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权臣

admin2026-05-26  111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书名:天下第二权臣

作者:长乐思央

文案:

荣国公世子魏宁,他结党营私、颠倒黑白  堪称大魏第二权臣  因为天下第一权臣徐元嘉  是荣国公世子夫人  阅读提示:双视角偏攻,魏宁是攻  求生欲极强的攻vs游走在黑化边沿的受  攻重生,受土著  内容标签:强强宫廷侯爵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宁、徐元嘉┃配角:┃其它:

第1章

“听说这一批货色不错。”穿着绸缎的男人拿羽扇扇着风,侧过脸和一同前来的同伴嘀咕。

生了一张讨喜面孔的年轻男人举起右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猛地拉开黑色的帷幕,露出幕布后的商品。

那是一个金色的笼子,里面装了一只彩色的鸟,尖尖的脑袋,艳丽的羽毛,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哗得一下张开了宝蓝色的尾羽。

“一号拍品:越国美人鸟,半岁,上等品,起拍价,一百两。”

“五百两!”

“我出六百两!”

“一千两!”

高台下大概有两百来个座位,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

台下的买家们竞着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台上负责拍卖的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而未完全拉开的帷幕后,则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金色笼子和锦盒堆满了整个后台,笼子顶端刻出场的编号。

锦盒里有的是珍贵的药材,有的是珍奇珠宝。

笼子里装的则是活物,各种珍奇异兽,还有各种各样的……人。

货物们身上穿着能够凸显出他们优点的衣物,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有着惊人的美貌,看起来十分的柔弱动人。

一共三十号拍卖品,前十五是活物,后十五是死物。

从七号开始,拍卖品就是活人。七号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身上穿着轻薄的纱衣,肤如凝雪,唇似朱丹,漂亮得像是画上的神仙妃子,唯一不足之处,是她眼眸中含着化不开的雾气,眼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一般的掉个不停。

八号是个漂亮的男娃娃,白白胖胖,看起来很有福气,他被喂了药,在笼子里睡得很是香甜。

九号则是个长着绿色眼珠子的壮汉,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胳膊大腿上结实的肌肉。

“吵死了!”

他用的不是齐国话,被他凶到的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负责看守货品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走过来示意女人安静,他敲了敲笼子:“你可以接着哭,不过哭瞎了眼睛,就只有那种喜欢折磨人的老变态肯要了。”

柔弱的七号眼泪一下子就止了,她抓住笼子:“求求你们,把我放出去吧,我父亲是三品大员,你们把我送回去,他会给你很多钱,很多钱!”

“闭嘴!”那男人指了指十号笼子里的青年:“他刚来的时候,凶的很,灌了几碗药,打折了三次腿,你看现在多乖。学他,安静一点,不然割了你的舌头!”

打手们做这种事情很熟练,下手很有分寸,腿打折了又接好,并不会破坏商品的皮相和内在,只是很疼。

十号笼子里是个极其漂亮的青年,他身上的衣服要比女子朴素许多,也正经许多,清清冷冷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不过他的眼睛稍显狭长了些,而且天生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潋滟风情。

与其说是仙人,不如说是妖孽。

十号确实很安静,他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像是一只被磨掉了锐气和利爪的幼兽,美丽且无害。

“接下来展示的是五号展品。”外面的声音响起,男人吐了口唾沫,把五号笼子抬起来搬了出去。

拍卖场中拍卖进行的如火如荼。

花城城郊,则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寒风像是割刀的肉,刮在人脸上生疼。

道路旁一棵参天大树被突起的狂风吹断了一根枯枝,树枝上尖锐的冰锥头朝下砸了下来,落在突然撑开黑色的铁伞上,碎成了无数块小冰晶。

伞下一个身长六尺,一脸富态的中年男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抱怨了几声,转过头对着他身后的俊美青年道:“这边的路十多年未曾修缮过了,是有些难走,我为公子开路,您小心些,慢点走。”

沙哑的嗓音响起:“再慢些好东西就都被人买走了。”

须发花白的老者木然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佝偻着腰身,提着一盏红纱灯在前面带路,他看上去像是已有不惑之年,腿脚却十分爽利,在崎岖的小道上走得健步如飞。

那甚是风流俊美的年轻公子若有所思,他把铁伞啪地一声合上,大踏步地跟了上去,转瞬便把那富商方员外甩在了身后。

“哎,宁公子,您等等我!”

中年男人撒开两条短腿奋力地跑了起来,他本就生得胖,因为畏寒,身上里三层外三层,都快成了个大圆球。

大概过了半刻钟,老者在一间破木屋面前停下,那宁公子也跟着止了步伐,落在最后的中年男人总算赶了过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鼻翼也往外冒着白烟。

他走得太快,一个不察,脚下绊倒了石子,一个趔趄就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眼瞅着他的脑袋就要和泥地接触,伞尖抵住了他的脑门,黑伞的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事多磨,看来今晚方员外你收获颇丰。。”

方员外脑袋顶着那把伞,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了两下,总算踩在地上站稳了,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裂开嘴笑起来:“借宁公子吉言了。”

引路的老翁把红纱灯挂在了木屋上:“之前定的红纱灯,送过来了。”

小木屋嘎吱一声从里面开了,一个裹着灰色大棉袄的壮实汉子打开门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他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一直右眼的眼角横跨到左边嘴角,看起来十分狰狞。

男人扫了他们几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路上辛苦了,几位进来暖暖身子吧。”

俊美的宁公子和方员外对视一眼,跟着进了小木屋,方员外从怀里掏出两块刻了子的黑色木牌。

上面一个是十号,一个是二十七号。

“宁公子是十号,我是二十七号。”

刀疤男仔细查看了木牌,挪动了桌子上的机关,一块巨大的砖石缓缓移动,露出一个仅供两人并行的洞口。

老者手里的红纱灯换成了更为严实的气死风灯,不管是一身锦缎的俊美贵公子还是裹成圆球的矮胖员外,都老老实实地紧跟在他后面走进地道。

负责接引的人验过了他们的身份,指引他们到木牌上标号的位置落坐。

宁公子坐在第一排,方员外在他正后面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拍卖已经进行到了九号,七号到九号里,就数那位曼妙女郎卖出的价格最高,因为她的身份,她最后被人以五千两白银的价格买了下来。

要知道,一些漂亮的官奴一般也只要五百两白银。

“接下来,拍卖的是十号展品:十七岁,上等品,起拍价,两百两白银。”

十号算是这些活物里姿色最好的一个,所以起拍价也比别的拍卖品更高一些。

“一千两!”

“两千两!”

金额一次次累加,一直到了八千两。

“三号客人出八千两,八千两一次,八千两两次……”

宁公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举起手中的牌子:“一万两……”

“八号客人出一万两白银,还有比价钱更高的客人吗?”

宁公子再次举了牌子:“纠正一下,我说的一万两,是一万两金。”

拍卖场上有人吸了冷气,一万两金买个漂亮玩意,要不是有钱,就是脑壳进了水,就连和他一起来的方员外都睁大了他那双绿豆点大的眼睛。

脑壳进了水的宁公子以绝对的高价顺利地把十号拍到了手。

他站起身来往后台走,方员外叫住他:“接下来还有很多好东西。”

宁公子转着手里的折扇,扇柄敲了下方员外的圆脑袋:“今儿个爷就带了这么点钱,你慢慢玩,爷先走了。”

负责保管货物的人当着他的面验了货,确保四肢健全,没瞎没聋没哑。

验过银票的真假之后,他给了财大气粗的宁公子一把钥匙和一块软帕:“十号不大听话,所以灌了四肢无力的药物,药效还有两日,帕子是塞嘴用的。”

后者看着笼子里的姿容昳丽的少年郎,唇角翘起来:“不错。”

这种活的货物,一般都是会有拍卖场护送出去,宁公子先上去,紧接着是他的货物,最后下面是送货的人。

然而那“送货郎”刚探出个脑袋,一柄锋利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不许动!”

守在这里的军队,三分之二进入拍卖场,迅速地把整个场地控制住,将这群黑心贩子抓了个现行,今夜拍卖的货物也悉数被收缴。

之前的七号被人从地下拍卖场扶了出来,她眼圈有些发红,出来的时候,因为寒风打了个哆嗦。

“宁公子”示意属下为她披上一件厚实的大衣:“江小姐受惊了。”

这些人也确实是胆子够大的,太尉家的嫡小姐也敢弄来卖钱。

江二小姐抬起头来,失声喊出来:“魏世子?”

魏宁道:“花城可没有什么世子,也没有太尉的嫡二小姐,只要您不说,今晚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该下蹲大牢的都被捆了,试图伤人的亡命之徒被就地处置,像江二小姐这类清白的货物也都被释放了。

至于那些珍奇异兽,则会被收缴,献给皇帝,丰盈国库。

最后只剩下了一件棘手的货物:“大人,这位是?”

魏宁用地下黑市送的折扇挑起了少年的下巴,那双子夜一般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面孔,那是一张年轻,俊美且富有生命力的脸。

他笑吟吟道:“这是我花老婆本买的,自然要带回去。”

“那他以后就是十三?”

燕京十二卫,添一个的话,只能是十三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带回去,是给本世子当世子夫人的。”

谁会想到,深得圣心,权势滔天的中书省中书令徐元嘉,在十五年前曾经做过一个地下拍卖场的货物呢。

一般人,想都不敢这么想,就像他自己,在死之前,也不曾想过,老天爷会施舍他这么一次重来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撒花,随机掉落二十个小红包

无责任小剧场

魏宁:花了我的老婆本,一万金,当然得是世子夫人

燕十二:哈?明明钱过了趟手就回来了,人都没捂热呢

第2章

倚靠金色笼子上的少年被扇子挑起下巴,被迫和魏宁对视。

他的长相是偏清冷的,眼珠子特别黑,只是眼尾上挑,给人潋滟多情的错觉。

齐国士大夫多好男风,京城的南风馆也不少,但绝大多数小倌都是纤细瘦弱,男生女相。

魏宁喜欢男人,却不喜欢那些涂脂抹粉的小倌,一身脂粉气,翘个兰花指,和女子并无分别。

他上一世初见徐元嘉,对方已经二十七岁,官拜御史大夫。

年轻的御史大夫生得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寒冰剑,看见他的人只能瞥见他的冷和锋利,而不会去欣赏他的美。

待到徐元嘉爬到中书令的位置,行宰相之职,便更少有人会去在意他容的美丑。

而现在的徐元嘉只是个黑市里的小倒霉蛋,无权无势,任人磋磨宰割。

燕京十二卫里最末那位也是荣国公府出来的,看着这个场景,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看“柔弱”的少年,又看看自己的上司兼主子,弱弱地说了句:“世子,他可是男人啊!”

魏宁反问说:“他长得不好看吗?”

少年的五官极其精致,因为没有长开,有点雌雄莫辨,扪心自问,十二说不出半个丑字。

可看那平平的胸膛,领口上方鼓动的喉结,他又忍不住说:“好看是好看,又不能生孩子,您要娶男人当夫人,老夫人铁定不同意。”

京城多好男风,王公贵族和士大夫多有豢养娈童者,并以此为雅兴。

但娶男妻的少之又少,世家子弟许多婚姻都不能自主,魏宁要是娶个男人做世子夫人,肯定会轰动全京城。

再说了,平日里魏宁也没表现出他喜欢男人,十二觉得自己主子在和他开玩笑。

魏宁笑了笑,刚要说话,一个响亮的喷嚏声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作为货品,徐元嘉的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夏衫,因为夏衫轻薄,更能凸显他腰部和四肢的纤细。

地下黑市奢侈地点了地龙,空气又闷又热是闷热的,但地面上却是极冷的。

他们出来的时候,乌云遮月,落雪纷纷。

徐元嘉不若江家小姐有贵重身份,上来的时候也没人记得给他添件厚实衣裳。

再怎么冷静自持,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一张冷白的脸在寒风中冻得添了几分潮红,秀气的鼻头红通通的。

一片雪花刚好落在他脸上,少年人鸦羽色的长睫颤了颤,看起来很有几分可爱。

反应过来之后,魏宁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怕是脑子进了水,有朝一日居然会觉得徐元嘉可爱。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徐元嘉的表情冷漠,眼睛和淬了毒似的,分明是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这个时候的徐元嘉没有吃过那么多苦头,心思都摆在脸上,还不懂如何收敛,但这个人骨头里就是黑的,一肚子坏水,哪里和可爱二字沾得上边。

魏宁敛了笑意,收回抵着美人下巴的折扇,长臂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他一只手揽住对方略瘦削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对方的臀部,掂了掂。

真轻,骨头也怪硌人的,也就手托住的地方有点肉。

他抱住徐元嘉的时候,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变得更为僵硬,就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上一世的时候徐元嘉处处压他一头,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小举动紧张成这样,魏宁不由得心头暗爽。

他稳稳地抱住了对方,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宁看起来穿得飘逸潇洒,但身上的料子是上好的天蚕丝,十分的轻薄保暖,更别说他出来就立马披上了平日里最欢的一件白色狐裘,身上暖烘烘的。

他本就生的年轻俊美,怀抱有力又暖和,还带着淡淡雪松的香气,虽然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但并没有恶意。

少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放松下来,被灌了药的嗓子沙哑:“青奴。”

魏宁愣了一下,接着问道:“青奴是你的小名吗,大名叫什么?”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乌沉沉的眸子里带了几分疑惑:“大名也是这个。”

“元……”等等,不是叫徐元嘉吗?难道自己找错人了!

魏宁大惊,差点没手抖把人摔下来。

等等……“你姓什么?”

“徐。”

对方吐字很清,魏宁可以确定对方念的是双人徐而不是言午许。

魏宁松了口气,是了,徐元嘉寒门出声,贱名好养活,民间叫大牛二狗的多了去了,小名叫青奴也很正常。

徐元嘉的元嘉二字应该是他后来考上功名后自己改的名字。

他就说嘛,长成徐元嘉这副模样的人,世间少有,时间地点都对得上的不会有第二个。

自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弄错。

风鬼哭狼嚎地刮,裹夹着雪花往人脸上扑,刀割似的疼。

他看了夜色:“夜深了,先寻个住处歇歇脚,待拂晓再赶路。”

“是!那江家小姐?”

他们这次过来,花了不少心血力气,主要原因之一便是被为亲人祈福,结果被贼人掳走的,江太尉的嫡亲孙女。

“老三和老七带她先走一步。”

老三老七是燕京十二卫里唯二的女性,虽然不一定能和那位娇滴滴的江家小姐有话题聊,但送过去至少不会损了对方清誉。

不是他多想,由他护送回去,万一对方赖上他,死活要以身相许怎么办,魏宁虽然不畏惧江家权势,但讨厌麻烦。

“那这位?”

十二选择性对两个人的亲密动作眼瞎,毕竟世子这话太突然了太离谱了,顺手从黑市上救了个漂亮男孩子,就说带回去做世子夫人。

魏宁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就已经是朝中二品大员,虽然是从二品,可握着的是实权,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绝对是天资出众,前途无量。

就算这个年纪的确是该娶妻生子,荣国公世子能和山贼头子一样嘛,随便路上抢了个人回去做压寨夫人。

人山贼头子好歹抢的至少还是姑娘,魏宁却买个男人。

他心中还是觉得魏宁是在同他说笑。

魏宁把药性未除的徐元嘉往马车里塞了塞:“他当然跟我。”

像是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霸道不讲理,他还特地侧过脸,对着徐元嘉问了一句:“徐……青奴,你跟他们,还是跟我?”

他声音十分温柔,像是真心地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十二见有机会,趁机鼓动说:“我家世子爱说些胡话,但他人是很好的,你若是不情愿,他绝对不会难为你。”

这要是个女儿家,他还担心自己说服不了,但这男孩子一看就不是个以色侍人的,肯定很容易能劝服他。

徐青奴靠在车舆上,眼神些微闪烁。

他看了眼魏宁,对方虽然声音温和,但眼神却告诉他,他的要求,不容抗拒。

徐青奴见过的那些官员,都是专横跋扈的,而且刚刚那个人说什么,荣国公世子。

少年弯了弯嘴角:“郎君风神俊秀,又把青奴买下来,那青奴便是郎君的人了,只要郎君不嫌弃青奴低贱,我想跟着您。”

魏宁便说:“你看嘛,人都说了跟我,你别多嘴,骑你的马去。”

依着魏宁上辈子对徐元嘉的了解,当然知道这话里的真心半点没有,但他极是了解这个人,这家伙惯是趋利避害的,只要他稍微暗示,对方绝对不会说出令他不满意的回答。

十二还想说什么,被放下的车帘堵住了,车里传出来魏宁的声音:“快些赶路。”

车轮在泥泞的小路上滚动,压出深深的车辙。

行至最近的客栈,一行人便停下来歇脚安顿。

客栈所剩客房不多,兵士好几人挤一间,魏宁作为这些人的首领,又是荣国公府的世子,地位尊崇,最好的房自然留给了他。

他本来是可以单独住的,但却把救下来的人也带进了房里。

魏宁在那里说瞎话的时候,他身边也就几个人,自然对他这举动犯了嘀咕。

十二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到回京后的场景,不由得唉声叹气。

交了钱的人把马儿栓好了,拿了写着地字七号的房牌正回房,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伙伴就问了句:“十二,世子带着的那个人呢?”

十二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他站了半晌最后,心情相当不好的关上了隔壁房间的门。

即便是最好的天字一号房,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只是床更宽敞些。

魏宁是不可能委屈自己去打地铺的,当然也不能把浑身软绵绵的徐青奴扔地上。

这家伙长了一张君子的脸,看起来端方清正,骨子里却是个实打实的小人,记仇的很。

他是来给自己添助力,而不是添堵的,所以还得对现在的徐青奴好一点。

魏宁从随身带的衣物里挑了件不怎么爱穿的,把对方给裹上,吐出一口气,从袖中取了个小药瓶递过去:“这药能缓解药性,一宿之后,你便能动了。”

因为徐青奴实在不听话,那些人给他灌了让四肢无力的猛药,虽然不太伤身,但难解。

其实药他早就可以拿出来的,不过他乐得见上辈子的死对头多维持一会这种凄惨的样子。

“多谢世子。”

他费力地抬起手,艰难地拔掉软木塞服下药,魏宁帮着递了碗清水。

徐青奴咽下药,静待解药的药效发作。

魏宁没再理会他,则把灯拿到窗台旁的桌子上,执了笔墨,写了封简短的书信。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待到夜深人静,他吹熄了灯,然后把人拿了衣物一裹,往床上一放,同床但不共枕:“睡觉吧。”

他一整日都是绷着一根弦,放松下来,很快睡了过去,徐青奴却睁着眼睡不着。

魏宁给的药很管用,不到一个时辰,徐青奴就感觉自己的力气渐渐回来了,他的夜视能力很好,适应了黑暗之后,他侧过脸,盯着魏宁看。

魏宁习武,睡眠甚浅,在对方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就醒了。

但他没动,闭着眼睛放轻呼吸装瞎,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徐元嘉敢对他做什么……

果然,对方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了什么,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

魏宁一把钳制住了他:“你在做什么?!”

徐青奴的心一跳,但他面上不显,本来就是黑夜,魏宁也看不清那双子夜色的眼睛里是什么眼神。

他只听得徐元嘉说:“世子方才说,让我做世子的夫人,可是真的?”

魏宁憋了一会,然后说:“自然不是假话。”

“既然如此,我只是想尽我的本分,为世子宽衣解带而已。”

魏宁点了灯,然后看见了一个青丝如瀑,衣服松垮的灯下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徐元嘉,你清醒一点

徐青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包括我

官员制度参考了唐朝的三省六部制,不过这文架空,请勿胡乱考据

第3章

魏宁呼吸一窒,他赶紧伸手过去,胡乱把对方的衣服拢上:“你这是做什么?”

徐青奴歪着头看他,表情失落至极:“世子这是不喜欢青奴吗?”

美人便是落泪垂怜,那也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徐青奴当然没有落泪,但他确实把自己容貌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若不是有这份心机,对自己也够狠,出身寒门又长了这副容貌的徐元嘉如何能一路爬到宰相的位置。

只是魏宁记忆里,徐元嘉坑自己都是算计的别人,极少自己亲身上场,更别说美人计。

魏宁穿得很厚实,软乎乎毛绒绒的狐裘大衣都拿出来压被子上,起身的时候小被子也裹在身上,暖烘烘的。

但此时此刻,他硬生生的打了个冷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天寒地冻,你穿得这么单薄,也不怕把自己冻死。”

徐青奴低头看看自己被弄乱的衣物,突然间有点琢磨不透,魏宁这是真傻还是在装傻,故而语气依旧十分哀怨:“世子可是觉得青奴貌丑?还是说,先前允诺的只是玩笑?”

徐青奴并不妄自菲薄,他一直对自己很有自信,若是魏宁同他相处已有一段时日,莫说是什么国公世子,便是国公,他也有那个信心讨得对方欢心。

但如今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京城长大的贵公子哥,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莫说他还是个男人,一见到他,就想讨了他去当世子夫人,他是脑子进了水,才会相信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特地解了衣裳来试探魏宁,点了灯之后,魏宁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没有那种令人恶心的情欲之色,自然也没有喜欢。

比起拿他这么一个出身寒门的贱民开玩笑,他更倾向其中别有隐情。

魏宁这会已经从那种慌乱中清醒过来,他本该运筹帷幄,将徐青奴牢牢地拿捏在计划当中,没曾料想对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很快反应过来,有什么好慌的,这又不是浸淫官场多年的徐元嘉,这只是刚被他从黑市上解救出来的大倒霉蛋徐青奴。

“爷是个男人。”

徐青奴没作声,只拿那双似乎装了江南烟雨的眸子瞧着他,相当安静地等待下文。

魏宁接着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爷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徐青奴的嘴角抽了抽,莫不是他先前估摸错了,这世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只寥寥几句话,他也试探不出魏宁的深浅。

但这也不是很要紧,他还可以试试别的,比方说这位世子爷的喜好,还有底线。

“那世子可曾想过,若是青奴不喜欢男人呢?”

“只要郎君不嫌弃我,青奴便是郎君的人。”魏宁的唇角噙了一抹笑,声音也是温柔缱绻,但眼神却如同窗外的冰雪一样冷,“青奴这是想说,你方才是在骗爷,糊弄爷不成么?”

徐青奴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神情一变,却更是显得凄惶可怜:“青奴只是害怕,内心惶然罢了。”

魏宁很配合地接着往下说:“你害怕什么?”

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脸往下移,到修长白皙的脖颈,再到方才被他胡乱遮掩住的胸膛,眼神又带了讽刺:“爷看你是胆大的很。”

徐元嘉要是胆子小,这天底下便没有胆子大的人了。

“爷……”

魏宁打断了他的话:“不用在我的面前卖可怜,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他确实喜欢徐元嘉可怜兮兮的样子,但他喜欢的是真可怜,不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卖可怜。

天知道卖可怜的时候对方在算计他什么,再细想下去,他又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至于徐元嘉喜欢不喜欢男人,魏宁回忆了一下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对方年纪也不小了,也没纳个妻妾,一心往上爬,无心女色。

喜欢不喜欢男人他不知道,但对徐元嘉这个人来说,比起金钱权势,女人和繁衍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直白地问:“你喜欢富贵荣华吗?”

徐青奴愣了下:“爷说笑了,天底下有谁不喜欢荣华富贵。”

魏宁又问:“你知道荣国公世子意味着什么吗?”

徐青奴摇头:“不知,但我知道,荣国公是大齐的战神。”

对方提到荣国公,魏宁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是我的祖父。”

“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权势,我都可以给你。”

荣华富贵徐青奴是信的,至于权势,拘泥在一个小院子里,和那些女人争来争去的权势么。

他的乌黑浓密的眼睫微垂,遮掩住眼中的讽刺。

魏宁接着道:“男妻也可以参加科举,入朝当官。”

徐青奴猛地抬起头,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自然做梦都想做人上人,但因为环境的缘故,他目前接触最有权势的人,一个是县里的县官,另外一个便是那群把他卖给黑市的人。

国公府的世子显然要比这些人尊贵许多,他也明白魏宁是在暗示些什么。

那颗沉下去的心再次激荡起来,明明才喝过一杯水,徐青奴却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那你呢,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徐青奴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只是除了这副漂亮皮囊,目前的他似乎拿不出更值钱的东西?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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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个聪明忠贞且合我心意的妻子。”魏宁所图谋的人,当然不仅仅是这么一点。

徐青奴道:“爷俊美尊贵,便是世家贵女,一样为世子您倾心。”

他并非奉承,魏宁确实长得好,也不是什么痴傻之辈,只要他肯多用点心,找到一个聪明忠贞的妻子并不难,他不明白魏宁选他的理由。

“你当合爷心意的人这么好找?”魏宁看着他笑,“再说了,爷不喜欢女人,没法给那些世家贵女一个子嗣。至于世家子弟,但凡有青奴姿容的,都是勋贵之子,那些勋贵之子,哪里有青奴贴心。”

徐青奴觉得魏宁说的有几分道理,世家子弟多心高气傲,自然比不得寒门子弟容易拿捏。

但他仍有疑虑:“世子爷不怕我是个草包?”

魏宁也不过见了他一面,怎生就知道他是个聪明人。

上辈子其实他也是娶了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人觉得好,魏宁便依言娶了,但后来他发现那就是个错误,再后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男人。

而且这一世他要做的事情十分凶险,人有了牵挂,便容易心软,魏宁不想沉溺儿女情长之中。

上一世的时候,徐元嘉老给他添堵,依着这个人的才能,杀了他未免太暴殄天物,但依着对方按原路走,他更糟心。

他思来想去,还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最合适,说要娶徐元嘉为世子夫人,原本是魏宁一时冲动,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天天一觉醒来,看到徐元嘉的脸,他立马就能精神抖擞,绝不消极怠工。

不过这些事情,魏宁可没打算告诉徐元嘉。

魏宁:“难道没人告诉你,你长了张聪明的脸蛋?”

他话锋一转:“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并不是非你不可,若是你做的不好,世子夫人爷不介意换个人来当。”

魏宁这么一说,徐青奴那颗不安的心便落了下来,有所求便好,他本就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青奴自然不会让世子爷失望。”徐青奴的眼睛尤其的亮,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睛是指路的启明星,现在他的眼睛便是天空中闪耀的银河。

野心勃勃的徐元嘉可比装可怜的徐青奴看起来顺眼,也耀眼多了。

从那种紧张的气氛中脱离出来,魏宁觉得有些乏了,他打了个哈欠:“行了,天寒地冻的,快些睡吧,明早还得赶路。”

“青奴想多知道些国公府的事。”

“那些事情等明儿个再说。”魏宁弹指熄了灯,裹紧了他的小被子,倒头就睡了。

徐青奴在黑暗中呆坐了片刻,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内心激荡被吹没了,也躺了下去。

他本来没有打算和世子抢被子的,可耐不住天寒地冻,暖和的东西都在魏宁的身边堆着,他下意识地往热源身边挤了挤。

魏宁本来就很困了,徐青奴身上的温度有点低,皮肤也很冰,好不容易人挤进来又被他给推了出去。

徐青奴没提防,差点被踢下床。

他坐在床沿,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有点明白魏宁难找合心人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鬼才喜欢他。

徐青奴杵在那里,艳色的唇都冻得乌青。

魏宁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这么一尊大佛杵在他身旁一动不动,他总觉得徐元嘉随时都能向自个下毒手。

越想越糟糕,他猛地坐起来,然后长臂一揽,把大冰块紧紧搂在了怀里:“别发呆了,快睡觉。”

热度源源不断地从男人的身上传过来,迅速地温暖了少年的四肢。

徐青奴看着明显被冷了一下还下意识搂着自己的魏宁:心情复杂。

鼻翼间都是陌生男人清冽的雪松味,是夜,抱着又软又暖“抱枕”的魏宁一夜好眠,而徐青奴半宿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鬼才喜欢我?

徐青奴:你不知道他们都说我是魔鬼吗

第4章

天刚拂晓,魏宁便醒了,他醒来之后,总觉得好像身边多了点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徐元嘉那张极为秀美的脸。

本来他还有几分困顿,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就清醒过来。

看着比记忆里青涩许多的面容,他才舒了一口气。

以后这样的情景应当会有很多,他也该快些适应才是。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清晨起来便是一片银装素裹。

魏宁推开窗,外面便一片白茫茫,映得屋内亮堂堂的。

冷风从窗户吹进来,直往魏宁的脖子里面灌。

他皱了皱眉,任由凛冽的寒风把自己吹得更加清醒,背着手幽幽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魏宁醒过来的时候就察觉到徐元嘉也跟着醒了,对方是个警惕性子,尽管他刻意的放轻了起身的动作,还是惊醒了窝在他怀里熟睡的人。

明明对方的呼吸都乱了,却还是闭着眼睛装睡,也不知道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装睡被戳穿,徐青奴便直起身来,昨日魏宁对他说了那一大通话之后,他态度反倒坦然了许多。

这位年轻的世子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本性他便也不在装成那副柔弱如菟丝子的样子,拉紧了魏宁留在床上的厚重大氅,一改昨日的诚惶诚恐,落落大方地反问:“世子爷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对自己装睡一事,他含混过去,只字不提。

徐青奴在被卖入黑市中的日子似乎也并不好过,即便被解救出来,也改不了他那谨慎性子。

特别是魏宁与他说起来也不过一面之缘,虽说是他救命恩人,也极有可能是未来他名义上的夫君,但徐青奴还是没有办法消除对魏宁的戒心。

魏宁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魅力,随便一两句话就能把徐元嘉迷得昏头转向,况且对方能够保留这份警惕之心,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瞥了眼徐青奴的俊俏脸蛋,在雪光的映衬下,徐青奴眼下的一抹乌青尤为明显,为如斯美人添了一分憔悴。

想着上一世自己曾经被徐元嘉气得心头火气,嘴角都起了燎泡,如今看到美人眼下乌青,魏宁心里美滋滋的。

活该徐青奴爱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添堵,反正睡不着觉,难受的那个人也不是他魏宁。

“既然醒了便快些洗漱更衣,咱们还得快些赶路。”

昨儿个夜里,魏宁的贴身侍女按照他的要求连夜改了件魏宁的衣物送来,毕竟徐青奴身上的布料太薄了,而且瞧着实在有点有伤风化。

魏宁道:“你且换上衣物看看合不合身。”

他这么直直地看过来,徐青奴白玉一般的面庞难得有几分脸红:“你我二人还未成婚,还请世子爷避让一番,好让青奴更衣。”

魏宁:“那你快点。”

他张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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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本来想说明明昨儿个是徐青奴自己献身的,现在却摆出一副羞涩面容。

最后还是忍住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心,最善变。

看徐元嘉不开心固然爽,要是惹得这人恼羞成怒就得不偿失了,毕竟徐元嘉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他背过身去:“你快些动作,我不看你便是。”

徐元嘉看着魏宁挺拔的身姿,也知道自己不能得寸进尺惹这国公世子不快,很快换好了衣物:“正好合适,有劳世子为我挂心了。”

其实这是绣娘眼神毒辣,手艺又好,不过若是没有魏宁吩咐,她们也不会多做这些,总之把好话都往魏宁身上说就是。

这种程度的讨好,魏宁坦然受了。

绣娘改的衣服是魏宁挑的,布料是大红色的,火焰一般的颜色,穿在徐青奴身上倒有几分出尘之意。

魏宁打量了徐青奴许久,看得后者心里都有点方,脸上笑容都僵了片刻,差点没忍住去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有了什么脏污:“世子这般看青奴,可是青奴有什么不妥?”

魏宁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穿红色别有一番风姿罢了。”

他记忆里徐元嘉要么着紫色官服,要么就是一袭白衣,好似天上仙人。

如今的徐青奴,穿上红衣倒比他想的更好看一些,就不知道穿起婚服是什么样子。

徐青奴微微一笑:“世子风姿更为出众。”

魏宁道:“这话还用你说,那是自然。”

徐青奴:……荣国公世子果真比他想的更加厚颜无耻,自夸起来真是好不要脸。

魏宁这个养尊处优的荣国公世子都起了,底下人自然没有赖床的道理,懂厨艺的侍女借了客栈的厨房一用,忙中还为为魏宁做了顿简约而不简单的早膳。

作为未来的世子夫人,徐青奴自然也沾了光。

他出身虽然卑微,也没接触过大人物,胜在性子沉得住气,又长了张出尘脱俗的脸蛋,不懂的地方就默默观察,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十分能唬得住人。

一行人匆忙赶路,除非天气恶劣,期间只停下来采买补充过一次吃食和饮水。

花城距京城甚远,也只消了不到三日的功夫,便抵达了京城。

一路上徐青奴都是和魏宁共乘,他期待着那个繁华的京城,但顺利进了城门,又忍不住紧张,他面上淡定不显,缩在广袖下的手早已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因为劳作而光秃秃的指甲都掐入掌心,留下两个深深的月牙。

魏宁看了眼未来的世子夫人:“莫要太紧张,我府上未有妾室,也不曾有通房,你做我的世子夫人,只要不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本世子都会为你兜着。”

“那青奴先谢过世子了。”徐青奴心下想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呢,可惜他还没有站稳脚跟,一切依仗魏宁,不然这几日他铁定要在魏宁底线的边沿疯狂试探。

魏宁道:“你若是要做本世子的世子夫人,便不能再叫青奴这个名字。”

其实青奴名字并不难听,但每次他听徐元嘉这么自称,都会起全身的鸡皮疙瘩。

况且世子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娶的,他虽然不是皇室宗亲,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荣国公世子,不能随便抓个人来娶。

尽管在他那些属下眼里,他已经这么做了,但魏宁又不能解释,这可是徐元嘉啊。

你现在对人家爱答不理,人家以后就是你高攀不起的丞相大人。

“世子的意思是?”

魏宁微笑道:“青奴为自己想个名字吧,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庶子的身份。”

徐青奴动了动嘴唇:“元嘉。”

魏宁有点惊讶:“能告诉我,你娶这个名字是为了什么吗?”

他可从未在徐青奴面前提徐元嘉这个名字,不曾料想结局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徐青奴,现在应该叫徐元嘉了,他神色淡淡:“只是觉得好听罢了。”

把他卖掉的父母并非他亲生父母,而是他的养父。他被送到这户人家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金锁,上面记了元嘉二字。

这些都是自己被卖掉之前听到的秘密。

但这是属于徐元嘉的秘密,他还不打算告诉魏宁,今后可能也不会告诉。

魏宁没说话,只突然伸过爪子去,捏了捏徐元嘉的手:“元嘉是个好名字,以后我便这么叫你了。”

车子停了下来,他道:“你跟着十二去徐府,安心等我来接你。”

徐元嘉应允下来,适当的分离有益于感情增进。

“世子爷回府了!”

魏宁一回府,丫鬟小厮们便迎上来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魏宁没理会他们,直奔老夫人住处,他请安之后,便示意外人出去,单膝蹲在祖母身侧。

“祖母,孩儿想娶妻。”

老夫人很高兴,孙子终于开窍了。

魏宁都二十二,快二十三,他的同龄人,不少已经做了父亲,只魏宁,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欢喜问道:“你看上了哪家贵女,祖母替你去提亲。”

魏宁道:“孙儿看上的不是贵女,他是庶出,父亲也不过一七品小官。”

老夫人欣慰的脸僵了下:“罢了,咱们国公府也无需贵女锦上添花,你喜欢便好,庶出便庶出吧,是哪家姑娘?”

魏宁微微一笑,带了点少年郎的羞涩:“是徐大人刚寻回家的庶子,徐元嘉。”

老夫人脑袋一歪,身子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魏宁及时地托住了她。

老夫人睁了眼,捂住心口:“世子夫人不能是个男人,这婚事,我不同意!”

第5章

魏宁扶着祖母从地上起来,他的态度比祖母更坚决:“孙儿特地告知祖母,只是知会您一声,求得个名正言顺。”

老夫人还是爱自己这个孙子的,魏宁以前不懂事,但自从几年前,被人害得落了水发了高热,在生死边沿走了一遭之后,人便成熟稳重了许多,也越发出众。

她是魏宁的嫡亲祖母,可也隐隐有些管不住这个孩子。

她年纪已经大了,嫡亲的儿子早逝,丈夫卧病在床,年老体衰,偌大个荣国公府,未来还是得倚仗自己的孙儿撑着。

况且魏宁从小到大一直是吃软不吃硬的,也就这两年脾气好了些,但性格还是极为骄纵任性的。

王氏张了张嘴,想起嫡亲的孙子吃软不吃硬,一改先前强硬态度,软言道:“不是祖母不肯顺你的意,只是你娶了男妻,祖母担心你祖父不高兴,这爵位便落到那贱人的儿子头上。”

横竖房内就她们两个,魏宁的祖父现在也偏瘫在床,她提到魏宁的便宜二叔来,口上半点不留情。

王氏说的是荣国公的庶子,对方的生母是荣国公生母身边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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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鬟,一个样貌性子看起来十分温婉的女子,趁着她怀着魏宁生父的时候爬了床,就成了荣国公的通房。

王氏出身勋贵,家中娇惯长大,当初嫁给泥腿子出身的荣国公完全是低嫁。她那个乡下妇人出身的婆婆守寡多年把荣国公养大,看不惯王氏这娇蛮性子,在世的时候,便老是磋磨她,为了和儿媳打对台战,便在李氏生下荣国公的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压着儿子把李氏抬成了贵妾。

王氏本来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但碍于那一心和自己作对的恶婆婆,吃了不少苦头。

因为丈夫的偏心,早在庶子生下来的时候,她就对荣国公死了心,一心教养儿子,好在她的嫡亲儿子,也就是魏宁的父亲,是个极其出众的,比李氏那废物儿子强上许多。

只可惜,魏宁的生父,英年早逝,在魏宁七八岁的时候,他就战死沙场,而魏宁的母亲,整日郁郁寡欢,没几年也撒手人寰。

王氏心疼孙子,便把魏宁养在膝下,从小魏宁要什么给什么,只除了一点,不许魏宁上战场杀敌。

魏宁本身就是个胆大的,被她养得很有几分骄纵,但他天资聪慧,在念书上还是颇有天份,十七岁便入了翰林,近两年更是得了皇帝赏识,一路高升,短短五年,便爬到了从二品右仆射的位置,行宰相之职。

虽说右仆射前面还压了个左仆射,只是副相,尚书省也不如中书省那般受皇帝重视,但她的孙儿如此年轻,前途自然无量。

王氏的手搭在魏宁年轻有力的手上,她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祖母已经老了,怕也没几年好活,这以后,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你继承爵位,娶妻生子。荣国公世子的位置,是你父亲给你留的,你绝不能让它旁落到他人手里!”

