至。尔与我族机缘不浅,请代为妥善处理此珠。”
珠?这是龙珠?
“要是我摔坏了怎么办?”兰祯情不自禁地抱过龙珠,来龙珠实在太过漂亮,超过她见过的所有宝石晶玉,二来龙珠散发出来的水精之气很吸引她。
“此珠已尽其用。”澴微微笑,又拿出个材质类似珊瑚的雕花镯子亲自套到兰祯手上。镯子没什么重量,到手腕就自动缩小到合适的尺寸。“此物予你防身,里面的物件拿去玩耍。”
那镯子通身为粉绿色,翠缠枝,间有颜色深浅不的粉色花儿,有初露花蕾的,含苞待放的,娇艳盛放的……款式清雅浪漫,很适合女孩子戴。
“谢谢。”兰祯很是喜欢,下意识地神识扫,发现镯子并非单单的防身宝器,它还是只空间手镯,虽然空间不大,只有百来坪方。里面东西很,蝉翼似的薄纱、流光彩缎,套十二件的红琥珀盘,拳头大的夜明珠、拇指大的黑珍珠、蓝珍珠……各式各样的玉钏玉璧玉环、珊瑚雕的牡丹花盆景、玉兰花小盆景,珊瑚树,颜色不的珊瑚珠子……还有很不曾见过的灵果。
好东西呀!尤其最后样,最得她心意。兰祯眨了眨眼,抱着龙珠朝澴甜甜笑,“放心,我会护着,保它世安稳。”
从接过龙珠她就知道珠里蕴养着细弱龙魂,对于湖龙王说什么她可解他难,心中也就有底了!她有玉兰树留下的传承,对些上古神兽知道的些,比如龙凤麒麟本身并没有其他妖怪所具备的妖丹,盖因它们肉身骨血的能量庞大与坚不可摧,它们的元神是秉天地阳气而生,克制切邪魔阴物,又得天地钟爱,出生便有天赋传承,不须名师也能习得强悍术法。
不过,天地造物有得必有失,这些上古神兽得了旁人难及的力量本领生育上却颇为艰难,孕育颗蛋要耗费父母双方庞大的灵力,且刚出生的神兽并无防身本事,易遭窥伺,引来灾劫。不说龙和麒麟并无再生本事,就连号称可槃涅重生的凤凰,在幼小之时也是没有足够灵力发挥这技能的。
肉身毁,便大道难证。而失了肉身的元神,那纯粹强大的灵识难保存,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得到,或用之镇魇妖魔鬼怪或将之炼成器灵,不而足。且神兽的元神与人不同,并无三魂六魄之说,倘若受污损伤,般的天材地宝也难以对它产生修复效用,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靠自身毅力慢慢恢复。当然,就算元神恢复了,也只能选择灵修或者重生投胎修炼,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身份了。
所以龙珠什么的,不过是龙凭着喜好找来的具有特殊灵气的玉石日日含于喉中打磨滋养,有的做为贴身信物,有的将它做为攻击灵器……有的则将它琢磨成关键时刻保持元神不散的容器,就如兰祯怀中这颗龙珠。
里面的龙魂并未受污或毁伤,它只是太弱小了,相对于面前的湖龙王,它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兰祯想起了未投胎前去往姑苏路上听到的那几个关于龙的故事。不知龙珠里的龙魂是不是那条倒霉摧的,受了重伤后被人活吃了的小龙。
澴对她含笑点了下头,又朝林海动了动唇,同来时般,倏然消失。
林海怔在当场,贾敏却拉着兰祯左看右看,又检查了她手腕的镯子和怀里的龙珠,发现没什么问题,才隐含忧虑地对林海道:“这人自称湖龙王也不知是真是假,他将这珠子留给兰儿不会还打着什么主意罢?”
显然还记得他开始就诱拐女儿跟他修行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还有我们呢。”林海微笑地扶她坐下。
“娘亲,给你。”兰祯踮着脚尖将龙珠捧到贾敏面前。
此时的兰祯堪堪就要两周岁,不过是个三头身的娃娃,粉粉嫩嫩地,虽然大时候因为颖慧而显得格外乖巧懂事,却也加让人觉得可爱——就像小孩子装大人,很萌。
兰祯倒没有装萌的感觉,或许刚出生那会儿有吧,但随着哺乳期的结束,她仔细地体会了自身的变化,无论是肉身或是神魂,发现与前世的穿越感受不同,投胎转世虽然没让她的神魂因胎谜而失去应记忆与本事,却也像滤纸般渐渐洗去了她前世诸般感情上的沉疴。
或许这就是她选择不断转世灵修的真正优越之处,凡尘的各种经历能使她感悟心境,保留了经验与智慧,却不会被沧桑爱恨侵蚀神魂的纯粹。
以后随着她转世的次数增,她的心境会加稳固提升,神魂的纯净与强大也会慢慢地向神兽靠拢,不死的性质有点像凤凰,灵力的纯净则与龙的克邪相似。
她若有所悟地想。
对于龙族来讲,肉身愈强,自身法力愈高超,能活的岁月自然悠久,即便做不到寿与天齐,等闲亿万年也不在话下。它们骨子里有着别样的尊贵与高傲,寿终正寝的龙大会选择自然沉眠,而不会去搞什么转世投胎。尽管投胎拥有肉身对它们来说并不难——这就是神兽与妖兽的区别。
例外的原因不少,主要有两个。有些蛟龙、由水族跃龙门而化的龙,由于根脚血脉不纯,天性阴狡,残害生灵,无法度过天劫,为了活下去,不免会选择灵修或者夺舍重修——不正常投胎是为了保住记忆。另个则又要从龙族生育艰难上讲了,因为蕴育后代艰难,导致了龙族对幼崽很是维护,它们对于自身战死或者修练出错而死(因为天赋的关系这个很少发生)或者寿终正寝而死……并无太大的感想,但对于受到迫害的幼崽则分外不能容忍,常常是报了仇之后各种弥补龙崽们所受到的伤害。
湖龙王固然能亲自将龙魂送入轮回,可难保中途出什么差错,以及龙魂转世后的未知,这才特特将它送到自己手上
神识安抚着龙珠里不安的那抹龙魂,兰祯心想,不管湖龙王是掐算到了小龙魂的某种机缘在自己身上,又或者是自己的出世引起了他的关注,她都不得不接下这个馈赠。
——如果她的出世能引起了此间湖龙王的关注,那么也难保被其他法力强盛的妖魔窥视,这样来广结善缘结识些“朋友”就很有必要了。
“可是重了?”小娃娃捧着个径直半尺大的玉球,虽也衬得人如雪玉无比可爱,贾敏也不敢让女儿直拿着,下意识地就接了过来,不想在双手触及龙珠的那霎那,股清凉的仿如液体般的东西由手心流进了她的身体,瞬间遍及四肢百骸,舒畅无比。“这是怎么回事?”她瞠目结舌地瞪着手心处鸽蛋大小的珠子。
兰祯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笑逐颜开地倚着贾敏:“娘亲,珠珠要戴在身上,弟弟平安。”
林海倒吸了口气,与惊魂未定的贾敏交换了个眼神,莫不是妻子腹中怀的是儿子?他又与那个湖龙王有什么关系?
真不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有惊喜,但的是不安。个有来历的女儿也罢了,怎么儿子仿佛也有些古里古怪?要知道,龙在人间是皇家帝王的象征,被人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夜凉如水,还是早些回府罢。”
“夫君说的是。”贾敏定了定神,将晶莹的玉珠放进随身的荷包里。
且不说林海夫妻二人回了府,本打算敲打下上元夜跟去游湖赏灯的下人,免得传出什么话影响不好,结果却发现那些下人对于湖龙王出现的那段根本记忆模糊,只知道碰了个雅士,邀上船喝了茶赏了月。而其他相识的官宦人家除了开头及回府时碰上的,对于林家花船在月观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印象。
过了端午节,又连续了大半个月的雨季,进入六月天空放晴便是艳阳高照,热浪顿时席卷了整个江南,听说北方有些地区出现了干旱现象。兰祯在正院设了个小小的聚灵阵,又有龙珠贴身放着,不太适应江南变气候的贾敏这次倒觉得还好,只每天见林海顶着身汗回府就不再出门的行径感到心疼,不仅每天变换着解暑的汤水给他送到衙上,怕他中暑,回来又有放凉了的开水给他冲澡……
到了六月六日这天,大清早贾敏便开始阵痛,产房人手还有陈大夫早严阵以待,直至午时,方生了个六斤九两重的儿子!
林海喜不自胜,当即给儿子选了早就拟好的名字,林赫。只是孩子中气却有些不足,怕不好养活,索性起了个幼安的小名平日叫着。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林赫跟兰祯样极为乖巧,只有饿了或要尿了才会“呀呀”两声,不仅奶娘侍婢照顾得分外细,连兰祯也是得空就往他身边凑,或是拉拉他的小手,或是捏捏他的小腿,亲亲他的小脸蛋……小心地用灵气滋养他的小身子骨。
林海与贾敏夫妇欣慰欢喜于儿女的相亲相爱,殊不知兰祯在心中吐槽:自己这“保姆”的活真不知要干到什么时候,以前是父母,现在是兄弟,可以预见以后是妹妹……
不过,答应了湖龙王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
因为她的尽心,在与林赫互动的过程中兰祯又发现了个秘密,原来投胎转世真的对灵魂的创伤有修补的作用……林赫体内的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在龙珠里那会儿已经壮大凝实了许。
莫非这就是天道中“损有余,补不足”的体现?