她的儿子,一直比那个贱人的儿子出色,又是唯一的嫡子,立这个世子之位,名正言顺。

荣国公子嗣艰难,膝下也只得了一个嫡子,一个庶子还有三个嫡女和两个庶女。

嫡子死了,世子之位也没有落到那个庶子手里,而是越过了李氏的儿子,落在魏宁头上。

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的生母已经仙逝,府上的事情全部由王氏操持,不会有什么人跳出来反对。

另一个原因,便是他对早逝的嫡子愧疚,对孙儿也愧疚,李氏在他心中还没有那么大份量,枕头风吹不动,魏宁便成了名正言顺的荣国公世子。

魏宁也知道王氏吃了不少苦,所以前一世,他也完全按照祖母所愿,娶了她安排给自己的妻子。

但这一世,他心中另有成算,他本就不是真的二十二岁的魏宁,打定了的主意,即便是他所敬爱的王氏,也没有办法改变他。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世子已立,想要更改,得经过皇家同意,历来便没有把爵位交由庶子继承的道理。孙儿知道祖母辛劳,只是孙儿心中早有成算。”

王氏硬话软话都说了,退了一步:“你想娶个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是世子夫人。”

她想了想:“不过是芝麻大点官员的儿子,还是个庶子,一顶小轿抬回来,给个侧室的名分便够了。”

依她给,给侧室名分都高了,可谁让孙子喜欢,她驳了魏宁的想法,魏宁肯定是不高兴的,王氏只能把条件说好一点,争取让魏宁满意。

结果魏宁还是不满意:“祖母,说好的世子夫人,便只能是世子夫人。”

还未见面,王氏便在心中狠狠给那个徐元嘉记上一笔,也不知道什么狐媚子,居然勾得她的乖孙迷了心窍,如此不知道分寸。

徐府,狐狸精徐元嘉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翻着婚事相关的古籍,对比着先人留下的制度礼仪,列他的“嫁妆清单”。

魏宁给他安排的身份,就是徐家一个不爱出门默默无闻的庶子,本就是借用的身份,而且他又是以男子之身嫁人,徐家也不可能真的给他出什么嫁妆。

但他穷得很,甭管是嫁妆或者是老婆本这种东西,都是没有的,好在魏宁给他准备了一份十分丰厚的“嫁妆”,还给了他一张单子,要什么东西,他自己列出来,魏宁自会安排人去采买,这是给他做脸,也是为了魏宁和荣国公府的面子。

把他安排进徐家的时候,魏宁便拟好了良辰吉日,如今是正月二十三,魏宁让人合了八字,婚期就定在三月初五,避免夜长梦多。

这几日他一直在侧面打听荣国公府的情况,也从外人口中了解魏宁这个荣国公世子的具体情况。

尽管魏宁信誓旦旦地说要娶他,但徐元嘉并不看好这桩婚事,他觉得那位王老夫人绝对不会轻易妥协。

男妻尚且有身份地位,平日里主持中馈,也可入朝堂做官,但做妾侍的话,便是绝了入仕之路。

徐元嘉都想好了,要是魏宁拗不过王老夫人,他绝不会做妾,但魏宁这根大腿还是得抓牢,大不了先做幕僚出谋划策,然后从暗处转到明面,谋求他心心念念的富贵荣华。

“大腿”魏宁单膝跪下,像垂髫小儿一般伏在祖母膝上,声音艰涩:“祖母,孙儿也不瞒你了,并非孙儿不愿意随祖母的意,娶妻生子,为荣国公府传递香火,只是孙儿对女子实在,实在没那个兴致,若是娶女子为妻……”

他略作停顿,面露痛苦之色:“便是娶了女子,孙儿也给不了对方孩子,也是害了人家。我娶个庶子,也是为了好主持府上中馈,免得后院起火。孙儿挑来挑去,只是觉得那徐元嘉身份品性最为合适。男子本就不会有孩子,他是个不受宠的,孙儿又许正妻身份,他念着这份好,自然对您也孝顺。”

王氏琢磨半天,才弄懂了魏宁这话的含义,她手心出了大量的汗,感觉眼前发黑,要喘不过气来。

一般的男人,哪里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她就说,孙儿一向孝顺,以前从未也表露过喜欢男人,这么去了一趟花城,就突然有了非娶不可的男人,还是个七品芝麻官的庶子。

魏宁忙给她拍背顺气,好不容易才让年迈的祖母缓过劲来,她满面愁容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嘴上还是未松口:“你出去,让祖母再想想,好生想想。”

“祖母定要好生保重身体。”魏宁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

他一迈出房门,脸上的痛苦之色便收敛了干净。

祖母自然是要孝顺的,婚也是要成的。

成婚之后,徐元嘉便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荣国公府还有不少糟心事,不过这些事情,他打算先压着,等徐元嘉进府再说,到时候就让徐元嘉处理了也是锻炼对方为人处世的能力。

那厢,徐元嘉已经列了一张老长的嫁妆单子,虽说魏宁名义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徐元嘉宰起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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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来,那是半点没手软。

娶老婆哪有不花钱的,更何况他这么优秀,便是逢场作戏,那也是便宜魏宁了。

徐元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想了想,提笔在嫁妆单子末尾添了件狐裘,京城比花城还冷,他裹了几件厚实的棉袄在身上,还是冷得不行。

魏宁之前把他裹怀里的那件,可是好东西,不过以后,那衣服就是他的了。

嗯,作为魏宁大方的回报,他会做个宽容大度的正妻,魏宁要养什么外室,他也会帮忙遮掩一二的。

男人嘛,他都懂。

被寒凉的过堂风一吹,魏宁也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魏宁乐观的想,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职位都可行宰相之职,特别多,但分值钱和不值钱的,而且高官基本身兼数职

上辈子徐元嘉是中书令,中书省最高长官,魏宁是尚书省左仆射,也可以说左丞被压一头,重生后爬的比上一世快一点

以及七夕快乐——来自单身狗的祝福

无责任小剧场

起初

徐元嘉:我会做个好世子夫人,绝对善解人意

后来

徐元嘉:已经有我这个善解人衣的,还想要外室?第三条腿给你打断

第6章

王氏爱孙心切,但同样把国公府看得极其重要,魏宁同她说的这一件事,她一时间实在是接受不了。

但孙子的秘密,她一个字也不能对外人说,即便是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深受她信任重视的嬷嬷。

可憋在心里,也不是那么回事,王氏憋了两日,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憋病了。人一病,就特别脆弱,看着身边忙上忙下的姜嬷嬷,她突然十分想倾诉些什么。

当然,她没有说魏宁的名字,只唤了贴身侍女的名字:“阿容。”

“哎,小姐。”姜容是王氏的陪嫁丫鬟,在王氏还待字闺中的时候便侍候她了,如今身子倒还爽利,但也是个满脸橘皮的老妇人。

王氏盯着姜容那张早就布满褶子的老脸:“你的孙子年纪也不小了吧,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的孙子,突然对你说,想娶个男妻,你会怎么办?”

姜嬷嬷愣了下,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突然这么问:“小姐莫不是忘了,阿容的曾孙半年前便办了洗三宴,您还给那小子封了个大红包。”

王氏不喜欢李氏那院子,但也没有做什么特别恶毒的事情,对自家院子这些忠仆,更是赏罚分明,她伺候了王氏这么多年,不管是儿子,孙子,还有曾孙,都跟着沾了福气。

得亏这是她家小姐,不然别的女人这么咒她孙子,姜容铁定是要翻脸。

王氏也想起来了,姜容是个有福气的,虽然地位没有自己高,出身也不好,但丈夫是个软和性子,惧内的很,儿女孝顺,子孙满堂,连曾孙都有了,她喃喃道:“你瞧我这记性,真是病糊涂了。”

姜容拿了个软垫,垫在王氏的身后:“小姐也莫着急,小主子这么出众,又是个孝顺的,铁定过几年,便能让您抱上金孙。”

这几年来,魏宁变化颇大,特别是加冠后,仕途更是坦荡,深蒙圣上恩宠。原本魏宁就长得好,前途无量,这两年上门说亲的人也不少,不过魏宁以年纪还小,未立业,不成家,都给拒了。

男子成婚不同女子,长辈便是能做主,他死活不从,那也是不成的,更何况王氏宠爱孙子,总想着给魏宁挑个好的,也就挑挑拣拣的拖到现在。

姜容可还记得,前段时日,自家小姐就在各个贵女中挑来选去,兴致勃勃,这小世子才回来没几日,怎么小姐就突然急出了心病,还生出这般古怪想法。

王氏想起魏宁那张流露出痛苦的脸,唉声叹气好一阵。

姜容跟了王氏这么多年,可以说十分会揣摩王氏的想法,虽然对方没有明说,她这么也琢磨出王氏的意思了。

她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丫鬟,压低声询问道:“阿容听说,京城里好男风,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以此为雅兴,世子爷还年轻,未曾识得女子滋味,被那些宛若好女的不男不女的东西蒙骗,只要小姐您让他识得什么叫温柔乡,知道了女子的好处,自然不会再生出糊涂的念头。”

王氏本来就觉得魏宁突然喜欢男人怪的很,听姜容这么一分析,她便道:“阿容说的有理,只是那孩子……”

她迟疑了片刻:“那孩子,性格倔强的很,万一惹恼了他……”

姜容便道:“小姐您也是为了世子好,不然这偌大的国公府,总不好叫个男人主持中馈,叫外人看了笑话,便是一时间不理解,等世子也再大些,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王氏却还是有几分犹疑:“这府上也没有什么好姑娘……”

姜容继续给她出主意:“只是收一两个通房,家世清白,姿容绝艳便可,不过是让世子爷识得女子滋味,哪里需要那么伤筋动骨。”

齐国对女子比前朝宽容许多,但龙椅上坐着的还是男人,对他们这种讲究开枝散叶,多子多福的世家来说,只要未成婚的男人院子里没养着太多女人,也没有在新妇进门前先生下庶长子,就已经够了。

再说了,魏宁现在都二十二,现在院子里连通房都没有一个,已经算得上极其洁身自好了。

王氏觉得姜容的主意不错,她向来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可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显得十分犹疑。

姜容深吸一口气:“这糟主意,都是阿容心疼小姐,自作主张。若是惹了世子爷生气,都是阿容一个人的过错。”

事情还没做,姜嬷嬷就先把锅背好了,做奴才的,本就应该为主子分忧。王氏不想当那个破坏祖孙关系的坏祖母,那就只能是她这个忠心耿耿又自作主张的老嬷嬷出来顶缸了。

王氏便笑了,脸上不再是愁容满面的样子:“瞧你这话说的……趁着子规这几日还在家中,早些把事情安排了便是,阿容的眼光,我放心的很。”

入宫面圣的魏宁没来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和他共乘一辆马车的燕六关切道:“主子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妥?”

魏宁吸了吸鼻子:“本官好得很。”

几年前他落了水,身上便有了畏寒的病根,冬日里必定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这两年他勤恳练武,加上有上一世的记忆,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世子了。

“啊啾!”魏宁话音刚落,没憋住,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看来待会还是得顺路去趟太医院,捡两幅防治风寒的药吃。

对了,还得多抄一份方子,送到徐元嘉那去,免得京城天寒地冻的,到时候成亲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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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的世子夫人病卧在床。

魏宁入了宫,在得了皇帝准许后进了御书房,他把一个在花城事情,稍作总结,从自己前期的谋划道后期的作为,半点没有隐瞒的全部告之给了齐宣帝。

宣帝在他身边安插了探子,探子是谁,重活一世的魏宁再清楚不过,然明面上,他还是得装作丝毫不知情。

宣帝对魏宁这段时间的作为相当满意,但魏宁年纪这么轻,再往上提拔就过了,现在的左仆射也没什么错处,不可能让魏宁顶上去,他捋了捋龙须,笑道:“爱卿这些时日辛苦了,你想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香车美人?”

魏宁每次都会拒绝,反正皇帝也少不了他的赏赐,欲拒还迎说的便是他了。

但这一次,他还真想讨要一回赏赐:“臣想要陛下为臣赐婚。”

魏宁露出少年郎情窦初开特有的羞涩笑容:“臣因缘际会,在花城救下了徐郴徐大人的庶子徐元嘉,对他一见钟情,只是唯恐家中祖母不同意,所以请求陛下为臣赐下这一桩婚事。”

“徐郴?”宣帝脑海里完全没有印象,文武百官,人数甚广,能在他心里留下印记的都是朝中地位不低的。

“徐大人为本朝宣义郎。”

宣义郎是从七品文散官,一个只有虚名的闲职。

“哦。”宣帝应了声,他就说完全没印象,感情是个芝麻大点的官。

这么小的官,魏宁要娶他家的姑娘,对方应该欢天喜地千方百计保住金龟婿才是何苦求他一道圣旨,早知道,御赐婚事可不是那么容易和离的。

等等,宣帝反应过来:“你方才说的,可是庶子?!”

魏宁道:“元嘉的确男儿身。”

宣帝呵斥道:“胡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魏宁便一掀下摆,跪了下来:“臣与徐郎两情相悦,还请陛下成全。”

宣帝定定看了他许久,最后又骂了魏宁一通,令他跪了小半个时辰,确认了魏宁的诚意,写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魏宁便欢天喜地谢了圣恩,直到上了马车才敛了笑意。

皇帝恩威并施,一副为他好的样子,但他娶个男人,宣帝绝对不可能不赞成。

毕竟一个好男色,还对男妻痴情的男人,对皇帝来说,就和那些宦官一样,没有子嗣才能用的放心。

荣国公府盛名太过,宣帝疑心病又重,他想爬的比祖父更高,便必须想些偏招。

魏宁坐了马车去了太医院,讨要了上好化瘀止血的药膏,顺带要了预防风寒的方子。

他要了一份,看了眼,折好放入袖中:“劳烦孙太医再为我开一份,多几倍的黄连。”

这是他对未来世子夫人的心意,夫夫就该同甘共苦!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夫夫就该同甘共苦!

徐元嘉:狗屁同甘共苦,解释一下,这十倍的黄连!

第7章

魏宁查看了一遍第二张方子,叠好了,放入左边袖口,同之前两张方子区分开来。

他出了太医院,坐上马车离开宫城,按照惯例,车夫是要驱使着车子往荣国公府赶的。

荣国公府地位尊贵,宅子是先帝赐下的,驾驶马车,离皇宫的宫门也不过一刻钟的距离。

魏宁摸了摸左边袖口的方子,心念一动,吩咐马车夫道:“先去徐大人府上拜访。”

徐元嘉是个男人,又不存在什么男女大防的问题,两个人想见面,要比未婚男女间方便许多。

马车整整在路上行驶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徐家所在的府邸。

相对人丁不够兴旺,府邸又相当大的荣国公府,徐宣义郎的府上就热闹拥挤许多。

魏宁的马车一停下,府上的老封君,还有几个当家作主的,都出来迎接魏宁。

毕竟魏宁的官位比他们族中最出色爬得最高的要高的多,甭管是身份地位,都值得他们看重攀附。

魏宁本就不是多有耐性的人,在中堂同他名义上的岳父,徐郴寒暄了几句,便开门见山道:“徐郎可在府上?”

徐郴脸上的笑容略带讨好:“犬子在呢,可要下官带您过去见他。”

魏宁安排来的人,他一直让小厮盯着。

最开始几日,徐元嘉几乎日日外出,宵禁前才回来,这几日,对方要么借用徐家的藏书阁,泡在书海里,要么就是弹琴练字,修身养性。

魏宁来的巧,若是前几日来,指不定还碰不到人。

魏宁站起身来:“便有劳徐大人了。”

待魏宁走后,躲在屏风后的徐家姑娘便走出来,嫡系又受宠的,大胆地主动凑到祖母跟前,撒娇发嗔:“祖母,方才那郎君是谁家公子?怎生父亲这般重视?”

说重视都是说轻了。

虽然名义上自己的庶子会成为未来的世子夫人,可徐元嘉又不是自己亲生,真是流落在外的孩子,徐郴还可以端一端岳父的威风,但这只是人带过来的,在他这里过下明路。

连徐元嘉的吃穿用度,都是魏宁派来的人准备的,没花徐家一分钱,反倒给了徐家不少值钱的礼,徐郴的架子如何端得起来。

他有心讨好魏宁,便显得有几分谄媚。

老夫人也是知道徐元嘉的事情的,用染了寇红的指甲点了点孙女脑袋,警告她:“那是荣国公府世子,咱们肖想不起的人。”

起先她也不是没有攀龙附凤的想法,可今儿个看了人,她就知道绝不可能,这位年轻俊美荣国公世子,确实气度不凡,但世家清贵,如何看得上徐家这些小门小户。

莫说这位世子喜欢男人,就算想找个开枝散叶的,也自然有家中长辈做主,虽然世家的妾要比平民的妻更为尊贵。可若是自个女子贴上去,魏世子如何能够看得上,指不定好会恼了徐家。

他们徐家虽然不算高门大户,可也是清白人家,绝不能坏了女子的名声。

小姑娘被说中心事,羞红脸颊,摇晃着徐老夫人的胳膊:“知道了,祖母,我又没多想,只是看他觉得好看罢了。”

被人夸赞好看的魏宁听了徐郴一路念叨,主要是徐郴在活跃气氛,他的态度漫不经心,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横竖也只是走个过场,到时候他会还徐家一份人情,但不至于真把徐振当岳父来尊敬。

因为名义上是庶子,魏宁也没想让徐元嘉太高调。

他透露了自己的意思给徐郴,徐元嘉就被后者安排在了一个小院子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院子里什么都有,打扫得也整洁干净,光是看着伺候的几个小厮那精神气,就知道徐郴是用了心的。

魏宁一走到小院门前,便看到了在院中抚琴的徐元嘉,他看了眼徐郴:“有劳徐大人了,我想同徐郎单独谈谈,不知道徐大人可否行这个方便。”

“方便,方便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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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尽管徐郴还想在魏宁这个名义上的上峰面前多表现表现,但还是按捺住了,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徐元嘉的琴声停了,他瞥了眼一步三回头的徐郴,收了放在古琴上的手,抬头看着魏宁:“魏世子走累了,不嫌弃的话,在此歇息一番罢。”

魏宁的脑海里只浮现出四个字:装模作样。

徐元嘉惯是会装模作样的,原本魏宁还以为是徐元嘉爬的高的缘故,现在看来,分明是对方的本性如此。

他大踏步地进了院子,在徐元嘉的身边坐下,也不嫌肉麻,十分亲热地道:“这几日元嘉过得可还好?”

京城里姓徐的人家不少,魏宁选这一家,也是经了考量。首先徐郴在名义上是他的下属,人也是个软和性子,不大会作妖。

关键是府上的老太君是个拎得清的,未出嫁的女眷也不多,这两三个月内,出幺蛾子的可能性低,也不至于薄待了徐元嘉。

徐元嘉也没有半点惧色,他直视魏宁的眼眸,道:“托子规的福,甚好。”魏宁先前便告知了徐元嘉自己的表字,既然是未来的夫妻,那关系自然是亲密,比起叫魏宁世子爷,徐元嘉也更乐意称呼魏宁表字,因为听起来双方更为平等。

“看来徐大人有心了。”

魏宁不可能在徐府多留,徐元嘉便也不同他说什么虚话,直截了当地道:“我先前命人送过去的单子,子规可看过了?”

魏宁嘴角抽了抽:“都看过了。”

“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然……没有。”这话几乎是魏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然有不妥之处,而且还是大大的那种!

他当初对徐元嘉说,不要小里小气,他魏宁既然要娶男妻,场面就不能小。

对徐元嘉不利的话,这个家伙就装憨卖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这话对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嫁妆单子长得他肉疼。

魏宁也是个好面子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便宜媳妇也是媳妇,答应了自家未来夫人的事情,自然不能反悔。

徐元嘉看着他笑:“没有便好,元嘉看世子郁郁之色,还以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魏宁露出干笑,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来着的目的,笑容突然真切了几分,不就是互相伤害么,谁不会来着。

他从左边的袖口袋中取出方子:“这是预防风寒的方子,我特地向宫中的太医讨的,你一份,我一份,你吃几日的药,莫等到成婚的时候染了风寒。”

徐元嘉接过方子,辨认了一番太医潦草的字迹,各位药的份量都差不多,只有味药材份量尤其突出,他犹疑问道:“这黄连的份量,是不是重了些。”

魏宁道:“黄连清热燥湿,再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元嘉年纪也不小了,莫不是像那七岁稚儿,怕苦不成?”

徐元嘉的笑容逐渐消失在脸上,他还真怕吃苦。

魏宁看徐元嘉表情,面上隐隐有得色,他可还记得前世打听出的徐元嘉的喜恶,对方嗜甜怕苦。

方子是给了,徐元嘉也不一定会吃,他便又吩咐说:“翡翠,替你主子把方子收好,你且亲自看着煎,莫假手于他人。”

徐元嘉院子里只有两个丫鬟,都是魏宁从自己院子里拨的,卖身契还攥在他的手上,反正等徐元嘉嫁入荣国公府,这两个人也会跟着嫁过来,还可以省点钱。

这几年他手上攒了不少私库,但按照徐元嘉那嫁妆单子,要再多娶几次他的私库就会被掏空了。

两个人又说了些话,临走前,魏宁道:“我今日向陛下讨了道赐婚的圣旨,为你我二人赐婚,婚期就是我先前同你说的那个日子,这些时日你好好准备,尽量少外出,免得出什么岔子。”

徐元嘉愣了片刻,神情颇有几分复杂,皇帝赐下的婚事,以后还能轻易和离吗?

他脑海中闪过千般念头,最后还是道:“世子有心了,我晓得的。”

魏宁最后是由徐元嘉送出去的,魏宁掀开帘子看他,徐元嘉一直目送他离开,直到马车已经成了个小点,对方还站在那里。

不得不说,徐元嘉真想讨好什么人的时候,还是颇为在细节上用心的。

魏宁放下了帘子:“回府吧。”

他得把圣旨的事情告知给祖母,当然,在这之前,他得先回自个院子换件衣裳。

然而等魏宁回了府,等在他的院子里的,是祖母身边伺候的姜嬷嬷道,还有一大帮的,风格各异,姿容出众,美得各有千秋的年轻姑娘,不多不少,一共十二位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吓得袖子里的方子都掉了。

第8章

魏宁进来的时候,那些女子的眼神全部往他这里飘,即便不往他这边看的,也是腰杆挺得笔直,微小的调整角度,让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展露在世子眼前。

美人如花,或是出水芙蓉,或是富贵牡丹,或是空谷幽兰,让雅致的院子变成了偌大花园,百花争艳、活色生香。

魏宁的脚踏入门槛又收回来,他仔细看了看院门,没写着百花阁的名字,定睛再一看,站在姑娘们面前一脸笑容的老女人,也确实是李嬷嬷,而不是浓妆艳抹的老鸨。

他的目光在十二位美人脸上扫过,视线不曾在任何人的身上多停留一秒。

魏宁沉声道:“姜嬷嬷,你这是何意?”

姜嬷嬷一听这个声音就觉得要糟,她顶住压力,硬着头皮挤出笑:“世子爷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不过十来个,比二少爷还少些,老夫人实在心疼您,这些丫头的女红都上佳,心思细腻,贴心的很。”

她用眼风扫视了这群年轻貌美的丫鬟,示意她们收敛一点:“这老奴辛辛苦苦选了这么些人,您好歹选两个留着用吧。”

姜嬷嬷平日在王氏身边伺候,魏宁也是给她几分颜面的,不然她也不敢这么说。

魏宁看了她一眼,上前两步,在十二个丫鬟面前各自停留了一弹指的工夫,然后冷漠地开口:“一个都不要。”

姜嬷嬷挤出来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她还是不死心,魏宁这才看了多久,十二个人,他花在这些人身上的时间半盏茶都没有。

“世子爷,您再看看。”

魏宁随便点了一个人:“你出来。”

那姑娘杏眸桃腮,面若银盘,腰肢纤细,生得如同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荷,被魏宁点到,她先前一步,雪白的面颊染上粉色,像一朵初春盛开的桃花。

魏宁又道:“抬起头来,看着本世子。”

对方便顺从地抬起头来,一双美眸水波荡漾,脉脉含情。

魏宁的眼神便冷了下来,如冬日冷风,寒冰刺骨。

只是眼神冷还好,偏生魏宁还丝毫不掩饰周身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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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如同一把沾满鲜血的利剑,锋利的剑尖直指敌首咽喉。

被人用这样压迫性十足且略带厌恶的眼神看着,姑娘脸上的羞意如潮水般褪去,两条细腿都在打颤,贝齿也控制不住得咬得咯咯作响。

其他剩下的姑娘本来还有点幸灾乐祸,被这气氛感染,看魏宁的视线也多了几分惧怕。

她们本来以为魏世子是谦谦君子,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嗜血修罗。

魏宁收敛了周身气息:“我院子里不需要这样连我看两眼都熬不过去的废物,嬷嬷觉得呢。”

对待柔弱的姑娘,又不是对待犯人,这些女子是她选来给魏宁当通房的,又不是上阵杀敌的!用那种吃人的眼神看着人家哪个正常姑娘能受得住!

姜嬷嬷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想起方才的场景,小主子其实不大,但那种感觉,比当初从战场归来的荣国公还有魏宁的父亲还吓人。

“世子说的是,是老奴老糊涂了,选的人不合适。”

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明着说这是老夫人想让你快点开枝散叶,你得把这些丫头都给收下。

老夫人都要纵着孙子呢,她一把老骨头了,可不想被打断腿。

“嬷嬷知道就好,男女有别,以后嬷嬷还是少到本世子的院子里来吧。”

姜嬷嬷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她孙子儿子都生了,还男女有别,魏宁这是在敲打她不要多管闲事了。

她灰溜溜地带着那些美人出去,还没等她走出院门,魏宁便训斥起了院内的小厮:“今儿个院子里守着的人,扣三个月月银,以后不相干的人不要放进院子里来,若再有下次……”

魏宁还没有说出惩罚,小厮就忙道:“绝不会有下次。”

训过了小厮,魏宁又进了院子,直到身后没了动静,姜嬷嬷僵硬的步子才重新迈开来。

姜嬷嬷把那些年轻姑娘随便安置了,便急匆匆地去见了王氏。

王氏在塌上躺着,见到姜嬷嬷进来,眼睛都亮了几分,立马直起身来:“事情怎么样?”

后者摇摇头:“小姐,世子爷一个也没看上。”

王氏又兴致索然地躺回去,唉声叹气:“怎么会一个没看上,是不是你找的不好?”

明明人也是王氏先前看过了的时候还夸这些姑娘长得好,但姜嬷嬷又不能指责主子。

“我看世子爷是无心儿女情长。”

她绘声绘色地魏宁的举动描述了一遍,还着重夸赞了魏宁的风姿神武:“当时世子爷那样子,连老奴都吓着了,双腿都发软,别说那些小姑娘了。”

“难不成要我给他寻个虎门将女?”

王氏总觉得那些姑娘太粗鄙了,再说了,魏宁文武双全,不够有才的肯定看不上。

姜嬷嬷也不敢肯定,只斟酌着说“”“瞧世子的意思,他应当可能是喜欢厉害些的。”

王氏沉吟道:“容我再想想。”

可惜的是王氏也没机会多想想,因为有丫鬟急匆匆来报信:“钦差来府上可,说是带了陛下的圣谕。”

皇帝怎么突然派钦差过来,王氏也顾不得愁魏宁婚事了,立马在姜嬷嬷的服侍下穿上厚实的冬衣,由侍女搀扶着赶去接旨。

除了卧病在床的荣国公,这府上的正儿八经的主子都到了,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因了魏宁受皇帝重用,传旨的苏公公显得很客气。

他见魏宁双膝一弯,忙上前道:“陛下说了,这旨,魏大人可以站着接。”

魏宁深受皇帝重视,竟到如此地步,王氏脸上露出喜色,跪在地上的魏平和他的庶母李氏则是神情微妙。

魏宁能够把荣国公府撑起来,他们也跟着沾光,受重视。但他魏平明明是魏宁的长辈,明明他那短命的嫡兄早死了,世子之位却还是落到侄子魏宁身上。

魏平自然意难平,更别提,他如今只是个小小的文官,比起魏宁来说,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荣国公世子魏宁,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过弱冠之年。”

魏平好歹也是个官员,一听这些话,便知道是皇帝赐婚。皇帝这么看重魏宁,指不定赐下哪家贵女,又给添自己这便宜侄子添了助力。

魏平的神情有几分狰狞,他深深地低下头来,掩饰住自己心中不满愤懑。

然而下一刻,宣读圣旨的苏公公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今有宣义郎徐郴之子徐元嘉,人品贵重,仪表堂堂,故朕下旨钦定为荣国公世子夫人,择吉日,钦此!”

苏公公笑道:“大喜之事,仆射大人接旨吧。”

为了给魏宁抬面子,徐元嘉还从庶子变成了记挂在徐郴夫人的名下,即便挂名,如今也是嫡子了。

“谢圣上。”魏宁双手接过圣旨,又吩咐下人,给传着的苏公公送上报喜的辛苦费。

不过这喜,对王氏来说是噩耗,对魏平这一房来说,才是天大的喜事。

要不是自己的嫡母还在,魏平都想敲锣打鼓庆贺了。

他还以为魏宁能娶个什么贵女,结果居然是个七品小官的儿子。

男妻,这不是给魏宁羞辱嘛,看来皇帝心中,自己便宜侄子的份量也没有多重。

心中高兴,他还要刺激一下王氏:“母亲,您看,陛下这般看重子规,这婚事,咱们是不是得尽早准备。”

他看着王氏那张铁青的脸,又道:“毕竟子规的父母都不在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也应该多关照他一些。”

王氏本来快晕过去了,被这庶子一激,反倒有了精神气,她瞥了眼一旁的李氏:“罢了吧,子规的婚事自有我来操办,有那个心思,你还是多管管自己的后院。免得又出现丫鬟心大爬床的丑事来。”

两母子的脸色登时变的很难看,李氏的出身低,魏平也一直都是庶子,这件事永远都是他们两个心里的一根刺。

平常王氏懒得同他们计较,不代表她就是可以随便任人欺负。

“冤家!你这冤家,按徐元嘉当这么好,叫你如此鬼迷心窍!你当陛下赐婚是什么,御赐的婚事,那是能随便找个借口和离的吗?!”

王氏气得七仰八叉,她挥舞双拳,捶打着魏宁的背部,恨自己的孙子鬼迷心窍,竟然要娶个男妻,她这边还犹犹豫豫的怕孙子生气,结果对方倒好,直接求来了个赐婚。

魏宁也不躲,受了不痛不痒的击打:“祖母莫气了,是孙儿不孝。”

嘴上认错,死不悔改,说的便是他了。

等王氏冷静下来,魏宁又道:“那孙儿的婚事?”

“帮,我来操办!”她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妥妥帖帖的,决不能让任何人看魏宁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一个都不要

下章大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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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魏宁这边接了圣旨,徐元嘉那边也接了一道内容差不多的。

原本王氏实在不看孙儿娶男妻,想拖久一些,但魏宁又说:“这是陛下的旨意,自然是越早越好,拖久了难免夜长梦多。”

王氏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反正迟早都要结,晚成婚不如早成婚,免得徐元嘉那边生出什么事端,夜长梦多,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心一意地为嫡亲孙儿操办起婚事来。

荣国公府的世子要娶个男人为妻,还是御赐的婚事,这事情很快便传遍了京城整个上流圈子。

起初同魏宁有仇的人幸灾乐祸了一阵,还以为当今圣上终于厌倦了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右仆射,结果立马又有传言从宫里传出来。

这婚事不是陛下心血来潮乱点鸳鸯谱,而是魏宁自个去求的。

这种说法听起来实在荒谬,若是魏宁和喜欢的男子身份相当,家中阻力过大,求皇帝赐婚倒还有几分可能,那从未听闻的徐元嘉,只不过是七品小官的挂名庶子,而徐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族,何必把人摆在男妻的位置。

府上魏平也是不信的,他盼着魏宁失宠,可若是真像传言说的那样,皇帝依然宠爱魏宁,那这国公府世子的位子,便落不到他这一房来。

他惦念了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也是知道世子的更替不只是家中老父做主,除非魏宁犯下天大的错误,或者是遭了皇帝厌弃。

魏平在朝中观察了许久,又托了这些年结交的人脉打听流言的真假,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桩婚事真的是魏宁自个求下来的。

他心情大起大落,竟是生了场大病,连着几日都卧床不起。

王氏安排了姜嬷嬷去看了情况,给庶子送了些药材,再多的心思,是不肯花的。

魏平的心思,她多少也能揣摩出些,对这个庶子便越发厌恶,确定对方只是身体有恙,并非生命垂危,她就放心下来。

虽然魏宁不需要替作为庶子的二叔守孝,可大婚的日子,要是魏平赶在这个时候死了,也是怪不吉利的。

王氏着急,想早些把婚事办下来,可她又遇到了难题:徐元嘉到底是个男子,不能真当女人,这在礼仪上,总不能完全按照男女之间的婚事来办。

魏宁看祖母面露愁容,稍微旁敲侧击,便知道王氏在忧心什么,他一面感慨祖母的用心,把内心中那抹淡淡的内疚抹去,然后取来一本手写的册子。

“这东西,我想祖母应该能够用得上。”

王氏将信将疑,接过来一看,册子里清俊字迹抄写的是关于男妻婚事的礼法,抄录的是哪部礼法的内容,书的名字,著作者姓甚名谁,摘录的内容在书页的第几页第几行,全部标记的清清楚楚。

小册子大概有三十余页,每一行都十分整齐,看着让人赏心悦目,也解了王氏的燃眉之急。

“这册子是哪来的?”

抄录着礼法的字迹十分整齐内敛,收笔处又带着几分锋利,隐隐可窥见写字之人藏起来的野心。

册子用的上好的松烟墨,味道还十分浓郁,字迹也很新,应当是才抄录不久的。

魏宁道;“我若说是自己抄录的,祖母可信”

王氏瞪了孙子一眼;:“我又不是瞎子,字是不是你写的,我这个做祖母的还能看不出来?就你那手字,比起这个来,差得多了。”

字如其人,魏宁行文较少年时期收敛许多,但依旧张扬,特别是兴致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龙飞凤舞,写出来的东西,本人都要辨认好一会,她手里这册子,字的风骨不说,论整洁干净,那是比魏宁强太多了。

魏宁含笑道:“祖母过誉了。”

王氏叹了口气,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闷罐子,儿媳又多愁善感多了头,但也是大家闺秀,怎么生出来个孙子,就这么厚脸皮。

“我没有夸奖你。”

魏宁仍旧笑眯眯:“这册子是徐府送来的,祖母若是喜欢,待徐郎入了荣国公府,让他为您作画题字便是。夫妻本身一提,祖母夸元嘉,自然也是夸了我。”

他没有叮嘱徐元嘉做这些,只是去见对方的时候,人家就塞给了他这个东西,说应当能够有几分用处。

只能说不愧是上一世处处压他一头的权相,做事就是比他细致周到许多。魏宁对徐元嘉说不上多喜爱,但两世为人,他从来不否认对方的能力。

魏宁向来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看着他笑,王氏也忍不住扯了唇角跟着笑,眼角的细纹都舒缓许多,意识到自己太过宠溺孙子,她下一秒又板起脸来:“别说的这么好听,没过门,算什么夫妻。”

嘴上说着这话,王氏到底还是迅速地操办起魏宁大婚的事情,她请大师算了良辰吉日,最后还是按照魏宁预计的那样,把婚事定在了三月初五。

荣国公府仆人小厮也不少,做主子的吩咐下来,他们也不敢半点偷奸耍滑,在一种紧张又带着喜悦的气氛中,魏宁的婚事差不多筹备妥当。

婚礼要用的物品早就堆在了库房,每日由管家和王氏身边的姜嬷嬷验查一遍,免得临时出了岔子,婚礼的请帖也悉数发了出去。

当初魏宁参加同僚的婚宴,孩子的周岁宴,送出去不少礼。荣国公府人丁单薄,难得办一次喜事,总算可以把先前送出去的钱收回来一部分。

按照古籍记载,娶男妻和正常婚嫁的区别不算太大,一样是新郎官把新婚妻子八抬大轿接回来,新郎官骑高头大马,新婚妻子坐在轿子里。

踢轿门这项活动被取消了,男妻无需穿女子的婚服,只是婚服的绣纹或者是颜色要比新郎官更为艳丽一些。

当然,妆容也是男妻更浓一些,新郎背妻子跨火盆也不需要。

因为记载中,有过娶这方的男性比嫁的男人更纤弱的情况,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背那种壮汉实在是难为人家,要是打翻了火盆,那就是不吉利,还不如直接就不要这些繁文缛节。

还有,寓意那些早生贵子的干果也会被替换,还有喜婆在婚房对两位新人说的吉利话,也要稍作调整。

安排来安排去,魏宁终于在三月初五这日成了亲。这一日老天爷很给他面子,春日细雨绵绵,初五却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魏宁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了朵他觉得丑兮兮的大红花,意气风发地把轿子连着新嫁郎一同迎到了荣国公府。

因为男人不需要带头盖,参加婚礼的人几乎都看到了徐元嘉的样貌。

他们嘴上抨击着魏宁傻,一面却又想,这的确是个出众的美人,魏宁若是偏好男色,被这样的美人迷得非要娶他为妻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多是世家大族,身上担着家族的重任,若是能像魏宁那样,又没有什么长辈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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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的祖母又对孙子千依百顺,他们肯定也会选自己喜欢的人,哪里会管什么家世相差那么多呢。

魏宁的婚事,本是京城最近的笑话,可一场热热闹闹婚事办下来,看着这一对夫夫登对的样子,竟有些年轻的世家子弟心中生出几分艳羡。

看那徐元嘉,瞧着新郎官的眼神多深情啊,搁在他们身上,指不定也扛不住这样的柔情攻势。

这些世家子弟的真实想法,徐元嘉还真没想到,他也没费劲去揣摩,上次魏宁给他送方子之后,就鲜少过来徐府。

原本只是源于利益的婚事,他也没多想。他地位低微,作为出嫁的这一方也没什么,不过魏宁这个荣国公世子给足了他尊重,作为回报,他也得在大婚大天给魏宁绝对的面子。

爱人这件事徐元嘉还不会,但他知道怎么骗人。容貌昳丽的青年柔情似水地看着魏宁,看得魏宁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心中想的却是,决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荣国公府地位尊崇,魏宁也不会邀请脑子进水或者自家仇敌来参加婚事,本来御赐的婚姻,也没人敢表现出看笑话的态度,婚事进行得相当顺利。

拜了高堂,新嫁郎先入婚房等待,留魏宁这个新郎官应酬,魏宁曾经凶名在外,在宴席中转悠一圈,愣是没人灌他的酒。

敢闹荣国公世子洞房的人,更没有。

没人不识趣,魏宁小酌几杯,最后直接拿白水充当酒,灌了这一肚子水,直到黄昏,顺利地入了婚房。

第10章

两个喜婆守在屋内,魏宁进来之后,她们说了几句吉利话,便退出去,顺带着关上了房门。

到底是人生中第一次成婚,徐元嘉莫名有几分紧张,他笔挺地坐在大红色的喜床上,身体紧绷成一张拉开到极致的雕弓。

没有盖头的遮挡,徐元嘉很轻易就能看清魏宁的表情和动作,只见身着大红喜服的世子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便转过头来,突然迈开大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眼睛像是雪夜的狼,绿油油的,带着对食物的强烈渴求。

世子喜欢男人,自己样貌也不差,好色性也,魏宁该不会是想假戏真做,霸王硬上弓吧。

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徐元嘉手下意识地揪紧了婚服。

若是魏宁真想如此,那他是要配合对方,还是砸晕他?从初见面,魏宁轻易就能抱起他来看,魏宁当是个练家子,自己空有脑子,武力跟不上,怕是抗拒也会被压制得死死的。

短短几步的时间内,徐元嘉的脑海中已经百转千回。

眼见着魏宁越来越近,徐元嘉紧张得呼吸都下意识静止了。

只见魏宁走到他的跟前,然后掀开衣袍,在婚房内铺了红布的桌子上坐下来,拿了桌子上放凉了的点心,猛地吃了好几块。

这婚事因为新嫁郎是男人的缘故,其实已经够简单了,但祖母有心要给荣国公涨涨面子,客人请的又多,光是婚事的正常步骤就够折腾,敬酒应付那些宾客更是费心费力。好在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大婚,魏宁倒也没大吐苦水,都忍下来了。

就是之前光灌水,吃不饱,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两顿没吃饭,真心饿得谎。

感情是自己先前想岔了,魏宁那饿狠了的目光,真是对食物的渴求,而不是对自己别有想法。

看魏宁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徐元嘉提着的一颗心落下来,情绪很有几分复杂,也不知道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塞了几块点心,魏宁又拿了块桃花糕,他先前饿极了,根本没有管徐元嘉,这会不那么饥肠辘辘的,总算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徐元嘉的目光。

他看看徐元嘉,又看看桌上被他消灭了大半的吃食,有点不舍得举了块桃花糕,对着徐元嘉道:“你肚子也饿了吧,要不要也过来吃点?”

徐元嘉心情更复杂了,每次他都觉得自己更了解了魏宁一点,对方下一秒就立马颠覆他的认知。

这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想是这么想,下一秒徐元嘉还当着从喜床上起来,站在魏宁跟前,低头咬住了魏宁手上举着的桃花糕。

作为出嫁的一方,喜婆还是给他化了淡妆,只是略施脂粉,柔和了他的面部轮廓。徐元嘉的脸本来就白,在屋子里闷久了,染上淡淡的粉色。他的唇色其实偏淡,喜婆嫌不吉利,抹了些许红色的口脂,显得他越发唇红齿白,容色姝艳。

前世大多数时候,魏宁看着徐元嘉就牙痒痒,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张脸长得相当好,如果自己是大齐国第一美男子的话,徐元嘉就是第二美男子,只比自己差了那么一丢丢。

少年时期的徐元嘉没那么重的心机,美得更加鲜活生动,比他记忆里好看多了,当然还是比他自己差了那么一点。

魏?大齐第一美男子?宁回过神来,松开了捏住桃花糕的手,他一时间没察觉,徐元嘉的牙都要咬到他的手指了。

徐元嘉都给饿成这样了,连他手指都吃!

魏宁赶紧把盛着糕点的小碟子往徐元嘉边上推了推:“我吃饱了,都给你吃吧。”

这要是搁他坐在房间里等待,早就把屋内的点心吃完了,得亏徐元嘉忍得住,这么饿了居然一口点心都没动过。

徐元嘉看了他一眼,速度极快又不失优雅地干掉糕点。

明明是贫苦出身,徐元嘉的一举一动却像个真正的贵公子。

不得不说,荣国公府的厨子比徐家的好多了,点心做的香甜酥软,冷掉了也别有风味,而且还带着桃花的香气。

他本来没想吃这么多,结果吃了一块,就忍不住拿第二块,第三块,还真没和魏宁客气。

屋内刻了龙凤呈祥的喜烛静静的燃烧着,烛光衬得徐元嘉精致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魏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结果一喝,被呛得咳嗽。

徐元嘉一下子就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忘了这里装的是酒了。”

徐元嘉便想起来新婚之夜是该喝合卺酒的。

他把魏宁的杯子满上,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劳烦世子举杯。”

魏宁下意识举杯,结果下一秒徐元嘉的手穿过来,把酒杯递到他的嘴边,他自己则低头把魏宁酒杯里的佳酿饮尽。

魏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徐元嘉催他:“喝呀。”

他忙低头把酒喝完,然后把手抽回来。

魏宁盯着手上的杯子瞧:这杯子他刚喝过的,难道徐元嘉没看到?还是说这家伙故意的?

徐元嘉放下杯子,神色淡然:“新婚之夜少不得合卺酒,至此方才礼成。”

“哦。”魏宁干巴巴地回了句,他想了想,又道: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时候不早了,我们各自洗漱吧。”

魏宁特地把各自这个词咬的特别清楚。

他盯着这个不解风情的世子看,最后只乖顺应了句:“世子爷说怎样,便怎样吧。”

魏宁对外吩咐了一句,便有仆从抬着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供两位新人洗浴。

仆从按照他的要求抬了两个浴桶进来,各洗各的,谁也不耽搁谁。

重生之后,他多少受了记忆里在军营生活的影响,沐浴穿衣的速度相当快,三下两下便穿了件亵衣到了床上。

徐元嘉这个人一直都讲究的很,魏宁百无聊赖地干坐了一会,他虽然累,但也不困,一时间也睡不着,想了想,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来。

那是祖母王氏塞给他的东西,说是费了心思寻来的,让他成婚前好好看看。

这几天他忙一些收尾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心思看多余的东西,现在有空了,才想起这茬来。

他随便从箱子里摸了本册子出来,一打开,魏宁便像是摸到什么脏东西的一样把册子丢在一旁,磨蹭了半天,又把册子重新拿起来。

不就是几张探讨人体的画像么,魏宁表示:真男人无所畏惧。

魏宁看得入神,冷不丁的身边就多了个人,淡淡的皂荚香气从徐元嘉的身上传来,光被人挡住,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阴影的,是徐元嘉清朗的嗓音:“原来在世子爷心里,元嘉还没有这画册来得好看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魏宁的手一抖,眼疾手快地把那画册往床底下一丢,还踢了一脚,让那栩栩如生的画册落到床底深处。

听到徐元嘉声音的第一反应,魏宁有点方,有点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徐元嘉名义上的夫君,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有情理,他都是那个主导的一方,婚事也是他自个提出来的,他有什么好怂的。

一旦想通了,魏宁顿时脸不红气不喘,腰杆子都挺成了一株笔直的小白杨:“画册确实好看。”

他是不会夸徐元嘉好看的!

徐元嘉被他堵得一顿,明明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魏宁的话。

或者说,他知道该如何装作温柔小意去讨魏宁欢心,可内心深处那种涌动的情愫让他放弃那么做。

从初见到成婚,这位年轻俊美的魏世子对他实在是足够温柔,好到让他不愿意曲意奉承,而是小有放纵,一改谨慎作风,不断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意识到这一点,徐元嘉的心一沉,脸上也仿佛笼罩了一层阴影,空气里暧昧的气氛立刻消弭了几分。

魏宁敏锐地意识到了徐元嘉的情绪变化,他不知道徐元嘉在想什么,但很肯定,任由徐元嘉再这么想下去,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徐元嘉此人,天生一副铁石心肠,现在年少时还好些,再过几年,就成他记忆里那种扭曲性子了。

魏宁的直觉曾经救过他很多次命,这次也不例外,脑海中只闪过零星几个画面,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先行一步,手一扯一拉,就把站着的徐元嘉拉入怀中,亲了徐元嘉一个猝不及防,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在危险的边沿不断试探……玩脱了

魏宁:今天依旧是求生欲很强的一天

第11章

魏宁亲的很用力,他没想用舌头狂甩徐元嘉的嘴唇,只是单纯为了打断徐元嘉的思绪,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上辈子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成过婚,并不是什么纯情雏儿,但两世为人,这种亲吻的举动,魏宁还当真极少做。

他重重地撞上去,磕在徐元嘉的挺翘的鼻子上其实还有点疼,得亏两个人都没说话,都是闭着嘴,不然牙齿肯定会把嘴唇给磕碰皮。

没有什么章法的魏宁感觉嘴唇触碰的地方湿润又柔软,又点像水润的紫玉葡萄,又带着些许淡淡桃花糕的甜香味。

他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很干净清甜的气息。

徐元嘉一开始受到惊吓,也确实如魏宁所愿,忘记了之前胡思乱想的东西。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他就说,魏宁苦心把他救出来,又是许以世子夫人之位,又是皇帝赐婚,还有大笔的嫁妆,各种满足他要求,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求一个谋士。

魏宁的身份地位和性子,想要养一个忠心耿耿为知己者死的谋士还难么,何必这么煞费苦心。

徐元嘉并非那种被小恩小惠就能收买的人,魏宁给的这些,也不够教他死心塌地。

只是对方这些时日以来,实在客气端庄得像个柳下惠。

原本他左思右想,还是没能揣摩清楚魏宁的真实本意,如今对方抑制不住地亲上来,他反而有一种:就知如此,就知道魏宁还是贪图自个这副皮囊。

大概是因为魏宁的动作并不莽撞急色,小心翼翼的,还有点纯情可爱,徐元嘉心中倒没有什么厌恶之感。

他反应过来之后,手自觉地揽住了魏宁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感觉到徐元嘉的迎合,魏宁下意识的一震,男人的本能,就是征战掠夺,他下意识地反攻,亲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伴随着“啵”的一声响,两个人才分开。

不管是魏宁,还是徐元嘉,嘴唇都亲肿了,红通通的,像是刚洗好还带着水珠的樱桃。

刚才亲的时候,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但分开之后,魏宁却开始莫名别扭,他用力地干咳了两声,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时辰也不早了,先睡吧。”

徐元嘉问:“世子想怎么睡?”

魏宁有点想冲动一把,但看着徐元嘉的脸,在放纵和克制之间左右摇摆。

尽管气氛无比暧昧,时机也很好,但魏宁的自控力不错,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先前说过,若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徐元嘉轻笑道:“世子又如何得知,我不愿意呢?”

魏宁颇为冷静地指出:“元嘉方才并未情动,我不想你恨我。”

魏宁情绪的自控力很强,但身体是个正常男人,气血方刚,禁不起撩拨。

尽管徐元嘉这个人吧,在某些方面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但魏宁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美人,而且还是个相当符合他审美的美人,特别是少年时期的徐元嘉,青涩美丽的恰到好处。

他是个各方面都很正常的男人,有的男人对着画本都能兴奋起来,他情动也很正常吧。

倒是徐元嘉,虽然没表现出抗拒之色,可身体连个反应都没有。

他魏宁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国公世子,还是个手握实权的二品大员,要钱有钱,要貌有貌,找个肯心甘情愿让他睡的人又不是找不到,美色头上一把刀,他不至于色迷心窍,把自己的脖子递到别人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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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轮到徐元嘉哑口无声了,他并不抗拒,但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他在这方面是相当冷感的,先前被迈入黑市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起过坏心眼,满怀恶意的想要改变他这副情态,但当时当家的那个就是看重了他这副谪仙般的姿态。

要找妩媚软和的男人,南风楼里多的是,一个个腰扭得和水蛇似的,都是喂了药的身体,根本离不得男人。

徐元嘉生的出尘,要走就得往清冷方面走到底,矜持高傲,一朵天山雪莲,才能够让男人有征服欲。

当时起坏心思的人,被徐元嘉弄折了一只手,他这个昂贵的拍卖品被卖出的时候,他就仗了魏宁这位世子爷的权势,把之前建议给他喂药的人,捆了,送到南风楼里,喂了药,当最廉价最下贱的男妓。

因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男人,徐元嘉对鱼水之欢这种事情,真没有什么兴趣。

他本来就不容易情动,如今对魏宁没有什么恶感,但还不至于撩拨一下就控制不住。

徐元嘉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不行,可现在这种情况,也由不得他胡来。

青年的眼波流转,只道:“元嘉对世子一片真心,只是先前吃了些苦头,对此事有些抗拒。”

魏宁才不信徐元嘉说自己真心的鬼话,这个人说话十句里七句都是假的,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卖了人家还让人给他数钱。

他没吭声,徐元嘉便伸出自己那只素白修长的手来:“元嘉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也懂得一二,可以替世子纾解一番。”

魏宁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一会就好了,明儿个还得起来给祖母她老人家敬茶,今日你也辛苦了,还是早些睡吧。”

他又不是欲火焚身,凭借自制力压下去就好了。

主要是徐元嘉这么个大活人在这,他还有点不大习惯。

徐元嘉看他如此,也没敢再撩拨。真做了,他也不会要死要活,可既然魏宁没强求,他何苦逼自己屈居人下。

以色侍人不得长久,徐元嘉想要的东西比世子夫人这个位置要多的多。

见徐元嘉不动了,魏宁才松了口气,大冷天的,他差点出了一身的汗。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处,先前还不觉得,脑袋一沾上软和的枕头,放松了心神,困倦便排山倒海一般地袭来,上眼皮和下眼皮打得难舍难分,魏宁很快先睡了过去。

为了吉利,房内的喜烛还是亮着的。

徐元嘉没魏宁那么辛苦,自然也没有那么困倦,拉了系着床帘的绳子,厚重的大红色床帐便落下来,让光线暗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后,看了半晌周围的男人,也跟着躺在了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上。

夜里魏宁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上一世,他已经死了,还被开棺戮尸,被万人唾骂。

这样的画面,他梦到太多次,都已经麻木了。

后来,画面一转,他竟然梦到了徐元嘉,对方冷着一张死人脸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他被鞭尸。

后面的场景,也依旧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明明都已经死了,睡梦中的魏宁却觉得胸口沉甸甸的,还有种窒息感,好不容易,他才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天明了,等到魏宁睁开眼睛,落入他眼帘的便是徐元嘉的脑袋。

因为和他靠得太近,对方那头乌黑如绸缎的长发有几缕缠住了他的脖颈,怪不得在睡梦中他觉得有几分窒息。

魏宁把头发解开,力度没控制好,不小心拔下来几根。

大概是因为睡梦中的徐元嘉太凶残了,魏宁莫名有几分心虚,赶紧把发丝塞枕头底下,企图消灭罪证。

徐元嘉就睡在他怀里,他一动,徐元嘉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就醒了。

魏宁和新过门的世子夫人用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带着后者去给王氏敬了茶。

他那便宜二叔虽然是长辈,但到底是两房,他还是嫡系,官职也比魏平高,也没有必要行礼。

但这府上,除了王氏之外,徐元嘉还有一杯茶要敬。

病痛缠身的荣国公,昔日的大齐战神靠在太师椅上,他神色麻木,见到一身喜庆的新婚夫妻,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

他没有接“新妇”的茶,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嫡亲的孙子:“这偌大的国公府,将来都归你,但祖父有一个要求,你得答应。”

魏宁有种不详的预感:“祖父您直说便是。”

“从二房过继个孩子,好好教他。”

他那老妻说的对,婚是皇帝赐的,他不能迁怒孙子,但世子之位,不能落到旁族手中。

魏平虽然是庶子,却也是他的血脉。魏平的孙子,过继给魏宁,再好不过。

他看着跪在地上举着茶水的徐元嘉:“你答应了,我便喝你这夫人的茶。”

作者有话要说:  强调一下

大齐第一美男子其实是世子夫人来着

魏宁那是老二对第一的嫉妒

不过不要紧,世子家里第一嘛

第12章

魏宁带着新婚妻子来祖父这边敬茶的时候,他的好二叔魏平也在。

见老爷子说这样的话,魏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很显然,今天的场景,他早就知情,更准确的说,正是他做出了这样的提议,说动老父亲向魏宁施压。

魏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个荒谬提议:“我不同意。”

他看着苍老的祖父,小时候,他对行军打仗,保卫家国的大英雄祖父十分崇拜,也知道,荣国公府的荣耀,祖父有极大的功劳。

但比起常年在外,总是冷着一张面孔,高高在上的祖父,他更亲近的还是祖母王氏。

王氏都不可能让魏宁百依百顺,更何况是在魏宁心中其实没有那么重份量的祖父。

当然了,王氏也不会提出这种让他觉得恶心的要求。

他看了眼自己的“好二叔”,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是这么个反应,神色颇为淡定。

魏宁颇为厌恶地收回视线,要知道,这座荣国公府,最让他不喜的便是魏平这一大帮子人。

魏宁并没有那么看重身体里流淌的那么点相同血液,他宁愿找个没爹没妈血缘关系不那么亲近的魏氏族人过继,也比替相看两相厌的堂弟养便宜儿子强。

老荣国公对大孙子的忤逆十分不满,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嫌恶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徐元嘉:“你不同意,那便让他就这么跪着罢。”

他本就不是什么慈父,对世家贵女出身的嫡妻,也是敬重多过怜爱。作为武官,在军中待久了,他的心中拳头胜过礼法。

虽然没明着公然对抗礼法,但在他心中,嫡子和庶子都是他的儿子,魏宁还是世子,一是占了嫡长的名头,二是他对早逝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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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愧疚。

这么多年,这点愧疚早就消磨干净了,哪里抵得上庶子这些年亲亲热热养出来的情分。

再说,从他的角度想,这个提议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作为祖父,他从未真心实意地替魏宁这个小辈想过。

魏平作为魏宁名义上的长辈,这个时候就出来假惺惺的打圆场:“这么好的日子,魏宁你也别惹了祖父不高兴,传出个不孝的名声,对你仕途有碍。”

敲打完了这个侄子,他又接着说:“父亲也是一片慈爱之心,你年岁小,尚且不知道轻重。”

魏宁没接过魏平的话茬,只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在那跪着的徐元嘉。

虽然只在回京之后接受了短短一个月的礼仪训练,但徐元嘉举止投足间却像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世家子弟。

他本就生得好,便是跪在那里也是如同一株立于山岩的青竹,便是对他“蛊惑”自家宝贝孙子成了个断袖之事颇有微词,也觉得新过门的世子夫人有种谪仙气质,实在和蓝颜祸水的狐媚子沾不上半点边。

她有心想要发作,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怎么折腾徐元嘉便喝过了茶,还给了十分厚重的改口礼,可谓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但同性相斥,年迈的雄性天生就对年轻力壮的同性厌恶排斥。

更何况这些年来,久被病痛折磨,荣国公本来就不是什么宽和的人,性子也变得越发古怪。

像魏宁或者是徐元嘉这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只会激起年迈体弱的荣国公内心的嫉妒,魏宁好歹是流淌着他血脉的亲孙子,徐元嘉算什么。

他没有直接把茶杯砸徐元嘉脸上就不错了,就别想有他对这个男儿媳有半分欣赏怜爱之情了。

明着是做祖父的要给他这个便宜孙媳下马威,实际上是祖孙两个人的对峙,徐元嘉没吭声,只相当听话地维持着举着茶杯的动作。

他的手伸得笔直,腰杆也直直地挺着,但因为臂力和体力不足的缘故,咋一看,徐元嘉纹丝不动,仔细看就能发现,对方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白瓷杯中的茶水也泛起了阵阵涟漪。

魏宁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把那茶水拿起来,然后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顺手又把徐元嘉拉起来。

见魏宁动作,魏平便先发制人:“魏宁,你这是何意?为了个男人,对疼爱你的祖父如此顶撞?!”

老荣国公也极为配合地用鼻子发出粗气,本就如铜铃一般的眼睛对不懂事的孙子怒目而视。

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越是年纪大了,荣国公就越是想要权力,越喜欢被人吹着捧着。

小儿子总是顺着他的意思,贴心得不得了,不像这个和他不亲的孙子,实在太忤逆!

魏宁当然不肯接这顶不孝的大帽子:“孙儿知道祖父真心疼爱孙儿,孙儿也知晓,只是母子情深,孙儿如何忍心斩断弟弟和血脉之间的亲缘?若是外人知晓,又要说孙儿无毒不丈夫。再说,这事情,也须得光弟同意才是,您说对吧。”

他对着荣国公说话,眼神却分明投向魏光。

魏宁用略带恶意的目光在魏光妻子的身上停留片刻,又朝着魏光勾起嘴角,笑容讥讽十足。

魏光本来就不是很乐意让自己的儿子给堂兄魏宁养,他没有父亲魏平的城府,看堂兄这个凶巴巴的眼神,立马嚷嚷说:“就是,我自己的儿子自己养,他要儿子不会自己生啊。”

虽然这些时日,父亲说了很多好处,把他说的也心动,可魏宁和他关系又不好,还这么凶,刚刚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万一魏宁把他儿子毒死了怎么办?

魏平算好了,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逼着魏宁答应,没料想亲生儿子一个劲拖后腿。

魏宁对堂弟的识趣很满意,看魏光都觉得有那么点人模狗样,他顺着魏光的话说:“祖父的好意,孙儿心领了,不过孙儿还年轻,若是哪朝改了主意,要个孩子也不晚。”

他意味深长地道:“孙儿不过是个凡人,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没法保证能一视同仁。”

魏光一听这话,更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完全不顾自己的亲爹各种明示暗示:“不成,我坚决不同意!”

他这会已经脑补自己的儿子被堂兄各种虐待的画面了,他亲爹不心疼孙子,他这个做爹的还心疼媳妇儿子呢。

荣国公年纪大了,但也不是完全老糊涂了,他仔细那么一想,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想到魏宁的断袖之癖,他迟疑道:“可是你娶了男妻。”

男人又不能生孩子。

魏宁笑眯眯地道:“圣上给我赐了婚,又不是叫我尚了公主,和离难,纳妾易。”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荣国公自个也有兄弟,他待亲生的两个儿子尚且不能一视同仁,若让他养兄弟的儿子,就更加不用说多有用心。

“罢了罢了,下去吧。”错误是不可能承认的,他把这个话题按下,也不是很想给男儿身的孙媳面子。

魏宁没再逗留,给了个眼神,暗示徐元嘉同他出去。

因为在地上跪久了,血液不畅,徐元嘉走起路来还有几分不利索,下台阶的时候,一个没走稳,差点摔跤。

魏宁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没事。”徐元嘉回了句,然而还是有几分心事重重。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魏宁保持沉默,徐元嘉斟酌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口:“祖父他似乎不大喜欢我。”

魏宁点了点头,清纯好不做作地回答:“没错,他的确不喜欢你。”

看徐元嘉脸色不大好看,他又宽慰了两句:“没事,祖父他也不喜欢我。爱屋及乌,连我这个屋子他都不爱,莫说是你了。”

徐元嘉嘴角抽了抽,世子这安抚人的功底确实不怎么样。

又是片刻的沉默,魏宁再迟钝,也察觉了那种微妙的不对劲。

“元嘉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

徐元嘉便问了:“方才子规说,未来纳妾求子。”

魏宁若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他还觉得相对公平,若是魏宁也去纳妾生子,徐元嘉便觉得自己答应嫁入魏家不值当。

不是说他有多喜欢魏宁,只是觉得不公平,吃了亏罢了。

魏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是断袖,纳妾生子作甚?这话我不是同你说过的。”

徐元嘉有点牙痒痒:“可子规方才也说……”

魏宁理直气壮地打断了他的话,倒打一耙:“你真傻,那当然是骗他的。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元嘉难道分不出来吗?”

徐元嘉:……

似乎觉得自己有点过头了,魏宁补救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

徐元嘉想,被这么说,竟然还有点小高兴,大概他是真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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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魏世子荣获家庭和谐小能手称号!

第13章

新婚次日发生的这件龌龊事,魏宁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二叔魏平打坏主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用拿祖父来作筏子,但就没几次成功过。

他想了想,叮嘱道:“祖父这几年脾气越发无常,若是无事,你不要去主动招惹他。要是二叔那边挑起什么事端来,你便可找人给祖母报信,她一定会帮你。”

荣国公常年卧病在床,下半身行动不便,几乎等于半个废人,他们做小辈的,也不好明着顶撞。

魏宁自个就算了,他以前就是个骄纵性子,又是荣国公的亲孙子,做的不是太过分,荣国公也不至于拖着病躯上朝说他不孝。

徐元嘉只是个外人,他把徐元嘉放在身边,虽然也存了几分看对方笑话的心思,说到底还是为了徐元嘉的才能,并不希望对方磋磨在后宅争斗中。

好歹是他花了那么多老婆本弄来的人才,没必要也不划算。

徐元嘉知道魏宁为了自己好,态度相当乖顺地点头:“我知道了。”

魏宁对自己用的心思,徐元嘉也是看在眼里,不管对方存着什么不纯的目的,念着这段时间魏宁的关照,若是将来不出什么大的变故,他也会记着这一份恩情。

魏宁看他如此,心中很有几分得意,这也是他重生占了先机,不然搁上辈子,打死他都不会相信有朝一日徐元嘉能这么听他的话。

徐元嘉冷不丁开口:“子规似乎很高兴。”

果然,徐元嘉这敏锐的性子是天生的,他脸上都没笑,只方才心里想了想,对方这也能看出来。

实话是绝对不能说的,魏宁开始胡诌:“我方才想到,成婚能有好几日的休沐,有些开心罢了。”

“这倒的确是喜事。”魏宁虽然年轻,却已身兼数职,好几个职位都有实权,能者多劳,魏宁的辛苦徐元嘉也看在眼里。

借着同徐元嘉成婚的名头,魏宁好好给自己放了个假。

这会正是外界对他娶男妻之事最好奇的时候,他可不想自己被人当成猴儿看,故而哪也没去,在家里窝了两天。

临到回门日这一天,魏宁才出了院门,临走前,他和徐元嘉一同去给祖母请了安。

王氏对孙媳态度不冷不热,应了声,把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看魏宁气色不错,态度舒缓几分,她招了招手:“子规,你过来,祖母有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一旁的姜嬷嬷道:“少夫人,请您先和奴婢出去。”

徐元嘉看了眼魏宁,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等到偌大个内厅只剩下他们两个,魏宁才嬉皮笑脸道:“祖母,您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别人说的?”

王氏睨了他一眼:“我听说,你一直和那徐元嘉待在房里,两日不曾出来。”

这的确是事实,魏宁点头:“确实如此。”

王氏拍了拍孙子的手,语重心长道:“有句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俗话说,一滴精十滴血,王氏并不是那种什么都爱插一脚的人,像这一回,魏宁同徐元嘉的事,她本来是不打算管的,但瞧自家孙儿这样子,她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每天晚上和徐元嘉盖棉被纯聊天的纯情世子茫然看她:“祖母这是何意?”

王氏咳嗽两声:“我的意思是,夫妻新婚可以谅解,不过也不能一味沉溺男色,你要懂得克制。”

若是为了白白胖胖的曾孙子,魏宁成婚两日闭门不出,她也不会说什么。

两个男人又不能生孩子,一滴精十滴血。便是小儿初识鱼水之欢,有点食髓知味,那也不能没有止境,失了分寸,她自然得为自己的亲孙子的身体考虑

王氏说的这么直白了,魏宁又不是真的毛头小子,自然听懂了她的暗示,差点下意识辩解说自己没有。

但话到嘴边,他衡量了一番说实话引发的更多麻烦,还是硬生生忍了回去,心痛地默默背下了这口沉迷男色的黑锅:“知道了,孙儿以后会注意分寸。”

仔细想想,反正外人眼里被睡的那个人是徐元嘉不是他,人要有对比才会比较快乐。想想徐元嘉,他顿时不觉得委屈,甚至还有几分开心。

王氏又叮嘱了他几句,便让魏宁出去了。

妻子回门,做丈夫的陪同是给媳妇面子,魏宁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自己愿意跑这一趟,她也没想做那个折磨孙媳的恶人。

魏宁出来的时候,徐元嘉站在外头等他,明明是贫苦人家出身,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可无论是什么时候,徐元嘉总是站得笔直。

魏宁想,就算把徐元嘉丢在人群中,只能看到后背,他也能一眼就从茫茫人海中把徐元嘉揪出来。

徐元嘉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方才子规在看什么?”

魏宁十分自然地说:“自然是你看你长得好看。”

一旁的姜嬷嬷酸倒了牙:光秃秃一个后背有啥好看的,得亏世子这么理直气壮说的出口,现在的小年轻哦。

徐元嘉对这话显得很受用,粲然一笑,如冰雪消融。

他上前一步,在魏宁面前站定,突然伸出手来,然后理了理魏宁的衣领:“子规的衣领歪了。”

当时魏宁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要躲的,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等徐元嘉行云流水的动作做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做妻子的为丈夫整理仪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一想到做这事情的是徐元嘉,他还是觉得好惊悚。

魏宁僵硬的反应落在徐元嘉眼中,对方面上仍带着笑,但笑意却越发冰冷,越发像魏宁前世中那副笑面虎的模样靠拢。

要知道尚书令徐元嘉笑得越好看,就意味着有个人倒大霉,魏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地捉住了世子夫人的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快些上路吧。”

徐元嘉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一眼,魏宁的手宽厚有力,源源不断的热度从对方身上传过来,把他冰凉的手握得很暖。

他点了点头,默认了魏宁的提议。

徐家的府邸也在京城,就是稍微偏僻的些。马车大概跑了了一个多时辰,魏宁一行就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徐府。

原本徐家以为只有徐元嘉一个人回来,虽然不至于怠慢,但也做不到天大的热情,听说姑爷魏宁也来了,连着徐郴都亲自出来迎接。

徐郴前段时间刚调了职位,虽然仍然是七品,却有点实权,而且升迁的机会也远大于从前,这都是沾了魏宁的光。

看着归宁的便宜儿子带回来的一车子的好东西,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呼贤婿。

徐府本就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招待徐元嘉,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宾主尽欢。

魏宁之前名义上只是徐元嘉的未婚夫,见不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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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女眷,但这次归宁,他是作为徐郴的儿婿,也就见到了不少其他的徐家人。

这些人大多数都对他这个世子带了几分讨好,魏宁也客气有礼的寒暄几句。

便是为了徐元嘉的面子,他也不会做的太难看。不过魏宁心中也打定主意,以后同徐府还是少来往些为好。

毕竟他打量了这么一圈,实在挑不出什么徐家的好儿郎。

酒足饭饱之后,徐郴这个家主表示想和魏宁单独聊一聊。

魏宁低声和徐元嘉交流了几句,同意了。

等着魏宁和徐郴都离开了,一个穿着嫩黄色袄裙的姑娘便往徐元嘉这边凑,她主动示好说:“父亲想来要同哥夫聊许久,我带你去四处逛逛吧,院子里的腊梅花开了,你想不想看。”

说话的是人徐郴正待字闺中的嫡女,一个被养得很有几分娇气的小姑娘。

对方的笑容烂漫,手却不自觉揪住了衣摆。

徐元嘉不是很喜欢女人,特别是算计自己的女人,但他确实有几分无聊了,还是点头答应。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处,一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徐元嘉不发一言。

徐元嘉这个闷性子,让对方心里有了底。

不知不觉的,跟着他们的婆子和丫鬟都消失不见了。

徐紫嫣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元嘉哥哥,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元嘉往后退了一小步:“那就不要讲。”

徐紫嫣被噎了一下,然后说:“元嘉哥哥确实颜色好,可是世子位高权重,什么美人见不到,以色侍人,迟早色衰爱驰。”

“你的意思是?”

见徐元嘉这么配合,徐紫嫣鼓足勇气:“你觉得我,怎么样?”

见徐元嘉没吭声,她又说:“你放心,我们都是徐家人,我肯定不会和你挣那个位置。而且你也是父亲的子嗣,我的孩子,不也留着你的血脉吗?”

多好的主意啊,她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真心为了徐元嘉着想的。

徐元嘉微笑起来,在徐紫嫣觉得有了希望的时候,殷红的薄唇开阖,冷冷吐出几个字:“我觉得……不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世子是土味男孩,满嘴土味情话。

今天的徐元嘉;心里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

必须辩解一哈,攻不是受杀的,我也没写过他是受杀的

第14章

徐紫嫣的笑容像是一盘散沙,徐元嘉话音刚落,她的笑容便垮了干净,到底还年轻,天真且骄纵,连装样都不肯好好装。

她一直觉得对方是父亲从外头找回来的野种,也不过是个庶子。庶子出生便低嫡子一头,她图谋魏宁,也是想着徐元嘉是男人不能生孩子,若是她能替魏宁生下小小世子,母子亲缘,血脉相连,哪能说放下。

虽然是存了为自己打算的心思,可她也确实是为了徐元嘉好,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识趣。

到底惦记着自己将来还要徐元嘉帮忙,她还是努力让自己按捺下那份嫉恨之心,重新拾起那个烂漫而虚伪的笑容:“有什么地方不好呢?”

徐元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的眼神未带半分轻蔑,因为他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品。

在看徐紫嫣一脸紧张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开口:“全身上下都不好。”

从头发丝到脚底板,这人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徐紫嫣气结,徐元嘉却没有兴致再理会她,转头按照来时的路回走。

他还以为这人能使出什么手段呢,结果比他想的还没用,即蠢,且毒,本想看一出好戏,结果浪费时间和心情。

见他转身要走,徐紫嫣忙在后面喊他:“你不答应我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青年的嗓音陡然在空中响起:“什么会后悔?”

徐元嘉顿下脚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逆着光而来的男人,赫然是先前同徐郴单独谈话去了的魏宁。

他原本是快步往外走,看到魏宁加快步伐走过来,他却刻意慢了下来。

和他正相反,野心勃勃的徐紫嫣扬起一个相当可爱的笑容来,甜甜脆脆地喊了声哥夫,迈着小碎步朝魏宁跑过去。

魏宁走了过来,然后绕开了迎上来的徐紫嫣,在徐元嘉的面前停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元嘉,面色红润,看起来没受什么罪:“这院子这么偏,你怎么跑这来了,害我找了半天。”

他是问了徐家的仆妇,才找到这里来的。好在徐家把他当成贵客,徐郴又有心展现一下家主的能力,倒没有什么人糊弄他,其实没费多大功夫。

唯一费功夫的,就是说服热情无比的老丈人不要跟过来。毕竟他总有不大好的预感,到底是徐元嘉的归宁日,魏宁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被无视的徐紫嫣背对着魏宁,一脸尴尬,她的表情些微狰狞,直到指甲掐进掌心感到刺痛,才收敛了一番。

想想荣国公的权势,魏宁世子之位,还有父亲和祖母他们对魏宁讨好的样子,她这一回迅速地调整了姿态,转过身来的时候,笑容又重新变得天真可爱。

她转身的时候,魏宁是背对着她站的。反倒是徐元嘉,从他的角度正好能够瞧见徐紫嫣的正脸。

察觉到盯着自己后背的视线,魏宁下意识地调整站的角度,他不习惯把后背留给不熟悉的人,哪怕对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徐元嘉的注意力大半都在魏宁身上,尽管魏宁挪步子的动作并不明显,但他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跟着不动神色地调整,又开口说:“你方才不是问我,缘何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吗?”

魏宁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茬问:“为何?”

“自然是有人同我说,这院子里开了极其漂亮的腊梅,邀我来赏花。”

魏宁环视四周,狐疑道:“元嘉莫要诓我,这周围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树生了几片嫩绿叶子,哪来什么漂亮的腊梅?这个时节,腊梅都谢了,赏桃花还差不多。”

徐元嘉看了眼徐紫涵,意味深长地道:“我也是觉得稀罕,便过来看看,结果当真是一场骗局。”

徐紫嫣这个时候心里有了那么点害怕,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徐元嘉,希望这个便宜庶兄能够不要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

男人都是喜欢单纯善良的女人,她真的很想为自己辩解,可她又不能当着魏世子大喊大叫。

魏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是骗局还过来,徐元嘉这不是摆明了要挑事情嘛。

但作为徐元嘉名正言顺的夫君,他总不能维护外人:“元嘉这般聪慧,到底何方神圣能让你心甘情愿受骗?”

徐元嘉就等他这么问:“这就要问问你面前的这位好妹妹了。”

魏宁抽了抽嘴角:“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元嘉可不要胡说,我母亲只我一个儿子,哪里来的什么妹妹。”

他便宜二叔生的女儿倒是能叫他哥哥,不过那也是个不省心的,整天觉得他魏宁抢了他们二房的荣华富贵,和“好妹妹”这个词沾不上边。

徐元嘉还没开口,一旁的徐紫嫣就不打自招:“不是我干的。”

负责引路的仆妇是徐紫嫣的奶娘,心下叫糟,立马站出来说:“是奴才发现了腊梅花,便想着带小姐来看看,只是路上走着走着,失散了。”

徐紫嫣略感激地看了眼奶娘,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锅推到奶娘身上,她娇嗔道:“就是啊,你让我看的梅花在哪呢,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可把我急死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胡说八道,徐家的府邸就这么大的点地方,这仆妇是家中老仆,还能看错地方?之所以站出来,不过是为了给做主子的顶罪。

其实徐家是有腊梅开了花的,只是那梅树很小,又是孤零零的一棵,花也开的不多,这几日也差不多该谢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哪个都知道看花不过是个幌子。

徐元嘉仍旧在笑,笑容似二月春风,咔嚓一声,剪断了少女不该有的情丝,也剪开了徐紫嫣主仆编织的并不看牢靠的谎言。

“谁赏的花无所谓,只是夫君好姿容的只来了府上几回,便叫人瞧上了,人家好妹妹一心惦记着你,想要效仿娥皇女英,说是要入国公府做你的小妾,为你生儿育女。”

如果徐紫嫣方才只是恼怒徐元嘉,这会已经顾不得恼怒,又惊又怕,一张俏脸在春风中变得发白。

徐元嘉怎么敢!便是告状,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是把她的脸扯下来往地上踩!

一旁徐紫嫣的奶娘尖声道:“事关姑娘清誉,元嘉少爷莫要妄言!”

徐元嘉看了她一眼,为徐紫嫣辩解的奶娘突然就噤了声。

不为什么,这便宜少爷的眼睛和大蟒蛇一样阴冷摄人,她被震慑,害怕得一时间失了声。

徐元嘉不再看她,转回来又看着魏宁,柔和了声线:“世子是信青奴。还是信一个外人?”

改了大名之后,青奴就成了徐元嘉的小名,但徐元嘉很少这般自称,显然这次是动了怒的

魏宁又不是傻的,看反应也知道确有其事:“为夫自然信你。”

他叹了口气:“既然元嘉在府上待的不开心,那便早些回去吧。”

说完了他没再理会徐紫嫣主仆,和徐元嘉一同往外走。

魏宁突然要离开,自然惊动了徐郴,夫夫两个都不是怜香惜玉的,自然把缘由说了,当然他给了老丈人一份薄面,没在大堂当着那么多下人说,而是私下里,用词也比较委婉。

徐郴被气得直骂孽女,差点没晕厥过去。

进来一直没吭声装委屈的徐元嘉搁下茶盏开口:“六妹想来是年纪大了,盼着嫁个好郎君,父亲把她留久了,怕是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听夫君说,户部尚书洁身自好,家中只两个妾室,应当能入六妹的青眼,让紫嫣入尚书府,做个侧室也不错。”

徐紫嫣不是这么想为人妾,他就给她挑个好的。

“这……”徐郴也知道户部尚书的情况。

户部尚书家里有个厉害的夫人,而且他比自己年纪都大,年轻时还能说是玉树临风,如今……不提也罢。

徐元嘉便冲魏宁一笑:“夫君也不是很想有个容貌不堪,心比天高,天天惦记自己的歪瓜裂枣,对吧。”

魏宁一个激灵,知道自己这只被拿来狐假虎威的虎该发声了:“夫人说的对。”

他可是很挑的,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要的。

徐郴心疼女儿,也知道对方这事情做得太过了。

他其实没觉得女儿心仪魏宁又什么错,可她说了出来,还在对方归宁这一日来说,可不就是脑壳进了水:“我原本想着紫嫣还小,想多留她几年,看来是我糊涂了,贤婿放心,这事我会给你,给元嘉一个交代的。”

知道了个中缘由,徐郴没有多做挽留。

坐上了回程的马车,魏宁拿了块车上备着的桂花糕,又道:“时辰还早,待会买些三芳斋的点心给祖母带回去,她老人家爱吃那里的杏仁酥。”

徐元嘉看着他:“世子对元嘉可真好。”

“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对你好。”

对徐元嘉不好的人都死的很惨,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

他要做的事情,没有谁比徐元嘉更合适帮他的,他对徐元嘉好了,对方就是他船上的人。

徐元嘉说:“我方才在想,夫君今日这般给青奴面子,青奴要做什么才能回报。”

魏宁停下吃桂花糕:“这点小事没什么的。”

魏家人都护短,再说他也真没做什么,就是由着徐元嘉狐假虎威了一下。

“夫君嘴角沾了点心屑。”

魏宁下意识擦了擦嘴,还别说,第一声夫君听得他起了鸡皮疙瘩,但现在一声又一声,他还觉得蛮顺耳的。

要是上一世的徐元嘉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如此,肯定会气得不得了,这么一想,魏宁心情都变好了。

看他翘着嘴角,徐元嘉也误会了。他心想,世子虽然有点傻,但胜在用心。

他偶尔也是该给魏宁一点甜头。

“点心屑没擦干净。”

徐元嘉凑了过去,然后亲了魏宁一口:“这下干净了。”

魏宁虎躯一震,手里的桂花糕都吓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知道你喜欢我,这么煞费苦心

被亲了一口的魏宁:我不是,我没有!