难怪有志异小说写到,个人的七魂六魄可以分成两处投胎,而出生后皆补足了缺少的魂魄生活得很好。
林赫显然也很喜欢他这个姐姐,每次兰祯在他身边,他就格外活跃,就算是睡觉也分外香甜的模样……到了大些,甚至霸道地不许兰祯离开,直到兰祯将之前交予贾敏贴身收藏的小龙珠找了出来放到他手上抓着才让小家伙妥协。
龙珠虽然从径直半尺大缩成了鸽蛋大小,模样却似乎加晶莹水润,里面紫橙色丝絮轻透有如烟雾,日光下流光溢彩,握在手中又清凉无比,真真如颗稀世宝珠。
“家里原也有块千年暖玉,”林海把玩观摩了半晌也忍不住赞道:“还不如这个好。据说常人戴这些能保养元气,固精保神,夫人不如做个物件系了给幼安戴着,也全了他与此珠的缘份。”
“咱们这些人家哪个家里没几块好玉,我还有对寒暖鸳鸯玉佩呢,只不适合戴了出来,也不知它有什么妙用。”贾敏抿嘴笑道,想起珠子的来历,又见儿子实在喜欢,便吩咐底下人去金楼订做了个芝草螭纹金项圈。
项圈是由长短两小段弧形金条与青色缨络连结而成,缨络可活动调节大小,又能自己编了新的替换,长的金条刻着仙草芝纹贴合人颈部,短的金条实是两条刻线简单雕工极好的螭纹小龙连在起,中间有小洞,下头衔坠着个镂雕瑞草可开合小金笼,里面刚好可放入变小了的玉珠子。
到抓周礼这天贾敏给养得白白嫩嫩的林赫换上了大红绣金线迎蝠衣裳,又戴了项圈,整个人显得流光溢彩喜庆洋洋,衬得林赫粉雕玉琢可爱无比。
来观礼的夫人们见林赫养得这样好又羡又叹:“再想不到林夫人之前那样艰难,如今儿女双全不说,还长得跟王母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般叫人爱得不行。”
“是上天保佑,也是扬州这儿水土好人好,才有这福气。”贾敏浅笑,招呼众人吃果喝茶。这时有人过来说老爷让哥儿到前院去,贾敏便奶娘陶氏与两个侍婢抱着林赫前往。
“那也是好人才得好福气。”阮夫人言有所指,眼尾还瞄了下惠夫人。
去年全国各地处出现干旱现象,庆阳王朝建国堪到百年,边疆战乱与天灾使得国库并不丰裕,当今庆旸帝又是个宽仁之君,并未追究开国以来功勋之家欠下国库的银款,这样来,赈灾便有些吃力。江南向来是鱼米之乡,积粮之地,灾情影响不大。林海和贾敏为给儿女家人积阴德,不仅免了名下庄子佃农去年秋季的租粮,连带今年春季的还减免了半,提议将涌至维扬的灾民组织起来造桥铺路,官府象征性领了点朝迁赈灾款银,让富豪之家捐款捐物,以工代赈。而捐款者,可在修造的桥路上留下慈善美名。
这建议被扬州知府钟楚元采纳并上呈朝廷,庆阳王朝各地也相继应用了这法子,使得灾情顺利度过。赈灾得力的官员皆受褒赏,而作为领头的知府钟楚元及提了建议的林海所受褒奖犹重,职位虽没动,品级却各提了半级。
而其中,做为关系到民生及朝廷税收重要组成部份的盐政在这回表现却不怎么样,惠大人虽看到了林海这提议的好处,然而甄家却正为了九皇子争储而大肆收刮银钱不肯投入其中,所以在受到朝廷褒赏的众官员里并没有惠大人的名字。
这样来,不管明不明底细,江南官场上的诰命们聚会时免不了要讥笑惠夫人几句,暗指惠家扒光了盐商们的孝敬却不花分毫到灾民身上,可谓黑心无德,难怪惠家要无后呢。
——惠家自然是有子的,不过是庶出。惠夫人每每听到这些子话都要气得心肝痛,却不能不受着,毕竟自己的长女嫁到了甄家,两家已绑到了同条船上,往好处想,等将来九皇子登基,自己还不是什么气都出了?!
只现在却不得不端着笑脸诈作不知地与江南巡察御史戴音保的夫人马氏说话。
马氏淡淡地应付着,原来两家有意联姻,个嫡次女个嫡次子,惠家门第虽低了些,但惠大人管着盐政,是天大的肥缺,又与甄家联络有亲,也不错了!可惜这次赈灾的事情次,老爷又退了主意,道这九皇子虽得圣人宠爱,行事却急功近利,恐怕不是好的投靠对象。
戴夫人的表现尽管不明显,惠夫人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心恨自己没有早些为女儿订下亲事,如今不能联姻高门不说,原来不少上门提亲的都闭口不再提这事;恨的是,阮夫人这起子嘴上无门的毒妇,生生毁了自家的名声,害了自己的女儿……
当下不止看着阮夫人等人眼睛闪过阴毒,连对贾敏这个东道主也有些疏淡起来。
这阮夫人是在替她拉仇恨值呢。贾敏颇为无奈,目前扬州官场从大面上讲分为三块,块为九皇子甄家派,块为太子及其他皇子派,块则是中立派也即保皇派,而林家恰恰是中立派中的标杆,尽管官阶比盐政知府低了几级,这盐课御史的职位却是简在帝心的人才能担任,手中密折可直接上达天听,让人不得不重视三分。且,林海又是四代列侯书香门第之后,在勋贵与清流文人中握有不少人脉,贾敏出身京城荣国公府,也是各位皇子不愿得罪想拉拢示好的原因。就算拉拢不成,也不能叫别人得了便宜,这就是目前扬州官场各位夫人相聚时的令人无可奈何的种微妙状态。
同样地,贾敏也不想太过得罪其他几方势力。
“娘亲,吉时到了吗?”兰祯轻拉了下贾敏的手。她今年五岁(虚岁)了,平时贾敏管家理事或应酬往来从不避着她,有时还会玩笑似地问她意见,然后对她说出来的应对方法评点番,潜移默化地教导她。
“嗯。”贾敏颌首,含笑请诸位夫人往前院观礼,琳琅和玲珑几个得用侍婢或贴身跟随或引导诰命们前进,派列侯之家书香门第的作风,有礼有节,规矩俨然。
扬州守备方夫人与贾敏交好,走过来牵起兰祯的小手往前走着,笑道:“还记得三年前兰姐儿抓周抓了笔与针线,可学得如何了?”
扬州守备方同与林海样是江南官场中的保皇派人物,他的夫人柳氏是四王八公中理国公的旁支,父母早亡,留下个幼弟在族人忠仆的看顾下支理门户。
贾敏笑道:“书画上倒还勤勉,针黹女红我想再过两年再让她学习。”事实上兰祯于书画上的天份让林海贾敏夫妇十分惊喜,只是两人宠爱女儿,只愿她生悠闲健康快乐才好,并不想她变成书袋子或只知才艺不识生活雅趣的所谓“才女”。
“也是,现在还小呢。”方夫人附和着,牵着小兰祯,时问她摆在回廊外的几盆兰花是什么品种,时又问她爱吃什么,越是接触越觉得兰祯言语有物,形容玉雪可爱,浑身透着灵动脱俗的气质,偶尔闪现的高华气韵让她留了心,觉得贾敏实在是会教养小孩。
不过五岁,还未至髫年。这年龄段的女孩子不是整天就知道学习(诗书才艺或女红),就是战战兢兢地随教养嬷嬷学规矩礼仪,宠纵些的又只知衣裳吃食和顽闹,哪里有掌中女孩子这般□皆好,进退得宜。
想到这么好的女孩儿将来不知便宜了哪个,心中就想起与从年龄相当的弟弟,可惜了,自己父母早亡,不然还勉强配得上,如今门庭败落,自己又远离京城,再关心弟弟也只年得两三回消息,连他的教养也使不上力。
前院正厅中央摆着张黄花梨无束腰鼓脚加宽罗汉榻,上头摆了印章,儒释道三教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账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物。上门观礼的男宾正坐上饮茶,等待开礼。贾敏领着诸位夫人从回廊进入与正厅相通的花厅,隔帘观礼。
惠夫人眼见到自己丈夫与知府钟大人皆在上座,阮通判却排到了中座,不由嘴角含笑:“东西倒是齐全。”有的人家怕儿女抓到寓意不好的东西,事先便做了诱导训练,或干脆在男孩子抓周时将那胭脂水粉之类的收起不摆。
“不过是个意思罢了,难道他抓了个印儿就能不读书吃饭了?”
几位夫人听了笑道:“你倒看得开。”
有仆妇过来禀吉时已到,贾敏笑道:“且容我失陪。”
阮夫人几个道:“快去快去!”抓周礼怎可缺了父母家人在旁。
贾敏带着兰祯步入正厅,先向众位宾客福了个礼,道声不周,这才从奶娘陶氏手中接过林赫,将他放到榻上,脆声道:“幼安,去抓个。”
“洁!”林赫眼睛瞟了瞟周围盯注着他的人,不理地伸长胳膊肘儿朝兰祯喊道。兰祯走了过去,拉着他的小手,哄道:“弟弟,先去抓个,两个也行。”
场中众人听了不由唇角含笑。
好吧,看来自己不抓不行了。林赫侧着脑袋瓜子想了下,在尺寸比常用的大了倍的黄花梨罗汉榻上爬绕了起来,路抓了官印、笔和论语。然后献宝地朝兰祯高举着,咧开的嘴里能看到几个细米白牙。
真是好兆头!虽有不少人心里想着是不是事先训练过的,口上却频频恭贺:“恭喜林大人,哥儿长大后必承天恩祖德,官运亨通!”
“以后必有手锦绣文章,状元及第!”
……
林海和贾敏不掩内心愉悦,仿佛真看到了儿子三元及第般,眼神说不出的得意安慰,时不时地含笑谦逊几句。兰祯也是笑容可掬,心里却想,没跟贾宝玉般抓了胭脂花儿的,很好。
送完客,林海回房,见贾敏已换了装正在卸钗,便独自在黄花梨镶牙嵌贝竹节纹圆桌边坐下,拿起粉彩四君子茶壶迳自冲了杯茶慢慢喝着。贾敏转过身来,见他脸上喜兴未下,亦是眉眼含笑:“夫君今天可高兴了?”
其实儿子会抓什么他们夫妻俩个心中有数。林赫自出生便对玉石之类有灵气的东西感兴趣——这是女儿的说法,林家几代以来积攒的好东西不少,即便家里没有,以林海与贾敏两个宠爱孩子的劲头也会特特去搜寻来了给他们顽。所以官印、印章、玉佩之类的十有□会被挑中。而从小到大,与他最为亲近的家人里,林海与兰祯因日间常常书写练字,身上不知不觉中带了些许墨香——没有其他胭脂水粉的味道,贾敏又唯恐自己太过溺爱孩子,平日逗他玩时,屋子里的钗环花粉之类都收了起来,经常拿着书给他诵读,在兰祯练习大字时教他认识……只是怕他人小胡乱抓扯塞嘴里,所以没让他碰过。这样下来,书和笔也是有可能被抓到。
“自然高兴。”林海脸我的儿子自然是好的,兴致勃勃道:“你看我们是不是该给儿子启蒙了?”