柿子的夫人刚开始娶回家其实真不是想拿来睡的

第15章

被亲了一口的魏宁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的恍惚,落在徐元嘉眼里,就是魏宁被天降惊喜给惊傻了。

魏宁是世家子弟,出身勋贵,按理来说,对风月之事应该甚为了解,但在徐元嘉看来,年轻的世子却出乎他意料的纯情。

徐元嘉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很快又注意到,魏宁愣怔的时间过长了些,面上也只是惊,见不到喜。

徐元嘉悄然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他凑近了一些,看着魏宁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映:“夫君是嫌弃我奖励给的不够吗?”

他现在的吃穿用度,可以说都是魏宁置办好的,包括他带来的嫁妆,那也是魏宁为了给他撑场面凑过来的。

用魏宁给他东西作为谢礼,未免太没有诚意。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便只剩他这个人,故而他选择主动示好作为奖励。

但他怎么觉得,魏宁这态度似乎不大满意。

魏宁回过神来,便见到徐元嘉那张放大了几倍的美人脸,即便凑得这么近,也见不到这张脸上半点瑕疵。

而且因为没落下上一世的病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根,又在荣国公府好生养着,现在的徐元嘉气色比记忆里好很多,青春洋溢,美得生动且极富有冲击力。

魏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就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么,现在的是少年时期的徐元嘉,又不是心狠手辣的徐左丞。

这么一想,魏宁顿时半点不怂了,不仅不怂,他还狠狠地唾弃了把刚刚的自己。

他看着徐元嘉眼里自己的倒影,决定扳回一局:“我觉得不够。”

在徐元嘉反应过来之前,他低下头来,趁着对方猝不及防也亲了对方一口,而且亲得更用力,时间更长。

都亲了好几回了,魏宁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换气,把人亲了个头晕眼花,双颊通红,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也是水光潋滟。

当然了,红通通的不是羞的,是徐元嘉被亲懵了,缺氧给闷的。

成功扳回一成,魏宁总算心情舒畅。

徐元嘉平复着呼吸,瞧见他的得色,便知道这是便宜夫君同他绞劲,兴许是方才的亲吻冲昏了他的脑袋,他心念一动,手便去扯魏宁的腰带。

魏宁大惊,赶紧用手拽住徐元嘉的手:“这会还在外头呢,不要胡来。”

徐元嘉激他:“怎么,夫君不敢?”

美人如斯,坐怀不乱的话,那就是禽兽不如。

魏宁一只手拽住自个的腰带,一只手掀开马车小窗子的帘子往外瞥了一眼,外头正是闹市区:“莫要闹了。”

他问徐元嘉:“元嘉可知,人和禽兽最大的差别在哪?”

不等徐元嘉回答,他接着严肃了一张面孔:“区别就在于,禽兽做事全凭本能,人却懂得克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居于闹市,怎么能做出此等白日宣淫的事情来!”

徐元嘉幽幽地看他一眼,收回手来。

魏宁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刚刚那么一本正经地训斥徐元嘉,真的……好爽啊!

上辈子的时候他和徐元嘉之间,那个被怼的一直是他。

谁让他上一世重武轻文,论口才,远远比不上状元出身、舌灿莲花的徐元嘉。

莫说自己被捉住了错处让人逮着怼,关键是那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况下,他也怼不赢,每次都是他哑口无声,被气得心口疼。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教训徐元嘉了,简直是一雪前耻,当然了,他是占了徐元嘉还很弱小的便宜,那又怎么样,就是爽啊,简直从身到心的愉悦。

徐元嘉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魏宁拒绝他也就罢了,毕竟这年轻世子面皮薄,也颇为洁身自好,做不出这种胡闹的事情也是自然,但也不至于兴奋至此:“子规拒绝了我,就这么高兴?”

他虽然见过许多痴男痴女,但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其实有几分琢磨不透,魏宁这样的,他是头一回见,但按照常理来说,若是魏宁心悦他,不应当是这样的反应。

魏宁捉住了徐元嘉那双羊脂白玉一般细腻的手,他情真意切道:“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一世娶了元嘉,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徐元嘉对人的恶意极为敏感,他和魏宁对视,竟从对方眼中看不到半点虚假之意。

他本想着虚以委蛇,方才去解魏宁的腰带,也是一时兴起,捉弄和试探的成分居多,但现在看着魏宁灼灼的目光,他一时间觉得那目光太过灼热,亮得要灼烧自己的眼睛。

徐元嘉到底还是下意识避开了些,他原以为自己这一颗心早就练得铁石心肠,刀枪不入。

可面对年轻世子满怀爱意(大雾)的目光,他竟不敢直视。

徐元嘉的避让落在魏宁的眼里,就是对方被他的魄力征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他越发觉得当初一时兴起把徐元嘉带回来的自己十分机智。

不过安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有几分空虚。棋逢对手,才能战个痛快淋漓,赢的愉悦感也更高。

现在碾压式地欺负徐元嘉这个弱小,虽然也十分令人愉悦,但这并不能长久地为他提供同等质量的快乐。更何况,他留徐元嘉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

马车在这个时候停下来,车夫在外头道:“大人,已经到了。”

魏宁在徐元嘉的手背上拍了拍:“地方到了,下去吧。”

夫夫两个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等脚踏实地地踩在地面上,徐元嘉才抬头看了眼门面上的牌匾。

“子规不是说去三芳斋,怎么来了书局?”

魏宁答道:“帮你买些东西。”

徐元嘉如今也算是有钱人了,但并不喜铺张浪费:“府中的笔墨纸砚还有许多富余。”

更何况,这小小书局,哪里能找出比荣国公府更好的笔墨。

魏宁问他:“元嘉可想进士及第,金榜题名?”

朝廷选拔官员的方式很多,齐朝的开国皇帝大力改革科举制度,寒门举子想要做官,要么投递文章,博得世家大臣举荐,另一条道路,便是走科举之道。

当今朝廷,最为重视的便是明经和进士科。进士科更受当今圣上的重视,难度也更高些。

三省六部中,包括魏宁在内,十之八九都是进士出身。

“自然想。”徐元嘉做梦都想出人头地,把人踩在脚下。

“既然想,那从今日起,我会安排夫子教导元嘉,明年春闱,元嘉莫要负我所望。”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徐元嘉能以状元之名登科,固然有皇帝扶持寒门举子,分化世家子弟的成算在里头,徐元嘉本身的才华也绝对不容小觑。

没道理条件那么差,徐元嘉都能自学成才,如今有了名师教导,结果还会比上一世更差。

徐元嘉看他的神色更复杂了,他原以为魏宁是诓他,不曾料想魏宁当初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他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擅长说话,完全可以说很多好听的奉承话,但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到最后,也只化成一句:“定不负子规殷殷期望。”

得了徐元嘉这么一句话,魏宁便没多说什么了,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说:“看上了什么,尽管拿,我付钱!”

他话音刚落,徐元嘉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哟,这不是魏大人么,怎么,新婚伊始,不去陪妻子,倒跑出来会野男人了。”

成婚那日,魏宁没邀请这声音的主人来,对方也就未曾窥见过徐元嘉容貌。

魏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徐元嘉则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魏宁,分明在询问:这个沙雕又是谁。

“我和他不熟,不要理他。”

魏宁感觉晦气,东西也不是很想买了:“元嘉,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我们先回去吧。”

他说到元嘉,那人便知道站在魏宁身边的正是皇帝赐婚的另一个主角——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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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

青年俊美的面容顿时青一阵紫一阵的。

徐元嘉点头,在这种小事上,他几乎不会对魏宁提出反对意见。

但他们离开的路并不那么顺利,阴阳怪气的沙雕堵住了书局的小门,一把抓住魏宁的手……准确的说,他想动手,魏宁以静制动,反过来钳制住对方,把人轻易撂倒在地。

对方一双桃花眼倏然浮上一层雾气,控诉魏宁的语气也微妙得像怨妇在控诉负心汉:“魏子规!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男人?!”

魏宁下意识地看向徐元嘉,然后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和另外一个人交握的双手。

后知后觉的魏宁赶紧松了手,他用眼神真挚地传递信息:他真的是清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只怪自己太优秀

徐元嘉:……你再乱撩会很危险的

本文又名《纯情世子俏夫人》《腹黑丞相:爱上傻世子》《世子的艰难爱情》《男人!你的味道竟该死的甜美》

第16章

徐元嘉看他一眼,转头就往书局外头走。

魏宁心里咯噔一声,刚想喊出那句经典的“等一等,你听我解释。”

就见走了两步的徐元嘉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声音和添了蜜糖似的,一分怒,九分嗔:“夫君不是说要回去吗,还愣在那干嘛。”

解决疑似情敌存在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当众撒泼,也不是秀恩爱。

前者败坏形象太掉价,后者遭雷劈,不利于感情长久。

把引起矛盾的存在——魏宁魏世子迅速带离战场,将战争消弭于无形之中,才是最佳选择。

徐元嘉是不肯承认他并不想见到这两个人过去亲近的画面,甭管是旧相识也好,欢喜冤家也罢,在没有弄清楚敌首的底细之前,若是魏宁不肯,他想方设法也是得隔离这两个家伙的。

无他,拽着魏宁衣摆的男人看起来比魏宁年幼几岁,张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炫目灼眼。是魏宁会欣赏的那一类美人。

除却容貌之外,徐元嘉还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刺绣,是这京城锦绣阁第一绣娘的手笔,光是一件上衣,便价值百两银子,莫提对方挂在衣摆末端充当配饰的玉佩,更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从雕工来看,应当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这说明此人的身份地位不低。

尽管魏宁把人都撂在了地上,徐元嘉还是看出来两个人应是老相识。

第一眼,徐元嘉便看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很不顺眼,甚至有冲动想弄死他,

但想要对付这样的世家子弟,他必须得到对方更详尽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

魏宁低头看了眼被他撂倒在地上的右金吾卫左琛,立马应了声:“我马上就来!”

他脚尖一点,还使了轻功,眨眼便落到徐元嘉跟前。

“好了,咱们走吧。”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书局的外头,徐元嘉先上车,也没进去,一只手掀开帘子,回过头看着魏宁,魏宁一个跨步也跟了上去,然后钻进了马车里头。

被魏宁摔到地上的时候,与左琛同行的人也懵了,魏宁和左琛都是世家勋贵,这两个人闹起来,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毕竟谁也不能得罪。

见魏宁一走,反应过来的人便忙去扶他:“大人,地上脏。”

但这人还没来得及碰到左琛的手,就被这位脾气暴躁的大少爷挥开:“离我远点。”

他自个从地上爬起来,衣服蹭上的灰都顾不得拍,一个箭步上前,正好看到新婚夫夫两个上了魏世子常用的马车。

左琛看过去的时候,魏宁是背对着他,徐元嘉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这个一句话就把魏宁叫走的男人有着相当好看的一副皮囊,冷冷清清的样子,说是谪仙下凡也不为过。

但在徐元嘉看过来的时候,左琛却看出来对方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的对自己满满的恶意。

尽管对方从头到尾对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左琛还是第一眼就看这人不顺眼,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敌。

魏宁进了马车,徐元嘉又对车夫说了几句,只见车夫高高地扬起鞭子,狠狠地打在马屁股上,马儿扬蹄高声嘶鸣,立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只一会功夫,马车便带着魏宁和徐元嘉消失在了左琛的视线里。

他望着魏宁两人远去的方向,漂亮的桃花眼带了几分阴鸷,今儿个的仇,他算是记下了。

“啊啾!”坐在马车里的魏宁连着打了两个十分响亮的喷嚏。

见他如此,原本还想计较的徐元嘉质问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却是:“可是方才在外头着了凉?”

魏宁摇摇头:“如今是三月,春暖花开,我穿得又不单薄,哪里会冷到。”

他想起什么来,十分笃定地说:“铁定是左琛那家伙又在背后咒我!”

徐元嘉原本都歇了提这一茬的心思,没想到魏宁自个主动提起来。

他状似浑不在意地随口提了那么一句:“他似乎是你的老相识,只是先前不曾听子规提起过。”

魏宁皱起眉来:“是我的同僚,也的确算是老相识,不过我和他关系不好,要是以后你同他遇到,他那破嘴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用管他。”

“子规同那个人,当真只是关系不好吗?”徐元嘉并不想做什么长舌妇,但魏宁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寻常。

要知道,魏宁向来对美人多有宽容,那左琛是个实打实的美人,魏宁把人给撂倒的时候,却半点没客气,一点也不够怜香惜玉。

“当然不只是关系不好!”一想到左琛,魏宁便用一种颇为悲愤的语气控诉到,“准确的说,是关系相当不好!”

正儿八经的算起来,今儿个只是魏宁同徐元嘉成婚的第三日,虽然之前两个人一种有书信往来,可也就那么几个月,能说的东西有限,魏宁基本上也都是挑重要的人物讲,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

比如说他的友人,亦或者他的仇敌。像今儿个这种情况,他其实没想多说左琛的事情的,但面对徐元嘉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我很想听,你快告诉我的眼神,他一个没忍住,一个嘟噜嘴,就把他同左琛的“孽缘”悉数交代的一干二净。

徐元嘉料的不错,左琛确实出身不凡。

“左琛他是当右丞嫡长子的幺子,家中排行十三,也是他这一辈年纪最小的一个,因为十分受宠,从小就性格跋扈。你别看他脸生得嫩,其实他同我一个年纪。”

魏宁回忆起从前,眉梢眼角带了几分怀念,他开始王婆卖瓜,一点也不克制地自卖自夸:“你夫君我,从小便优秀得很,左琛那小子,小时候长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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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姑娘似的,白斩鸡一只。”

小时候的左琛是极其漂亮的,十来岁的孩子,大部分五官都没有长开,左琛又肖似母,刚来那会,国子监不少学生都把他当成了姑娘,整天围着他转。

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谁,发现左琛其实和大家一样,也是个带把的,顿时感到受了欺骗。

因为生得太过漂亮,身子骨又弱,左琛受了不少欺负,当然,再后来,欺负左琛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魏宁感叹道:“他小的时候挺可爱的,听话又乖巧,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当时就帮他一把,他就整天围着我转,再后来,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就和我闹掰了。总而言之,这家伙就一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徐元嘉默默的听着,一边听,一边挤出魏宁话中的水分。

就比如说,魏宁当时觉得对方挺可怜的才出手,这句话水分就很大,十有八九是当时的小魏宁看人家长得好看,才帮忙的。

他问了魏宁一些当时的细节,再对上那左琛看魏宁的小眼神,心里有了数。

可能是听众表现得太好,也可能是因为有些事情憋了许久,魏宁说着说着还起劲了,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数落了左琛的七大罪状。

末了,他还问徐元嘉:“元嘉心思细腻,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好的一个小弟,莫名就歪掉了。他重生的时候,左琛就和他闹掰了,一开始还好,后来他就烦了。

左琛精力旺盛,魏宁却懒得花力气和对方纠缠,故而每次见面他都尽量避着对方。

今天匆匆离开,也不是为徐元嘉,而是因为他不想同左琛闹得难看罢了。

徐元嘉道:“或许是因为他瞧你太出色,心生嫉妒。”

魏宁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都怪自己太优秀。

徐元嘉默默地吃了块点心,他并不打算主动告诉魏宁,那个别扭的左琛,十之八九对他别有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徐元嘉:一个两个都是傻蛋

第17章

因为左琛这个小波折,书也没有能买成,马车继续在城内行走,徐元嘉掀开帘子瞧了路线:“怎么瞧着也不像是回府的路,也不是去三芳斋。”

“你才来京城这么些时日,倒是对这些路线熟悉得很。”

明明对方之前只是个乡野小民,出过最远的远门也不过是县城,再之后,徐元嘉便被绑到了花城,花城虽然不小,可作为货品的徐青奴只能被关在笼子里。

徐元嘉只说:“先前的书信中,我曾同子规提过,安顿下来之后,我便沿着偌大个京城走了一圈。”

早知道徐元嘉聪慧,但魏宁没想到他在认路上面还有这样的天赋:“元嘉记忆力这般好,只坐在马车上走过一段的路,能记得这么清楚。”

徐元嘉抿唇一笑:“只是略比常人强一些。”

魏宁也没怎么怀疑徐元嘉的话,毕竟他记忆里这位尚书令确实是以博闻强识出名,只是他自个记忆不错,方向感却不大好,对徐元嘉这种一点都不路痴的人,心里暗戳戳的有几分羡慕妒忌恨。

徐元嘉又把话题拉回正道上:“子规还未告诉我,接下来咱们去哪?”

“自然是接着买书。”看到徐元嘉面露惊讶,魏宁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看着徐元嘉,“偌大个京城,又不是一家书局,只是那儿我去的次数多些,待会去京城最大的书局。咱们回来的太早,祖母肯定会问东问西,它旁边的醉香楼不错,买完书正好在那边歇歇脚。”

不得不说,魏宁当真是有些飘了,看人的眼神都带上了那种特别容易挨揍的危险。

徐元嘉深吸一口气,看在今儿个魏宁在外人面前无条件维护自己的份上,他尽量平心静气:“子规倒是安排的细致,只是我到底是名义上的妻子,可以的话,这种事情同我提前商量可以吗?”

魏宁觉得徐元嘉真是事多,不过他也知道,徐元嘉向来就是谨慎细致,做事龟毛又挑剔,这种人要是多用几分心思,他的后院自然打理的滴水不漏。

两世为人,魏宁难免拿徐元嘉同另一个人做比较。

上一世的时候,他的妻子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可惜心有所属,对他这个做丈夫的也是听之任之,从不多说些什么,他死的时候也没有孩子,娶了妻子和没娶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徐元嘉才嫁给他不到三日,便要求这要求那的,当然都是些合理的要求,只是对魏宁来说,觉得有些稀奇不适应罢了。

有点新鲜,不大习惯,但目前的感觉并不是很糟糕。

说起来,这也算是让徐元嘉替他服务。上一世,能够享受到徐元嘉伺候的,也只有龙椅上坐着的小皇帝,徐元嘉这个夫人,他娶的确实不算亏。

见他不语,徐元嘉便道:“若是子规不愿……”

魏宁打断他的话:“以前只有我一个,有些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难免有些疏忽。你是我的夫人,这些事情也当由你来做,以后你安排好了,知会我一声便可。”

这便是把管理他那一方院子的权力彻底地放给徐元嘉了。

目前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能够比魏宁提供的这个更让徐元嘉满意了。他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只要住在一起,婚后就得互相磨合。

徐元嘉没再作声,安安分分地一直等到马车在最大的书局面前停下来。

这一次没了左琛的打扰,买书之行很顺利。

魏宁把那些书放在马车上,带着徐元嘉往醉香楼走。

作为京城颇富盛名的酒楼,这个点醉香楼已经是人满为患。

魏宁是这里的常客,一看到他,便有人迎了过来:“世子爷,往这边请,今儿个可还是老规矩?”

魏宁下意识要回答,突然想起来身边多了个徐元嘉:“今儿个爷带了客人,再多添几个菜。”

“好嘞!您和这位公子,且往这边请。”店小二把汗巾往肩膀上一放,笑着把客人往楼上引。

行至二楼的时候,一个客人突然就指着魏宁,他操着一口有些生硬的齐国话道:“你不是说客满了,怎么他们比我们后来,还有位置坐?莫不是欺负我们外地来的。”

魏宁皱起眉,同那客人说话的小二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位客人早就定了包厢的,他去的也是楼上雅间,其余的地方,当真是坐满了的。”

魏宁是醉香楼的常客,三楼有雅间一直为他留着,除非特殊情况,他来就一定有位置。

指着魏宁的客人,穿着十分艳丽的奇装异服,浑身上下都挂着叮叮当当的配饰,棕色的发丝打着一个个小卷,一看便知道是异国他乡来的客人。

只是从这一身,也看不出来是贵客还是什么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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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

那个先前指着魏宁的客人又大踏步走到魏宁跟前,双手合十,行了个奇奇怪怪的礼,然后说:“我们愿意出多一倍的价钱,这位兄台可出让雅间给我们一用?”

现在的客人都已经吃着了,而且闹哄哄的,他们也不愿意,魏宁刚来,铁定桌子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残羹冷炙。

魏宁想也不想地拒绝:“爷不缺那几个钱。”

一个褐发碧眼,白皮肤,鹰钩鼻的男人上前来,态度相当客气,他的齐国话也说的流利许多:“你们只二位,我们这边也是两个人,可否介意我们同二位拼个桌?主要是我们的主人实在不大方便,当然,今日二位吃什么,都可以记在我们的账上。”

魏宁原本是要拒绝的,但他的眼神在后来走过来的男人面上停留了一会,总觉得这人似乎有几分面熟,他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只是一时间没能完全记起来。

他最后点了点头:“可以。”

那人松了口,先是随着魏宁他们到了包厢的地点,又折回楼下,去楼下停着的马车上把自己的主人请过来。

魏宁他们的这个雅间正好临着大街,徐元嘉坐在窗边的位置,正好看到了那两个异国人口中的主人。

对方是位窈窕淑女,身上也同那两个男人一样,手腕和脚踝处戴着华丽的佩饰,细腰盈盈不堪一握,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如初生的羊羔一般细腻洁白。

她的脸上戴着薄薄的面纱,察觉到楼上的视线,往上面看过来,朝着徐元嘉所在的位置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她的眼睛像是一块无暇的蓝宝石,澄澈又明亮。

即便她遮住了面庞,徐元嘉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个绝色美人。

魏宁站在徐元嘉的身后,自然也看到了美人的样子,他心下有了成算。

就说之前那个男人眼熟,前世的时候,他和那人有过交道,只是不多,现在才记起来,那个男人就是这女人的护卫,一路护送这异国美人到大齐来。

徐元嘉一抬头,便看到了魏宁凝望那女子的样子。

明明女人都走了,魏宁却还在那里看着,颇有点留恋不舍的样子。

“过会人就来了,子规莫不是看到了他家主人的样子,才答应把雅间分一半出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但魏宁坚决不背这个锅:“元嘉莫要胡说,我同这主仆几人不过萍水相逢,方才才见到那人的样子,怎么知道她的性别美丑。”

那女人再漂亮,他也不会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徐元嘉这是凭空污蔑他的清白!

徐元嘉和魏宁对视,只能从自家夫君的眼睛中看出被冤枉的愤怒,他心里舒服多了,爽快认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胡说八道。”

魏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元嘉这道歉可半点诚意都没有。”

徐元嘉似笑非笑:“那夫君想如何是好?让青奴以身抵债?”

“咳咳咳!”魏宁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光天化日之下,元嘉怎么如此不矜持。”

他总感觉年轻时候的徐元嘉比他记忆里的无耻多了,大概是吃少了苦头,性格也没那么扭曲。

徐元嘉不以为意,矜持还能当饭吃不成,当然,他敢这么撩拨,也是料定了魏宁不敢真刀真枪的干。

魏宁还想说些什么,门在这个时候打开。

先前身材高大的褐发男人走了进来,那位带着香风的美人也落了坐,正好坐在了魏宁的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你怎么这么多朵烂桃花

魏宁:这朵不是我的!还有再不矜持一点,你以后会后悔的

第18章

说是拼桌,但魏宁同眼前这主仆二人的胃口迥异,他不是会为了萍水相逢的美人委屈自己的人,待到落座后,小二便按照他的要求上了菜。

一旁的徐元嘉在点单的时候只说了声随魏宁来,见小二要下去,又道:“你且拿条干净的汗巾来。”

被折成长条的雪白汗巾被搁在桌子的中央,宛若楚河汉界,把两拨人彻底分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先前同小二争吵的胡人脸色一下就不好了,连那个客气些的胡人也皱起眉,露出不赞同之意。

魏宁看了眼那美人,又看了眼徐元嘉,只道:“怎么,两位还想鸠占鹊巢不成。我不管你们胡人是什么礼节,在我们大齐,就该遵守先来后到的道理。”

那美人出声说:“顿珠,我们本就是叨扰人家,你待人应有礼一些。”

此处是京城,天子脚下,随随便便就能碰到世家子弟,王公贵族。这醉香楼又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她虽然在自己的国度身份尊贵,可这里是大齐,她来齐国,并非特地滋事生非的。

稳重些的胡人反应过来,也呵斥自己的弟弟:“胡闹,人家好心让出半个雅间,为你行个方便,你还不给这位大人道歉!”

那顿珠心不甘情不愿地拍了拍胸脯,行了个道歉礼,操着一口生硬的齐国话干巴巴地道了歉。

魏宁坦然受了这份道歉,他也退了一步,笑道:“还是这位姑娘通明是非,这样吧,今儿个几位吃什么的,都记在我的账下,也算是你我有缘分,结个善缘。”

他的话让这几个人胡人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倒是坐在他一旁的徐元嘉,没忍住多看了魏宁几眼。

菜肴虽然十分美味,徐元嘉却吃了没几口便搁下筷子:“我吃饱了,什么时候回去?”

魏宁看了眼徐元嘉平平的肚子,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徐元嘉虽然瘦,却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怎么可能吃这么两口就饱了。他估摸着是徐元嘉不爱吃这些,偏生先前点菜的时候又不说。

这人也真是别扭,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魏宁当然可以选择和徐元嘉一起回去,给自己新婚妻子几分面子。

但他看了眼坐在他们面前逮着面纱的异国美人,心念一动,决定还是给徐元嘉一个教训。

真是的,他这几天太纵着徐元嘉了,这才三天,要是不表明态度,这过几日,人都能上房揭瓦了。

他把徐元嘉这么早弄回来,免了他吃那些苦头,可不是为了让徐元嘉骑在自个脑袋上作威作福的。

“元嘉饱了,我可还饿着呢,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开窗看看楼下风景。”

他还不信了,徐元嘉能当场撂下他一个人回去,马车夫是荣国公府的,他没下去吩咐,对方也不会听从徐元嘉的话直接回去。

为了刺激徐元嘉,他特地把一顿七八分美味的菜吃出了十分的程度。

一边吃,他还时不时地和对面的胡人攀谈几句,可谓是其乐融融。

差不多他真吃了个七分饱,魏宁便结账付钱,同徐元嘉一起下去,也就此和那胡人主仆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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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魏宁的一举一动,都悉数落在徐元嘉眼里。每一句话,他都听在耳中,记在心上。

他记了一路,神色变幻了好几回,在楼上的时候,还有些情绪外露。

也不知道他想明白了些什么,等回到马车上,徐元嘉便已经把情绪管理好了,那些外溢的情绪都如同被装起来的水,一切都,干干净净的,不管是从徐元嘉的脸上,还是那双乌沉的眼睛里,都看不出来半点端倪。

要是魏宁不了解徐元嘉,铁定会以为这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但偏生他对自己这个昔日的对手再了解不过,发泄出来了说明事情没那么严重,徐元嘉这把情绪管理得滴水不漏,就说明这事情严重大发了。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便往徐元嘉的方向靠近了些:“怎么,你不高兴了?”

徐元嘉笑道:“子规广交友人,这是好事,我如何会不高兴。”

“既然不想笑就别笑了,你挤出笑容的样子很丑。”其实徐元嘉这副样子,当真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魏宁全凭推断了判定对方的心情,此时此刻,徐元嘉肯定在说谎!

反正这里没有镜子,徐元嘉又看不清楚他自己的脸。

徐元嘉下意识地不笑了,他心生疑窦,自己掩饰情绪的能力居然退化了?

也是,这几日他放松了警惕,都怪魏宁!

魏宁又说:“你置气什么呀,我又不喜欢女人,那两人身份不凡,总不至于对人家甩脸子吧。我既然答应了拼桌,就是想结个善缘,而非结仇。”

徐元嘉觉得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这魏世子看着傻,但年纪轻轻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的,所谓的傻,也不过是降低他人戒心所展露的表象。

魏宁说他不喜欢女人,自个还真信了。若是萍水相逢,魏宁何必一直待在那雅间,非得等那女子吃完了才说结账,而且一直同个外人有说有笑的,把他这个名义上的世子夫人置于一旁。

不仅如此,魏宁在其他人面前,一向很喜欢强调他世子夫人的地位,可在那女子面前,对方无疑提到他,魏宁一律用朋友相称。

说是萍水相逢,徐元嘉却敏锐地察觉魏宁认识那女子,他看魏宁把那女人当夫人差不多。

魏宁猜不出徐元嘉此时心中所想,更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他接着道:“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女子应当是吐蕃来的公主,此番应当是与我大齐和亲。”

徐元嘉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魏宁的面容,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如果没有意外,她会成为圣上的妃子。”魏宁在心中默默补充,不仅是妃子,还是十分宠爱的那一种。

事实上,后来当今圣上,正是死在这位妃子手中,而这位来自吐蕃的美丽公主,与后来的徐尚书令,也就是徐元嘉有染。

有染是真是假魏宁不知道,他估摸着是徐元嘉充当了一回感情骗子,借助这位后妃的手,给老皇帝下了一种毒药。

后来皇帝死了,那宫妃也死了。

正当壮年的皇帝死的那么快,里头便是有徐元嘉的功劳,也正是因为从龙之功,徐元嘉一个寒门子弟,才能年纪轻轻官拜尚书令。

这些都是很后来,魏宁无意间摸出来蛛丝马迹,但那个时候,徐元嘉早已权倾朝野,而他自己,也是自顾不暇,没心情管这种皇室密辛。

当然了,这一世徐元嘉还没来得及和那位宫妃对上眼,这一世会不会发生什么,魏宁也不知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女人,是徐元嘉的烂桃花,若是徐元嘉真为了那人同他置气,岂不是可笑至极。

魏宁叹了口气,他又不能告诉徐元嘉,这烂桃花其实是你的,毕竟一切都还没发生呢。

徐元嘉的神色几番变化,神情很有点微妙。

他觉得自己是白气了,可莫名拉不下面子,刚想说什么,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魏宁从背后取出一个食盒:“知道你没吃饱,我叫厨子替你装了一份,别气了。你总是爱把事情闷在心里,若是把你气坏了,就是我心疼了。”

徐元嘉从他那里拿走的嫁妆是一大笔钱呢,他现在还没挣回来,要是请大夫又得花银子。

徐元嘉打开食盒,里头装了几小碟菜,都是他先前动过筷子的,米饭也是热气腾腾的,甚至还有一小碗汤。

他没动筷子,突然凑到魏宁边上,对着魏宁张合的嘴唇狠狠地亲了一口。

亲完了就知道默默对别人好的傻世子之后,他才动筷吃饭。

魏宁被亲得一脸懵逼,他摸了摸湿润的嘴角,上面似乎还带着徐元嘉的香气。

他看着正在吃饭的徐元嘉,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往他预料之外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徐元嘉一言不合就亲亲,莫不是在对他使美人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魏宁:……但是你也是我的全家啊

第19章

邂逅异域美人的这个小插曲,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

知道了那是即将成为皇帝后宫之一的女人,徐元嘉就放心许多。

魏宁对他的时候虽然有点傻,对着外人时却半点不糊涂。

一个荣国公世子,又是朝廷重臣,脑袋里都是水才会做出秽乱后宫这种事情来。

至于魏宁那边,他认为徐元嘉如今的人生轨迹都和前世大不相同,就算是按照前世,等徐元嘉进入朝堂,要和那女人扯上关系,那也得是几年之后,目前完全不用操心这个问题。

夫夫两个想法分明是南辕北辙,但从某些方面来讲,却惊人地达成了一致。

而魏宁指使仆从三芳斋带回来的点心,则在他们回府以后,借徐元嘉的手顺利送到王氏手里。

等王氏吃了点心,关于先前归宁在徐家发生的事情,魏宁便随口提了几句。

本来是小门小户,徐元嘉看起来对徐家也没有多深的感情,王氏略一忖度,点点头,表示知晓:“你们自己拿捏分寸就好。”

王氏拍了拍徐元嘉的手,又说:“魏平那一房总想着从我这里分出权势去,你祖母我如今也已经老了,既然元嘉你嫁入我们魏家,成了子规名正言顺的妻子,就该为我这个做祖母的分忧解难才是。”

徐元嘉听懂了老太太的话,他自然渴望权利,但魏宁还在这里,他不能贸然应承下来,便转过脸去看魏宁。

魏宁朝他点了点头,夫夫两人的小互动落到王氏眼里,后者心里舒坦几分。

作为当家的老夫人,她自然希望自己的孙媳是个精明能干的,虽然孙媳同样是个男人,可她作为祖母,还是希望徐元嘉能够以夫为天,把魏宁放在前面。

这是她作为荣国公夫人的想法,也是出于一个祖母的私心。

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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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元嘉孝顺,自然会为祖母分担,不过这些时日,他还得考科举。若是有不到之处,还望祖母像包容孙儿一样,多照拂教导他。”

王氏舒缓了的面容又紧绷起来,她皱着眉,好不容易对徐元嘉涨的那么点好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都嫁人成男妻了,她如今也接受这个十分讨厌的事实了。可魏宁却告诉他,徐元嘉要去当官。

便是她宠爱孙儿,也觉得这事情十分的不妥。她本以为徐元嘉是人好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件事在这等着她呢。

这是一个两个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真的让她省心。

“祖母莫生气,这事是我决定的,元嘉只是按照我的安排行事。”魏宁忙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她呵斥道:“府上养了不少幕僚,其中也不乏有文采之辈,况且他年龄不小了,也没个功名,你这不是瞎胡闹吗?哪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入朝为官的?!”

“祖母莫要忘了,元嘉是个男人,律法也不曾规定,男妻不可入朝为官。”

事实上,民间有不少贫苦人家,为了年老时有个照应,感情融洽着也会结为契兄弟,他们之间只是比自己少了娶妻那些大排场,其他并无分别。

只要是良民,就可入仕为官。

徐元嘉是他正儿八经娶进来的妻子,和可以任由正妻发卖的妾室不一样,自然能登科入仕,至于能爬到什么位置,就全靠徐元嘉自己的本事。

王氏一时间反驳不了,但她还是不同意,孙子这边不好施压,她便看向徐元嘉:“你觉得如何?”

若是当事人不想去了,魏宁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徐元嘉看了眼魏宁,怯弱地说:“我……我都听夫君的。”

王氏气得心口疼,她指着徐元嘉:“你看他这样,如何能入朝为官?更何况,他如今自己十六,连个举人功名也无。”

魏宁心想,这得亏是祖母占了便宜,搁在上一世,敢指着鼻子对徐元嘉痛骂的人,后来都不得好死了。

他搭腔说:“这不是因为元嘉先前是庶子,一个小可怜,没遇上我么,如今成了我世子夫人,条件都有了,自然得争口气。”

王氏最气他这幅样子:“你给我住嘴,你还得意了。他去当官入仕,那国公府谁来管?”

魏宁便笑:“这不是有祖母您吗,再说,元嘉只是备考,仍然是要为祖母分忧的,我也只给他这一次机会,若是考不上,他便安安分分待在家中,您看如何?”

王氏又看了看徐元嘉:“你只考这一次,不成就安分了?”

徐元嘉仍然乖巧顺从得像只初生小羊羔:“任由夫君安排。”

王氏再通情达理,那也不可能把他当亲孙子看,这种情况下,他只要把由头都推到魏宁身上,表现出自己听话的一面就好了。

王氏也知道考科举多难,被孙子磨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话:“随你好了。”

她来回打量了半晌,确定这不是孙媳窜撺掇,而是孙子一时起意,便说:“你也别压力太大,失败了便失败了,我们国公府这个脸还是丢的起的,不过你是子规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还是圣上赐婚,硬气一点,不要总是纵着子规。”

徐元嘉仍是乖巧腼腆地笑:“祖母说的极是。”

他心中不以为意,老太太的话不能全当真,当真了她又该对自己横眉冷对了。

王氏看着两个小年轻,连平日里十分钟爱的糕点都觉得吃不下去了:“你们都出去吧,有事没事别来找我。”

她算是看透了,自家孙子就是个滑头鬼,就爱给她添堵。

回了自个的院子,魏宁又和世子夫人咬耳朵:“祖母她说嘴硬心软,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

徐元嘉这个人,对老弱妇孺可没有什么慈善之心,心软的人在官场也没办法爬得那么高。

今儿个王氏对徐元嘉态度真心不好,他话里话外维护徐元嘉,不是担心徐元嘉,是担心祖母被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记仇。

徐元嘉仍含笑:“子规多虑了,祖母是为整个国公府着想,我怎会生她的气。”

魏宁看他这笑心里都忍不住发怵:“元嘉能不能别笑了?”

徐元嘉的笑意僵在脸上:“怎么,子规不愿见我笑。”

魏宁心想,那当然了,谁让他和徐元嘉相识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只笑面虎,一笑就准没好事。一对他笑他就倒霉:“也不是,你笑起来自然好看,只是元嘉一笑,我这心里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为了佐证他的话,他还抓起徐元嘉的手,放在胸口:“你听,心都要蹦出来了,你一笑,它便这样。”

徐元嘉的手搁在魏宁心脏的上方,那鼓动的地方快速而有力的跳动着。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突然觉得手掌触及的胸膛烫得厉害。

他其实对这傻瓜世子一开始就存的利用心思,但对方总说这些胡话,有时候便是他,也会慌了心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敛了笑意,看了魏宁许久:“子规这些话,可还对别人说过?”

魏宁皱眉看他:“我对别人说这话干什么?”

“那今后也不准对别人说,更不能做如此举动。”

魏宁想都没想说:“日后肯定不会有,这天底下元嘉可是独一份。”

一个徐元嘉这样的已经够吓人了,还想来两个,会死人的。

徐元嘉搂住了魏宁的脖子:“低头。”

魏宁低头看他,然后唇瓣上印了个软软的东西。

唇齿相接时,徐元嘉含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子规的嘴……果然是和蜜糖一样甜。

魏宁倏地睁大眼:想吃蜜糖就直说,亲他嘴干什么?!