“幼安还小呢。”贾敏白了他眼,“养好身体才正经,过了三岁再正式启蒙不迟。再说,平日里有机会我们不也教他认了几个字?”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学着呢。
林海讪笑,确实有点心急了。
“夫君有空还是养你的兰花罢,前儿不是说要制砚送予京中几位师兄同年么?”文人的臭毛病,但心儿女聪慧些便恨不得将所学股脑儿塞给他们,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坠门风。
“夫人且饶了我罢。”贾敏几句话堵得林海无言以对。他制艺不错,也有那个雅兴,可惜公务虽然顺手,江南官场的倾轧却日益严重,空闲下来的那点时间还不够他与家人相处。
“对了,岳家那边不是说要派人来参加幼安的抓周礼?”年前腊月送年礼上京,妻子还特地跟他说起,府中长嫂早逝,留下侄儿贾琏因疏于管教,不如二房的贾珠喜读书,想给兄长修书接贾琏过来住段时间。他当时口答应,不想大半年过去竟没了后续。
这回换了贾敏苦笑:“或许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吧,年前派人进京送年礼,说府中正给珠儿议亲,二嫂又有了身子,这时候恐怕已经出生,只不知是男是女。”
母亲再疼爱自己,毕竟是外嫁女,万事自然越不过贾家去,只她没想到说好的事堂堂宁荣两府竟抽不出人前来,心中不自在罢了。
林海见她神色怅然,不由开解道:“如今我在盐课御史之职又留了任,最两年便能举家回京,到时岳母兄嫂侄儿侄女夫人爱看哪个看哪个,很不必伤心。”
“我哪里是伤心,只是有些无力罢。”林海的话果然让贾敏心情好了些,“我起意接琏儿过来还是因为之前收到京城给幼安送满月礼的几句问话。母亲偏爱二哥,如今荣国府竟是二哥二嫂住的荣禧堂,大哥这袭爵的反住到了偏院。二房的贾珠、元春看着都好,只大房……大哥万事不管,现在的大嫂是半事不沾,府中应中馈、交际往来全是二房打理,长此下去,岂不长幼纲常混乱?这是败家之象。
我思来想去,大哥是不成了,唯承重孙的琏儿立起来,方能托起荣国府的下代,这才给大哥写了信,没想到……”
另方面,她也想林家与荣国府的下代能延续两家的感情,贾琏若堪培养,以后也会成为儿子的助力。
“京中勋爵四王八公,我瞧着大兄就很好。”林海微笑道,他少也猜到了贾敏的心思,若没有兰祯与幼安,她是不会费心去想娘家的将来,而他也样,以前与昔日同学同年座师等联络感情大是兴致所至,礼尚往来的也不萦于心,现在却不同,做起这些事心中想的是要精心些,将来这都是儿女的人脉助力。
这是种充满了希望与活力的感觉,像初升的朝阳。
贾敏以为林海是在安慰自己,不以为意。她与母亲史氏般,觉得喜爱读书的贾政上进,当然了,贾赦对她也是很好就是,只是他没什么读书的天份,只喜爱古懂字画,做为荣国府的承爵者又不爱与人应酬往来,难以光耀门楣。而自大嫂去世,听说在女色上又纵了些,是让人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第二天,林家在天宁寺码头接到了姗姗来迟的贾琏。
知道贾敏悬心此事的林桦家的赶紧进了内宅禀报:“夫人,琏二爷到了!”
林桦家的原是贾敏的陪嫁大丫鬟彩鹊,后来嫁给了林府管家林松的儿子林桦。林桦自小体弱,又素喜侍弄花草,林海便将扬州处专门种植花卉的庄子交给他打理,每年替林家赚了不少银子。林桦家的则与贾敏的另陪嫁大丫鬟画眉起成了内宅管事娘子。
“人可安好?”就怕是在路上生了病才耽搁了行程。
“没什么大褶子,就是神色有些憔悴。”林桦家的早打听清楚,琏二爷此行是顺风顺水,从京城路直下扬州。
“那就好。赵路家的(画眉)不是早备了前院西边的小跨院?先领着人归置好再说。”贾敏心里存了几分意见神色言语不免淡淡地。
“是。”林桦家的应声下去了。
“娘亲,是琏表哥到了吗?”兰祯带着幼安过来。
“嗯,会儿见个面吧,免得以后不认得人。”贾敏想起女儿之前好奇询问荣国府的事取笑道。
兰祯抿嘴笑,她也想看看《红楼梦》里风流倜傥的贾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呢。依原著中描写,贾琏不喜读书,于世路言谈上些机变,不务正业,做为荣国府承重孙却住到叔叔家帮着料理家务,从头到尾就是个在家操劳在外奔波的形象。他味好色纵欲,与妻子王熙凤同床异梦,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然而却也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宁愿高价购买石呆子的古扇也不赞成贾雨村为讨好其父贾赦而弄得石呆子倾家荡产,白遭了贾赦顿打;还劝王熙凤莫管闲事,不要将与贾环有情的彩霞指给陪房旺儿家的做媳妇,只因旺儿的儿子是个“吃酒赌钱,无所不至”的人,白糟蹋了人家的女儿。
在她看来,人本身便具有面性,优缺善恶,种种具备,之所以有的人能成圣贤为人类百代楷模,不过是因其心性坚毅,做到了“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能够自强不息,而有些人则心性软弱,禁不住诱惑,即便清楚事情好坏仍做下令自己后悔的事来——这样的人普遍存在,为了小利而熙熙攘攘,为了时的贪欲而小错不断。
现在的贾琏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塑造的余地还很大,为了贾敏,能拉还是拉把的好,再怎么说贾家已是林家板上钉钉的亲家,是自己的外祖家,怎么也脱不了血缘关系,就算将来为了自保为了忠义眼睁睁看着它大厦倾颓抄家问罪,事后也得帮扶把,否则免不了被说无情无义。
封建时代的忠君爱国、道德情义、人伦纲常无论是精神上或是生活上都被奉为圭皋不可违反,但凡做了坏事,没了这样的大旗遮掩,便要受人唾骂、鄙视,严重的还要影响子孙后代的人生尊严——绝了仕途之路还有宗族庇护。
所以说,有亲戚友人获了罪,你可以因为忠义不管不问,但看到他面临绝境却不能不帮扶……这是仁义道德问题。
所以说,圣母、白莲花之类的人或者在现代不怎么受欢迎,古代人却还是吃这套的,只要行事不要太脑残,把别人当笨蛋。
从发觉自己转生到了红楼世界,又与荣国府有了掰脱不开的亲戚关系后,兰祯就想明白了,在出几个极品与窝子糟心的亲戚相比,未雨绸缪,先□两个堪用的出来还是比较划算的。来朝堂个亲戚帮衬总是好的;二来贾家后继有人,下场再不好贾敏也不至于太过伤心;三嘛,贾家事还得贾家人操心啊,让林家给他们收拾残局……真的很不情愿。
贾琏果然晓得人情世故,第时间便来拜见林海贾敏,“姑父姑母”也是喊得亲亲热热又不失恭敬。
“转眼琏儿都这般大了,前来姑母看看。”贾敏眼眶发红,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见他生得白皙俊美,双桃花眼天生带着几分风流气,好在自幼生长于富贵之家,身的气质还压得住,倒显得人灵活。“长得像你母亲些,尤其这双眼。”
“姑母。”贾琏心中酸,欲言又止。他小时也问过别人母亲的事,只换来了身边人讳莫如深的害怕,父亲大怒,祖母对他感情生疏,他是个机敏的,几次过后便不再提起。
贾敏显然不想在这时候说他母亲的事,转口道:“来,见见你妹妹,兰祯。”
兰祯闻言上前步给贾琏福了个礼,“见过表哥。”
“表妹。”贾琏讷讷喊了声,脸颊微热。表妹长得真漂亮,肌肤玉雪娇嫩晶莹无霞,容颜清丽绝俗,特别是那双会说话般的眼睛,笑意盈盈时真如雪地莲花轻绽,让人欢喜无比。就是年龄小了些。他不由地想起了京城另个有着双凤眼的张扬女子。
“这是你表弟,林赫,小名幼安。”贾敏拍了拍乖乖偎在身边坐着的林赫。“幼安,叫表哥。”
“表哥。”林赫十个月便会开口唤“爹、娘、姐”,只是发音不大准,这次倒叫对了。听话地冲贾琏喊了声后又将脑袋瓜儿扭向了兰祯,小胖手朝边几上的樱桃果盘探去,嘴角有着可疑的水光流出。“吃,吃。”
“表弟。”贾琏看着粉雕玉琢似的林赫,以为他是让自己吃水果,相比自宝玉出生后自己在荣国府受到的冷落,十分地感动。“本来该早日启程来扬州给表弟贺礼,只是府里二婶刚生了个衔玉的弟弟……”
番话说下来,有耽误了林赫抓周礼的惭愧,又有他不自觉的委屈,听得林海贾敏面面相视,倒将他奉给林赫的抓周礼放到了边。
“他小小个人儿可使不得这般兴师动众。”贾敏淡笑,听着贾琏说着贾母如何重视二嫂生的宝玉,洗三、满月、起名、怕福气太大不好养活又贴了名儿到京中各街上让路人叫着压压……竟把自己儿子的抓周礼给忘得干二净,心中也免不了生了几分怨怒,这也罢了,祖母疼宠幼孙实属正常,可母亲的种种行径是不是太张扬了?!
“这种事掩着捂着都来不及,怎可闹得人尽皆知?”说着,瞥了眼端茶浅啜的林海。夫妻生活了十余年,贾敏不须细看也感觉到了他对娘家行事的不赞同。
什么大造化,也不怕犯忌讳。
贾琏只看贾敏的表情就知道定是府里做得不对,只是也不明白:“这事哪里捂得住?老太太也说了是好事。”
贾敏愣,旁边的兰祯把樱桃绞压成泥喂着林赫随口说道:“怎么表哥家里发生什么事很快就会给人知道吗?”
贾琏怔,遂摇头苦笑,“也差不了。”才进林府不过半天,他已感受到林家人与宁荣两府行事的不同,尤其是规矩上,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客人是客人,该有的礼仪规范丝不错,而自家人相处又很随意温馨。
“怎么府里的规矩竟松散到这地步?二嫂是怎么管家的?”贾敏眉头拧得紧了,很是不满。林海睇了她眼,道:“既捂盖不住,大肆传扬也是个法子。”
贾敏默然。须臾,才对贾琏道:“你先下去梳洗归置,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姑母和你姑父。”
“是。”贾琏下去了。
林海和贾敏有话要说,兰祯带着林赫回了自己的辛夷坞,起堆积木,学认字……寓教于乐。歇过午晌,她又收到了贾敏派人送过来的礼物——贾府送的,有京城流行的珠花首饰、玉连环、胭脂香水、锦缎……还有贾琏自己在京城买的泥人,都是小女孩喜欢的。
兰祯想着早上观看贾琏的气色,从八宝柜里拿出块如凝脂似琥珀般的虎形佩饰,又从针线盒里挑出金色和秋香色流苏,两股合,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祥云结与流苏系到了佩上。
傍晚贾敏果然喊了贾琏到正院花厅起用膳。
兰祯趁机将备好的回礼拿出来,“表哥,这是我跟幼安的见面礼,你可不能嫌弃!”
“这是妹妹和弟弟的片心意,我喜欢还来不及呢。”贾琏以为就是个般的琥珀佩饰,哪知接过手却觉得耳际传来声虎啸,眼前似有猛虎扑将过来,神魂不由颤,背上寒毛直竖。
“咦,兰儿何时将这块‘虎威’雕成了个老虎佩饰?”林海眼就看出了东西的来历,他身上也有块,却是个葫芦状的,上面还有些说不出的古拙纹路,不如这个威武。
林海的声音让贾琏及时回了神,眼前并无什么老虎,方才所见不过是幻觉。他无声地舒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起手中之物,见它细腻如凝脂,晶莹如琥珀,轻若无物,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凝,浑不似自己见过的玉石琥珀,不由好奇道:“这就是虎威?”
《酉阳杂俎》中有记,虎威如乙字,长寸,在虎胁两旁皮内,尾端亦有之,佩之临官佳,无官人所冒嫉。
这是显示官威身份的好东西,比上好的羊脂玉佩还难得。
“此乃白鹤寺主持玄空法师所赠,能避切邪物。”林海早就开始蓄须,摸着唇上短短的须髭含笑说道,“说起来还有段故事,我早年曾到荆州游学,结识了在陟屺寺修行的玄空法师,两人志趣相投结为好友,有次夜间畅谈时遇到老虎,看到老虎向我们扑过来,竟化三只,玄空法师眼疾手快,拿着法棍瞄准中间那只老虎击而中……老虎死后,玄空法师记下了虎头所枕的位置,等到没有月亮的夜晚去挖掘,得了块琥珀样的东西,说是老虎的目光掉进地下所形成,佩它可保平安。”
林海见他们听得入胜,便将自己身上那块打磨得有些歪的葫芦状虎威摘了下来,道:“就是这块。玄空法师共有两块虎威,临别时俱送了我。去年被兰儿找了出来,亲手雕磨了这块葫芦佩饰给我做寿礼,另块却直留着,我还道要留给幼安呢。”
“幼安有珠子呢,我与娘亲是女子也用不到这个,不如给了表哥便宜。”兰祯浅笑。早上她就看出来了,贾琏看着健康,其实魂魄早中了种名为“桃花障”的邪术,很容易为女色所迷。贾赦早年不彰,自元配张氏死后才开始传出好色纵欲的名声,恐怕也与这个邪术有关。
虎威说到底是将成精却还未能脱去兽形的精怪元力所化,经地气月光洗礼,确实有股威凛之气可辟邪晦,却还不到十分神奇的地步。林海身上的那块是兰祯亲自雕琢打了防御阵法进去,护身的效果强,贾琏的这块则在雕琢花纹时用上了符箓之术,真正地有了克邪之效,戴上十天半月,身上所中的邪术影响会被消除干净,反噬施术之人。
“正是此理。”贾敏欣喜女儿的懂事礼让,对贾琏道:“你直在京城生活,也不知江南水土服不服,戴着这个我也安心。”
庆阳王朝虽不如之前的阴月王朝那般妖魔鬼怪横行,可仔细搜罗也有不少奇人异事发生,因而寺庙道观生产的各种开光护身牌符很是吃香。
真真不是凡物,难怪自己接过佩饰有心旌动摇之感。贾琏当下便珍而重之地将虎威系在了腰带上,觉得姑父姑母表妹表弟是将自己当成了亲人,不然不会将这珍贵的东西相赠,心中是亲近了几分。
“好了,快用膳吧。”
这顿饭是贾敏用了心布置的,有小黄鱼豆腐、拆烩鲢鱼头、蟹粉狮子头、鸡丝卷等味鲜清淡的淮扬名菜,也有北方的火腿炖肘子、葱烧海参、糟溜三白、糟香鹌鹑等香浓味美的菜肴及汤品,色香味俱全。
贾琏胃口大开,吃得十分尽兴。
林海看了也很是高兴,待众人吃完移至厅里坐下时说道:“家里有几个厨子,有擅长做点心和养身汤品的,也有擅长做淮扬菜、北方菜的、川菜粤菜也会些,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他们去做,只别浪费就好。”
“是。”贾琏很意外林府竟有这么的厨子,不过他正是事事好奇喜欢尝鲜的少年心性,不必上馆子就能吃到各地美食也是件令人兴奋的事。
“你此次来扬州想必你父亲也跟你说了,想让你在扬州待个两三年,静心读书以及学些为人处事,你意下如何?”
贾琏有些迟疑:“实不敢有瞒姑父,侄儿在读书事上悟性不佳,也没有兴趣——”
林海摇头道:“这世上喜欢读书且具灵气的才子不定得中科举,而为官做宰的也不定能做出千古佳句!你虽说出身国公府,可传到你父亲身上的爵位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等将军,又能袭得几代?教你读书,也不为你那才气,而是为了你将来能够立足仕途,有了举人的身份,将来捐官也能求个实缺,好好经营未尝不能升迁……如此,方好鼎立门户,照应子孙。”
“我、我能行么?”贾琏大为意动,只是自家知自家事,于读书途,实没什么耐性,家中上至祖母下到奴才又个个拿他与刻苦的贾珠相比,使他厌烦。
林海点头不语。应付科考有应付科考的法子,若不是为了妻子,林海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传扬出去,要被人骂功利、有辱斯文了。
……那,那就试试吧。
贾琏也不是开始便是那得过且过的糊涂人,他也想过奋发,也想过让父亲祖母另眼相看,只是性子活络难以静心攻读,又在贾珠的对比光环下,下人有意无意的嘲笑下,渐渐厌恶了读书,抛开了想头。左右他是嫡孙,这府里的爵位终究还是他承袭,不刻苦不上进他也能享受富贵生活,不是吗?!
来扬州之前,父亲问过他,想不想去扬州生活段时间,跟在姑父身边学些为人处世的手段?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来他心慕苏扬,这里的美景美食美女是个男人都会心向往之;二来,看过了府中上下为着衔玉而生被认为是有大造化的宝玉轰轰烈烈地闹了出又出,连带地想到了与太祖太爷同天生日自幼被老太太抱到身边教养的元春,与人人看重觉得必是荣国府未来光耀门楣之人的贾珠,他深觉自己被忽视,心中抑郁积愤,能离开除了松口气之外也含有丝“这里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快意,不是他们不要自己是自己不要他们!
他没想到,姑父姑母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从小到大,他也许曾得过祖母片刻的慈爱,父亲恨铁不成钢的几句教训,却从未有人这么认真地为他分析过未来怎么走……
此刻的贾琏因时的感动也决定接受林海的安排,试着再拾起书本,完全不曾想到他的这意动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 注:此白鹤寺非现代扬州白鹤寺。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在林府的读书生活彻底推翻了贾琏固有的学习印象。
林海不亏是未及弱冠便高中探花的人,对待学习不同于般学子的死记硬背,劳逸结合不说,各种学习方法说出来直教贾琏目瞪口呆。什么诵读法、理解法、旁类触摸法、堆积总结法、抽丝剥茧法、玩乐法……不仅贾琏大开眼界,就连兰祯也差点要以为他是从现代穿来的了。
现代人说起古代读书人大部份只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心只读圣贤书”又或“十年寒窗无人问,举成名天下知”等形容词,却不知古代的勋贵家族与书香世家在传承上都有自己的套方法,并非单单的读书求学。不过,像林海在学习上这么活泼创意的还是很少的,至少在上世,兰祯便没听闻过,她还以为只有现代那种环境才会涌现出那么的学习方法呢。
女儿吃惊佩服的眼神让林海很是享受,不过他还是言明:“做学问必须专心致志,琏儿性子跳脱,活泼的学习方法才能吸引他坚持下去,不过再合适的方法若本人不能持之以恒也只是个花架子,你们要记住这点。”
“是。”初初体验了把这种超脱想像学习方法并颇有成效的贾琏真心将林海的话奉为圭臬了,他喜欢这样充满了乐趣与收获的学习生活,没有压迫,没有令人难堪的对比。
用了晚膳,贾敏说起件异事。
原来负责江南茶务的魏大人给二房贵妾请了诰封,不想圣旨下来,道天雷将那贵妾给霹成了撮灰。因之前那贵妾无子便提了二房,又大摆宴席,此事很快在江南官场诰命夫人之间传了开来,大部份不以为然,有那看不过眼的私下议论,魏大人原配夫人朱氏夭折的那个嫡子说不定是她做的手脚,又不知在魏大人的后宅祸害了少人,不然怎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可怜魏夫人,从嫡子没了后就卧病在床,如今连年方两岁的幼女都给送到娘家去了。”贾敏叹了声。
官夫人般都是原配和继室封的诰命,她们从成亲起就为丈夫生儿育女孝顺公婆打理家事,等丈夫当上了高官也都人老珠黄了,剩下的体面荣光无非就是朝廷的诰封、正室的尊严,以及儿女的未来与家中财产,因此大部份的女人虽说碍于贤名不得不给丈夫纳妾置通房,却也不遗余力地打压着她们及她们所出的子女。
兰祯倒觉得魏夫人是个妙人,她什么也不用说,只摆出伤心嫡子夭折卧病在床,无法照顾幼女,将她送往娘家……就能引得整个江南官场的正室夫人们同仇敌忾,格外憎恨那贵妾。那贵妾就算成功得了朝廷敕封,也没有官夫人愿意同她交际往来!