一吻毕,徐元嘉道:“我还没准备好,子规再等我一段时间,待到我金榜题名那日,可好?”

他想睡魏宁,但真的被人压,他还有些犹豫。

魏宁不知道他说啥,但又不好意思问,最后决定甩出万金油的回答:“都依你。”

看着徐元嘉越发柔和的眉眼,魏宁给自己的英明神武点了个赞:就知道这样回答肯定没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再笑我要吓出心脏病了

徐元嘉:世子真是个大宝贝,mua~

完全没有自己已经结婚自觉的魏宁: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20章

被亲完之后,魏宁想了些有的没的,本以为半宿都要睡不着觉,但兴许是白日累着了,他还是早早便沉入梦乡。

次日,天刚拂晓,他便睁开眼,然后小心翼翼得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他原以为徐元嘉看起来一本正经仙风道骨,睡姿也应该是优雅自然,一丝不苟。

至少睡前啥样,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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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不能挪位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自从新婚那夜开始,徐元嘉每天晚上安详入睡,等到第二日的时候必然滚到他怀里去。

真是令他没想到,被人称赞是谪仙的徐尚书令睡姿竟然这样不雅!

连着两个晚上,魏宁都半宿没睡,就为了观察徐元嘉是不是故意的。

毕竟徐元嘉这个人,做戏都一向做全,指不定是为了能够降低他的戒心,表达依赖,所以做出如此举动。

然后刻意放轻呼吸,眯着眼睛装睡了两晚,魏宁就发现,徐元嘉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因为天气冷,虽然被子暖和,可对方就是会自发自动地往热源,也就是他本人身上靠。

可惜的是,徐元嘉这一世是他这头的,把这种事情宣扬出去,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过转念一想,前一世那想推崇徐元嘉的世子,一个个跟脑子被下了蛊似的,即便知道了事实,也肯定会认为这是假话,毕竟在他们眼里,徐元嘉那是连五谷轮回都不需要的仙人。

要和这些人说徐元嘉的坏话,他们大概会拿着厚厚的竹简把他的头都给打破。

果然还是不把这种事情往外说比较好。

魏宁坐在镜子面前,幽幽得叹了口气。

浅眠的徐元嘉也醒了,他看了眼房内用于计时的沙漏,此时才刚过寅时,还不到卯时一刻。

“子规怎么起的这般早?”

魏宁抽身起来的时候,他其实还有些困,毕竟现在的天气正好,特别是早上,十分凉爽,从窗户里吹进来的风只教人昏昏欲睡,而不像冬日的寒风,凌冽刺骨,多混沌的脑子都能给你马上吹清醒。

魏宁应了声:“昨儿个晚上休沐日便结束,今儿个得照旧常参。”

齐国延续旧朝制度,朝参分三种,明儿个是三月初九,无需参加大朝会和朔日朝参,魏宁作为从二品要员,必须每日朝参,参与议事。

想想他上辈子这个时候,还是个肆意的纨绔,在京城顶了个闲职,也就初一十五的朔日朝参需要早点起。

明明可以做个纨绔子弟,现在却整日天不亮就早起,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真是自找苦吃。

他话音刚落,便见徐元嘉也起了身,魏宁忙出声:“天色尚早,我是必须如此,元嘉还是多歇息些,祖母那边无需你去请安,多躺一躺也不妨事。”

徐元嘉摇摇头:“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既然答应了子规要金榜题名,说不上头悬梁锥刺股,这个早还是要起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一味贪图骄奢淫逸的人,对比以前的日子,这点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

魏宁可是二字才出口便被人打断,徐元嘉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屋内显得尤其亮:“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便是天赋再高,也少不得刻苦用心,况且祖母只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多念些书,才能睡更心安理得,子规觉得呢?”

对方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魏宁还能说啥:“随你高兴便是。”

下一刻徐元嘉点了灯,绕过屏风走了走了过来,魏宁心猛地一跳,绷紧了一根弦,从镜子里看徐元嘉的动作。

只见徐元嘉从梳妆台上拿了把梳子,然后帮魏宁梳理起了头发。

魏宁:……

魏宁僵直的坐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伸手去拿徐元嘉手里的梳子:“这些让下人来就好。”

他在外那是没条件,随随便便自己打理一下,在府上,这些事情自然由贴身侍女来做,毕竟她们更为心灵手巧,更能把他打扮成一个翩翩公子。

徐元嘉去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祖母说的对,为人妻子自然该多尽心才是。为子规整理仪容本是我份内之事。”

他灵巧的手在魏宁的发间穿梭,最后停下来:“好了,子规看看吧,若是不满意,再叫璎珞进来便是。”

璎珞是伺候魏宁起居的大丫头,为人谦卑能干。

魏宁拿了面小镜子,通过两面镜子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他用手摸了摸,确实效果还不错。

毕竟徐元嘉是寒门出身,以前没人伺候,他也把自己倒腾得像模像样。

只是魏宁的记忆里,后来徐元嘉发达了,可是难伺候的很,府上虽无妻妾,仆侍却众多。

不仅如此,他对伺候的仆从长相年龄手的美丑都有要求。明明就是个喜欢骄奢淫逸讲究排场的人,如今却主动揽起为他整理仪容的事情,魏宁想起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元嘉可有什么想要的”他末了还添了句,“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所以快告诉他吧,不要搞得他心慌慌的。

徐元嘉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只望世子平安归来便是。”

魏宁皱起眉来:“真的没有别的?”

徐元嘉正想说没有,耳边响起来侍女璎珞的声音。

魏宁已经穿戴整齐,徐元嘉也不是光着身子,魏宁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没多想,直接开口:“进来吧。”

粉色的衣角出现在屏风后头,徐元嘉心念一动,声音更是柔和:“那夫君便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替你整理仪容这事,就都由我这个世子夫人来做吧。”

尽管徐元嘉声线极是动听,说是天籁之音也不为过,可他陡然变得柔情似水的声音,还是让魏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屏风后的粉色衣角突然不动了,徐元嘉满意地翘起唇角:“元嘉就这么一个要求,夫君许是不许??”

“许许许!”这刻意放柔的声音,让魏宁想到了初见的时候,徐青奴试图勾引他的场景,他现在有点害怕,总之不过分的事情都答应,徐元嘉快点恢复正常就好了。

魏宁这么爽快,徐元嘉心情越发愉悦:“还有一个要求,可能会令夫君有些为难。”

魏宁舒了一口气,声音正常了,他就知道!重头戏肯定在后面,徐元嘉一向如此。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夫君先前说过只要我一个,对吧。”

魏宁茫然地看着徐元嘉,他有说过这话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徐元嘉接着道:“夫君还说,至少几年内,不会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让我烦心,真的要开枝散叶,也绝对不拿身边人膈应我。”

为了强调重点,他把身边人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魏宁更茫然了,徐元嘉是在糊弄他吧,他肯定自己没说过这种话。

“我现在想听夫君再说一遍先前的话。”

魏宁这会有点懂了徐元嘉的意思,就是让他说瞎话!怪不得说会令他有点为难,他这么正直忠信,怎么能瞎扯淡呢!

“元嘉说的对,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会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给你添堵的,当然你也不能找。”

徐元嘉敢给他戴绿帽子,那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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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的时候说过不禁止徐元嘉另寻所爱,但那得等他们两个和离之后。

“哐当”银脸盆翻到地上,清水泼了一地,从屏风后一直蜿蜒到魏宁视线所及之处。

“怎么回事?”

璎珞慌慌张张的声音响起,声线还有点颤:“奴婢……奴婢身体有些不适。”

“既然不适便下去休息吧,叫个人进来打扫。”

魏宁并不是那种随意责罚下人的主子。

璎珞退了下去:“奴婢谢世子体恤。”

徐元嘉依旧笑得温柔,他早看出来了,魏宁身边的大丫头对他这个世子别有想法。

这其实很正常,本来璎珞年轻貌美,又是贴身侍女,从小看魏宁长大,对长相俊美的世子自然有倾慕之情。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璎珞性格内敛,并不会做出主动勾引的事情来。

正因如此,徐元嘉也只是敲打警告,斩断少女情丝丝,真敢做什么的,轻则发卖,重则……

他的眸光暗沉下来,魏宁的声音把他的思绪勾了回来:“时辰不早了,我得去上朝了。”

“对了,那日书局见的旧人,是什么官职?”左右金吾卫只是统称。

“翊卫府中郎将。”

那就是从四品官,又是皇帝亲卫,同魏宁一样要上早朝。

“子规等一下。”

魏宁还以为徐元嘉又要亲亲,虽然很苦恼,他还是听了话。

结果徐元嘉凑过来,解开他的衣领,狠狠得撮了一口。

魏宁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锁骨上的红印子。

徐元嘉满意地替魏宁拢好衣物,扣上扣子:“若是单独相处,记得把领子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一章一个情敌,世子真是蓝颜祸水

魏宁:徐元嘉真是越来越让我琢磨不透了

第21章

魏宁待到日影阶前过六砖的时候,才入金銮殿,此时学士们都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

一个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趁着陛下还未入朝,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几日的朝事。

他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左尚书令何淳便含笑问他:“魏大人这几日过得如何?”

魏宁回忆了一番:“还过得去。”

他这几日,新婚和归宁那日睡得最熟的,中间两日为了弄清楚徐元嘉怎么滚到他怀里的,都大半宿没睡,好在不用上朝议事,他日上三竿才起,可不就是过得去。

魏宁在位置上坐了一会,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他拉了一把坐在自己旁侧的年轻官员,透过对方的清澈瞳仁观察自己的倒影。

仍然是多么年轻俊美的一张面孔,完美一如既往。他都生得这般好了,举手投足之间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怎么一个个看他的眼神,总透着几分诡异。

特别是当今右丞左思明,瞅自己那小眼神,简直就像是自己借了他一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

但想一想,左思明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头子了,他是落魄世家出身,最初从翰林做起,然后一路从侍郎,升到右仆射,再升右丞,明明姓左,却永远都是副手。

这么一个总想着做一把手全永远被压一头的老头子,年纪大了,脾气古怪,看谁都不顺眼。

魏宁平日里也没怎么受这糟老头待见,他没把这事情放心上。

可坐了一会,他浑身不自在,一些低份位的官员,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立马撇过脸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眼神最热烈的右丞。

他笑着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却用眼刀狠狠剜了他一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魏宁也没做什么坑尚书省的事情,他不思其解:他这是做错什么了?

“何大人,莫不是中书省和尚书省又起了什么矛盾?”

何淳摇头,见魏宁还没琢磨出来,提点他说:“我听说昨日在城西,你为了一个男人,把左中郎将给打了?”

京城虽大,但有个什么大点的风吹草动,这城中的人就没有不知道。

昨儿个白天魏宁闹的那一处,夜里便随着晚风送进了许多有心人的耳朵。

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听个大概,具体如何,只有当事人才一清二楚。

魏宁了悟,左琛是右丞左思明的孙子,左琛左丞,琛是美玉,也是左思明爬不到左丞的执念。

他对这个孙子十分器重宠爱,面对把自己最喜欢的孙子打了的男人,左思明能不计较吗?

仔细想来,今日从他进来之后,频频看他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左思明族人或者是学生。

魏宁一脸受了莫大委屈的表情,他替自己辩解:“我昨儿个走的时候那位中郎将还好的很,八成是他自己不小心弄了什么伤口,再栽到我头上。右丞德高望重,唯独在宠爱孙子上失了分寸,偏听偏信。”

他哪里动手打人了,不过是把左琛甩开罢了,最多让那小子身上落点灰,也就换件衣裳的事。

魏宁环顾四周,属于左琛的位置至今空悬。

希望魏宁常参的时候,左琛永远都来得比他早一些。

如今陛下都快到了,对方却还未到,当是告了假。

魏宁又叹了口气,颇为苦恼道:“那位中郎将似乎对我娶男妻一事颇不顺眼。”

尚书令何淳露了个如同弥勒佛的笑容,说的话就半点不客气:“左大人年纪大了,见不得锐意革新之举,凡是不同主流的,便有些看不顺眼。左中郎将受左大人的影响,难免有些眼界狭窄,无甚包容之心。”

这便是在讥讽左思明小肚鸡肠,目光短浅。

门下三省,能打的其实就只尚书省和中书省。前朝尚书省比中书省更重要些,本朝却是中书省更受皇帝器重。

正因如此,中书省和尚书省只是表面和谐,虽说是分工合作,但两方并不对付。

“还是何大人懂……”魏宁按照惯例说了几句奉承话。

“哪里哪里,我也一把年纪,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何淳谦虚道。

两个人你来我往,相互吹捧。直到皇帝落座,金銮殿才安静下来。

三省六部的官员按照惯例汇报了昨日的政绩,和近些时日一些大项目的进度。

春雨贵如油,江南地区虽细雨绵绵,但也酿不成什么灾祸,总结下来就是近日风调雨顺,岁月静好,地方上也未曾发生什么人祸。

新的一年才刚开始,国库充盈,也都是些琐事。

刚听的东西,魏宁一字不漏都听了进去,待到散朝之后,他主动走向右丞左思明:“几日不见,左大人似乎甚是对下官甚是想念。”

除了尚书省的侍郎向皇帝汇报的时候,这位左大人几乎半个早朝都在看他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这边。

这种涉及到当事人才能说清楚的问题,他一定得第一时间弄个清楚明白,不然伤口捂久了不予理会,便化脓。

即便日后好了,那也留下难看的伤疤,冤家宜解不宜结,他虽然不喜左思明,却也不想莫名多了个不得了的敌人。

老头子冷哼了一声,鼻息都因为愤怒比往日更显得绵长些。

魏宁也不恼,一副我是小辈我很懂事,做足了关切对方爱孙的谦卑姿态。

皇帝并不喜欢过于张扬的臣子,只是在朝堂上,魏宁喜欢以退为进。

这都是他重生以来,凭借着以往经验,按照记忆里徐元嘉的样子,自己把自己打磨成如今这副样子。

左思明还是恼魏宁,事实上,他就是个倔强的老顽固,本就看不得魏宁这种离经叛道,娶男妻的年轻小伙子:“你给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嗯?左大人这是何意?”

想到自己的乖孙,左思明一旦不刻意紧绷着脸,他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便显得很有几分憔悴:“昨儿个你把他摔了,又说了些什么胡话,他昨儿个夜里发了高热,今早都未曾退热。”

魏宁道:“昨儿个我们什么也没说。”

“胡说八道,他要不是受了刺激,能这样?”

左思明其实不待见魏宁,他总觉得就是魏宁把左琛带坏的,但幼时左琛却最是依赖这个便宜的异姓兄长,后来两人都大了些,左琛不像小时候那么黏着魏宁,却也还是在心里把魏宁当兄弟。

事实上,左琛本没想着入朝为官,拼命努力当上这个右金吾卫,固然有左家的荫蔽,那也是靠了左琛拼命的努力。

可惜物是人非,他替孙儿惋惜。

魏宁眼神微暗:“待左大人回府,便替我捎一句话吧,就说,我魏宁心中,小四儿永远是朋友,让他莫要胡思乱想。”

但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左思明吹胡子瞪眼:“叫老夫替你捎话,你倒是好大的面子。”

魏宁笑道:“我便是去了,也得左大人您肯放我进去才行。”

他没有再在左思明这里浪费时间,毕竟几日未曾上朝,他这里还压了不少公事要处理。

何淳那个老油条,趁着这几日他不在,又硬塞了不少棘手的事情丢在他这里。人呐,就是不能贪恋那一天两天的假,现在看着就头疼。

他批着公文,执笔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现在虽然是春日,但此次拟题和负责的官员定了下来。

倘若他记忆没出错的话,明年的主考官之一,便是那位左思明左大人。

魏宁按压着隐隐作痛的额角,低笑出声,现在也只能为徐元嘉自求多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朝自宋朝起官员就得站着,以前都有座位,明朝的时候官员得跪着。

平日的常参唐朝也是78点比较随意,不像明清,6点开始早朝,官员3点就得爬起来在宫门外等着一起入宫,还是唐朝做官好啊

魏宁:谁说我沙雕情商低的

徐元嘉:反正不是我

第22章

魏宁是徐元嘉亲自送出府的,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魏宁的马车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活动了有些僵硬的手脚,折回院子里去。

跟在他身边的是丫鬟翠红,这是他在徐府生活的时候亲自挑选的人,农家出身,因为某些缘故卖身到徐府,小姑娘十四五岁,生得一副娇憨容貌,肤色偏黝黑,杏仁眼,脸圆嘟嘟,天生一把怪力气,关键是手脚麻利,听话但不蠢笨。

他嫁到荣国公府便把几个用的还算顺手的丫头带了过来,都放在身边当了三等丫鬟,翠红便是其中之一。

徐元嘉折回去的时候,小丫头就亦步亦趋得跟在他后面,十分乖巧。

前几日他的心思都是在魏宁身上,没怎么过手府上的事情,如今魏宁去上朝了,他自然闲下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原本叫翠红,没错吧。”

小丫鬟点点头:“回主子,是的。”

徐元嘉沉吟道:“那今儿个,你便改名叫琥珀,月银也提一个档次。”魏宁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一个个和一些小户人家的小姐似的,不仅肤白貌美,进退有度,连名字也取得好听。

他带过来的人,名字也不能太寒碜了,关键是要和魏宁身边的丫鬟相配。

把琥珀提成二等丫鬟,也是为了用的顺手。

翠红,不,现在该说琥珀了,小丫头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喜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激动得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话,只欢喜道:“谢谢主子!”

徐元嘉看起来依旧冷冷清清,但神情稍缓一些:“琥珀,去替我去库房把账本都拿来,我带过来的,还有世子原本的,全部。”

魏宁生父生母已逝,原本魏宁母亲的嫁妆悉数留给了魏宁,魏宁父亲的,由老太太代管着。

魏宁此番娶妻,王氏便添了些好东西,把原本放在她那里的都丢给了魏宁。

她老人家是世家出身,知道怎么主持中馈,但经商方面却并不算擅长,除了几个挣钱的铺子由贴心人把持着,其他都是请了掌柜来打理。

那些东西虽然说是到了魏宁名下,往日的账本也送到了这边的库房,但还是管家那边打理,徐元嘉尚未接手。

琥珀猛地点点头:“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她就撒开脚丫子跑了。

徐元嘉收回视线,坐到中堂的椅子上,拿了那日魏宁给他买的策论接着看。

在曾经的家,徐元嘉是从未接触到这么宝贵的书的。

那个家并不富裕,能交一个人的束脩已是勉强,就算有了闲钱,也是给徐大宝存着,不会用在徐青奴的身上。

徐元嘉虽然聪慧,却因为年纪的限制,就算挣了钱,也会被那夫妻两个搜了去。

他帮了镇上一个落魄书生,每日做工换来的两个馒头,通过对方识了字,看了书,知道要入仕,出人头地,才能有荣华富贵。

他花了近十年的功夫,偷偷攒了一笔钱,想着背井离乡,赴京赶考。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样貌让人动了邪念,不仅他藏的钱被人翻出来还了债,他这个人也被掳走。

他本就不擅长拳脚功夫,双拳难敌四手,自然轻易被人困住。

那时候他便知道什么叫权势的滋味,再能说会道的嘴,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什么都不是。

明明他什么错也没犯,从情理上来说,也没有叫他抵债的道理。

在笼子里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只是唯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坐在这么明亮地方,做高高在上的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魏宁允诺了他一个无比美好的前景,便是对方真别有所图,他也是心甘情愿地踩在这条路上往上爬。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不过他的本职工作——世子夫人还是得先做好。

徐元嘉的面前出现了一小块阴影,他抬起头来,小丫头琥珀吭哧吭哧得捧着半人高的账本进了中堂大门,跟在小丫头后头的,还有先前负责这些的掌柜。

徐元嘉合上书页:“都拿到这边来。”

琥珀立马挪动步子拿着书往徐元嘉的方向走,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从上头拿了一部分下来:“我帮你拿吧。”

等厚厚的一摞账本摆放在地上,那男人态度十分恭敬:“禀夫人,世子爷名下的东西,都搁在这里了。还有些是您带过来的,放在右边一摞。这些账本上头都有写名字,分门别类摆好了。”

和琥珀一同来的是原本负责魏宁那些铺子的管家,他之前就听说了这世子夫人打算参加科举之事。

尽管他并不认为世子夫人真的能够考上,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儿高兴。

世子夫人要费心科举,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徐元嘉不可能放太多心思在管理这些铺子上。

毕竟入朝为官,那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事情,既然要去做,就得全力以赴。

结果世子才结束休沐,这新入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便提出要查看账本。

管家觉得徐元嘉同他料想的有些许出入。

但他也没有怎么把徐元嘉放在眼里,只认为这是做主子的一时间心血来潮,装模作样。

毕竟甭管是谁家,都不会在一开始特地培养一个男人去给别人做男妻,即便这人原本只是个庶子。

真是那种厉害的世家养出来的厉害嫡小姐,他倒真要担心,一想到徐元嘉不过一个小官家中的庶子,还是从外头寻回来的,管家就没带怕的,之所以跟过来,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你做的不错。”徐元嘉点头,随意拿了放在最上面的账本观看。

因为识字的缘故,他曾经在镇上一家酒馆里做过账房的学徒,而在嫁给魏宁之前,他在徐府的藏书阁里阅览了不少数算方面的书籍。

魏宁安排来的人,只是教导了他应有的礼仪,但徐元嘉想的比魏宁更多也更长远。

那些他恶补一番学到的东西,如今也正好发挥了作用。

徐元嘉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保存得十分完好的账簿,他翻动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每一页都是简单的扫过,似乎没仔细看,就直接翻到下一页。

管家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那颗只悬了一丁点的心彻底落到实处。

账簿这种东西,只一两处地方做了细微的手脚,便会造成一串数字都不正常。便是他自己想找错处,也得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哪里像徐元嘉这样走马观花的看。

“您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那我就先下去了?”确认这一点之后,管家便不大想浪费时间在徐元嘉身上了。

徐元嘉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没多少温度:“去吧,琥珀、翡翠,你们两个留下,帮我整理这些账本。”

管家面带恭敬得退了下去,他转身的时候,唇角是翘着的,背对着年轻不懂事的世子夫人,便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

中堂内彻底安静下来,账本被翻得哗哗作响。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徐元嘉便看了两本不算厚也不算薄的账簿。

徐元嘉用了早膳便开始看这些东西,之后就没有怎么挪动位置,期间他令平日里替魏宁磨墨的书童替他取了笔墨纸砚过来,偶尔用朱笔在某些地方做一些显眼的标记。

魏宁名下的产业太多,差不多到了戌时三刻,徐元嘉才看了一半。

他捏了捏有些酸痛的手腕:“琥珀。”

“婢子在。”刚升为二等丫鬟的琥珀中气十足得回应道。

“把管家……不,让他把负责世子这些庄子的管事悉数给我叫来。”

虽然还有一半没看,但今儿个剩下的时间也不多,先处理一批再说。

在尚书省,同样忙碌非常的魏宁处理完手上的琐事,身心俱疲地回了世子府。一路颠簸,马车顺利驶入国公府大门,在属于他的院子前停下。

魏宁刚下马车就觉得自己饿惨了,必须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吩咐厨子下了碗面,自个等不及下人端,就往小厨房走。

结果刚走没几步,他便停了下来,远远看着,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中堂竟然站了一大波人。

而徐元嘉则坐在高椅之上,把厚厚的账本分别无比精确地砸在了那些人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昨天徐元嘉没出现,评论骤降,还说爱我,你们都是大猪蹄子

徐元嘉:那今天就吃黄豆炖猪蹄吧

第23章

魏宁站得很远,有点看不清楚徐元嘉脸上细微的表情。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徐元嘉在说话之前,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旁人。

徐元嘉收回视线:“翡翠,你去厨房让人把饭菜热一遍。”

翡翠也是魏宁身边的大丫头,不过订了婚,过两年便要出嫁,至少比那个璎珞看着让他顺眼许多。

翡翠应声出去。

她刚进小厨房,厨子就对她呶呶嘴:“翡翠姑娘,面煮好了,放在那呢。”

翡翠下意识顺着厨子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汤面放在干净的桌子边沿,托盘都准备好了。

翡翠有些茫然:“夫人让我过来,是让大家把饭菜再热一遍。”

今儿个徐元嘉看了一天的账本,午膳随便吃了些,晚膳是小厨房做的,但他现在还没吃,想着也是等着魏宁回来一起。

可惜这菜都热了两回,魏宁还没回来。

为魏宁煮面的厨子也瞪大眼睛:“不是世子叫你来端面的吗?”

先前跑来要他煮面的世子身边的小厮,翡翠也是魏宁身边伺候的人,他便因此生了误会。

厨子和翡翠面面相觑,见面都要冷了,翡翠便又端着那面去找世子,然而她环视四周,没找到。

但总归知道一点,世子爷这会肯定是回来了的。

她捧着面条往中堂走,结果一出门,坐在屋檐上的魏宁便朝她招了招手。

翡翠便绕到后方,把面递给魏宁。

他轻咳两声,有几分尴尬:“你先回去,不要同元嘉说我已经回来了。”

自己在场和不在场,那是两码事,他想听听看徐元嘉背着他会做些什么。

翡翠原本就是伺候魏宁的丫鬟,虽然之前在徐府的时候,被魏宁安排伺候了一段时间的徐元嘉,但她真效忠的人还是魏宁,只略加思索,便点头说:“婢子知道了。”

回去的时候,她便大大方方对徐元嘉说:“方才找过了,世子不在院子里头。”

她这话说的巧妙,世子的确不在院子里,他就待在他们的屋顶上,一边吸溜面条一边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偷听呢。

虽然不明白世子爷为什么这么做,但她也不敢问。

徐元嘉看了她一眼:“去替我倒杯茶来。”

他坐回自己的高椅,慢条斯理地问:“诸位,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突然被账本摔了一脸,几个管事自然不服,但眼前这个是魏宁明媒正娶的夫人,他们也不能太不给徐元嘉面子。

布庄的掌柜哭诉说:“这年头,衣服铺子的生意也不好做,虽然亏损了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了一大通内行用的词语,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一句话,生意不好做,亏钱很正常。你一个外行人,什么都不懂。

徐元嘉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也和他一个说法吗?”

有几个和布庄掌柜差不多,负责一家银楼的掌柜则十分硬气:“当初我是小姐亲自请来的,这些年我为少爷兢兢业业,每年都有大批银两进账,不知道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口中的小姐,便是魏宁的亲娘,原本的世子妃。

他一提,剩下几个连声附和:“就是啊,世子妃在世时,待我们十分宽厚……”

不过一个小辈,他们嘴上虽然尊敬徐元嘉,实际上并没有把年轻的世子夫人放在眼里。

徐元嘉面上本来没有什么表情,听了这些话,脸上竟带了几分笑意。

他十分耐心地等这些人哭诉的哭诉,甩脸子的甩脸子,掌柜们的情绪越说越高昂,徐元嘉的唇角的弧度也越扬越大。

物极必反,在徐元嘉并不参与进来的情况下,掌柜们的情绪从高涨到低落,渐渐的,中堂安静下来。

徐元嘉轻啜了一口翡翠为他倒的清茶:“几位掌柜的说完了吧,说完了,劳烦几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看完了,再告诉自己是什么想法。”

银楼的掌柜还梗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但也没拔腿走掉,毕竟事情还没解决,他得要个说法。

性格软和些,心里又有鬼的掌柜捡了脚边的账本起来,状似随意的翻了几下,然后就看到动过手脚的地方,全都被人圈了出来,而且写了批注。

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就拿布庄来说,他手里这账本,做手脚的地方,便是一些昂贵的布料,两种布料的名字很相似,但价格却大有不同。

一般外行人,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来,可徐元嘉不仅把这个地方用朱笔圈了出来,还把价格写上去。

不仅仅是这样,所有和这笔款项相关地方,徐元嘉全部都标红了。

账是他们自己做的,哪里有猫腻,掌柜的再清楚不过。他本来只是干嚎,现在凉风一吹,脸上却热得冒了汗,身上的缎子都被打湿了,紧紧得贴在皮肤上。

越往后面翻,布庄掌柜的脑子就越发乱哄哄的,他心里叫着见了鬼了,又有点埋怨,这新上任的世子夫人难道是开布庄的不成,怎么对内行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

等他回过神来,去看旁边其他的掌柜,一个个的脸色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硬气些的,看同伴如此,也没忍住,弯腰从地上捡回来被自己抛开的账本,一页页地翻开来看。

越看,他便越觉得齿冷,十来个管事的,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便是把生意做大做强的本事没有,和稀泥搅浑水的能力还是一流。

只是这一回他们几个,倒算是碰上了硬茬,这世子夫人,背后肯定是有高人在后头指点!

徐元嘉对他们现在的反应很满意:“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群人没说话,更准确的说,他们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徐元嘉打断:“你们方才说了那么多,想来嗓子也受不住了,正好,先听我说几句。”

“母亲仁厚,在世的时候,也念着诸位掌柜的好。这些年来,夫君能过得这么好,多少也是托了诸位管事的辛劳。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记得,这位置呢,世子能给你们,自然也能拿回去。诸位掌柜觉得呢?”

掌柜们的声音十分艰涩:“夫人说的极有道理。”

他们还是十分上道的,民不与官斗,徐元嘉既然能够一眼就查出这些漏洞,自然就能拿着这些证据把他们送进官府大牢,现在和和气气地在这里说话,便是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徐元嘉笑得越发柔和:“有些东西,好吃是好吃,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吃一口。不该吃的,吃下去也得给我吐出来。诸君劳苦功高,我也不说什么,只是下一回,我希望没有人再欺负我年轻,随便拿些玩意来糊弄我。”

这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填账了,虽然十分肉痛,但肉痛也比进牢里来的好些。

一堆管事,拿了账本走了,一个个来的时候不以为然,走的时候却是形容狼狈,步子像是踩在云上,整个人都发飘。

等人走了,小厨房那边又派人来说:“菜已经热好了。”

徐元嘉舒了口气:“让他们把菜端来吧。”

吃完面的魏宁这个时候从屋顶上下来了,他把干净的面碗随便往小厮手里一塞,大踏步得走进去。

“怎么这个点了,你还没用晚膳?”

“一个人没什么胃口,还是看着夫君,才觉得这些东西有滋味。”

虽然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徐元嘉的惯来的甜言蜜语,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徐元嘉这样,搞得魏宁还有点不是滋味,他摸了摸鼻子:“公事繁忙,我不一定能次次回来用晚膳,下回你直接吃便是,莫要等我。”

徐元嘉没做回应,只看着魏宁的眼睛:“夫君什么时候在的?”

“大概在你把账本扔在那群人脸上的时候。”府上有不少下人看到了在屋顶的他,这种事情,时候徐元嘉一问,便能知晓,他也没有必要隐瞒撒谎。

“那夫君躲着干什么?”

魏宁朝着他笑了笑:“不是刻意躲着你,只是一时间心血来潮,想看看元嘉能做到什么地步。”

天知道呢,在徐元嘉看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蹿到屋顶上去了,干脆就将错就错了,不然他不要面子的啊。

徐元嘉却凑了过来,魏宁站着,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魏宁,眼神沉静无波。

似乎过了许久,但实际上只过了那么一瞬,徐元嘉问出了口:“夫君曾经说过,要当我的后盾,是不是在糊弄我?”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没错,就是在糊弄你

徐元嘉:让魏宁凉了吧,全文完

魏宁: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昨天发生了愚蠢的丢稿事件,差点就要重写了,吓得我赶紧做了备份

以及七章的琥珀改名了翡翠(翡翠之前被拨过去一段时间),写文有时候有小bug,指出来我会改的啦

第24章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魏宁便脱口而出:“你这是胡说八道!”

他反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应过来,先是默默地在心里把聪明机智的自己夸赞了一把,然后开始反过来质问徐元嘉:“我与元嘉初见到现在,允诺给你的东西,都给了吗?”

徐元嘉点头。

魏宁步步逼近:“那我可曾对元嘉说过谎话?”

徐元嘉又摇摇头。

魏宁接着控诉,语气越发强硬:“元嘉记性这般好,那也应该记得,我同你说过,夫妻之间应该多一点信任,元嘉应当相信我。你也曾应允过我这一点,怎么如今却随随便便毫无道理地质疑起你的夫君来?!”

魏宁这边硬气起来,徐元嘉便立马软了下去,他望着魏宁,漂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也变得柔弱可怜。

他低声道:“方才那么多管事,一个个气势逼人,可我却只有一个,他们还拿夫君的娘亲来强压我。夫君明明在,却躲起来不肯为我出头,青奴还以为夫君想看我笑话,心下害怕,一时间便想岔了。”

魏宁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徐元嘉这是骗鬼呢,先前都那么凶的把账本砸人家脸上了,而且看那些管事的样子,分明是他们怕了徐元嘉才是。

他把徐元嘉先前对他的责问抛了回去:“我看是管事被元嘉吓破了胆,元嘉却说你胆小,莫不是在糊弄为夫?”

徐元嘉眼睫低垂,嘴角也往下耷拉,一副苦情小白菜的样子:“夫君在外头待着,自然看不到我当时多害怕,也不知道当时青奴有多惶恐。”

他指着地上剩下的一大摞账本:“今儿个从这里走出去的管事,大多数是夫人在世的时候安排的,有些还是长宁侯府给夫人的陪嫁。夫人是夫君的娘亲,她生养了您,斯人已逝,我不过一个晚辈,夫君不肯为青奴做主,我便要被人扣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

眼瞅着徐元嘉把他自己说得越来越可怜,魏宁有点站不住了。

他用力地咳嗽几声:“好了好了,我不就是想看看你私下里在做些什么,犯得着说的这么严重吗?”

徐元嘉话锋一转:“夫君的意思是,你愿意当元嘉的庇护了,哪怕是可能会伤了一些旧人的心,祖母那边也会有麻烦?”

魏宁注意到徐元嘉改变了自称,先前卖惨的时候,徐元嘉用了青奴这个小名,现在却说的是元嘉。

果然刚刚徐元嘉卖惨,就是为了挖坑给他跳的。

明知道徐元嘉是在算计,魏宁反倒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就知如此的感觉,要是哪一天,徐元嘉内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能少了,他倒要担心这皮囊底下换了个人。

“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你的夫君,我不护着你难道还会去护着那些糟老头子?娘亲请他们来,是为了让产业有个好的发展,不是让他们骑在做主子的头上。只要你做的不过分,我自然站在你这一边,不过……”

魏宁刻意一口气断在这里,半晌,才在徐元嘉灼灼的目光下把话给说完:“不过,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做什么事情,还是得把握好分寸。”

这庇护的话题算是就此揭过,徐元嘉又主动认错:“这么说来,确实我先前冤枉了夫君,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自己胆小害怕,就怀疑夫君对我的爱护。你若罚我,我绝无半点怨言。”

魏宁信了徐元嘉没有怨言的鬼话,他就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谁不知道徐大人最是记仇,当初徐元嘉还是徐大学士的时候,就和不少人有过节,只是后来那些和他有过节的人,统统都凉了。

魏宁上一世入朝晚,走的也可以说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只徐元嘉这个从寒门爬起来的传奇,他还是了解的。

而且后来在朝堂中,他也验证了这位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的徐大人心眼当真比针尖还小。

上一世的时候他被徐元嘉都坑习惯了,尽管现在他们之间换了种关系,可刻在魏宁骨子里的阴影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虽然魏宁心里确实有点那么想要顺着徐元嘉的话发作一下,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摆摆手,表现得十分大度:“罢了罢了你知道错就好,咱们才新婚,互相也不够了解。这次为夫便不同你计较,不过下不为例。”

他们成婚的时间还短了些,拿这种事情做文章,魏宁觉得理由不够充分。

反正未来还那么长,他迟早能揪住徐元嘉的小辫子,把人罚一回,还让徐元嘉这个小心眼对怨不起来。

他这边思维发散,脑海里都畅想起了未来的美好生活,那边徐元嘉则把剩下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放:“剩下这些东西,夫君看一看吧。”

魏宁瞥了一眼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自己脑壳儿疼。

他吐出一口浊气:“元嘉今日确实辛苦了,不过你知道我今儿个都做了些什么吗?”

“世子、夫人,厨房的菜都拿过来了。”

丫鬟翡翠打断了他们夫夫两个的话,不是她不识时务,这天还未转热,风一吹,饭菜就全凉了。

“都端进来吧。”

几个侍女小厮相继进了中堂,往方桌子摆上了六菜一汤,份量不多,供他们两个人吃是绰绰有余了。

魏宁出声屏退了仆从,又命人把屏风搬过来挡着,虽然隔墙有耳,这屏风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

徐元嘉用清水净了手,在魏宁的对面坐下,他继续先前的话题:“子规今儿个都做了些什么?”

魏宁也用雪白的巾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自然是处理因为婚事休沐积压下来的公事。”

他特地强调了“婚事”这两个字,表明自己是因为和徐元嘉成婚才会如此辛苦的,所以那些讨厌的账本就不要压在他头上了,术业有专攻,徐元嘉最开始就是户部起家的,算这种东西应该很有天赋才是。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公务实在繁重,家事还得多由元嘉操心才是。”

说到朝堂上的事情,魏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顺口便提了一句:“对了,今儿个左琛没来上朝,听说是心有郁结,昨儿个夜里发了热。”

徐元嘉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来,视线从菜肴移到了魏宁脸上,心中只冒出四个大字:蓝颜祸水。

魏宁被他看得不自在,他扫了一眼桌子,然后夹了个大鸡腿到徐元嘉碗里:“你看我干什么呀啊,看我又不能填饱肚子。快吃饭吧,再不吃都要凉了。”

徐元嘉本是个斯文人,但却狠狠地在魏宁夹给他的鸡腿上狠狠咬了一口,动作带了几分兽类的野性,也不知道这鸡腿是被他当成了谁。

然而等魏宁抬起头来的时候,徐元嘉又恢复成了那个神仙一般的贵公子,吃个鸡腿的样子跟吃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似的。

徐元嘉也就这皮囊无可指摘了,蓝颜祸水!深感自己地位动摇的魏?大齐第一美男子?宁低下头来,愤然咬了一口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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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把青花瓷小碗盛着的汤推了过来:“这是我让厨房煨的汤,鸽子炖党参,十分补脑。”

魏宁抬起头来,也动手给徐元嘉盛了一小碗:“元嘉辛苦了,你也喝。”

小厨房里做的饭菜,基本上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吃,他是不担心徐元嘉给自己下毒的。

“对了,那些账本……”

魏宁语气幽幽地强调:“我近来公务繁重……”

徐元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儿个来的管事,都是些好说话的,但剩下那一半,都有点儿棘手。”

“等入了官场,棘手的事情更多,元嘉拿这个练练手便是。”

徐元嘉觉得魏宁真是心大,自家产业随随便便就拿来给练手。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无所谓魏宁偏心,只要这偏心是偏他这一方就成。

他又问了一遍:“子规说过会庇护我的,对吧。”

“对。”

“再过三日,我便能把剩下这些账本处理完。到时候就劳烦夫君同我走一遭了。”

魏宁警惕看他:“你想干什么?”

徐元嘉朝他粲然一笑:“狐假虎威,老虎不在,只对小兔子管用,对凶狠的豺狼威慑力却不够。豺狼在前,老虎得在当场护着狐狸才行,夫君说呢?”

魏宁能说啥,三日之后是他的正常休沐日,徐元嘉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猛地喝了一口党参鸽子汤,简直鲜掉他的舌头:“你说的都对。”

徐元嘉朝魏宁勾了勾手指,魏宁没动,坐在椅子上茫然看他。

“真是呆子。”徐元嘉心想,他懒得解释,干脆起身,跨坐在呆世子的腿上,啾了自家男人一口:“这是利息。”

他要借用魏宁的“肉身”,自然也得付出什么,这是肉债肉偿的利息。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我要去仗势欺人了

魏宁:大家好,我是势

第25章

魏宁冷不丁被亲了一口,不仅没把菜抖掉,还稳稳当当地用筷子夹了一块喷喷香的炸排骨送到自己嘴边。

徐元嘉搞突袭又不是头一次,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把手里的点心都吓掉的魏子规了。

温香软玉在怀,魏宁却如同柳下惠,一口口地闷头吃菜,十分不解风情。

徐元嘉刚要开口,魏宁便用自己的筷子夹了菜送到他的嘴边,他方张嘴,魏宁便顺利地把菜送了进去。

徐元嘉下意识地咬住了魏宁的筷子,意识到对方在给他夹菜,他才松开牙齿,魏宁则趁机眼疾手快地把筷子抽了出来。

看着筷子上沾到的属于徐元嘉的亮晶晶的口水,魏宁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刚刚为什么偷懒用自己的筷子,早就该知道,徐元嘉就是属小狗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啃了他的脖子,现在又来啃筷子,下次他一定要谨记这一点,充分吸取教训!

徐元嘉是坐在魏宁的怀里,并不是很方便看到魏宁脸上的表情,而当他把那块爽嫩多汁的鸡汁茄条咽下去的时候,魏宁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算了,他心想,反正交换口水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干过,事情都已经做了,就这么将就一下得了。

魏宁问他:“菜好吃吗?”

徐元嘉点点头:“好吃。”

他并非奉承,魏宁这个小厨房的厨子,原本在大酒楼做掌勺,后来魏宁觉得人做的好,便挖来府上专门给他开小灶,手艺自然没话说。

魏宁便说:“是吧,我也觉得好吃。”

徐元嘉:……

有时候魏世子说的话,能教一潭死水的心泛起阵阵涟漪,但有的时候,徐元嘉觉得这其实是个木头疙瘩,不过就是木头疙瘩认认真真说的话才更让人心动。

他含笑添了一句:“子规夹的菜自然都好吃。”

魏宁挑了挑眉:“是吗?”

徐元嘉应道:“那是自然。”

下一秒,魏宁用筷子夹了一大块徐元嘉最讨厌的胡萝卜到他嘴边:“多吃点菜。”

吃了胡萝卜的徐元嘉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安安分分吃饭。

尽管魏宁什么都没有说,他本能觉得,如果再闹下去,魏宁肯定能把半碗胡萝卜都夹到他碗里去。

魏宁这性子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牺牲自己,把人收好了,就不把魏世子放出去祸害别人了。

如徐元嘉所言,上次的管事还好说话,但剩下的那些,就棘手许多。

次日徐元嘉仍在家里看那些账目,琥珀给他递了消息,说是家里来了客人。

这些时日被徐元嘉冷落的丫鬟璎珞终于不再做木头桩子,她出声说:“那些客人都是庄子上的管事,有些是老太太的旧人,还有夫人曾经的奶娘。”

她口中的夫人,指的是魏宁生母。

徐元嘉看了她一眼,拿了手里的账本便往外头走:“琥珀,把东西都拿上。”

琥珀应了一声,立马屁颠屁颠跟上。

她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力气特别大,这么点东西,她一个人就够了。

尽管世子夫人并没有吩咐自己,但璎珞还是默默跟了上去,一直到魏宁的书房前头。

璎珞又出声说:“夫人,世子爷不准旁人进他的书房。”

“我是他的世子夫人,不是什么旁人。”

徐元嘉面对着这些丫鬟小厮的时候,一向少言寡语,此时却突然顿住脚步,对璎珞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罢,他便推开了书房的门,把自己关在里头。

琥珀只站在门口递了下书,也被关在了门外。

魏宁身边伺候的四个大丫鬟,翡翠、玛瑙、珍珠、璎珞。

翡翠和玛瑙在徐元嘉到京城之后,便被魏宁拨过去,伺候了徐元嘉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魏宁对徐元嘉是什么态度,她这个在身边伺候的侍女再清楚不过。

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宛若流水一般地送到徐府那个小院子里来。

而且成亲那几日,魏宁还总是和徐元嘉凑在一块,甚至连赐婚的圣旨,都是世子爷去求来的。

她和璎珞相处的时间很长,便是如今不如以往亲近,多少还有点姐妹情谊。

有些话她不能对外人明说,提点一两句总算可以的:“世子爷当真把世子夫人挂在心尖尖上的。世子的性子,你我最清楚,他真想要什么东西,绝不会小心翼翼地等到最后。”

魏宁可以说是世家公子当中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一直到弱冠,莫说是侍妾,连个通房也没有。

他也从来不对身边伺候的人做什么过界的事情,只是奈何少女情怀总是诗,他一颦一笑,对侍女们又宽厚,身边伺候的几个侍女很难不多想。

翡翠也曾经多想过,只是后来她走出来了,如今也已经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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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合适自己的归宿,可璎珞似乎走不大出来。

只要璎珞还是魏宁身边的大丫鬟,不管对世子和世子夫人,或者对璎珞,都不是好事。

璎珞看着那紧闭的书房门半晌,姣好的面容都有几分扭曲,冲着翡翠发了句火:“知道你有了归宿,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

她愤然离开,只留着琥珀对翡翠说:“翡翠姐姐你就别管她了,这种人不会领你的情的。”

在她看来,与其花心思在那个什么璎珞身上,还不如对世子夫人忠心一点。

世子夫人多好啊,又给她涨月银,又是赏赐她好吃的,自从做了徐元嘉跟前的贴心人,她顿顿都有肉吃。

翡翠看着傻乎乎还不懂男女之情的小丫头,只叹了口气:“你什么都不懂。”

她能做的也有限,只盼着世子能好好的,荣国公府的大家都好好的,其他的,只能靠璎珞自己想通了。

徐元嘉把自己在书房里关了一日,先前他不知道魏宁还有个旁人不得进书房的规矩,虽然有几分好奇,却也没有动这书房内的东西。

说到底,他如今倚仗的不过是魏宁对他的喜欢,适当的作一作,可以促进他们两个的感情,也加深他在魏宁心上的烙印。

但作过了头,踩着了魏宁的底线就不好了。平日里他可劲地撩拨魏宁,在这种事情上却还是颇有分寸的。

客人在王氏的院子里待了一下午才走,傍晚时分,魏宁便回来了,一日相安无事。

魏宁回来的只比昨儿个早了一点点,听说徐元嘉也没吃,他有些诧异:“昨儿个不是同你说了,用不着等我。”

这种级别的苦肉计,对魏宁没用,当然他也不确定,徐元嘉日复一日的做下去,是不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不是特地等你,只是今儿个账本没看完,忘记了时间。”

魏宁转身,对着几个侍女呵斥说:“胡闹,做主子的忘了时间,你们几个不知道提醒一声吗?”

徐元嘉反倒站出来替丫鬟们解释:“和她们没关系,我今儿个是在你的书房里看的账本,她们说你不让外人进去,不敢来通知我。”

“不能进书房,在外头喊一喊总是可以的吧。”

璎珞说:“我们在外头知会了夫人,可是他不来。”

其实在外头喊的只有琥珀一个,她心里带着几分怨气,恨不得徐元嘉自己把自己饿死。

魏宁便重新看向徐元嘉:“元嘉,情况是这样吗?”

徐元嘉不曾看出声的璎珞一眼,只说:“是我想陪你一起,子规公务繁重,本来平日里相处的时间就少。我又不能生孩子,没个挂念,便想着,无论如何等子规回来,坐在一起,我才有那么几分胃口。”

魏宁总感觉徐元嘉这话说的有几分怪怪的,他安抚说:“我本来也没想要那么早养个孩子,你若是愿意等,便随你好了。”

反正非要饿肚子的是徐元嘉,又不是他,他真饿了,还会在路上买点心垫垫肚子。

徐元嘉神色缓和几分,他不等谁告状,主动提起书房的事情来:“对了,我也是今儿个才知道,子规书房外人不得入内。”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魏宁的眼睛,见魏宁神情没有太大波动。

紧接着又说:“里面的东西我没碰过,只是觉得书房雅致清幽,正合适看那些账本,才进去歇一歇。若是真不能进,我下次便不进了。这府上还有什么禁地是我不能去的,劳烦子规一并告知我,免得我不经意间惹了夫君不快。”

“你若是喜欢在书房待着,也没什么,只是用过的东西记得放回原处便是。”

魏宁也没有在书房放特别重要的东西,至少没有重要到不能让徐元嘉看见。

况且他本就打算把徐元嘉拖下水,有些东西,一点点透露给对方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院子里,没什么你不能去的地方,但祖母那边不一样,你若是平白无故去气她,我也不见得就能保住你。”

也不能太纵着徐元嘉了,这个人惯会得寸进尺,他还是得给对方划一道线,添那么一把无形的枷锁。

徐元嘉只看着他笑:“知道了,我会孝顺祖母。”

美人笑起来自然是极好看的,可徐元嘉笑了许久,魏宁便忍不住嘀咕:“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让元嘉这般高兴的?”

徐美人这笑,笑得他心里真是有点毛毛的,难道他方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徐元嘉看了眼小脸煞白的侍女:“确实算是喜事,得了夫君应允,我便多了个雅致的去处,若是有什么不想见的人,也好往那宝地躲一躲。”

魏宁抽了抽嘴角,不就是一个小书房么,徐元嘉竟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也罢,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他觉得自己还是摸不透徐元嘉。

“你喜欢就好。”

璎珞的脸更白了,额头渗出冷汗,几乎昏昏欲倒,可惜她心心念念的世子并没有注意到她。

魏宁素来待下人宽厚,并不会因为侍女无意打碎了一个盘子施以重罚,但他同样不是什么细腻温柔的贴心人,更不是怜香惜玉的多情公子。

徐元嘉心里魏宁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他吃了几口菜,似乎心血来潮地提起:“伺候你的这几个丫鬟,年纪也不小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子规可不能把人留老了。”

这种事情一向是府上女眷来操心,魏宁当真还没有多注意这方面,徐元嘉一提,他才想起来:“翡翠不是已经订婚了吗,珍珠也嫁了人。”

珍珠是家生子,嫁的人是老太太那边的,嫁人之后,也在老太太那边侍候的多。

“还有玛瑙和璎珞。”

魏宁迟疑了一下:“玛瑙还小吧?”

起初他只有三个侍女,珍珠嫁人之后,老太太嫌他这院子里人太少,又塞了个玛瑙,玛瑙还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之前跟在珍珠后头,主要是做些轻巧的杂活。

闺中小姐十三四岁议亲的的确不少,不过一般也是先订婚,等到及笄之后再成婚。

做人丫鬟的,哪里会这么早成婚。

他看向璎珞:“璎珞今年几岁了?”

璎珞本就摇摇欲坠,听到这话,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透了,她总觉得世子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明明平日里的时候,世子笑得那么温和,还夸过她做事细致,可世子连她多少岁都不记得。

正如翡翠说的那样,这世子夫人才是魏宁捧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实际上,魏宁不仅不记得璎珞的年龄,他连对方原本姓什么名什么都不清楚。

除却家生子之外,府上的小厮和侍女都基本是有自己的姓氏名字的,璎珞这个名字是她进府的时候,魏宁亲娘给改的。

稍微了解一下,就能轻易知道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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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魏宁从来没想过要对侍女多加了解。

“我今年十九了。”这几个字,就是从璎珞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平日里脆生生的嗓音,如今就像是破风箱一样粗嘎难听。

魏宁相当迟钝地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你可是有什么不适?”

他不这么关心还好,一这么温柔地关切,璎珞的眼泪都要委屈地掉下来了。

既然根本没那么在意她,何必这么关切惹她生出不该有的情意。

她眼里浮起了一层水雾,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没什么,我就是,我就是想继续伺候主子,不想嫁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魏宁接着说:“不要说胡话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会让祖母帮你留意。”

徐元嘉说的不错,姑娘家,留得久了确实就不好嫁人了。十九岁也是大姑娘了,再留几年,也难挑到好的,还要忍受别人风言风语。

荣国公府待府上的下人一向都十分宽厚,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蹉跎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

璎珞这边已经彻底站不稳了,眼泪哗啦啦地就往下流。

若是徐元嘉出声,她尚且没有那么难过,那还能说是徐元嘉忌惮她在魏宁心里的地位,想着排除异己。

可这话是魏宁说的,尽管魏宁只是以主人的身份在为她着想,可对于爱慕世子的璎珞而言,就像是在用刀子割她的心头肉。

侍女哭了,魏宁没有生出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反而觉得璎珞有些不识抬举。

他平日里从未暗示过几个侍女什么,也不曾同她们几个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璎珞这番举措,倒好像在控诉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见魏宁脸色沉下来。一直在观察情况看好戏的徐元嘉终于出了声:“琥珀,把她带下去。”

徐元嘉发话了,琥珀立马上前一步,拖着比她高但没她壮的璎珞往外头走。

“你干什么!”璎珞下意识地挣扎。

但下一秒,她就被琥珀一巴掌砍在后脑勺,硬生生给拍晕了,璎珞脑袋一歪,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然后由着琥珀抓住两只胳膊拖着走。

魏宁没出声制止,其实便是默认了这个大胆的丫头的举动,其他在场的侍女作壁上观,不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触做主子的霉头。

到底伺候了多年,魏宁还是看不下去:“翡翠,你去帮琥珀一把。”

琥珀这个小身板,扛不了瘦瘦高高的璎珞,就凭着一把大力气,拖麻袋似的把人家往外头拖。

虽然璎珞确实不大听话,但魏宁也没想着折磨她。

徐元嘉静静得看着魏宁:“子规这是心疼了?”

魏宁放下手中筷子,把事情就此揭过:“莫要闹了。”

拈酸吃醋也得讲究个基本法,苛待下人,暴戾无情的名声传出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哪怕这种东西根本就传不出荣国公府。

徐元嘉也跟着搁了筷子:“我也吃饱了,若是世子爷不想再吃了,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吧。”

剩下的残羹冷炙很快被撤了下去,留下一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桌子。

魏宁觉得徐元嘉太过胆大,有心晾一晾他,徐元嘉则是觉得魏宁蓝颜祸水,什么人都爱往他身上贴。

尽管魏宁的作为无可指摘,但他还是有几分不舒服。

他们之间,一般是徐元嘉有心讨好,魏宁态度便不会差到哪里去。

若是魏宁错了,他稍微哄几句,徐元嘉自然不可能一直拿乔,为自己讨几样好处,事情也就过了。

可这一回有那么点不一样,待到下人们都出去了,两个人之间还是没说话,这种糟糕的气氛一直僵持到了入睡的时候。

魏宁点了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徐元嘉沐浴完,换了亵衣上了床,见魏宁迟迟不来,又起身披了件外衣,凑到魏宁的跟前来。

“夫君生青奴的气了?”

做了几日的世子夫人徐元嘉,他这会又成了那日小可怜蛋徐青奴了。

“没有。”魏宁合上手里的册子。

这是这两日徐元嘉努力的结果,更准确的说,是对方嫁进来之前,从拿到嫁妆单子开始到现在努力的结果。

他夸赞说:“元嘉当真有个聪明脑子。”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东西,有的人教十遍都不会,有的人只看一眼就能学会。

徐元嘉显然就是后面那一种人,老天爷除了没给他一个良好的家世,几乎把一切好东西都给了他。

魏宁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如常,竟让徐元嘉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好坏,说的话是褒是贬,也试探不出魏世子的深浅。

每次都这样,在他觉得魏宁傻的时候,这人却露出他所不了解的那一面。

“你若是想把那璎珞收了做通房……”

男人三妻四妾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更何况魏宁没有子嗣,若是驸马尚了公主,五年内公主无所出,驸马都会被准许纳妾延续香火。

更何况他和魏宁,一开始就是魏宁高高在上,他所要的这一些,都是魏宁给的。

给到他这里的东西,当然不是那么轻易收回去,可魏宁真想收走,依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徐元嘉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可真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处闷闷的,让他很不愉悦。

“没有通房,短时间也不会有别人。”永远这个词,对魏宁来说,太虚伪了,他不会承诺什么永远,也没有必要。

“短时间是多长?”

魏宁想了想,回答徐元嘉:“十年左右。”

他上辈子死去的时候,不过也就是三十来岁。

他垂眸看着徐元嘉,地上铺了雪白的长毛毯,徐元嘉便是盘腿坐在这毯子上,双手搁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夏夜里的星空,一片漆黑中繁星闪烁,令人目眩神迷。

气氛有些微妙,微妙得让魏宁本能想要打破沉默。

他开了个玩笑:“若是能找到比元嘉更美之人,我会考虑看看。”

徐元嘉在魏宁清澈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没有看到炙热流淌的感情,也没有浓烈的爱慕。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说着魏世子对他情根深种的鬼话,但魏宁对他说喜欢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喜欢。

像喜欢一个精美古董花瓶,一副名家书画那么简单。徐元嘉本以为自己不稀罕那种东西,但此时此刻,心中涌动的感情告诉他,他想要更多。

“子规爱我吗?”

事实上,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见面的时候,魏宁就没有直白地说出爱。

魏宁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有的从来都是,欣赏、对美的赞叹还有几分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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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宁面露惊讶,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徐元嘉的口中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且被询问的那个对象还是自己。

这可真是……魏宁并不想要说谎:“不爱。”

徐元嘉接着问:“世子让我当这个世子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并不是那夫妻两个人的儿子,这皇城之中,也没有哪个王公贵族丢过孩子。

如果他长得和哪个不得了的大人物相似,那早在成婚那一日,便有人看出端倪。,但没有人的样子像他。

徐元嘉否定了自己猜测,他本来是不想问的,奈何夜色太美,他尚且年轻,还不是魏宁记忆里那个深不可测的尚书令,情不自禁地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心中疑惑。

魏宁没怎么多想回答说:“大概是因为元嘉生得好看,我很喜欢”

“世子又在糊弄我。”

魏宁十分真挚地说:“不是糊弄你,我娶你当世子夫人,你生得好看,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果徐元嘉长得丑的话,魏宁一定会讨厌他,指不定看到人,就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先把徐元嘉给弄死了。

他上辈子其实挺讨厌徐元嘉的,见到这个家伙的第一反应,也是把人给弄死,永绝后患,可是徐青奴看着他的时候,他却在那一瞬间改了念头。

这都怪徐元嘉长得太好看,好看到让他觉得,轻易把人弄死了,那是在暴殄天物。

除此之外,魏宁自个也没有办法拿出更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了。

徐元嘉皱起眉,他以为魏宁爱上的是他的内涵,结果魏宁却告诉他,这个家伙看中的其实只是他的外表?!

肤浅,简直肤浅至极!

肤浅的魏宁长臂一捞,把徐元嘉从毛毯上捞起来,稳稳当当得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或许是因为以前吃得不够好,他已经是个高大俊美的青年,徐元嘉却还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又轻又瘦,像个纸片人,风一吹就走。

他不满意地颠了颠腿,感觉徐元嘉一把骨头甚是硌人:“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府上的伙食这么好,都没有把徐元嘉养得珠圆玉润,魏宁很有几分莫名的挫败感。

认清事实的徐元嘉感到十分的痛心,他现在需要疗伤,暂时不想搭理只看脸的世子。

半晌,他无奈地开口:“我来这几日,饭不都是同你一起吃的吗?”

他有没好好吃饭,魏宁再清楚不过,这是在明知故问。

两个靠得这么近,魏宁得以好好端详徐元嘉的面容。

在京城养了这么段时间,徐元嘉气色比最初见的时候好了许多,不再像是一碰就碎的水中月雾中花,而是实实在在可以触碰到的美人。

“爱这个字,对我而言太过沉重,但我确实喜欢元嘉。”

“不只是喜欢脸吗?”

“不仅是脸。”除了性格,徐元嘉身上有很多值得他欣赏喜欢的地方。

“爱美是人之天性,我若生的貌丑肥胖,元嘉现在想的应当便是如何把我弄死才对。”

徐元嘉不做声,是这么个道理。魏宁生的英俊,举止也不粗鄙。

事实上,上一世把徐元嘉买走的老男人,也确实被徐元嘉弄死了。

“我现在,没法子给你更多的东西,所以不要总撩话拨我,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做些让人误会的事。”

他和璎珞,那是侍女想太多。但徐元嘉不一样,徐元嘉言行举止实在太犯规。

他又不是柳下惠,万一哪日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把徐元嘉睡了怎么办,日后徐元嘉爬得高了,后悔了岂不是又想把他杀了?

“世子不是同样在撩拨我吗?”真正过分的那个人魏宁才是。

魏宁仔细回想,自己似乎确实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我那只是本能反应。”

看着理直气壮的魏世子,徐元嘉心又软了,算了算了,世子是个傻的,他得有一点耐心。

他搂住了魏宁的脖子,然后亲了上去。

魏宁下意识地迎合,但想到不对劲,又打算避开,徐元嘉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主动加深了那个吻,不让魏宁胡思乱想。

一吻毕,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徐元嘉用指腹擦了擦湿润的唇瓣:“春闱还有十个月,子规连十个月都不能为我等一等吗?”

魏宁又不知道徐元嘉在说什么了,他没吭声,回应就是在胡来的徐元嘉脖子上也咬了一口。

这算是报了昨日他被徐元嘉啃一口的仇,毕竟昨儿个徐元嘉啃得他还挺疼的,印子到今日还没消。

徐元嘉摸了摸脖子的印记,心情反倒好了些。

他心下想着,魏世子就是块唐僧肉,谁看了都想来一口,但打上了他烙印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或许可以慢慢的多给魏宁一点甜头,他很贪心,现在不仅仅是要荣华富贵,也想看到魏宁迷恋自己的样子。

徐元嘉漫不经心的想,或许得让人搜集些龙阳画册来。

魏宁松开手,示意徐元嘉也松开他的脖子:“时候也不早了,下来,去床上歇着吧。”他明日还得上朝。

“你抱我过去。”

有些东西想通之后,徐元嘉便没有了那么多顾忌。

魏宁:……多大个人了,居然还要抱,真是不害臊。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把人抱回了床上,反正徐元嘉很轻,对他这种习武之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睡觉的时候,魏宁和徐元嘉仍然是照旧盖棉被不聊天。

魏宁睡在外头,侧着脸对的方向也是床帐子。

他眯着眼睛,本来都睡过去了,后背突然被人戳了戳,:“你转过来。”

魏宁翻了个身,便对上了徐元嘉那张脸,还有在黑暗里也亮晶晶的眼睛:“又怎么了?”

徐元嘉滚了过来,把魏宁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以后就这样睡吧。”

魏宁实在困得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睡觉。反正每天清早起来,徐元嘉总是很诡异地出现在了自己怀里,他轻轻地应了一声,两个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睡到了天亮。

徐元嘉一夜好眠,甚至做了一个有些不可描述的梦。

梦醒的时候,他枕边已经凉透,魏宁显然是上早朝去了。

刚梳洗完,王氏那边差了姜嬷嬷过来请他,说是要讲几句体己话。

徐元嘉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这位老太太,不过爱屋及乌,他念着魏宁,对王氏还是十分敬重,去的时候,还特地换了身庄重些的衣物。

王氏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然后便直白地说:“我听说你这几日在处理魏宁母亲留下的那些产业。”

徐元嘉点头:“先前祖母说,要我多对子规上心,那些产业是夫君母亲留下的,他交给我代为打理,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不敢有半点差池。”

“你能为子规着想,自然是好事,只是那些产业有许多老人,也是子规母亲留下的,他们养家糊口也不容易。”

王氏年纪大了,除非涉及到自己孙子的利益,已经不像年轻时候做事那么狠辣,而是喜欢凡事留一线。

连着她一向厌恶的二房,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不作妖,她也能做个大度的嫡母,和和气气待他们。

物伤其类,那些陪伴她年轻时候到现在的老面孔,很容易就触动王氏心里那个柔软的弦。

“祖母说的是。”

无论王氏说什么,徐元嘉都附和,但他不曾允诺什么。

王氏一开始还觉得徐元嘉听话,末了反应过来,直接要求说:“你若是还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就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对他们做什么。”

王氏确实是有些心软了,徐元嘉却不能糊涂:“祖母为人心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像祖母您这般心善,我是魏宁的妻子,那些东西都是娘亲留给魏宁的,便是我自己嫁妆里那些铺子都破落了,世子的东西,我也得替他保住。”

他恳切地望着王氏:“我不会做什么恶毒的事,也不想让祖母难做,但那是世子的东西……”

他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声音也小下来:“世子的东西,我不想让任何人染指。”

青年眼中流淌着的是对魏宁的真切情谊,虽然有九成是假的,但徐元嘉的表演,足够让王氏觉得这十成都是真的。

王氏不喜欢孙媳太不听话,但她又为徐元嘉无脑偏袒魏宁动容。

对她来说,孙媳最重要的一点,可不就是护着这个家的人。不像二房娶的那女人,整颗心都向着别人家。

对王氏来说,昔日老仆再重要,也比不过魏宁这个宝贝孙子。

而且那些老仆也不同姜容,整天在她面前伺候着,感情不至于深到那种地步。

也罢,她摆摆手:“你看着办吧,多少给他们留点面子。”

这事情便暂时这么定了,徐元嘉刚起身,王氏又说:“昨儿个夜里,璎珞那丫头被你打发出去了?”

其实这事情是魏宁做的,但徐元嘉不可能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我也是昨儿夜里才知道,她对世子心中有所不满,她想要做夫君的侍妾。”

“一个丫头,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不成。”王氏很有几分恼怒,她想到了二房,可不就是丫鬟爬了床。

现在这种情况,为了绵延子嗣,魏宁要纳妾的话,她不会反对,可魏宁对这丫鬟无意,璎珞便犯了她的忌讳

想到璎珞来她这边卖可怜的样子,先前王氏还觉得心生怜惜,如今却多了几分厌烦,一个整天算计主人家的丫鬟,自然留不得。

徐元嘉接着说:“她到底侍候了夫君多年,我想夫君的意思,还是为她找个体面人家嫁出去。”

“你倒是心善。”徐元嘉到底年轻了些,心也过于纯善。

“她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置,你回去吧。”

“心善”的徐元嘉从王氏的院子里退了出去,在王氏的面前,他一直维持着自己柔顺谦卑的态度。

除了魏宁之外,王氏并不喜欢太锋芒毕露的小辈,他作为魏宁的男妻,更不能处处出风头压过魏宁。

王氏的心思好琢磨,也不难应付,但王氏今儿个的敲打,也确实提醒了他。

有些人,不快些动手,就总会来他面前蹦跶几下,就像是无处不入的蜚蠊一般,样貌丑陋,惹人厌烦。

王氏来找他的事情,徐元嘉并没有同魏宁说。

他是不会在魏宁面前说王氏半点坏话的,反正魏世子有自己的渠道能够知道得一清二楚。

次日是魏宁的休沐日,一大早徐元嘉便醒了,他也没叫魏宁,只一直盯着魏宁的脸看。

魏宁的警惕性本就很强,硬是被徐元嘉看醒了,他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世子还困的话,再接着睡一会吧。”

魏宁揉了揉眼睛:“算了,时辰也不早了,起来吧。”

他闭着眼,就感觉到徐元嘉的视线,根本睡不着。

徐元嘉换了一身特别隆重的衣服,还替魏宁也准备了一套:“子规今儿个穿这一身。”

那是和他同布料,款式也相近的一套衣服,他特地挑选出来的战袍。

魏宁问他:“今儿个是什么重要日子吗?”还特地给他准备衣服。

徐元嘉朝着他粲然一笑:“夫君莫不是忘了,今儿个我可是要仗势欺人。”

在铺子里打着算盘的掌柜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父亲昨儿个才去了荣国公府。

荣国公府老荣国公不行了,世子魏宁却得了盛眷,他们又是王氏这边的人,谁还能欺负了他们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拖出一只魏世子

魏宁:好吧,我能

第26章

为了节省时间,徐元嘉甚至把两个人的早膳都搬到了马车里。

魏宁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是去看下铺子,至于这样吗?”

他平日里起的很早,但每逢休沐日,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在房间里,他实在困得有些厉害,完全是倚仗徐元嘉的帮忙才穿好那一身于他而言有些繁复的衣物。

以前这事情都是由侍女来做,自从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之后,魏宁基本亲力亲为,变得不爱让旁人碰自己的东西。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徐元嘉亲自来服侍他,不过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讲,作为妻子的替丈夫整理仪容,本就是分内之事。

徐元嘉替魏宁斟了一杯茶水,他们搭乘的马车经过了特殊的改装,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而且十分平稳。

“子规只能休沐这一日,我自然要赶在这一日把事情都做好。”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这里是今日的行程,子规不妨先看看。”

魏宁随意瞥了一眼,徐元嘉果真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元嘉办事,我自然放心。”

徐元嘉做事一向很靠谱,什么事情他都能安排得有条不紊,明明白白的。

对魏宁这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态度,徐元嘉颇为满意,他其实并不爱多话,此时却特地多解释了几句:“过些时日我便要专心准备科考,能够放在这些铺子上的精力有些,与其放置不理,留下隐患,不如趁着现在有时间,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

说一劳永逸有些夸张,但至少之后花费的精力要少很多。

“我知道的,你说怎么做,我全程配合就好,对吧。”

徐元嘉眉眼弯弯:“对,我如果举左手,你就说按夫人说的做,如果是右手,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就是夫人说的对,别的无需你多费功夫。咱们速战速决,若是顺利,兴许还能回去吃个晚饭。”

这个实在简单,魏宁朝他做了个万事皆可的手势:“你且放一万个心。”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徐元嘉:“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吗?”

“到时候子规便知道区别在哪。好了,已经到了,我们下去吧。”

按照徐元嘉的安排,他们走进了魏宁名下第一间铺子。

这是一家门口罗雀的布庄,店里守着的只有一个身穿绫罗绸缎嗑着瓜子的伙计,还有一个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的账房。

魏宁以前不怎来管铺子,和掌柜的交驳的也是府上的管家。以至于没有佩戴什么证明身份信物的夫夫两个进了铺子,店里的老伙计还有账房,并不知道魏宁与徐元嘉的身份。

保险起见,徐元嘉吩咐随行的侍从扮演了客人,去试探了店里伙计的应变能力。

结果,那伙计抬起头,一双吊梢眼在侍从身上扫视一圈:“得了吧,我们这里的东西你买不起。”

他可没空搭理这种穷酸货色,说完了这个,他继续嗑瓜子大业。

自家名下产业的伙计就这么个态度,便是没把这事情太放在心上的魏宁,都不自觉心头火起。

他正打算开口,徐元嘉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夫夫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布庄,见他们衣着华贵,腰间又佩戴着美玉,按理来说,面对这样的客人,便是再狗眼看人低的伙计,也应该殷勤地凑过来。

但这个了不起的伙计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仍然继续磕他的瓜子。

魏宁问关于布匹相关的事情,他则不耐烦地说了句:“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啊。”

一个店的生意好不好,同伙计的态度没有绝对的相关性,但伙计的态度烂成这样,谁还愿意做这里的生意。

方圆百里那么多家布店,对面就有一家,这家卖的也不比人家便宜,老百姓又不是贱皮子,非要来要自讨苦吃。

魏宁冷下脸来:“叫你这家店的管事的出来。”

“你当我们管事的是大白菜啊,你说见就见的。”

或许是平日里见了不少找茬的人,这伙计还得意洋洋:“你知道这布庄是谁开的?是荣国公府开的。”

徐元嘉倒是比魏宁语气平和许多:“你想说的是荣国公府世子的亲娘开的,对吧。”

“你知道就好。”

魏宁的亲娘同样是世家女,而且还是个风头正劲的世家。

不同于魏宁这荣国公府,对方可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齐国建国不到三百年,皇帝换了十来个,皇后自然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史书记载在册的齐国皇后里,其中有四位都是出自魏宁生母那个家族。这也是魏宁能顺利被立为世子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便是荣国公世子。”

那伙计的神色一僵,张嘴便往后头喊:“叔父!你快过来,这里来了个冒充世子的人。”

真当他傻呀,他们这里又不卖成衣,大部分达官贵人府上,都是管事的来采买。

“嚷嚷什么呢嚷嚷。我看看谁这么大胆……”然而管事的出来一看,却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慌张讨好:“世子爷,您怎么过来了。”

这管事的母亲是魏宁的母亲的奶娘。

徐元嘉道:“世子爷不过来,如何知道你们这般欺上瞒下,敷衍了事。”

魏宁看了眼徐元嘉(的手势):“夫人说的对。”

“这……”

“世子爷,我这生意也不好做……”

“不好做那就别做了,换个掌柜便是。你把地契交出来,今儿个布庄不开了。”

“按夫人说的办。”

魏宁平日里不管这一些,但他是这里的东家,说让谁走人,就让谁走人。

魏宁他们两个还带来了身强力壮的护卫,还有一身蛮力的丫鬟琥珀。

“你们走不走啊,再不走我们要赶人了。”

什么时候都轮不到魏宁和徐元嘉这两个做主子的来动手,店里的大胖子掌事磨磨蹭蹭,直接被小丫头揪住了衣服拖着走。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矮个子小姑娘拖走,丢脸的肯定是前者。

她行事这么野蛮,做主子的却作壁上观,显然是默许了这种做法。

剩下几个不用人拖,直接灰溜溜地就走了。

拿了店铺的钥匙,徐元嘉夸赞眼睛亮晶晶的琥珀:“做的很好。”

从进店到出来不过一刻钟,马车再次跑起来的时候,魏宁还有点懵圈:“就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不是说很棘手,很复杂?连账本徐元嘉都看了两天。

“正是因为太棘手了,所以没有留下他们的必要。”

“你方才看到了对面的布庄没有?”

魏宁点头。

“我叫人查过了,那布庄同你那掌柜有几分关系。”

铺子是魏宁名下的,掌柜再挣钱,也只是拿些月银,但自己干活就不一样了。

掌柜的安排人在对面开了家店铺,几乎把这家生意都抢没了,因为货卖不出去,压着太可惜,所以魏宁的铺子才特地低价卖了些给对面。

没法子,谁让有些布料只有走魏宁这边的渠道才进得到。

从这样来看,这家布庄的账面没有半点问题,做的也全是真账,但这掌柜的却没少捞。

“祖母说了,不要做的太过,他们做出这种事情,我只是换个掌事,她老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后续这些人会因为各种原因过得不好,甚至锒铛入狱,那同他有什么干系。

魏宁道:“元嘉的报复心还挺强的。”

徐元嘉反问他:“子规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他准许的,拿多少钱都行,但暗地里偷他抢他的东西,那就得做好被主人家砍断手的准备。

“那就可以了。”

换掌柜的,对铺子来说,会有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有的甚至可能会导致铺子以后开不下去。

但他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时间浪费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全盘清洗,换成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是最有效率最省时间的方式。

至于先前被他敲打过的其他人,知道了同行的下场,也会记得夹紧尾巴做人。

剩下的账本涉及到的一共是十五个铺子,还有一些大的庄子,还有一些租给佃农种的田地。

庄户那边本来是打算要闹事的,结果徐元嘉一来,直接把就管事的换了,让那些庄户自己商量好了选个人出来。

釜底抽薪,不过如此。

凡是嚷嚷的,全部用抹布塞住嘴拖出去。

原本徐元嘉只是想开扇窗,透透气,偏生这些人要吵得他不得安生。

那他就直接把屋顶给掀了,闹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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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退让了。

每一个铺子,徐元嘉都是这么做的,先让其他人闭嘴,他才能好好说话。

他这些天坐在屋内看账本,但其他人却在帮他打探他需要的消息。

全程下来,魏宁就是个很好用的背景板,翻来覆去得说两句话——“夫人说的对”,还有“按夫人说的办。”

一直到结束,魏宁还是有点懵圈的。

“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按夫人说的办。”

这两句话说的太多,魏宁有点条件反射。

徐元嘉瞥了他一眼,他爬上马车,朝着魏宁招了招手:“世子可是心悦于我?”

徐元嘉用的是右手,魏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夫人说的对。”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从头到尾我只说了两句话

徐元嘉:但是你很重要

第27章

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魏宁面无表情地看了徐元嘉一眼。

对方说不上笑得花枝乱颤,但眉梢眼角俱是愉悦之情,如冰雪消融。

不就是他下意识地说错了话,至于笑成这样吗。

罢了,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大人有大量,不同徐元嘉这种小人计较,魏宁叹了一口气,也跟着上了马车。

徐元嘉见他上来,也不进去,一只手抓住车厢边沿,半个身子悬空在外。

见魏宁过来,他凑了过来,几乎都挤到魏宁怀里,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改抓住魏宁肩膀,仰着头看着魏宁笑:“生气了?好吧,我方才问错了,不是子规心悦我,是我心悦子规。”

若是在家里也就算了,偏生这是在外头,魏宁便是再厚的脸皮,也不自觉面皮有几分发烫。

魏宁板起脸来,把徐元嘉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拿下来:“光天化日之下,别闹了,快进去!”

徐元嘉反驳他:“光天化日怎么了,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略作停顿,接着说:“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陛下御赐的婚事,还是你八抬大轿娶回来的。”

魏宁不逼逼了,他直接动手,努力地把自己的世子夫人往车厢里塞了塞。

见他真要恼了,徐元嘉点到为止,当真不再闹他,只是在魏宁动作的时候,他那只被魏宁掰开的手又重新搭在了年轻世子劲瘦有力的腰身上,硬是把魏宁也带了进来。

在魏宁看不到的地方,他朝着某个方向露出一个十分嚣张讥讽的笑容。

魏宁本以为徐元嘉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结果他进来之后,徐元嘉倒安分许多,也没硬要挨着他坐,而是坐到角落里,拿了从书房带过来的一本策论接着看。

徐元嘉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他还是少学了很多东西。进了荣国府之后,他便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学这些知识。

来年春闱是还有十个月,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向京兆尹处投牒自举,通过考试之后才有参加科考的资格。

为了能够顺利通过之后考试,他便是自诩天资聪颖,也绝不懈怠半分。

不是他多心,就魏宁这蓝颜祸水,身份低微的侍女还好对付,那种世家子弟也不算难,可若是碰到更为棘手的人物,他怕只能指望魏宁的真心。

男人的真心,最是靠不住,他必须爬高一点,才能守住自己的东西。

见徐元嘉认真看书,而不是来逗弄自己,魏宁方松了口气。

拉着马车的马儿从慢到快跑了起来,偌大的马车,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在最后一间铺子对面的茶楼里,靠窗的位置,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他的眼力极好,自然看见了那个男人脸上露出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那副得意嚣张的样子,实在可恨之极!若非他投鼠忌器,他一定要让那个七品小官的儿子好看!

见他把杯子都捏碎,他一旁的小厮惊呼出声:“少爷,您的手!”

碎了的瓷杯边缘太过锋利,即便这些年习武,左琛的掌心都起了厚厚的茧子,脆弱的皮肤还是被碎片割破了些许。

少年一拍桌子:“闭嘴,吵死了!”