被雷霹死后还会被说“这样的狐媚子活该老天收了去!报应!”,成了正室夫人威压妾室的现成例子。
“这事我也听说了,朝廷已经派了道录司的人下来查办。”林海眉头微皱,原本他还觉得魏夫人将幼女送回娘家是在下魏大人面子,夫妻二人不睦的体现,如今看来也可能是在给唯的女儿安排后路。
“道录司?”庆阳王朝开国太祖认为前朝之所以会灭亡绝大部份原因是妖孽招祸,因而建国之后引以为鉴,设了道录司专管天下鬼神之事。
而道录司办事也都是避开了凡人的耳目,也就林海这种在科道任职消息灵通的才能知道些信息。
男人哪个不爱三妻四妾的,贾琏比较好奇:“那二房怎么会在跪接圣旨敕封时被雷霹呢?”
“表哥,不是所有的美女都是人,也可能是披着人皮的鬼怪。”兰祯笑眯眯地朝他龇着米粒似的小雪牙,脸地古灵古怪,“庆阳王朝气运正盛,皇命敕封牵连着王朝气运,小小的鬼怪怎么经受得了,自然为天道不容了。”
而江南茶务史魏大人是实打实的太子嫡系,皇帝重视些很正常。
披着人皮的鬼怪?贾琏打了个寒战,半晌才嘴硬道:“怎么就定是妖怪不能是人?表妹前几天还叫为兄不要在大树下避雨,说会招雷霹来着。”
这会儿轮到兰祯无语了,物理自然现象与天道气运……怎么解释才简短漂亮让人听就懂?
贾琏见她副被噎着的可爱表情,得意了:“魏大人如此不顾嫡妻颜面将妾提为二房并上折请封,也可能是他夫人不贤惠所致。瞧那魏夫人,出了事就将女儿送走,半点不顾及魏大人面子,这般强硬,哪个男人会喜欢。”
能说出这种话,难怪原著里娶了只母老虎也挡不住他的风流好色,骨子里就不将女人当回事啊。兰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眼。
“魏夫人乃沛郡百年望族朱氏门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女,怎会是嫉妒不贤之人,必是那妾有甚不稳妥,否则也不会惊动朝廷道录司。”贾敏在女人边。在面对妾室的问题上,女人总是容易同情女人的。
天下皆知,太子妃出身河北世族魏氏,祖上魏收曾是北齐史学家,编撰过二十四史之的《魏书》,在北地文人中向有名望。而朱家也是沛郡延续了几百年的书香门第,江南望族,两家南北联合,实为太子在文官清流中收揽了不少人心名望。这样的家族权利联姻,魏大人怎会不敬嫡妻,得罪岳家?要知道他能在不到而立之年便做到正四品江南茶务史之职,除了本身才干,太子出力,也与他的夫人朱氏的娘家支持有很大关系,北人想在江南任职,没有定的人脉帮衬是做不长的。
林海既有意教导贾琏,便不拘在读书上头,趁机为他讲解这些背后的沟沟壑壑,完了忍不住摇头道:“魏大人这两年突然宠爱起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妾,又是提为二房又是请封诰命的,也很让人意外。”
不要以为当官的不八卦,他们交情好的聚在起,有时也会地打趣:那魏大人的妾不知长得怎样的倾城绝色?当年魏大人初到江南任职,少官员要送他如花美眷可都是被拒绝了的。
兰祯有些无聊,“那什么贵妾肯定不简单,或许是被雷霹了后还留下什么惊人的东西吧。不然之前皇上还毫不在意地允了魏大人的请封,这会儿又派了道录司的下来稽查,态度转变也忒快了。嗯,也许太子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失了圣心也有——”
林海轻咳了声,瞪了女儿眼,“不许乱讲。”心中却有些震惊,想起京中同年来信中的些隐晦言语有些恍悟,这……极有可能啊。对贾琏道:“会儿吃完饭随我到书房趟。”
“是。”贾琏也不是蠢的,稍点拨便有所领悟。他在荣国府长大,以往接触大是内宅妇人以及外院管事,往来的是勋爵子弟,耳濡目染的都是帝王的宠爱,权贵扶持……有了这些,当官赚钱都是随手拈来,并不费事。到了林家,方知科举清贵,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进内阁,到了江南方知官场倾轧,夺嫡形势日趋严峻……很事并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般,诗酒清谈,富贵荣华。
隔天,贾琏送了封书信往荣国府,之后便潜心读书,减少了出门会友的次数。
又过数日,金陵传来消息,魏大人的府第被把火烧掉了大半,除了小半仆役逃了出来,其余的不是相互踩踏致死就是睡梦中被大火烧死,魏大人和魏夫人都没逃出来。
这事件像急风骤雨,转眼又牵连扫落了不少官员,大部份是太子那系的……
林海闻讯惊心。特别是盐政惠大人的态度,不再像往日般虽不甚亲切却也有所顾忌,强硬了不少。林海明显感到自己的工作受到了不少阻挠。
他已过了热血奔腾的岁月,当机立断地将江南的大小动静写了密折走了通政司的路子呈了上去。江南官场这番风卷浪涌,科道疏谏的路子也不是十分地安全稳妥。
朝堂动荡,诰命夫人之间的聚会交往也自然而然地骤减。
过了七夕乞巧节,又是盂兰盆节,贾敏少不得到熟悉的寺院赠米添香油为家人积阴德,连日忙碌后感觉身体不适,请了陈大夫看,似是滑脉,只是日子尚浅不能确定。
家子人又惊又喜。
林妹妹要来了?兰祯笑眯了眼,她对绛珠仙子还是很有好感的。
林家又要有后了?!林海喜不自胜,好在有过两次经验,不至于当着贾琏的面坏了儒雅睿智的光辉形象,不过他对妻子的种种体贴,对女儿儿子的各种“孝顺”,还是让贾琏狠吃了把醋,怎么自己就没摊上这样好的父亲?!
——可怜的贾赦,又被嫌弃了!
兰祯细心,见贾琏有些失落,便常常在休息时间带了林赫端了些时令鲜果到外书房找他说话,顺便在学习上刺激下他。
兰祯是生而知之,林赫却是天赋异秉,两人学起东西来可以说是日千里,以林海年历练下来的沉稳心性也免不了夜里做梦偷笑,林家后继有人,资质绝佳,就算不做官,代大儒也是可以预期的!怀着这种饱满的欣悦之情,官场上的艰辛也就不算什么了。相反,形势越复杂,林海指点起贾琏是便利,各种分析预测,听得贾琏脑袋生花,大开眼界。
也许是林海的上心,也许是以前被贾府的人以贾珠为榜样刺激得了,也或许是贾琏明显感受到自身的进步,心情愉快了心境开阔了,对兰祯和林赫并没有太嫉妒的感觉,反而生了“本该如此”的感受——姑父和姑姑有才华的人啊,生的儿女怎么可能不出色?!
他甚至觉得贾珠有些悲催,可怜的娃呀,他的出色不过是因为乖巧、认真、勤奋以及对比自己以前的懒怠才衬托出来的,在那府里承受了那么的注重与厚望,要怎么拼命才能继续保持优秀的长孙地位?特别是又有了个衔玉而生、有大造化大福气的宝玉在,哪及得上自己如今生活的美好!
唔,这样想,自己的父亲就算千般不好,也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同意姑姑的提议将自己送到扬州来。
念及此处,愈发觉得小兰祯体贴可爱,要不是她送了自己副千年桃木雕的扇骨,自己也想不起亲自画扇面,做成把扇给父亲做寿礼,也不知父亲喜不喜欢?
贾琏心中不由生出股哥哥的自觉来,看着兰祯可爱的笑靥,忽然间想到自己还有个庶出的妹妹迎春,只比兰祯小两岁。他眉宇微蹙,记忆中迎春似乎不曾眉眼弯弯地笑过?想到元春,再想到自己在贾府的日子,突然觉得不该任由迎春在老太太那儿小猫小狗似地养着……
“表哥,吃。”林赫很大方地拿了个珊瑚卵给贾琏,自己则拿了个凝碧珠果啃起来。凝碧珠果有滋润肌肤宁神静气的效果,夏日里吃它最好不过。
林家人吃的蔬果中,大部份来自林家庄子里的产出,小部份来自于兰祯的空间,再者就是湖龙王澴每月月初时遣使女送来的小篮——都是水灵气充裕的灵果,但凡有核的、带了枝叶的,兰祯都带到空间里培育起来了。
她的空间如今什么都不缺,就是灵根少了些,上辈子贵为国皇后、太后,资源广博,也就运气好才收集到几样灵根,以她拥有鸿蒙灵根玉兰树的记忆来看,连洪荒后天灵根的水准都及不上。这世转到了这个妖魔鬼怪隐现、仙道佛也时不时来掺脚的大千世界,有益修行的东西自然不少,是她充实空间的上好机会。
“谢谢幼安。”贾琏盯着珊瑚卵上大小不同的似是眼纹又似是虫纹的果皮看了看,才吃了起来,表情很是享受。“这也是海外来的水果?粉粉软软的味儿有些怪,不过还不错。”兰祯每隔十天半月会拿几样新鲜的果子过来,不仅模样稀奇古怪,连味道都是不曾尝过的美妙。
“别人送的,谁知是哪个海外岛国来的,东西不,也不常见。你再吃个金灵果吧,上次你不是说喜欢么。”金灵果也就第次吃有开智效用,之后再吃效果不大,不过聊胜于无吧,希望贾琏的脑袋能因此好使点。
贾琏接过金灿灿的果实,闻着那诱人的果香,忍不住道:“这金灵果的果肉与芒果相似,就是香味芬郁醉人,果皮也极好吃……”竟有些舍不得吃的样子。
以前他受祖母和二婶影响,觉得勋贵之家才是金玉满堂,像姑父这些进士及第慢慢升迁上来的官员即便做到了品堂官大权在握,也是不够尊贵的,可来了扬州才知坐井观天的人是自己,荣国府尊贵如老太太不能随意吃的胭脂米在林家想吃就吃,各地时鲜蔬果应有尽有,别说这些连听都不曾听过的海外异果了。
也不知这些果子是不是有奇异的效用,这段日子以来他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好,思虑清明,背书记忆很是轻松。
“也不过三个金灵果,表哥喜欢尽拿去吃。”兰祯有些好笑。这些灵果少对身体和神魂有助益,贾琏现在也算是半个林家人,只有他出息了,林家的心思才不会白费。
“我要。”林赫在盘子里抓了个金灵果。凝碧珠果吃了虽然身体舒服,却没什么味道。
“给幼安吃吧。”贾琏笑着说道,“蟠桃也不错,留个给我吧。”
兰祯无所谓地点了下头,这盘子够大,十来个果子够三人吃了。
“表哥,这个月的二十九日是扬州知府钟大人之母牛老太太的五十大寿,你去不去?”