小厮青竹立马闭上嘴,看自家少爷阴沉着脸,半晌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说:“那我们还要跟上去吗?”

“跟什么跟,回去!”

他站起身来,把一锭银子丢在桌子上:“结账。”

“等一下。”

店小二忙迎上来,看了眼桌子,忙喊住他:“这位公子等一下。”

左琛摆摆手:“剩下的钱就当做赏银。”

那小二为难地说:“不是,这银子,不够啊!”

“你当我家少爷冤大头呢,这京城最好的茶水,这银子也是够的。”

那店小二一脸讨好地说:“这茶水自然是够的,添上杯子就不够了。”

左琛这种贵公子,喝的是最好的茶,配的杯子也是店里最好的茶具,还是请了大师烧制的,碎了一个,把他卖了也赔不起,要不然他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店小二哪里敢拦呢。

结果最后事情以左琛抵押了自己的贴身玉佩,让对方以此凭证到左府拿银子为结束。

坐马车回去的时候,青竹便小声嘀咕:“少爷,您这又是何苦呢,上次把自己折腾病了,现在又赔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还搞出血光之灾,我看那魏世子和您犯冲。”

就算左琛作为嫡幼子深受宠爱,私房颇丰,不缺银子,那也不能这么奢侈浪费啊。

左琛的声音带了几分恼怒:“你再多嘴,我让你现在立马遭受血光之灾!”

被赶出来的青竹委屈地和车夫挤在一块,把嘴闭得死死的,不敢再多说话。

魏宁不知道自己害的昔日的好友又损失了一大笔银子,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替左琛付这笔钱的,他现在可穷着呢!

今儿个徐元嘉的作为,虽说痛快省事,但这段时间他肯定少了不少进项,还是得省着花。

马车走了一半的路,徐元嘉的书却看完了,他搁下手里的策论,看魏宁双目放空,似乎在思考什么,出声打断了对方的冥想:“子规在想什么?”

魏宁道:“我刚刚在算,铺子换人这些时日的损失,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挣回来。”

“你这是不高兴我的做法吗?”以前他在徐府的时候,徐元嘉没见着魏宁,大多数时候只能书信交流,对魏宁这个人的性格喜好都不够了解。

进了荣国公府之后,尽管他们相处的世界还不过一旬,可魏宁整个人就变得形象鲜活许多。

其中有一点,魏宁从来没明说过,但徐元嘉还是感觉得出来,魏宁似乎很在意钱,

不过他也没觉得多奇怪,谁不喜欢钱呢,至少他绝不会嫌钱多。

魏宁摇头:“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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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风光霁月的君子,也怕难缠的小人,不管是徐元嘉还是他,都不可能时时刻刻地盯着铺子,而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一个人来代管,魏宁这边一时间也找不出那么多合适的人。

徐元嘉今天一共打发掉了十五个管事,想要从别的地方挖个能服众的人,得花高价,而且还容易得罪人。

天子脚下,特别是能够在繁华路段开铺子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荣国公府虽然没有那么多畏惧,可也不想到处树敌。

说到底,还是缺少商业方面的人才。

魏宁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那么多铺子没了管事,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的合适人选来管理这些铺子,我公务繁重,元嘉又要备考,祖母那边……今儿个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老人家知道的好。”

那可不是一个两个,是十五个啊,其中还有些是大铺子。

徐元嘉把马车内小桌子上的东西推到一边,从袖中取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宣纸。

“十五个铺子,三个,直接提拔铺子原本的店员即可,其他的,上下沆瀣一气,上到管事,下到店员,都要重新招人。”

魏宁瞥了一眼,用手指点了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个,我应该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选。”

“那就只剩下七个,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把剩下七个铺子的管事找全。”

找齐了管事,就可以由管事自个招人,伙计的事情,本来也不需要他们操心。

“那就给你半个月。”

“我可不是子规的下属。”魏宁当初的时候,说的是让他来帮忙,可现在徐元嘉的想法变了。

他现在是魏宁的妻子,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就应该得到足够的尊重。

“抱歉,只是习惯了。”

徐元嘉没同魏宁多计较,时间还长,他会慢慢让魏世子在迁潜移默化中养成更好的习惯的。

在这个时候,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吗?”魏宁去掀车帘。

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徐元嘉也跟着探出身子:“应当没有这么快。”

正如徐元嘉所言,马车外头并不是荣国府朱红色的大门。

马车夫拉住缰绳,强行把马车停了下来:“世子,路好像被人堵住了。”

堵住路的是看热闹的人群,魏宁探出身子,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人群中的戏码常见又无聊,一个又脏又丑的乞丐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世家子弟,然后被人鞭打。

徐元嘉开口说:“去问下什么情况,可以的话,把那个乞丐救下来。”

魏宁十分惊讶,要知道徐元嘉这人长了一张假仙脸,但内里薄情又残忍,居然会做出这种大发善心的事情来。

交涉之后,侍卫回来说,是那乞丐被人推了一把,弄脏了那富家公子的衣物。

魏宁这边给了钱,又亮了身份,很容易就把人救了下来,顺便还给乞丐买了吃食。

马车又重新可以动了,魏宁问徐元嘉:“你怎么突然想救个乞丐?”

“只是看他有几分面善,觉得应当对夫君有点用处吧。”

魏宁没作声,他想不出来乞丐有什么用,一直到回到府上,乞丐被洗刷干净,露出了本来面孔,他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谁谁谁,虽然瘦得脱了形,但不正是前世那个天下第一商么,就这么轻易被徐元嘉给捡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发动想啥来啥的捡东西技能

魏宁:徐元嘉果然是老天爷亲儿子

第28章

魏宁上辈子见到沈三石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大齐第一商,正值大齐遭受蝗灾,沈三石以十万石粮食作为交换条件,换取了第一皇商的位置。

士农工商,商人在齐国的地位最为低下。非世家官宦子弟,主要依赖科举获得功名,除了正儿八经的国学生,只有乡贡考生能参加科举考试。

《大齐律》中规定,乡贡,便是向当地政府投牒自举,除作奸犯科者,贱籍和行商者均有资格。

沈三石以十万石和十万金,换取了皇商之名,也为他的子孙后代博得了一个可入仕的机会。

有钱的沈三石是个圆脸蛋,被锦衣玉食养的很有几分富态,而面前的这个灰扑扑的乞丐,却是瘦得脱了人形,和魏宁记忆里的简直像是两个人。

仔细看看,人长得其实也不是很像,再说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个乞丐跟沈三石长得相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肯定是他记错了吧,沈三石好歹也算是大齐国的传奇,怎么可能会在十年前这么狼狈不堪。

关键是街上那么多乞丐,沈三石当时被打的时候,那就是乌漆麻黑的一团,头发乱糟糟像鸟窝,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会被徐元嘉这么轻易就捡到。

商业奇才又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从大街上捡过来。

肯定不可能的,魏宁这样告诉自己,徐元嘉则询问说:“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这对夫夫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又给了自己吃食,面对救命恩人,沈三石的态度也不可能恶劣到哪里去:“回贵人,我叫沈三石。”

“哪三个字?”

魏宁追问说。

“三水沈,一二三的三,石头的石,我在家中行三。”

连名字都一模一样,肯定就是未来的第一商沈三石没错吧。

“咔哒”魏宁用手往上托了托,下巴都脱臼了,不用点外力合不拢。

徐元嘉的注意力一半以上都在魏宁的身上,见到他这个举动,疑惑道:“怎么了,夫君似乎很惊讶,你认得他?”

魏宁摇了摇头:“不认得,就是觉得他清洗干净之后,和先前判若两人。”

他和这位大皇商并没有很多的交集,只是因了对方是大齐第一皇商,多看了几眼,印象有几分深刻。

说起来,当初建议皇帝减轻对商人的抑制,引荐富商沈三石,以解决蝗灾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时的尚书令徐元嘉。

他原以为是对方消息灵通,给徐元嘉送了什么礼,现在想来,这两个人分明早就认识,说不定私交甚笃。

除世家子之外,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小官,想要在短时间内爬到那么高的位置,除了本人足够出众之外,应当还需要足够多财力的支持。

这么一来,徐元嘉后来那飞一般的晋升速度就能说的通了。

“子规?”

徐元嘉注意到魏宁在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有几分失神了,他顺着魏宁的目光看过去,令世子失神的不是旁人,正是他捡回来的沈三石。

他心中危机感升腾,仔细打量的话,这乞丐洗干净之后,虽然过于消瘦,却也人模人样,从骨相来看,养回一些肉之后,当是个美人。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沈三石的左眼的眼角下,甚至还点缀了一颗泪痣。

徐元嘉突然想快点把沈三石打发出去,免得生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但把人救下来,还吩咐侍卫让这人跟着,如今又贸然赶人走,未免显得太突兀。

他定了定心神,又道:“那你父母兄长如今在何处?”

他其实比较想简单粗暴把人赶出去,但万一魏宁念着对方孤苦,反而上了心怎么办,把人安置好了,魏宁应当就不会再惦记这么个人。

徐元嘉的话音刚落,魏宁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自个世子夫人的身上。

他记忆里的徐元嘉,就没对什么没用的人和善过,怎么就对沈三石这么不一般呢?

当然,魏宁并不认为对方同自己有一样的遭遇。

重回一次,那也只是知道和自己未来有关的轨迹,可以努力做出改变,而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变化,剩下的事情便许多都不可控了。

譬如魏宁自己,除了大方向上还按照他的记忆在发展,很多小事早就和他记忆里截然不同。

便是他知道有个沈三石,那也不可能一眼把人从人群中认出来,更别说方才的沈三石,只是个灰头土脸乌漆嘛黑的乞丐,这应当是徐元嘉自个的缘分。

前二十年,徐元嘉吃了太多的苦头,后半生便步步高升,享尽荣华富贵,这大概就是圣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反观他自己,前几十年都是天之骄子,死的时候却十分凄惨,死之后更是惨不可言,大概是好运气全用了精光。

“家中父母兄长都……妻儿也在途中遇了山匪,只三石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沈家世代都是茶商,算是当地有名的商贾之家,沈三石娶了一貌美娇妻,结果被当地太守看上。

为了保住清白,他的妻子带着嗷嗷代哺的幼儿背井离乡,结果途中遭了山匪,妻子为了保护孩子,横死在刀下,然而他得了消息赶到的时候,被保护的孩子也咽了气。

不仅如此,回到家中的沈三石还发现,没得到美人的太守之子命人,打压沈家,害得他的大哥卷入牢狱之灾,对方动了私刑,因为身体不好,他的大哥沈大石死在狱中。

父母因为伤心过度,一时间没缓过劲,一命呜呼。

只剩下二哥和二嫂,却视他这个沈家人为灾星,不肯与他相见。

沈三石本是个体面人,到底年纪轻轻,接二连三地遭受这样的打击,一时间浑浑噩噩,变成个落魄样子,期间他经历了许多,后来混在难民当中,一路翻山越岭、封风餐露宿,不知怎么就来了京城。

再后来,他实在饿得厉害,便发生了那一幕被人鞭打的事情。

阐述自己悲惨身世的沈三石露出了十分痛苦的神情,同样命运坎坷的徐元嘉却没有对这人产生半点共情。

他一心二用,一点点心思在听沈三石的过往,其余心思全部在双目放空的魏宁身上。

好在这一回魏宁是对着他的脸放空,不然他自己肯定不愿意听这罗里吧嗦的裹脚布,直接把人给赶出去。

过了老半天,魏宁才彻底回过神来,他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徐元嘉的脸。

“啊,说完了吗?”

他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听得耳边嗡嗡作响,等到安静下来,看了一眼四周,沈三石已经不见了。

“方才那个沈三石呢?”

“已经让侍卫去安置他了,既然他家中是做茶商的,便让他去茶店做个伙计。”徐元嘉继续盯着魏宁看他反应,他轻描淡写得补充了一句,“府上不养废物,自然没有让这人白吃白住的道理,子规觉得呢?”

“对是对。”那可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商啊,结果现在居然在他名下的小茶铺里当伙计,真叫人心情复杂。

不过让这人多锻炼也没有什么坏处,十年前的沈三石同十多年后的第一皇商那是两码事。

魏宁这么一想,心里舒坦许多。

徐元嘉可就没那么舒坦了:“子规似乎很在意他,还是说,你喜欢这个长相的?”

“哈?”咋一听,魏宁还没听懂,仔细一琢磨,他愤怒得表示了自己的抗议,“元嘉莫要胡说八道,我又没瞎,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

魏宁只看过两个版本的沈三石,瘦的脱了人形的沈三石,以及圆圆润润的沈三石。

魏世子的审美随大流,偏好纤瘦的美人,他喜欢男人,也是爱那种唇红齿白的美男子,沈三石那种圆敦敦,压根不在他爱好的范围内。

徐元嘉这话,分明是在质疑他的审美!这是对他魏宁品味的侮辱!

魏宁如此信誓旦旦,徐元嘉这才舒服许多。

不过依着他的眼光,那沈三石养胖一些,铁定不会丑到哪里去。

他私心不想让沈三石胖起来,但店里的活计,瘦得形销骨立,无异于是砸自己的招牌,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荣国公府虐待了下人。

徐元嘉环视四周,心下有了主意,那便把人喂胖些好了,壮实的男人,魏宁定然看不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子规喜好什么样的美人?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丰腴些的好看,还是弱质纤纤更为动人。”打探出了魏宁的喜好,把人往反方向折腾就好。

虽说那沈三石同魏宁不见得能有几分交集,可涉及到魏世子这个蓝颜祸水的事情,他还是谨慎些为好。

魏宁生出几分警惕之心,徐元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徐元嘉半晌,抛出了一个万金油的回答:“我最喜欢元嘉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魏宁:每日一撩√

徐元嘉:微笑

沈三石:蝴蝶煽动了翅膀,让我提前变成了个胖子

只有攻是重生的,受不是哦,我在文案有标

第29章

魏宁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十分坦荡,徐元嘉看着他的眼睛,看不出半点作伪的痕迹。

尽管知道魏宁说的喜欢,应该只是喜欢自己的脸,明明是很肤浅的回答,徐元嘉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里偷偷发芽的喜悦。

真是没出息,徐元嘉敛了笑容,压下自己不知不觉中翘起的嘴角。

危机解除,魏宁赶紧转移话题:“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吧,这个点应该还能去祖母她老人家那吃斋。”

没道理沈三石都有饭吃,他这个做世子的还要饿肚子。

徐元嘉没有思索便应下来:“好。”

虽然他并不爱去王氏那,但魏宁去哪,他就一定要跟着去。

到了王氏的院子,伺候她的姜嬷嬷正端着煲好的汤往里走,见他们两个过来,姜嬷嬷又吩咐侍女:“去厨房那添两双碗筷。”

虽然魏平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也叫王氏一声母亲,但王氏和这个庶子的关系并不好,更准确的说,看到二房她就倒胃口。

魏宁长大分出去住之后,只要不是回来的太晚,都会过来陪祖母吃顿斋饭,不管孙儿来不来,王氏这边也会为他多准备一些饭菜。

为了能够和孙儿更好地亲近,需和寻常人家一样,王氏只备了个矮矮的小方桌,简单备了几碟菜,面对面坐着吃饭。

见到孙子进来,王氏眉目柔和,脸上褶子都仿佛少了许多。

但一看跟在魏宁后头的徐元嘉,王氏的脸上又微妙的变了。

魏宁照旧还是坐在王氏对面,徐元嘉作为他的妻子,自然是紧紧挨着他席地而坐。

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王氏也不好说什么,但闷不吭声也不是她的作风,看魏宁刨了两口饭,她又说:“今儿个你们又出去干什么了?一堆人来我这边求情。”

魏宁抬起头来:“祖母见他们了?”

徐元嘉看了他碗里一眼,给魏宁夹了个红烧狮子头,光吃荤的难免有几分油腻,想了想,他又添了几筷清炒莴笋……

王氏用手撑住头,压了压自己的额角:“见什么见,一个两个算了,那么多个,吵得我头疼。”

她这边又不是菜园子,谁来都能进来闹一闹。

魏宁松了口气:“那是,祖母就是太过心善,让他们一个个忘了本分,失了分寸。”

“瞅你这意思,今儿个的事情你是怪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了。”

“哪能啊,这不是说他们狼心狗肺不知道感恩嘛。再说了,祖母您还这么年轻,如花似玉也是当的,您尝尝这个炖猪蹄,据说美容养颜的很。”

魏宁从小就嘴巴甜,哄得疼爱孙子的王氏要啥给啥。

他这几年稳重许多,主意也越发大了,但哄起祖母来还是一等一的厉害。

魏宁起身,用公筷给王氏夹了菜,好好的尽了孝心,又重新坐下来打算夹菜吃。

结果他低头一看,刚刚只剩光秃秃的白米饭的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菜。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来看徐元嘉,对方正看着那道魏宁方才口中美容养颜的炖猪蹄。

肯定是徐元嘉想吃了,为了表示自己并不厚此薄彼,他赶紧给徐元嘉也夹了些菜。

一直夹到徐元嘉碗里菜也冒尖,足魏宁才停手,笑眯眯地道:“你也多吃点。”

看着小两口亲亲热热,自己却只有个半瘫还偏心的糟老头子,王氏突然倍觉晚景凄凉,没多留孙子,吃完这顿饭,她就把年轻的夫夫两个赶走了。

出来的时候,魏宁还有点茫然,他也不管自己还没出院子,可能会被服侍王氏的侍女和小厮听到,就直接抱怨说:“我怎么觉得祖母她老人家好像不如以前待见我。”

上次,还有这次,他几乎都是被赶出来的,这都第二回了!他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祖母疼爱的孙子了。

徐元嘉瞥了他一眼,今儿个晚上魏宁喝了些清酒,脸颊都泛了红,想来是有些醉了,不然也不至于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

他压低声音:“子规莫多想,老夫人只你一个嫡亲孙子,哪能不喜欢你。不受祖母她老人家待见,应当是我才是。”

魏宁听了这话,想也不想就反驳:“胡说,就元嘉这样的,祖母看到就欢喜,倒是我,太过顽劣,老惹她老人家不开心,如果用喜欢与否来打分,一到一百,祖母心中元嘉铁定是一百分。”

他虽然喝了些酒,但潜意识里还是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能说的。

要知道徐元嘉就是个小心眼,他平日公务繁忙,也不能顾着家里,离徐元嘉入朝为官,也得有大半年,这大半年的功夫,两个人还得相处,他得替祖母多刷一点印象分。

不然徐元嘉记王氏的仇怎么办,这个人对老弱妇孺可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怜悯之心。

徐元嘉笑了笑,没附和。他对人的喜恶十分敏感,老太太爱屋及乌,有魏宁在,不会太为难他,但要说喜欢,绝没有魏宁说的这么好。

一到一百,老夫人给他四十分都顶天。

“那子规呢?”

“嗯?”醉酒状态下的魏宁脑袋有点不大好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徐元嘉又耐心地重复一遍:“一到一百,我在子规心中是多少分?”

酒劲已经上来了,魏宁的脸也从微红变成了潮红,这会脑子其实有点不大清楚了,他歪着头看徐元嘉,掰着手指数数。

说得比祖母还低,徐元嘉肯定会恼了他,说的一样,又显得太敷衍,魏宁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数到六根手指的时候,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答案:“一万分。”

徐元嘉本只是逗他,没想魏宁还真应了,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愣了会,眉眼多了几分温润之色:“那世子在我心中,便是一万零一分。”

魏宁看着清醒,思维已经完全和正常状态下不同,他听徐元嘉的话,一点都没觉得高兴,而是不服气。

上辈子,徐元嘉就老是赢他,刚开始他只是纨绔子弟,对方完全是碾压他。

但后来两个人也算是旗鼓相当了,他就总是惦念着要超过徐元嘉,真是可惜,到死了他都没超过。

好不容易这辈子抢占先机。夫为天,妻为地,他总算占了做夫君的便宜。

平日里,他想着以后可劲地压榨徐元嘉的价值,便也对世子夫人多有谦让。

结果现在倒好了,他让着让着,徐元嘉居然还想着压他一头,实在可恨!

一想到徐元嘉这个假仙都蹬鼻子上,魏宁也觉得自己没必要礼让对方,开始胡搅蛮缠:“那我就是一万零二分!”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比徐元嘉多一点。

徐元嘉再迟钝,也看出魏宁这会醉得厉害,同一个醉了的人计较是件愚蠢的事情。

他温声哄到:“好好好,我一万零一,你一万零二。”

魏宁也确实应该多喜欢他一点。

看他服软,魏宁这才满意的安分下来。

就是要像今天这样,让徐元嘉心甘情愿地向他低头!

因为魏宁醉酒的缘故,睡觉前他都不肯好好洗漱更衣。

魏世子变成了魏三岁,特别闹腾,蛮不讲理。

侍女替他准备了醒酒汤,还有毛巾和温水。

“我叫司书进来替世子爷擦身体。”

男女有别,世子已经成人,即便他醉了,她们也要懂得避嫌。

璎珞的下场她们也知道,谁都不会傻到当着世子夫人的面打魏宁的主意。

“不用了,我来就好。”徐元嘉接过温水和毛巾。

用那双本该是弹琴作画的手替魏宁擦拭身体。

魏宁看到熟悉面孔,倒是没再闹腾,徐元嘉擦干净一只手,他都不需要徐元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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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立马伸出另一只。

在徐元嘉看来,是醉酒的世子无比配合,在魏宁看来,这可是未来尚书令在伺候他,所以擦完一只不够还得给擦第二只。

虽然两个人的想法可谓天南地北,但总体来说,夫夫两人都十分满意。

当然,这只是睡觉之前,次日魏宁睁开眼睛,缓缓地直起身来。

睡了一觉了,他的酒已经醒了,只是昨儿个夜里发生了什么,魏宁已经记不清了。

他坐起来,肩上的薄被便滑落下来,露出魏宁的上半身。

这个触感,感觉好像有点不对,魏宁低下头来,然后看到了自己赤裸的身体。

他的亵衣呢?!

年轻的世子瞪大了眼睛,心中发出土拨鼠尖叫。

他下意识扯住被子,裹住了自己在晨间凉风中吹出鸡皮疙瘩的身体。

他一扯被子,躺在那里的徐元嘉也露了出来。

和他一样,徐元嘉的上半身,居然也没穿衣服。

对方的皮肤很白,衬得锁骨、还有胳膊上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特别刺眼。

啊啊啊啊啊!!!!!快来个人告诉他,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王氏:踢翻狗粮,快走快走

今天的世子,也依旧是情话满分的土味男孩

第30章

难道昨晚他喝醉酒把徐元嘉给睡了?魏宁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个可怕的念头,随机又猛地摇摇头,直到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才把这么个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十分努力的回想,结果能够想起来的,只是一团浆糊。

都怪他小瞧了祖母里那种味道甜甜的果酒,还有就是,他喝酒的时候,忘了自己并不是那个在边疆喝了好几年烧刀子,酒量惊人的魏将军。他现在是养尊处优、三杯就倒的魏世子。

魏宁回想得脑壳痛,除了一丁点零星的画面,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动了动自己的四肢,感觉有点乏力,但并没有特别疲累的感觉。

他猛地掀开被子,脸却下意识地撇到一边,不敢看自己的下半身。

早死晚死,反正迟早都得死。魏宁缓缓的扭动自己的脖子,当一小片熟悉布料映入他眼角的余光中,魏宁立马就把头扭了过来。

他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吧,亵裤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干干净净的也不像弄脏了的样子。

他身下铺着的床单只是有些凌乱,没有什么奇怪的液体留下的痕迹。

应该只是一场误会而已,魏宁刚放心下来,脑海中又冒出来另外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半夜换了床单,毕竟依着徐元嘉爱洁的性子,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盯着自己的亵裤仔细回忆,没错!这不是昨儿个夜里他穿的那条!

至于床单,他有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摆在一起,他也不知道床单换了没换。

他又看徐元嘉,他记得,昨儿个早上起来徐元嘉穿的是白色的亵裤,如果没换的话,颜色应当还是白的。

和他不一样,徐元嘉的亵裤只两种颜色,非黑即白,而且是白多黑少。

这一点可以理解,徐元嘉这个人,外表看着是白的,心却是黑的,但大多时候都在装样,所以大部分时候穿白色亵裤。

一定是白白白的!

魏宁鼓起勇气看过去:!!!!为什么是黑色的?!

比起自己什么都没干,显然是干了之后把衣服换了一遍这个推测比较符合现实。

好不容易落到实处的心再度悬了起来,这次魏宁不再胡思乱想,他决定寻找足够有力的证据。

魏宁搓了搓手,咽了口唾沫,打算把徐元嘉身上的亵裤拉下来一点,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那肯定会留下其他的痕迹。

但在他朝着徐元嘉伸出追寻真相的那只手的时候,徐元嘉突然睁开了眼睛:“你在做什么?”

魏宁被吓了一跳,他胆子其实并不小,任谁在准备偷偷摸摸做坏事的时候,结果被人抓包,都会和他是一样的反应。

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害怕之后,魏宁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摸摸你身上凉不凉,看看要不要分你半边被子。”

徐元嘉捉住了他的手,覆盖在自己上半身赤裸光洁的肌肤上:“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魏宁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顺着自己的手看了过去,像玉石一般泛着好看色泽的白色肌肤,摸起来又滑又柔软。

触及的地方是温热的,因为靠近心脏,还能感受到那个地方鼓动的频率。

扑通扑通的,和寻常的人类并没有半点分别,好像稍微快了那么一点。

徐元嘉肌肤的手感比他想的更好一点,而且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乱摸过对方,所以昨晚他到底做了什么?

魏宁像是被烫了一般把手缩了回来:“不凉,挺热的。”

一味胡思乱想并不是魏宁的作风,他盯着徐元嘉看,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问:“我的亵衣呢?”

虽然魏宁装得很好,徐元嘉还是从魏宁的眼神看出了世子的心虚。

魏宁的反应比他还有意思,原本该装纯情可怜的是他才对,现在的情况却倒了过来。

他推翻了先前的计划,含糊不清地说:“正如夫君所见,夫君昨儿个夜里,先是扒了自己的衣裳,然后又扒了我的衣裳,我原本想拦,但夫君醉酒之后力气大得很,怎么都拦不住。”

他可没说谎,昨儿个夜里魏宁嫌热,小孩儿似的要踢被子,他争不过,只能看着魏宁把被子蹬了。

这还不够,对方还热,又把上衣脱了。

徐元嘉被他闹的厉害,也没办法和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计较,便想着待会等魏宁睡着,他再把被子捡起来盖上。

结果不知道魏宁怎么想的,自己没衣服,也看不得别人也穿着衣服,也来扒他的。

喝醉酒的人下手也没个轻重,他挣扎了几下,就弄成了身上这样。

他皮肤很脆弱,随便磕着碰着就会青紫,但消得也快,一般过一日就干干净净没了印子,可现在只过去了一夜,当然留下了一些暧昧的印子。

至于亵裤问题,魏宁后半夜吐了,弄脏了衣服。

徐元嘉爱洁,怎么可能忍受这个,让小厮拿了干净的衣物进来换。

亵裤是魏宁自个迷迷瞪瞪自己换的,虽然脑袋糊涂了,他的防备心却还是很强,记得自己的东西不能让人乱碰。

徐元嘉也只是在魏宁换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瞄了几眼而已。

魏宁一直盯着徐元嘉看,虽然能够凭着自己的经验判定对方所言没有半点谎话。

!!!啊啊啊啊啊,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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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脑海里冒出几个昨夜的画面,是他脱徐元嘉的衣服,徐元嘉挣扎……魏宁顿时如遭雷击,精神恍惚。

徐元嘉原本觉得逗世子还挺乐的,看他反应,脸色一沉,他言语说得暧昧:“夫君这是什么意思,做了的事情不想负责吗?”

“我又没说不想负责。”等一下,他都已经是徐元嘉名正言顺的夫君,人都娶进来了,还要怎么负责?

魏宁的视线移到徐元嘉的下半身:“那个,要不我帮你擦一下身子?”

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的话,那里肯定会留下痕迹。

徐元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不用了,我昨儿个夜里擦过了。”

魏宁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一颗悬着的心晃晃悠悠地又回落下来,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徐元嘉在糊弄他!

他这么纯洁的人,怎么可能在醉酒的状态下做出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事情来!

魏宁心下一喜,便要去伸手够徐元嘉的亵裤:“那我要看一下,如果你受了伤,我帮你涂药……”

徐元嘉抓住了魏宁伸过来的罪恶之手,略带可惜的说:“好了,没受伤,昨儿个夜里只是世子喝醉了酒闹了一通,弄脏了衣服而已,世子爷死拽着自己的衣服,我倒是想帮忙,可惜帮不上。”

魏三岁也只会撕别人的衣服,撕累了就什么都不敢了。

可惜他当时还想着,也不一定非得拖到金榜题名时,要不要欲拒还迎一把,后来想一想,第一次还是清醒状态下比较好。

魏宁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他的清白还在!不过徐元嘉这语气怎么给人有种很可惜的意味,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魏宁这才记得拿衣服来穿:“今儿个还得上朝。”

官员十日休沐一日,节气均有一日假,谷雨刚过,等到夏至还得十来天,还好他是个从二品的大官,除非休假,每天都得勤勤恳恳参加朝参。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那么想念自己的繁忙的公务!

徐元嘉静静地看着魏宁飞快得穿衣服,突然出声说:“等一下。”

“怎么了?”魏宁现在听到徐元嘉的声音就有点害怕。

“这里,是世子爷昨儿个啃的。”

就因为他先前啃过魏宁的脖子一回,魏宁昨儿个喝醉了便记着要报复回来,他还多啃了一口。

魏宁系衣带的手顿了顿,然后神情复杂地回答:“要不,我让厨房今儿个做道凤爪,让你啃回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徐元嘉啃他一口,他啃对方两口,对方再啃他四口,他再啃回去……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要被嘬得浑身都是徐元嘉的口水。

算了,那个画面太可怕了,他想都不敢想。

徐元嘉:……

屋内一片死寂。

临到出门的时候,徐元嘉还是主动打破沉默,把魏宁这只脑袋都埋到土里的土拨鼠从洞里拉出来:“子规的衣冠歪了,还有,记得想我。”

尽管迟钝的魏世子并不讨厌,但他们成婚……嗯,都有七八天了,还是要多刺激一下魏宁毕竟好。

以往上朝的时候,魏宁在马车总会吃几块点心,顺便看些书,不浪费半点时间。

但今儿个一直到入皇城,他什么都没干,只翻来覆去地回想一句话,他到底为什么要想徐元嘉。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元嘉:记得想我,mua

魏宁:徐元嘉脑子一定被驴踢了!

第31章

魏宁想得太入神,以至于登上入金銮殿的台阶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

温润的嗓音入耳:“小心!”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后头伸过来,打算扶他,魏宁下意识避开,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地上。

帮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下,又缓缓收了回去,那声音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你没事就好。”

魏宁拍拍自己衣服蹭上的灰,抬头便看到当今圣上的第五子,代王姜恪。

魏宁向他道谢:“方才多谢代王提醒。”

代王虽然是皇帝五子,但官职并不高,至于爵位,魏宁也是荣国公世子,自然无需太过谦卑。

姜恪俊美如玉的脸上涌上淡淡失落:“你以前叫我一声表哥,如今却生分不少。”

京城有两个王氏,一个大王氏,是魏宁祖母的娘家,一个是小王氏,是魏宁的母亲一族。

姜恪的母亲是德妃,也姓王,是魏宁生母的同族姐妹。

虽然隔得有些远了,但魏宁同姜恪确实是表兄弟的关系。

代王生得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比起其他几位皇子,他的容貌并不是最为出众的,却是最具有亲和力的那一个。

代王出生时,正值干旱,王昭仪生孩子的时候,便狂风大作。

小婴儿呱呱坠地,便天降甘霖。普济寺的道林大师为五皇子批命,便称此子颇有佛缘。

若非代王是皇子,皇室子嗣又十分单薄,道林都想拐了代王去庙里当和尚。

颇有佛缘的代王长大之后,也长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他的眼眸仿佛有一种奇妙的魔力。

无论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当他充满歉意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便忍不住想要原谅他。

魏宁看他失落的样子,差点要顺着代王的意愿喊出那声表哥,然而他定了定心神,把莫名生出的那点歉疚一扫而光,只不冷不淡道:“君臣有别,代王若是无事,本官便先行一步。”

他迈开步子往自己的位置坐下,因为刻意避开徐元嘉,他今儿个来得比平常更早了些,以往他到的时候,诸位大学士都到了七七八八,结果今儿个几排椅子空荡荡。

本来就到了小猫两三只,两个位置同他离得十分遥远,一个是代王,一个是左琛,一个能说的上话的都没有。

魏宁心想,今儿个当真不是个好日子。

好在这是金銮殿上,身为已经出府封王的成年皇子,为了避嫌,代王是不可能凑过来同他说话的。

相对来说,同为朝官的左琛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他那日心中郁卒,回去便发了高热,病了两三日才好,病刚好,又恰逢休沐,本想去荣国公府寻魏宁,结果一大清早过去,就看到魏宁拉徐元嘉上马车。

跟着夫夫两个转了一日,他愣是没有找到机会插进去说话。

与其说是找不到机会,不如说他是不敢,有些话,他捅得太明白了,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左琛也知道做事要果决,可清官难断家务事,碰到涉及感情的事情,他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是让自己不那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昨儿个回去,左琛想了半宿,今儿个一大早便来了金銮殿,坐在椅子上开始回忆往昔。

他知道魏宁一般都来得晚,一般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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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找到第六块砖石的时候才来,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他给了自己一个时限。

若是魏宁在日光到第五块砖石之前来,他便主动向魏宁示好,若是第五块砖石之后,他就快刀斩乱麻。

结果今儿个破天荒的,魏宁竟然在光线还没走过第四块砖石便过来了。

这是老天爷都在叫他,不要轻易放弃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他心下一喜,直接走过来,站在魏宁椅子跟前:“你今儿个怎么来的这么早?”

魏宁坐在高椅上看他,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早上情况吓到,为了躲避徐元嘉才提前过来的:“我想早些来不成吗?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左琛深吸一口气:“你先前托祖父他给我带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魏宁回想了一番,他同左思明说过的话可不止一句:“你说的是哪句?”

左琛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就是我们还能做朋友的那句。”

魏宁朝他笑了笑:“瞧你这话说的,不是你疏远我,还莫名其妙地给了我一拳。”

左琛看着开朗张扬许多,但在魏宁看来,对方还是小时候那个心思细腻,喜欢胡思乱想的小屁孩。

“我疏远你那是因为……”因为他动了乱七八糟的心思,想着好歹梳理明白了,再去找魏宁。

只是他还没下决心,魏宁却突然带了个人回来,还说要成婚,甚至还去向皇帝求了圣旨。

他一气之下,就把魏宁叫出来,确认对方真的要娶一个从黑市上救出来的陌生男人做男妻之后,愤怒地给了魏宁一拳。

因为左琛什么也不说,魏宁又没那个兴致和耐心像小时候那样去哄他,然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陷入僵化,自那次之后到现在,他同魏宁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左琛叹了口气,罢了,上辈子他大概是欠了魏宁很多钱,这辈子来还债的:“是你当初自己不问,那现在就不要管那么多,以后咱们还是做兄弟。”

说是这么说,左琛也知道,自己和魏宁的关系,怕是不可能修复如初。

毕竟魏宁如今是有家室的人,而他仍孤身一人,这是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何淳笑眯眯的脸陡然出现在两个人的的视野中:“左大人,劳烦让一让,你这样说话我没可没法坐。”

左琛这会反应过来,时间悄然流逝,人多起来,皇帝也差不多到了。

他赶紧折回到自己位置上,何淳掏出帕子擦了擦椅子把手,方端坐下来。

“何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何淳笑吟吟地问:“方才他同你说些什么呢?”

“他同我说城郊东开了家不错的菜馆,打算请我吃顿饭,赔礼道歉。”

何淳脸色微妙,方才他听这两个人分明不是在说这个,可他自个也说了刚到。

他决定转移话题:“魏大人可知道,听说代王今儿个回来了。”

“之前不知道,今早来的时候碰到了,喏,代王不正在前头坐着么。”

何淳从椅子上站起来,果然,温雅的代王正坐在那里,他身边围了几个皇子,何淳个子矮,来的时候竟没看到。

他表情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代王似乎人缘很好,魏大人觉得呢?”

魏宁神色淡淡:“几位殿下兄友弟恭,是陛下幸事。倒是何大人,似乎十分在意代王。”

何淳掏出另外一方帕子,擦了擦汗:“王爷的事情,我哪敢妄议。”

魏宁心中呸了何淳一口,老狐狸,他不敢那还来问他。

皇帝已过不惑之年,几位皇子也长大成人,羽翼渐丰。

太子是皇帝长子,乃元后所出。皇次子吴王是继后左氏所出,她是左琛的亲姑姑。

太子虽然占了嫡长,这两年却做了不少错事。

其他皇子的母族几乎都是世家,皇子出众,也不是没机会挣上一挣。

至于代王,他生母生他之前是王昭仪,生下他这个福星之后便成了德妃。

王家出了几任太后,也不是没可能再出一个。

皇子们人长大了,心也都大了,各有各的筹算,也努力拉拢自己的势力

作为荣国公世子,魏宁自然也会受到拉拢,但这一世他没打算站队,在皇帝死之前,他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个纯臣。

但显然很多人并不是很想让他做这个纯臣。

在应卯离开之前,代王去了趟尚书省,以公事为由,留下右仆射魏宁:“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魏宁没拒绝他。

姜恪看着自己的表弟,对方已经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成长为了不起的大人了:“我听说你成亲了,没能来参加你的婚事,我很抱歉。”

“如果你是为了说这个,那我还是先回去吧。”他情愿回去和徐元嘉一起吃饭。

“等一下。”姜恪叫住他,“淮河水患,我向父皇请旨,前去青城救济百姓,父皇同意了。”

“我猜得到。”

今儿个早朝,便提到了淮河水患,皇帝接连着传召了户部工部几位大臣,还包括太子和代王。

代王长了一副悲天悯人,菩萨转世的面孔,安抚受灾的群众最为有力。

而且这也确实是姜恪这个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和徐元嘉不一样。

都是仙风道骨,徐元嘉那是无情的漫天神佛,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

姜恪那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尽管他真实的面貌并无百姓想象中那么好。

但众多皇子当中,也只有姜恪会请缨做这种吃苦还有性命之虞的事情。

魏宁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父皇许我带几个人……”姜恪略作停顿,“我的打算是,带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姜恪:我想带你一起走

徐元嘉:不,他不想

毕竟魏宁如今是有家室的人,而他仍然孤身一人,这是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翻译一下——单身狗和夫妻狗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种族差异

第32章

“哈?”魏宁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幻听。

姜恪十分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打算让你跟我一起走,去青城。”

他们离得很近,魏宁甚至能嗅到姜恪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

他看着姜恪那双天生给人一种温柔悲悯错觉的眼睛:“如果我说不想去呢?”