“当然是要去的,姑父与钟大人‘交情’还不错。”
兰祯点了点头,在现代看过红楼原著,也看过红楼“砖家”们的各种剖析,其中关于林海死于官场倾轧、政治弃子的猜测不少,这辈子转生到了林家,她自然少不了关注江南官场动荡以及朝廷的变化了。林海的官职是盐课御史,属于科道官员,与盐政司是属于合作又敌对的关系,以前还好,现在储争形势严峻,林海自然成了九皇子派全面掌握江南盐政的拦路石,若非林海与扬州知府钟楚元交好,只怕早被下手除掉,步了太子系官员的后路。
“钟智为人也不错,可惜了。”贾琏吁叹,甄家越是煊盛越是危险,除了夺嫡成功竟无别的路可走了,钟智的生母是甄妃的堂妹,钟智本人与甄家也有些往来,将来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败难保不受牵连。
“当平常往来就是,有甚可嗟叹的,他不能选择出身难道不能选择走什么路?”虽然艰难些。兰祯瞥了他眼,“表哥现在连秀才都没考上,想那些有的没有太早了!”你在这里可惜他的人品才学,焉知他是否视你这勋爵子弟为知交好友?!
贾琏俊脸红,伸手往她的包包头上揉,“小丫头,你知道什么?!”
兰祯清笑着躲开,少年贾琏的烦恼啊,对林海如师如父的感情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京城,荣国府
收到了儿子的来信,贾赦匆匆来到荣禧堂,将信交给贾母阅看,小心道:“母亲您看,太子储位是不是有些不稳当?元春又已进了宫,这——”
元春的进宫可以说是荣国府上下甚至是元春自己的期望,可惜他们早前谋划的是太子东宫的女官位置,临时改道易辙,结果自然不会美好,也许会分配到不受宠嫔妃或公主的宫殿去。
太子在江南的势力竟去了十之七八?!贾母震惊之后也拿不定主意了,沉吟良久才道:“打点得好好的,临时反悔惹人侧目,不若依先前说的,还是分配到东宫,不过负责的工作可以变动下,奉茶奉仪的位置争的人,就说我们退步,选个打理书室的职位,也合了元春的爱好。”
贾赦没动,说到底他会来报告贾母声,是为了表示贾琏去扬州对贾家还是有好处的,希望母亲不要总拿着这个说事,要贾琏回来;二来,荣宁二国府向来明面支持太子,太子储位稳不稳也关系到荣宁二府的将来,而自己才是这府里袭了爵的主子,好坏都得担着。
“老太太,万太子真出了什么事,那元儿……”王夫人还是很紧张女儿的,精心培养了十几年,期望着她真的命里有福给自己带来尊贵荣耀,怎么能还没开始就折了去。
“太子还好好的,别听风就是雨!”贾政就是再迂腐也知道出尔反尔之事不可做,放在主子眼里那也跟不忠没两样了。
“好了!老二家的别动不动就惊惊咋咋地,没了当家太太的模样。这万没事呢?皇上惯来优容太子,说不定这次会做些补偿。”贾母看着长子闷声不吭的模样,心里阵发堵,看着贾政的眼光也就格外慈爱。
话是这么说,可京中谁不知道皇上越来越宠爱甄妃了,连她所生的九皇子也是格外看重,甄家在江南也是赫赫扬扬,连督抚也不敢撄其锋芒……这样的权势,说不得真能趁着太子势微在储位上改弦易辙。
“政儿赶紧先办了这事,有需要让东府的珍儿也搭把手,笔跑不出两个贾字,将来元春出息了他们也沾光。我寻个时间再给甄太君送封信,请她帮帮忙,万太子保不住了,也得将元春救出来!”
“是。”
看着贾政肃然而应的模样,贾母心中又是叹,这个儿子又孝顺又会读书,可惜圣贤书读太过了,不懂得权术变幻,为官任事也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过总比老大好,在自己面前虽也应应喏喏,到底是先婆婆养大的与自己感情不亲,又纨绔好色,没什么担当。可惜老爷逝世前不听自己的意见,坚持长子承爵……
之后几天,贾母积极联络老亲和往来亲密的勋爵世家,成功将元春分到了太子东宫的书室担任女官,并在之后得到了元春送出来的消息,说太子最近脾气喜怒不定,整个东宫气氛诡异。
没等贾母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又听到太子被斥,令闭宫思过。
没有理由的斥责,让人觉得不安。
贾母让元春不要轻举妄动,果断地给甄家送去了笔银两,希望借甄妃之力将元春调出东宫。贾母喊了贾赦贾政商量,觉得不能再绑死在太子这条船上,而目前的形势,除了太子还有哪个皇子比得上九皇子得宠呢?
二皇子虽为贤妃所出,在朝中也颇有礼贤下士之名,但外家实力不行,在清流中虽也有些名声,到底不如太子既占了正统的名义又有南北文人世家支持,财力权势不能与霸踞江南的甄家相比了。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太子给庆旸帝奉上了亲手抄写的十几部经书,庆旸帝看,有《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地藏菩萨本愿经》《妙法莲华经》……想起难产早逝的元后心中软,便解了他的宫禁。
荣国府以为太子平安度过难关,对已将元春调出东宫到了甄妃身边服侍事感到可惜,贾赦摇着儿子亲手制做的精美桃骨扇哼哧了声,出门与有共同爱好的朋友鉴赏古董字画去了。
说来也怪,自他收到这把雕工精美无比的桃骨扇,带在身边时不时把玩之后,□之心慢慢淡了下来,介日出门与人邀游鉴古,倒觉得身心清静欢快许。脑袋清楚,便想着为远在扬州的唯嫡子谋划些,笔笔的银钱不当回事地寄了去,看得王夫人肉痛不已,待说“小孩子家家的哪使得了这么银子”时就被贾赦冷笑着驳回:“二弟妹怎么不说元春侄女花了公中少银两?”
正愁没机会理论呢,她到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荣国府为了元春进宫打点的银子、送的礼已经超过整个荣国府年的吃穿花费了。理论起来王夫人自然心虚:“元春进宫还不是为了咱们阖府的将来……”
“将来怎么样那可难说!别成了无底洞就好。这荣国府说到底琏儿才是承重嫡孙,他在江南妹妹妹夫处难道不吃不穿不与人交际?靠那个月几两银子的月例,你当我儿子是鸟儿养吧?!妹妹和妹夫年节少礼银过来,咱们府里又回了少,我心中有数,可不好意思让他们连琏儿的应酬花费也垫付!”
原来还有些敲打贾赦意思的贾母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是偏心二房,以荣国府的名义给二房谋划,等贾珠元春宝玉他们出息了,二房也就起来了。可是大房才是荣国府正经袭爵的人,若由着王氏私下损公肥私打压大房太过,闹得兄弟反目,也不是自己的本衷。何况王氏还暗中截了府里与敏儿往来的年节礼……或许还有别家的?
想到这里,贾母心中打了个转儿,满眼不能置信地瞪着王夫人,咬牙道:“除了敏儿的年节礼,还有没有别家的?”
贾母积年的威慑,吃人的目光,教王夫人心头阵瑟缩,却不知她强自的镇定在贾母眼里毫无意义。
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给政儿说了这么个蠢妇!贾母越想越气,忍不住将旁边榻几上的茶碗扔到了王夫人脚边。“好你个王氏,真是我的好媳妇,荣国府的好当家太太啊……”
掌着荣国府这么年的家,她就说年年开销大,怎么原本交好的些老亲越走越疏淡了,原来根儿在这里呢!贾母气得直发抖,丢人丢到外边去了还不自知啊!
“老太太息怒,妹妹送来的年节礼,孝顺老太太的我半点没动啊,其他的不都是府里的么,吃了用了也是正常……”王夫人赶紧跪下辩解。
“敏妹做事细致周到,据我所知林府的礼单从来都有标签名字,单说今年母亲的六十五岁大寿,妹妹送来的礼单共有两张,除了母亲单独张,另张礼单上有给我的套琥珀杯,是前朝器雕大师公孙并的作品;给弟弟的块唐朝金丝砚及妹夫亲制的七宝檀墨;另给大太太的、二太太的、侄子侄女儿的……只不知那单子跟礼物都到哪儿去了?我是见都没见到影儿啊,要不是琏儿来信说起,我还道妹夫在江南为官艰难呢,自她大嫂去后这年节礼年比年俭省……”贾赦火上加油道:“没想到年比年俭省的是我们荣国府,连亲戚单给个人的礼都要充进公中吃用。”
“这、这怎么可能?!”贾政不敢置信,可看着大哥言之凿凿的样子,又不得不信。“王氏!你说,大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夫人神色闪躲,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
“你这贱妇!”贾政又羞又恨,咬牙怒瞪着的王夫人,股火冲上脑门,巴掌就扇了过去——
“你只知道怪我,也不想想元春、珠儿、宝玉,我若不积攒些,难道靠你那点子俸禄来养活他们?”王夫人掩面痛哭。
只句话便噎得贾政无言以对。
“好了,全都给我闭嘴!”贾母右手捶着榻垫,恨不能晕厥过去,恨王氏贪婪,琏儿花些银子她眼红什么,非得将长子年被压制的火气把火点燃。然而,事情到了这地步,还得摁下去,遮掩住了,否则荣国府几辈子的脸面势必丢光!
她森冷地看着冷汗涔涔顿坐在地的王夫人,吩咐身边的赖大家的,“你亲自找几个婆子去清点二太太的私库,拿着她当年的嫁妆单子去。另外,将原大太太去后府中这几年往来的礼单册子也拿过来!”
这王氏若不狠狠敲打顿,还真无法无天了,自己贪婪得没边,竟还将罪过推到自己夫君身上,没半点妇德,若不是看在元春珠儿宝玉份上,定要休了她!
完了!王夫人闭上眼,心下片冰凉。这死老太婆竟点脸面都不给她留下。
“是。”赖大家的瞥了眼面色惨白的王夫人应声去了,边走边想,做下这事自己与二太太便是结了怨,老太太若是在时还好,万……依二太太这贪婪狠毒的性子,自家肯定得不了好。回去还得跟家里的参议参议,是不是暗中向大老爷示下好……
还别说,王夫人当家的这十来年积攒下来的银两与暗中克扣、替换下来的精美玉器、瓷器、名贵摆件不胜数。贾母看具体数目差点口气上不来,实在太狠了!每个当家主母都有往自己私库揽钱揽东西的毛病,和少的区别罢了,只像王氏这么胆大贪婪的实在少!而她的手段也并不高明。若非大房年游离于荣国府边缘,自己偏着二房,她也不能欺上瞒下到这地步!
时间,贾母心中也说不清是悔是恨。
幸亏元春和珠儿都没养在她身边。说什么是为了元春珠儿宝玉他们,她可不敢信,不见她连自己儿女的礼都昧了么?
待贾母看到自己很久以前给元春贾珠的些珍宝摆件也在里边时,推断出王氏有意借养在自己身边的儿女掏自己的老底……
好悬口心血没喷出来!
偏心二房心疼养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孙子孙女是她愿意,可若这“愿意”是被人算计的就教人郁闷憋气了!
贾母也是从重孙子媳妇路走到这老太君位置的,谁让她受气,她也有的是办法让那人气死。当下,除了礼单有挂名儿的将东西分还给各人,剩下的她半充入公中半收进自己的私库。连王夫人嫁进贾家这么年嫁妆的盈亏也算计了清楚,不扣除她在贾府年的吃用,出来的东西律充入公中!
清理之后,王夫人拥有的还不到所有东西的十分之二。
贾政和贾珠看着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贾赦见好就收,贾政再怎么着也是他弟弟,荣国府有他份,他愿意养清客、玩文房四宝、卖弄诗赋……都由他去!对贾珠越发地刻苦攻读,也撩手不管。
他是孝顺,却不是傻子,王氏借着贾珠怎么打压自己儿子,他少也感觉到了,否则不会在知道妹妹心中还有自己这个哥哥的时候下了决心将贾琏关到扬州给妹夫去管。贾琏留在荣国府并不能得到他应有的地位和重视,他心中清楚,可惜他是心有余力不足,约束自己尚且不能,哪里来的精力与才干管教儿子。
如今什么都好了,自己只须将自己的印章、名帖收拾妥当,别被借了名头干那犯朝廷律法的事儿……公中的产业就算老太太再偏心二房,想必也不会被贪去太。也不知王家怎么教养女儿的,嫁妆铺子没个生意赚钱,为了赚钱竟全改了做当铺放利钱、买卖古董——给她贪下的东西销赃,这也罢了,竟还让琏儿猜着了,在外头借荣国府的名头包揽诉讼,幸亏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帖,想必是二弟的名头比自己这个等将军有用吧。
他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红楼聊斋之世外仙姝作者:深海人鱼
扬州知府钟楚元的府第位于城东北角,与城北的梅花岭相距不到十里。
宅子不过三进,但从宅子往梅花岭的方向又依山傍水地修了个梅园,里头种了数百株梅花,其中亭台水榭幽明之处不乏珍稀品种,与梅花岭的那片梅林互为呼应,花开时节,蔚为扬州城大观
梅花书院的远香书馆是林家出资修建,林家每年也为书院的教授学子捐些笔墨纸砚的费用,再加上林海弱冠之年便高中探花,才学不俗,曾受邀到书院讲过几堂经论,因此在扬州文人清流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钟楚元则因为梅园每年花开时节向游人开放,梅花书院的教授学子只须打个招呼便可入园活动,因此这几年也颇得扬州士人学子推崇。
依此论推,林海与钟楚元又了点可以意会的交情。若不是钟楚元立场模糊不清,林海倒要将他引为知己了。
因为贾敏刚确定有了将近个月的身孕,所以与小幼安道留在家里,由林海带着贾琏兰祯前来参加钟府老太太的寿筵。
“真是人头涌涌。”贾琏感慨了声,钟知府的人缘真好啊。好在梅园够大,凡有亭台水榭之处必备了瓜果水酒以及可以饱肚的点心,有钓竿和上好诗赋、对子、名画供人品评,如此来,大部份的士人学子倒不在意能否在筵宴上占席之地了。
江南官场动荡,钟楚元却是能够影响形势的重点人物之,他母亲的寿诞不管有无接到请帖,大小官员都不吝捧场,不能到的也会托人送了礼来。
林家的马车到,钟楚元竟亲自出来迎接,林海心中动,笑眯眯地抱拳恭贺,带着贾琏头扎进官员堆里,相互引见客气番后,还在读书的少年子弟与已经出仕的老油条又各自分开说话。
林海身材颀长,相貌清俊,气度儒雅,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闭口肃颜时又有番夹杂着儒家浩然清气与为官者的威仪气度,不管立场相同与否,绝大部份的官员都乐意跟他交谈。贾琏本来就机变善言谈,这两个月又跟着林海读了不少书,厘清了不少官场文人间的形势、规则,在少年堆里是如鱼得水,好不得意。
兰祯代表林家跟着钟夫人往后院拜见钟老太太。在场的诰命夫人见只她人前来很是吃惊,待知道贾敏又有了身孕不由羡她有福气。方守备的夫人柳氏与贾敏交好,又问了两句,说好了两日后到林府看望贾敏。
钟老太太出身牛国公府,见兰祯小小年纪便行止有度,语言伶俐,又有小女儿的灵动可爱,很是喜欢,送了她套做工极为精巧看起来是小孩子用的玳瑁碟子与玛瑙杯,接着又让大了兰祯三岁的嫡孙女钟蕙好好照顾她,惹得钟蕙做出娇嗔吃醋的不依状,又引得老太太阵乐,答应将只自己养了很久的白玉鹦鹉送给钟蕙,钟蕙又以不夺老太太心头所爱为由推了。
在场的夫人们不由纷纷赞美小姑娘伶俐、懂事、孝顺。
钟蕙带着兰祯来到后院的小花园,这个小花园修得小巧精致,有处青翠修竹,清溪环绕,旁边小亭子里设了石桌,上头刻了棋纹,可见是主人闲敲棋子,听淙淙流水之所,别有妙趣。小亭的另边有处芍药茵,旁边有叠石假山,溪流穿过的天然石洞门,门后是泓池水,池中荷叶亭亭,右边恰有修成了船舫模样的临水花厅,许姑娘姐儿正在那儿,或三两起说着话,或指着池中的鲤鱼鸳鸯时不时发出惊呼……
这些小姑娘兰祯有些早就认识,譬如惠大人家的嫡次女惠英兰。兰祯记得她的生日是十月底,过了这个生日她就十六岁了,亲事却还没定下,惠夫人很是着急。听说惠大人有意将她嫁给八皇子封靖晏做侧妃,惠夫人不同意。夫妻为这事儿闹得很大,外头也隐隐听说了。
八皇子封靖晏的生母与十八皇子封靖晨的生母样,出身不高也不受宠,即使生下皇子也只是个贵人,不同的是十八皇子有个大姨母生的四皇子罩着——好歹人家是继后养子,宫中那些捧高踩低的嫔妃奴才不敢明面上欺压,而八皇子就悲催了,他的生母陆贵人开始只是甄妃身边的宫女子,而他是皇帝酒醉后的产物。
八皇子虽然年长九皇子封靖昊五岁,却才干平平,与他的生母常年在甄妃手下毕恭毕敬讨生活样,只是九皇子的附骥。
对惠夫人来说,嫡长女已嫁进了甄家,小女儿何必还要绑上甄家这条船?说是嫁进皇家,却只是个不受宠皇子,还是侧室,能有什么前途?!
兰祯觉得,惠大人也不定是真心想将女儿嫁给八皇子,只是玉成这事的是甄家他不好推却,便闹将出来……惠夫人和惠小姐自己不愿意,甄家总不好强人所难吧。否则以惠大人的能力、惠夫人治家的手段,内宅里的事怎么可能传到外头去。
“兰祯妹妹,这儿有玫瑰饼,你吃吃看合不合口?”钟蕙很喜欢这个雪玉似的小姑娘,牵着她进了花厅,引着众人相互认识了番,就又是点心又是水果地端到她面前。
“姐姐家里还有花房?这玫瑰花饼是新鲜的玫瑰花做的吧,芳香甘甜,很好吃呢。”玫瑰饼很好做,用新鲜的玫瑰花洗净晾干,磨成细粉,和以面粉、蜂蜜,做成饼,蒸熟而食。上辈子,每年农历四月,内务府均派人去民间采购鲜玫瑰花,大部份被用来做这玫瑰饼,不止供宫内享用,还常作赏赐百官以示恩宠之用。
“连钟姐姐家的梅园里有处专种了玫瑰的花圃都不知道!”个穿着嫩黄色衫裙看起来只比兰祯大两岁的小姑娘说道,清秀的脸上明显地写着我很不高兴。
兰祯也不太高兴,小姑娘穿着打扮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乍看,还以为两人是双胞胎呢。
当然,定眼看,明眼的都能瞧出无论是气质容貌,兰祯胜出大截。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尽晓世上之事。”兰祯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手中的玫瑰饼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句,好悬没把鼓着气瞪着眼的小姑娘给憋坏了。
“哼,少见怪。”小姑娘气了,扭头对旁边两个同为始龀之龄的女孩子道:“我们到那边去玩,不要跟她在起。”根本没给主人钟蕙出声协调的机会。
兰祯差点喷笑出来,除了在现代的幼儿园,她很久很久没经历过这种事了……
“蕙姐姐,她是谁呀?”兰祯笑眯眯地问。
见兰祯不在意,钟蕙也放下心中的那点纠结,道:“她是四皇子侧妃吴氏的侄女儿吴蕴雪。”
钟蕙的母亲周氏是钟楚元继室,与四皇子另位侧妃周氏是堂姐妹关系,四皇子两位侧妃的亲戚走到起……虽然有些古怪,不过夺嫡形势严峻,先攘外后安内,这也不是不可能。
“钟蕙妹妹,听说你们家养了只很通人性的白玉鹦鹉,不知我们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看看?”惠英兰走了过来问道。
旁边的姑娘听了也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几个与钟家往来亲近的早听过白玉鹦鹉的事,忙给其他人讲解起白玉鹦鹉的异处。
钟蕙抿嘴笑道:“这个可不是我能做主的,白玉性儿大着呢,我得先去问问它。各位姐姐妹妹稍等会儿。”说着带着丫鬟去了。
惠英兰默默地在兰祯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长相很美,乌发蝉鬓,娥眉青黛,明眸如星,琼鼻樱唇,肌肤虽不是时下流行的雪白却也是甜甜的浅蜜色,上身穿着藕粉色半臂绣梅花襦衫,面是袭樱红色轻罗长裙,端雅中透着俏丽。
兰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水绿色交领齐胸襦裙,叹了口气。
“噗,小小的人儿学人叹什么气!”惠英兰见过林兰祯几次,觉得她雪团似的,眉目带着股天然的秀丽清逸,看着就教人心生喜爱。
“我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大,像惠姐姐这么美就好了。”这话绝对是骗人的,她觉得娃娃的生活很好,没有月次的烦恼,还能尽情享受父母的疼宠。叹气不过是瞬间的沮丧,毕竟她有时候也想穿飘逸美丽的衣裙,这可不是五短身材就能撑得起来的。
惠英兰笑了,“小家伙才大就知道美不美的了。再说,长大了烦恼就了,还是不长大的好。”说着,眼底不由地泛起淡淡的轻愁。
“我虽然还小,却懂得很了。惠姐姐是个难得的美人。”兰祯眉眼弯弯,淡淡的金阳似乎刹间飞到了她的眼角眉梢,“长大了要承担责任自然烦恼会变,不过总有办法解决的,这才是人生嘛。”
“呵。”惠英兰忍不住又笑,人小鬼大的,不过话有些道理。
这时,只公鸡大小的雪白鹦鹉掠过荷池飞进了花厅,落地后伸展了下翅膀,抖了几下红艳的冠子,嗒嗒嗒地往兰祯这边走来。
“哇,好漂亮的鹦鹉,果然浑身雪羽没有半丝瑕疵!”
“它的眼睛是黑的,像黑豆,好可爱呀。”
……
“白玉。”钟蕙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它吁了口气,“今天人这么,你到处乱跑,我担心啊。”
鹦鹉回头睨了她眼,“不是你说美人在这里,让我来看的吗?”
钟蕙脸红了,花厅里的小姑娘们石化了!
……长得这么稀有也就算了,居然还会说话,说得这么溜?!
瞬间的静默过后,大家哗地全部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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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九月,秋高气爽,金英满城。
庆旸帝带了不少官员侍卫前往西山进行秋狩,太子联合了五城兵马司以及西山大营的部份官兵逼宫篡位。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王子腾临场反戈,与迅速扑灭了西山大营逆反将兵的大军汇合将追随太子的人马堵在宫门外。正在宫中准备里应外合的太子闻讯直接自缢于东宫。
场篡位谋逆之乱不到两天时间便结束,京中的王公大臣勋贵将领却着实洗了次牌子。
因西山大营将兵做反,整个围场乱成团,不少随扈官员御前侍卫猝不及防之下受伤殒命,其中身份最为贵重的当属世代执掌宗人府宗令的端亲王封沛昌——替庆旸帝挡了箭,当场身亡;山西大营都统陆峻在起事之初便被格杀;修国公世子侯令方当场身亡;新袭了保龄侯不久的尚书令史侯护驾重伤;其弟山西大营参领史鼎护驾受伤(轻伤)……
庆旸帝虽然顺利平定了叛乱,但对着疼宠了二十年的太子尸体以及太子留下的遗书,心中却是极为懊悔。太子遗书中说道:那个之前被人撞破与他有私的芳嫔,并非他主动招惹,而是芳嫔开始若有似无的示好,向他示爱,说愿意成为他在后宫的耳目……后来有次饮了酒,不知怎么回事竟做出了丑事,再难挽回,说他对不起皇父。被发现后,因被训斥、禁足,心中担忧从此不被皇父待见,不想跟着在江南掌着茶务史之职的妻弟及属人相继出事……害怕皇父有意废储,所以才会在门人的劝说下起兵逼宫,他没想过要真正杀死自己的皇父与兄弟,有如今的下场与人无尤,他不敢请皇父原谅,但他的妻儿并不知情,还请皇父宽恕回……
庆旸帝年少登基,经历了不少*,太子是他手培养长大,他深知太子秉性,端慧、宽仁、知礼,所以在知道他与自己母妃有私时才会那么震怒,觉得自己再看不清这个儿子的面目;也因此在魏东临爱妾接受敕封却遭雷霹时怀疑有妖邪作怪派了道录司去查清事实……他对太子失望,却还没决意废储的地步,不想父子相疑,太子先走了这步自绝后路的棋子。到了这刻,他再不怀疑,这出出的事故都是有人暗中安排挑衅所致!
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嫡子啊……
庆旸帝毫不掩饰自己的伤心,却不得不下旨废了皇长子封靖昀的太子之位,将他贬为庶人,原太子妃和太子几个儿女暂时禁于原太子府等候发落。还得封赏在此次谋逆事件中立了功的王公大臣。其中,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王子腾越级擢拔为京营节度使,掌握着京卫指挥史司兵权;保龄侯史侯伤重不治,因无子,但将他的爵位给了他的幼弟史鼐不降级承袭,史鼎护驾有功,另赏忠靖侯之爵……
只有端亲王封沛昌的后事有些棘手。
当年庆阳王朝太祖庆阳帝起兵时身边有三个勇武出众的儿子与他同心戮力,到平定天下时,三个儿子分别都立了不小的战功,立哪个为太子呢,庆阳帝有些犹豫不决。大儿子封世昱允文允武,又是嫡长子,立他为太子是顺理成章的事,无奈封世昱身体受过重伤,对子嗣有影响;二儿子封世昭是三个儿子里最英勇过人的,膝下又有了两个聪慧的嫡子,可惜嫡妻早逝;三儿子封世星倒是妻儿俱全,性格却有些玩世不恭,无视规矩体统……结果,未等庆阳帝做出决定,封世昱就表明态度辞了太子之位并发誓他这脉永不窥伺帝位,愿世代执掌宗人府,成为皇室的后盾;封世昱表明态度,封世星也立即说明自己不想当皇帝,并道大哥是长子执掌宗人府理所应当,如果可以,以后封氏族的各种祭祀典仪他愿意负责——这话真是惊凸了不少大臣和封氏族人的眼睛!
庆阳帝对他们的兄友弟恭高兴不已,便立了二儿子封世昭为太子,册封了长子封世昱为铁帽子端亲王,执掌宗人府府令,三子封世星为铁帽子仪亲王,负责封氏族各种祭祀活动。
仪亲王也就罢了,每代的端亲王身体都不怎么样,传到封沛昌这代是第三代,代代单传,封沛昌死的时候他的王妃水涵刚好怀孕四个月,听到恶耗头栽倒,当即小产,老端亲王妃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病倒在床……不到个月,心若死灰的婆媳二人也跟着去了。
事情宗接宗,到了年底祭祖的时候,仪亲王封沛晳进宫请示端亲王承嗣问题。
庆旸帝自怀疑太子之事是有人在暗中谋划便暗中着手调查,结果发现,是贤妃及其所出的二皇子封靖昕主谋,甄妃、淑妃推波助澜,三方瓜分了太子死后的势力。
难怪太子去马上就有大臣请立长子(二皇子)为储君。
庆旸帝又痛又怒,念起太子的好来。
经此事,他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儿子和嫔妃。
庆旸帝注重出身,他生宠过爱过的后妃,不是出身书香大族就是勋贵世家,如今宫中后位虚悬,宫务由贤妃、淑妃、甄妃三人共掌,而最得他宠爱的就是甄妃。
在所有的皇子中存活下来的除去自幼由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太子,有贤妃所出的二皇子封靖昕、德妃所出的四皇子封靖明、淑妃所出的五皇子封靖显、陆贵人所出八皇子封靖晏、甄妃所出九皇子封靖昊、宁嫔所出十二皇子封靖昃、王贵人所出十八皇子封靖晨,共七人。
其中,四皇子封靖明的生母王氏进宫时其父王从新只是个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封了个贵人,生封靖明时难产去世。庆旸帝当时爱重继后张氏,见她进宫几年不曾生育便将他抱给张皇后抚养。张皇后感念王贵人便奏请庆旸帝追封她为德嫔,对四皇子视若己出。因此,四皇子倒算得上是半个嫡子。只是四皇子长到十二岁时,甄氏已经开始受宠,气焰喧嚣,以失去第二个儿子为代价陷害张皇后,成功跃居妃位,当时的张皇后因体弱已几年不曾承宠,色衰爱驰,气之下病倒在床,对庆旸帝心灰意冷,不久吐血而亡。
张皇后的病逝庆旸帝本有些愧意,但张家不依不饶的态度及甄妃的哭诉渐渐地也将他的愧疚之意消磨得干二净。次朝堂上被张后兄长内阁学士张伯钧诘问得恼羞成怒,冲动之下勒令张氏门回山西临汾,在自己有生之年不许入朝为官——
皇帝金口玉言,张氏门却也不是普通士族,是黄帝姬姓后代。他们这支几经繁衍迁移,最后扎根山西临汾,与河北张氏、河南张氏,并为张氏族中影响最大的三支,历代都有入朝为官的。庆旸帝的做为不止是打了张后门耳光,恼了张氏族人,山西临汾这支干脆全部辞官返回故居闭门读书不说,其他河北、河南两支嫡系也陆续淡出朝野。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