姜恪的呼吸一窒:“父皇他是我的父亲,他会为我挑好同去的人选。而子规你若是在此列,我不会拒绝。”

姜恪用了若是这个词,但魏宁很肯定,他最后一定会出现在同代王同去的名单。

“也就是说,我并没有选择权是吗?那你何必同我来说这件事。”如果是皇帝下旨,魏宁不可能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不从。

“我想,如果让你早些知道,可以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毕竟皇帝做决断,大概还要一日的功夫,哪怕是提前一日,荣国公府上的人也能替他多准备些金银器物。

“那便多谢代王了。”魏宁觉得自己的语气一定听起来特别讽刺。

“宁表弟。”代王在魏宁身后喊他,但魏宁只顿了一下脚步,便加快步伐,飞一般地离开了姜恪的视野。

姜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折回德妃居住的宫中。

他十五岁便被封王,出宫建府。但实际上,他成年之后,常年居住的地方也不是代王府,而是寺庙。

因为道林大师口中的佛缘和批命,姜恪成了普济寺的一名编外弟子,前段时间,他便是为当今太后,他生了病的皇祖母,前去远在江南的南普陀寺祈福。

毕竟他是这宫中最具有慧根之人,谁都可以替皇太后祈福,但绝对没有姜恪做的好。

只是这一回来,他甚至来不及歇一口气,就要准备去青城救济为水患所害的灾民,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得去见一见生母德妃,聊表孝心。

德妃正在宫中设下的小佛堂替姜恪祈福,一听到声音,立马惊喜的站起来。

德妃为皇帝生了四个孩子,不过三个都是女儿,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姜恪,见儿子归来,这个在宫中柔中带刚的女子几乎要潸然落下泪来,她仔细打量着姜恪:“吾儿怎么不提前寄信回来,我好为你接风洗尘。”

姜恪却摇摇头:“儿臣不孝,让母妃替我挂心了,不过不用那么麻烦了,过两日我便要动身。”

“青城?赈灾,难民多不多?不能让其他人去吗?”德妃十分为自己这个被视为祥瑞的儿子骄傲,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仙缘,她总觉得姜恪对她感情淡淡的。

兴许是因为在寺庙清修,尽管是带发修行,也并不常年茹素,姜恪有几分俗缘单薄。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姜恪在民间声望极好,皇帝却并不忌惮这个儿子。

在皇帝眼中,姜恪这个儿子,同普济寺道林大师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出尘脱俗,心怀世人,并不贪图名利。

观世音菩萨在凡间的名声十分响亮,但谁会去忌惮一尊救苦救难的菩萨呢,又不是玉帝下凡,要与他争权夺利。

想到青城疾苦,德妃的眼眶顿时泛了红:“这几年我就没见你几次,好不容易回来,你又要走。我去同陛下说,他念在我们母子分离这么长时间的份上,肯定会同意的。”

“是我自个向父皇请缨前去,这次过来,也是看看母亲在宫中过得好不好。”

“我过的很好,你的几个妹妹也很好。”德妃还是有几分不死心,“让其他皇子去真的不行吗,你也不缺这一桩好名声。”

姜恪只淡淡道:“父皇已经应允了我的请求。”

事实上,作为一个清修之人,姜恪不仅淡泊名利,心智还极为坚定,即便是德妃也难以动摇他的决定。

德妃很清楚这一点,作为母亲,她轻易就在姜恪的目光下落败。

德妃的反应,在姜恪的预料之中,但有个人却超乎了他的意料:“子规表弟前段时间娶了亲,母妃觉得,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曾见过,不过应当是个美人。”小时候魏宁常来宫中玩耍,德妃对这个族中堂姐的子侄,还是十分喜爱,提到他的时候,倒也语气温柔。

不过魏宁成年之后,她就很难看到这个名义上的侄子,毕竟男女有别,长大了就要懂得避嫌,免得出现什么秽乱后宫的丑事来。

德妃有些嗔怪道:“你不挂念妹妹,怎么倒先关心起表弟来。”

姜恪依旧笑得温柔:“只是有些好奇,如何出众的男子能让表弟冒如此之大不韪。”

他云游四海,见过的人和事如同过江之鲫,但像魏宁这样娶男妻的世家子弟,还是头一回见。

若是魏宁有兄弟也罢,他还是他的父母留下的唯一孩子。

“这倒说的也是,我也想不大明白,兴许是他昏了头。这婚事还是他主动向你父皇求来的。”

皇帝同魏宁在御书房议事的时候,身旁还有随侍的奴仆,他们当然不会到处去嚼舌根,但这位高权重,又对此事好奇的人,自然会知道真相。

皇帝看重魏宁这个臣子,但对他来说,魏宁也只是个臣子,他是不会轻易替魏宁背黑锅的。

昏了头的世子在路上打了个喷嚏,马车刚抵达荣国公府,他便等不及一般,从车上跳下来。

回去之后,他一路狂奔,直至府上专门为他开辟的练武场,耍了一通刀枪棍棒,把箭筒内的竹箭都射空,方才感觉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等他发泄完了,徐元嘉也站在了练武场上:“子规心中有何不虞,这般折腾自己?”

到底是谁能把魏宁刺激成这样?

魏宁喘着粗气,平复了呼吸:“没什么,过几日我可能要前往青城一趟。”

青城离京城大概有半个齐国之远:“怎么这么突然?”

徐元嘉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青城不是在闹洪灾?”

被他出言救下的茶商沈三石曾经提过一句,他是浑浑噩噩跟着难民来的,期间经过的地方,便有青城。

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那时青城的状况已经十分糟糕了。

魏宁点头:“难民暴动,当地官员压不住民怨,惊动了朝野,我此番前去,便是为了赈灾之事。”

与其说是天灾,更准确的说是人祸。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会让你去?”不是他觉得魏宁不好,只是魏宁身居高位,又是有实权的官职,这种事情让个虚职的高管去不是更好。

更何况魏宁太年轻了,相对而言,一个胡子花白,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官员更具有安抚民心的力量。

难民不是那么好镇压的,有心之人在其中煽动,很容易发生暴乱。

“我只是辅助代王。”魏宁本来也只是个顺带的。

“代王?”徐元嘉重复了一遍,又问,“代王应当是子规的表兄,可是他向陛下请求让子规前去?”

“你猜的没错。”徐元嘉能够推出正确答案在魏宁的情理之中,毕竟为了日后徐元嘉能够更好的融入朝堂,很多关系脉络都是他亲口告诉徐元嘉的。

譬如当今有哪几位皇子,分别是谁所出,秉性名声如何,做过哪些了不得的蠢事。

二房那边也就算了,叔父魏平只是个小官,表弟魏光也是个草包。

他因为祖母的缘故,和二房一向不睦,外人也十分清楚。

但徐元嘉就不一样了,徐元嘉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上了族谱的世子夫人,是他的利益共同体。

徐元嘉要是明着站了哪个皇子,那就是连带着他魏宁一起给捆绑上了,魏宁可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一点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徐元嘉观魏宁神情,便知道,魏宁此次前去青城,是盖棺定论的事情了。

“子规此次前去,要离开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青城的事情,上辈子同魏宁无关,他也没插手过。

原本一开始去青城的也不是代王,那时候代王还在外,去的是三皇子,只是三皇子是个草包,办事不力,还收受贿赂,自己险些死在青城,后来代王也去了,花了一个月便平息了动乱。

只是这一世,他重生以来,改变了太多轨迹,代王提前回来,然后主动请缨前去,这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他没办法给徐元嘉一个准确的回答。

徐元嘉了然。

小别胜新婚,短暂的分离并不是什么坏事,但那是针对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夫妻而言,他们这才新婚,万一来个大半年不见,那不就直接凉了。

而且去青城是赈灾,万一魏宁同谁来了个患难见真情,他岂不是要怄死。

“我同你一起前去。”

“胡闹,你去做什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魏宁又苦口婆心地说,“你还要准备科考。”

“我把书带上便是,况且民生大计,本就是举子该关心的事情。”

“万一你考不上呢?我前去青城,可没办法把你的夫子也带上。”

徐元嘉斩钉截铁地说:“没那个可能,顶多是拿不到状元。”

他原本就准备了那么多年:“再说了,夫子不能带,不是还有夫君么。”

魏宁思量许久,吐出一口浊气::“上了路,就容不得你后悔。”带着徐元嘉,应当能替他添上一些助力。

徐元嘉目光灼灼:“若是不去,我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很可怜的,都是烂桃花,朵朵夹竹桃,而且这才几朵桃花,怎么能算是万人迷,又不是人人看了他就都爱他,只是京城是世子的大本营,优秀的人有几个爱慕者不是很正常

魏宁:徐元嘉真是反常

徐元嘉:外头妖艳贱货太多,我这不是怕你被人吃了

第33章

魏宁将自己不日便要前去青州协助代王治理淮河水患,兼救助灾民的事情告知王氏。

王氏本来还以为前两日的事情有点同孙儿置气,一听这消息,心都提了起来,她焦灼不安地在里屋来回走动,又说:“我进宫去见一见皇后。”

魏宁示意姜嬷嬷拦住她:“祖母,孙儿已经成人,自然会保护好自己,况且还有十二他们。”

王氏手腕上戴着的佛珠在她的手中转个不停:“那能一样吗,你是不知道那些难民暴动起来多可怕。”

“父亲和祖父,都为大齐抛头颅洒热血,孙儿连战场都不曾去过,青州再凶险,如何能比得过战场。我魏家的儿郎,哪有这么娇气。”

“我看那魏平和魏光娇气的很。”都是流着魏家的血,但二房那一脉就是窝囊废。

王氏也只是一时心急,冷静下来之后,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左右皇帝的决定。

想要让宫里的那些命妇帮忙,她便欠下一个人情。魏宁作为天子跟前重臣,为天子分忧解难,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同去的还有皇帝亲子,她不能把皇帝对荣国府那么点稀薄的感情,浪费在这个上面。

王氏深深地叹了口气:“是祖母一时心急。”

她年纪大了,又是一手把魏宁养大,总是会有一种错觉,仿佛魏宁还是那个脆弱的小孩子,碰到点什么危险,她这一颗慈母心就揪了起来。

魏宁又道:“此次徐元嘉也会同我一同前去,所以这段时间,我那些产业,这段时间恐怕还得靠祖母多照拂。”

他这个做主人的不在,有的事情便不好管束,先前那些铺子本来是徐元嘉在打理,可这走的匆忙,人选也没找好。

魏宁不提还好,一提王氏就不喜:“你是去干正经事,带他做什么?你当是赏花游玩,还带家眷。”

王氏手中的佛珠停止转动:“你莫不是嫌我活得命长,拿这么多事情来折腾我。”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祖母定然会长命百岁。我说让您看着,只是让祖母照拂一二,管事都已经找得差不多了,其余的事情他们自会操心。”

魏宁的生母和生父都去世的早,小时候外人拿这事情刺激他,他还会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满地找牙。后来大些就好了很多,这偌大的荣国公府,唯有王氏一人他最为牵挂内疚。

尤其是上一世,他堪堪而立便没了性命,倒是叫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无论如何,这一世,他不会让祖母再承受上辈子那种痛楚,不仅如此,他还要为她老人家挣来这世上最尊贵的诰命。

不过在他没做到之前,就先不说了,免得让人白期待一场。

皇帝下令代王,尚书省右仆射魏宁前去青城治理水患救济灾民的旨意,果然在次日便传达到了府上。

这次前去赈灾,本来就缺乏人手。

魏宁作为尊贵程度仅次于代王的人,往队伍里多塞几个自己的人,自然也没有谁会说他什么。

王氏不忍离别,没有来送他,但为魏宁准备了马车和若干人手,以及惯用的器物,几辆马车和十来个伺候的下人。

都是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家丁,路上能照顾魏宁,去了青城,也能为救济灾民多出一份力。

徐元嘉脱了有些繁复的外衣,换了身十分朴素的长袍,头上束发的玉冠也换成了一支木簪。

衣着简陋,却没有令他失却风华,反而添了几分书卷气。

在城门处,魏宁的队伍顺利得同代王和朝堂的队伍会和。

燕京十二卫中,他留了八个,自己此行带了四个。这一回同在花城一样,仍然是燕十二替他赶车。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城,燕十二敲了敲车厢:“少爷,代王的侍卫过来上,请您和他同乘。”

魏宁想也没想:“替我拒了,我自个又不是没马车。”

徐元嘉心念一动:“这位代王,子规似乎很少向我提及。”

皇帝几个儿子中,魏宁说的最多的,便是太子和继后生的二皇子,年幼的皇子也就算了,年纪太小,生母的份位也不高,不成气候。

但几位成年的皇子当中,只有五皇子,魏宁几乎不怎么提他,明明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五皇子才是魏宁最为亲近的那一个。

魏宁反问他:“元嘉心中,代王是什么人呢?”

“代王在百姓间的名声很好。”几位皇子当中,就数这位代王最有传奇色彩。

他年纪比魏宁小,自然也比作为魏宁表兄的代王小。

当年代王出生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后来大了些,代王就在民间声名鹊起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有人说,代王是天生下凡的仙童,还有人说,代王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转世。

真有观世音菩萨,那怎么还有那么多信徒过得那么困苦。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徐元嘉不信神佛,对代王是菩萨下凡的说法也是嗤之以鼻。

见魏宁还盯着他看,似乎在期待他说些什么,徐元嘉也不知道魏宁同代王关系如何,他斟酌一二,只发表了较为中肯的评价:“能得民心固然好,但代王的盛名太过,未免太辛苦。”

“哦?元嘉何出此言?”

姜恪身边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把代王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在百姓间,甚至还有不少代王的信徒。

徐元嘉这样的说法,他倒还是头一回听说。

“我也没说不好,只是倘若是我,绝不愿意做那样的善人。”

人善被人欺,他也听说过不少代王的事迹,如果说,代王不是皇帝儿子,放在寻常人家,怕是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像这次赈灾,作为皇子,代王大可等到灾情已经稳定,再去安抚民心,这个时候,人也无需涉险,倒是好处捞了一大把。

而且同代王有关的故事中,代王俨然是真善美(冤大头)的化身。

那倒也是,徐元嘉这人,是彻头彻尾的真小人,君子这个词和他沾边的地方,就只有徐元嘉的外貌。

前世的时候,徐元嘉还虚以委蛇一下,当上仅次于皇帝之下的权臣之后,睚眦必报的性格暴露无遗,连样子都不肯装一下。

想到这一点,魏宁又有几分兴致索然,他只道:“代王是什么样子,等到时候,你亲自同他见面,就知道了。”

见魏宁不肯多少,徐元嘉便从箱子中抽出一本有关治理水患的书看起来。

路上颠簸,车厢内又昏暗,车厢顶上的角落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倒也不怕看坏他的眼睛。

代王的人来请了一回,便没有再出现过,他们从清晨出发,不休不眠地赶路,一直到夜深人静,才停下来休息。

因为是空旷的郊外,随行的将士便停下来安营扎寨,负责看守灾银和粮草的将士轮换守夜。

魏宁带来的这些人,则帮着在空地上架起了锅,准备煮东西吃。

在车里坐了许久,便是可以把帘子卷起来,也觉得憋闷,车子停下来,魏宁熬了一刻钟,闻着外头食物的香气,还是跳下了马车。

车里虽然也备了糕点,但都是些干巴巴的东西,哪有热气腾腾的食物来得诱人。

徐元嘉见他出去,也放下手中不曾离过的书卷,就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

此次出行,代王身份最为贵重,其次是魏宁,还有一些是工部和户部的官员。

魏宁下来的时候,这些人比他还早一步,已经把姜恪围在了中间,宛若众星捧月。

姜恪虽然听着众人的讨好吹捧,心思却一直放在魏宁那辆马车上

见帘子掀开来,他便朝着魏宁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来。

代王本来就长了一张悲天悯人的面孔,他一笑,便更让人身心愉悦,引得他周围围着的人几乎目眩神迷,忍不住在心中夸赞代王天人之姿。

没当着姜恪的面夸,是因为代王身份尊贵,只夸赞容貌,是对皇子的僭越,也太过失礼。

他们看着代王,代王看的是魏宁,而魏宁看的是蹲在地上,努力生火煮东西吃的燕十二。

徐元嘉就亦步亦趋的跟在魏宁的后头,除了注意魏宁之外,他还分了些心思在寻找代王身上。

毕竟魏宁对代王的态度实在不同寻常,就算他知道作为皇子,不可能同魏宁在明面上有什么。

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把魏宁视作所有物,莫说是代王,就算是天仙也不能染指。

代王的秋波,没有抛给瞎子看,只是抛歪了,不偏不倚,正好和徐元嘉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掉收了!而且还好几个,哭唧唧

只有爱的评论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代王: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徐元嘉:一眼就结下了梁子

第34章

道貌岸然,假模假样,不知廉耻,徐元嘉的心中顿时给代王姜恪嗖嗖嗖地贴上好几个标签,而且全部都是负面的。

好在令他庆幸的是,魏宁没理会代王,而是到了燕十二跟前,把小侍卫手里的树枝接了过来:“哎呀,我说你这炉子,不能这么捅的,就这小火苗,水什么时候能烧开。”

燕京十二卫,各有各自擅长的东西,燕十二最擅长的变装易容之术,抓鱼之类的,他倒是还熟练,生火做饭还生疏的很。

面对魏宁嫌弃的面孔,他委屈巴巴地道:“我以前也不常做,看两次不就会了么。”

徐元嘉也跟着在魏宁身边蹲下,小声夸赞道:“还是夫君厉害,什么都会做。”

作为世子夫人,无论私下里他对魏宁的态度如何,在外的时候,徐元嘉一向是给足了魏宁面子。

面对徐元嘉的夸赞,魏宁一点也不害躁的全盘接受:“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你夫君我是什么人。”

被众星捧月的代王王分开人群,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也跟着在魏宁的身旁蹲下来:“你们在做什么呢?”

魏宁对他爱答不理,倒是燕十二回了他:“世子在替将士们生火,好让今儿个大家伙的晚饭快些有着落。”

说完这句话,他的肚子还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说的那么好听,其实魏宁就是从堆得满满当当的树枝里拿出几根有些湿润的柴火,然后粗粗的树枝在火堆里捅了几下了。

但就是这么看似目无章法的几下,小火苗立马蹿了起来,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徐元嘉看在眼中,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他以前被养在农家,对这种生火的事情十分熟练。

本打算魏宁不会,他就上来救场,结果魏宁比他料想的更为能干可靠一些。

就是不知道魏宁从小便是荣国公嫡系血脉,养尊处优,如何会懂得这些粗鄙东西。

徐元嘉凝视着魏宁英俊的侧脸,一时间觉得魏宁身上也是迷雾重重,有很多东西亟待他来挖掘。

徐元嘉看过来的时候,代王自然也看到了徐元嘉。不同于对方先入为主,他对这人的评价倒没有太负面。

更准确的说,对代王而言,天底下的人在他眼中都和蝼蚁、鹰犬没有太多的分别。

徐元嘉作为小官之子,即便是魏宁的妻子,也还没那个资格让他高看一眼。

短暂的对视之后,代王对这个“表弟妹”的评价便是,长得好看的蝼蚁,也的确是个美人。

风姿如徐元嘉这般的在京城确实少见,若是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魏宁喜欢男人,选这么一个小官之子成婚是自然的事情。

同为世家子弟不可能被魏宁娶进荣国公府当男妻,若是强求,两个人只会闹的不可开交,终成冤侣。

年轻的中郎将左琛倒是一腔情意,可惜魏宁无意,且左琛的身份在一开始就注定了,明面上他们绝不可能,偷情倒是可以的。

“子规,你身边这一位,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魏宁放下手中的树枝,实在不是很愿意搭理代王,他不冷不淡,例行公事:“代王,这是臣妻,徐元嘉。”

“元嘉,这是代王。”

他这态度,倒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是疏离之意,再明显不过。

跟着代王过来的那些大臣听魏宁的语气,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魏宁。

他们知道魏宁身份尊贵,名义上还是代王的表弟,可代王都待魏宁如此可亲了,魏世子竟然如此不冷不热,这个态度,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官员还好些,代王身边的侍从,看魏宁的视线跟看什么似的。毕竟他们眼中,代王就是他们的神,亵渎神,对神大不敬的人,自然是他们的仇敌。

当然,魏宁到底是荣国府世子,代王似乎也十分看重这个表弟,他们也只能压抑自己的恶意。

再怎么压抑,魏宁也能察觉到那些恶意,上辈子他懂得把代王和其他人分得开开的,但这一回他很自然而然地迁怒给了代王。

又不是他主动请缨前去赈灾,姜恪逼着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他还能没脾气了。

而且皇位之争,也是这些成年的皇子来拉拢他,又不是他要贴上去,这些人却好像一副他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即便在代王看过来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被那双富有魔力的眼眸迷惑,可只要其他人稍微流露出那么一点恶意,他立马就能回过神来。

徐元嘉点点头,向代王行礼,同魏宁一般客气而疏离:“臣见过代王。”

男为臣,女为妾,他虽然是荣国公世子夫人,入了魏家族谱,可身上没有官阶,也没背着诰命,按照规矩,还是得给代王行礼。

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表示自己的立场鲜明,魏宁不冷不淡,他便不会对代王殷勤小意。

徐元嘉心下想着,果然还是得早些入仕,卯足了劲往上爬,不然碰到代王这样的,他还得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实在卑微至极。

徐元嘉的语气和态度,旁人看来只觉得谦卑恭敬,但同他对视的姜恪,却看出了此子温顺下的野心。

这绝不是什么乖巧的小绵羊,而是嘶嘶叫的毒蛇。

代王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他有些好奇,魏宁到底知不知道他娶了个什么人进来。

出门在外,条件有限,即便他们身份尊贵,这一晚上也吃得较为简陋。

随行的伙夫用锅子煮了腊肉,煮了些采来的野菜和蘑菇,混合着洋芋一起,煮成大锅菜。

不管是身份尊贵如代王,还是地位低微的车夫,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唯一的区别是,东西不够的时候,大人们管够管饱,他们碗里的肉要少上许多。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吃得直皱眉,但代王夸赞了伙夫的能干,他们又把这一碗大杂烩视作什么美味佳肴,就算是再挑剔的官员,也把碗底吃得干干净净。

有的人连碗底都舔了一遍,简直洗的工夫都省了。

魏宁没和他们凑堆,从带的地方拿了小马扎下来,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东西。

他身边围了一圈都是他带过来的人,徐元嘉坐在和他同款的小马扎上,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不失斯文秀气,

比起魏宁来,他反倒更像是世家子弟。

不为讨好代王,魏宁这一帮子人也没有奢侈浪费,更没有人抱怨半分。

下人们不消说,大家都吃过苦头,知道粮食可贵。

至于平日里锦衣玉食,做主子的。魏宁问徐元嘉:“还吃得惯吗?”

徐元嘉点点头:“味道其实挺好的。”他并不是被娇惯养大的,没那么挑剔。

他说的是实话,他们这一锅饭,比其他人煮的香多了。

燕十二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是谁煮的。”

燕七咳咳两声:“火是爷帮着生的,饭是老八煮的。”

“好歹肉是我切的,要不是我把肉片切得这么薄,煮得能这么入味吗?”

他们用的材料都是自带的,年前风干的上好腊肉,还有香菇、木耳,虾米……掏走了魏宁小厨房里存的大半干货。

他们对出行这种事情已经很有经验,知道难免碰上风餐露宿的情况,自然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像代王那边,还是向他们借了调味的东西。

燕十二嘀咕说:“来的时候还说我们带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材料还得向我们借,真是……”

要不是有代王在,他都不想理会这些说自家主子坏话的人。

徐元嘉只静静的喝粥,看这些人的目光倒十分柔和。

这些都是魏宁的人,对魏宁忠心耿耿,情如手足。

吃饱喝足,另外一个负责随行军士的官员便过来喊魏宁共同部署夜里的安排。

待到月明星稀,周围都安静下来,只剩篝火发出的哔啵的声响,魏宁才回到马车里。

他的这辆马车内里足够宽敞,便让出了为数不多的帐篷位置留给下属。

徐元嘉作为他的妻子,自然是选择和自己的夫君一起窝在马车里。

见他进来,徐元嘉放下手中书卷看向他:“你回来了。”

这样自然的对话,就好像每日魏宁回荣国公府的那个小院子一样,他点点头:“嗯,这么晚还没睡?”

“子规不回来,我睡不着,横竖还早,看看书也好。”

“是不是觉得太简陋?”徐元嘉的体质,魏宁也知道的,磕磕碰碰就一大片青紫,可以说是金贵脆弱的很。

“还好。”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魏宁又道:“今儿个已经很好了,等待到青城,只会更辛苦,我们并非游山玩水,你若是受不住,我让老六护送你回京城。”

“我早就做好准备,子规可别看不起我。”

说是这么说,真蜷缩着睡觉的时候,徐元嘉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在想代王的事情,旁人都觉得代王好,可他总觉得,代王这个人有点邪性。

魏宁看他折腾,便说:“你看你这样,还是回去的好,免得把身体拖垮了,还要让旁人来照顾你。水患过后极有可能发生疫症,我不希望你倒下,拖大家的后腿。”

其实是关心的话,但他说的不留情面。

徐元嘉仰起头看他,他本来想提代王的事情,不过睡觉之前,提那人是无疑是给自己添堵。

他喉结滚动,然后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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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记起来,好像忘了什么,所以辗转反侧。”

“你忘了什么?床上软绵绵的枕头?”

徐元嘉的手勾住了魏宁的脖子,凑了上去:“忘了这个。”

亲完了,他才松开手,果然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倒是搞得魏宁闭着眼半宿睡不着,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代王对世子的感情很复杂,不过严格来说不算爱情,和左琛那种肯定不一样

徐元嘉:要培养世子的好习惯

第35章

次日一大清早,魏宁便被叫醒,他们驻扎的附近有水源,大家随便地用器物盛了些溪水洗漱。

因为路上解手不便,一行人吃了些干巴巴的烙饼,便匆匆上路,可以说是十分艰苦。

正如魏宁所言,他们前去青城,并非游山玩水,连着赶了几日的路,期间只停下来,路过城镇补充了些食物和水,临到最后三分之一的路程,还得从陆路改为水路。

粮食,车马,全部被搬到当地官府提供的大船上。青城受灾严重,难民死伤人数以万计,为了保证皇子以及魏宁这个同行的钦差大臣的安全,此次同行数百人。

作为队伍中身份仅次于皇子的人,魏宁连着他带来的十几号上了那艘最大的船,得以分到第二舒适宽敞的房间,徐元嘉则是同他一处。

他们两个整天呆在一块,便是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的,也心下犯着嘀咕。

在陆地上的时候,便有人传流言,无非是说荣国公世子不成器,这出来赈灾,还把男宠给带上,整天和男宠待在一块,关在一起,也不知道做什么白日宣淫的事情。

毕竟徐元嘉那脸蛋生得实在好看,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也没有多少用处。

上了船之后,魏宁这艘船上居然还有人说。

前些日子魏宁没发作,主要是大家匆匆赶路,突然停下来查这查那,实在耽搁时间。

上了船之后就不一样了,船夫在掌舵,大部分人都得以休息。

正好有个背后嚼舌根的人被平日里闷不做声的燕八听到了,他当场赏了这人两巴掌,又拖出来,把人绑到了甲板上。

这一下惊动了不少人,一大帮闲的没事干的都出来凑热闹。

从二品大员的夫人,那是能随便让人在背后嚼舌根的嘛,更何况他还说了魏宁这个正儿八经朝堂命官的坏话。

这会甲板上全都是看热闹的人,船上的房间里,当事人之一的魏宁却只在开始露了下脸,便登上楼梯回了分给他的那个大房间。

燕七方才从厨房里端来了新的凉水,面盆和新毛巾都放在架子上。

他把东西拿了下来,放在地上,自己则是盘腿席地而坐,把干毛巾泡入水中,拧得半干,再折成四四方方的,替换徐元嘉额头上放着的那一块。

徐元嘉这人挺娇气的,还很有洁癖,旁人要伺候他,他还不肯,只好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上了,不然把这聪明脑瓜子烧糊涂就不好了。

对方这会高热已退,睁开眼来,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虚弱:“外头怎么闹哄哄的?”

魏宁道:“老八是个暴脾气,听人说了我几句坏话,把人绑在甲板上,打算打他十个板子,杀鸡儆猴,免得人心浮动,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来。”

他们这艘大船上也就百来人,魏宁带来的人几乎都在大船上,难听的话不能憋在心里,还到处说,显然是个没脑子的,让他涨涨记性,知道分寸也是好事。

徐元嘉要直起身来,又被魏宁按下去。

“你别乱动,要你别来,非要跟来,觉得晕就好好休息,你还想去看热闹不成?”

徐元嘉没法,只得乖乖躺回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代王深得民心,子规行事又如此简单粗暴,我怕有人心怀记恨。毕竟他只是说了你几句坏话,却要挨板子……”

说的其实主要是徐元嘉的坏话,而且非常难听,他只是顺带着来的,要是让徐元嘉知道了,那个被打板子的人大概以后会过得生不如死,毕竟徐元嘉心眼小,还特记仇。

魏宁没打算告诉徐元嘉真相,捏着鼻子把被骂这事按在自己头上:“做了错事,便应当受罚。军中纪律严明,此次出行,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底下的将士嘴上没个把门,说出动摇军心的话,挨十个板子已是轻了。代王知道分寸,也只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底下的人,行事自有章法,在这之前,肯定是把理由摆得明明白白,教外人听了信服。

这些人并非他荣国公府的仆人,乱嚼舌根当然不用挨这样的打,只是这时是特殊时刻,最要紧的便是团结一致,不管该不该说的,都不能乱说。

到了难民堆中,人都那么惨了,这人还阴阳怪气,难民把他撕了都是小事,要是动摇了灾民对他们这些官员的信任,才是大祸。

魏宁前世的时候,也在军中待过很长的时间,敢乱嚼舌根。动摇军心的,都是直接拖出来斩首,还会背上叛国的罪名。

对他有意见可以,大可以烂在肚子里,在外头说,还让人家听见了,这就是自己蠢,活该挨打。

“子规这是在说代王的好话吗?”徐元嘉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魏宁。

说魏宁憎恶代王,却又老是替代王辩解,说喜欢吧,魏宁又对代王的示好视而不见。

他兴许是因为晕船晕糊涂了,脑海里冒出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来,神情骤变。

魏宁的注意力一直在徐元嘉的脸上,自然“欣赏”到了徐元嘉这变脸绝活。

魏宁没好气得敲了下徐元嘉的脑门:“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徐元嘉盯着他看:“子规第一回见到我的时候,心中想的是哪位故人?”

他还记得那个雪夜,对方把他压在关着他的金笼子时的样子,分明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尽管只有一瞬,他还是察觉出对方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

当天晚上,他主动“献身”,魏宁也有些许恍惚。

这种情况在他嫁入荣国公府少了许多,但细细想来,他们相处的时候,魏宁看过他出过几次神。

他那时以为对方是为自己的美貌所震慑,可细想之下,根本不是那回事。

魏宁脑海中浮现出了上一世作为中书令的徐元嘉的面孔。

尽管同样的貌美,但少年时期的徐元嘉显然鲜活太多。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没想谁,我只是看你的美貌惊呆了。”

徐元嘉在生病的情况下,思维逻辑不但没有半点退步,反而比平时更加敏锐,他一眼便看出魏宁方才的愣神,信他的鬼话才是脑子不好使。

他抬起手来,朝着魏宁招了招手:“夫君,你过来一些。”

一个夫君,被

天下第二权臣作者:长乐思央

他念出了百转千回,柔情万分。

魏宁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看在徐元嘉现在是病人很虚弱的份上,他嘴上说着很烦,还是老实凑过来一些:“你又要干什么了?”

徐元嘉把冰凉柔软的手贴在了他的心口,过了好一会,然后问他:“我是不是同代王长得有几分相似?”

“哈?”魏宁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魏宁心想,要是上一世的徐元嘉知道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的是这种东西,死了也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敲他自己的脑袋。

他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等到了青城,徐元嘉这个家伙不会真的给他拖后腿吧。

徐元嘉小小的松了口气,在他提到代王这个词的时候,魏宁的心跳频率并没有异常。

之后愤怒的情绪起伏也相当自然,没有心虚,而是真心觉得他脑壳坏掉了。

这是徐元嘉头一回被骂脑子进水,不但不生气,还有点高兴,大概他脑壳真的是坏掉了。

等等,这件事情,他高兴的似乎还是太早了些,现在可以肯定是,不是代王,但不代表没有别人。

“我真的没有和你哪位故人长得像吗?”

其实不怪他多想,那位代王,虽然五官拆开来不算多精致,可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让人看得特别顺眼的魔力。

魏宁说代王是清修之人,又有佛缘,也曾说过自己仙风道骨。

虽然他觉得自己和代王不一样,但万一魏宁眼神不好呢。

魏宁没好气地回答:“你和你自己长得像。”

他确实偶尔会拿现在的徐元嘉和记忆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徐左相做对比。

但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告诉徐元嘉的。

重生的秘密,便是疼爱他的祖母王氏,他也半个字都不会多提。

见魏宁如此,徐元嘉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听着甲板挨板子的人传来的痛呼声,内心毫无波动。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若是真有那么个替身,在对方想要来在魏宁面前蹦跶之前,他一定要把人先弄死。

因为惦记着不能在代王面前示弱,又或许是魏宁精心照料起了作用,徐元嘉只病了一天一夜,便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很快生龙活虎起来。

三日的水路之后,他们又转回陆路,一路风尘仆仆,总算顺利抵达了青城。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今天改了下文中的bug,世子担任的仆射是从二品官职,为尚书省最高长官(我就说当初搜资料的时候觉得怪怪的,后来发现是自己看差了),尚书省左丞和右丞才是从四品(唐朝的时候,丞相一抓一大把,我主要参考的蓝图是唐朝中后期嘛,所以)

尚书令原本是尚书省最高长官,但是因为开国皇帝以前做过尚书令,所以这个官职就挂在那里,实际长官左右仆射

其他设定还是不变,就是从四品改成从二了(还好前文只有四处要改)

撒花恭喜世子今夜连升三级……元嘉荣登二品大员夫人之位

世子前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这辈子他不算是个好人,当然也不是很坏就是

第36章

青城遭遇洪灾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大水冲垮了无数房屋,淹没了无数粮仓,也淹死了了成百上千的人。

明明是春日,魏宁所在的京城,诗人才子们吟读着“春雨贵如油”此类赞美绵绵细雨的诗句,而在淮河以南的青城,却因为反常的十几日连绵不断的大雨,淮河水位急剧上升,堤坝拦不住不住过量的淮河水,全线向下游的青城泄洪。

青城是座大城,当地官府登记在册的人数有三万余人,还不包括崇山峻岭当中一些没有登记的黑户。

这青城虽然繁荣,可也不是谁家都有钱做结实的青砖大瓦房,大多数房子地基扎的不够牢靠,附属村镇的大部分人家,都是木屋,穷苦的单身汉,甚至只有茅草屋一间。

大风都能把这屋子吹倒,更何况是洪水。

这遇天灾的三万人,死了万余人,有一半是天灾,被洪水冲垮房屋的同时,人也卷进洪水当中。

剩余的一半,则是因为官府解救不力。

青城擅长水性的主要是渔民还有一些青壮年,女眷和小孩子少有,大部分人自身尚且难保,自己的亲朋好友悉数救出来就够呛,哪有那个能耐和精力去解救其他在水中泡着的人。

在水中泡了两日,靠民众自发组织自救,等到大雨总算停了下来,雨水渐渐褪去,那些平日里对老百姓吆五喝六、趾高气昂的官兵老爷,才姗姗来迟。

有死了亲缘手足,极其愤怒的百姓把县官老爷抬起来,扔进水中。

那官老爷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了许久,靠着会水性的衙役划着竹排,才把人给救了出来。

救人的时候,官府都这么不作为,后面放粮仓救济灾民的时候就更加了。

因为青城水患,城中粮店粮价飞涨,有的人没死在洪水当中,反倒被饿死了。

被冲垮的堤坝还需要人来修建,若是再下几回雨,淮河水位上升,便又是一场灾祸。

这次受灾这么严重,又是天灾又是人祸,那当地的官员一直在简单粗暴地处理难民,递上去的折子压下来,死人的数目直接少报一大半。

最后还是那些难民流窜到了周边城镇,被逼得无奈的难民暴动,事情压不住了,才抵达圣听。

朝廷已经为灾民拨了款项和粮食,可惜那些灾粮在途中经过层层剥削,到难民手中,也不能剩下多少。

魏宁未曾到过青城,可也该知道,这偌大一座城池,本不该是这般满目疮痍,毫无生气的样子。

见浩浩荡荡一群人进城,许多人只是麻木地抬起头看他们一眼,便继续低下头来。

看上去倒是一只大肥羊,可这些人一个个身强力壮的,他们哪里抢得了这些人的东西。

至于来往的商队,基本都是黑心商人,和官老爷沆瀣一气,哄抬物价,不顾百姓死活。

官逼民反,灾民暴动,这青城的城主一家得了风声卷了银两心软跑了,县官被激愤至极的暴民杀了。

粮食被哄抢的暴民搜刮出来,让剩下的人吃了几天饱饭。

但那也只是几天的饱饭而已,带着暴民暴动本也不是什么顶好的人,死了县官,又来了山匪头子。

青城物价居高不下,有能耐的,能跑的拖家带口跑了,跑不动的,是投机倒把的商人,然后都是些老弱妇孺,以及户口难以迁出去的难民。

而且发现了疫病之后,就更不让人跑了。

见到这哀鸿遍野,便是路上抱怨的官员也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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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待在京城养尊处优,只听得死去百姓的数字,面上担忧哀切的样子在真切,内心大多数也无动于衷。

但真的来到了青城,见了这场景,就会发觉,这路上那么点辛劳根本不算什么,这青城的普通百姓才是遭了大罪。

一众达官贵人,都是坐在马车里,进城之后,魏宁便把小窗的帘子卷了上去,默默地观察着城中情况。

徐元嘉虽然是个冷血动物,可看着青城这些百姓,也觉得有几分憋闷。

他机灵的很,虽然养父养母并不疼爱他,但他懂事起,便靠着自己聪明的脑袋瓜子没挨过肚子。

居住的小山村不大富裕,可也是依山傍水,没听说哪户人家,能干得动活的把自己饿死。

饿肚子是世界上最为难受的事情,他在很弱小的时候,尝试过那种滋味,短短的两天,像是过去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这些人已经饿得脱了形,比他救下的乞丐沈三石更为凄惨虚弱,看起来就知道饿了许多天。

魏宁看着外头,徐元嘉则是看了几眼,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冷静理智得多:“我们带来的这些粮食,十分有限,顶多也是撑上一时,青城的粮价若是降不下去,还是会有更多人死。”

魏宁放下帘子:“青城如今缺一个好的领导人,但不管是我还是代王,都不可能在此地久留。”

他们只是来此地赈灾,大部分人的赈灾,再好的,也是送到了物资,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灾民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根本不在朝堂的考虑范围内。

最多一封奏折递上去,朝堂减免了青城本年的赋税,可想要迅速恢复过来,并不只靠这一些。

便是心中对代王不那么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几位皇子当中,代王对这些百姓最有怜悯之心:“这些百姓应当感谢今儿个来的是代王。”

“子规的意思是,为了拉拢你,代王便是作秀,也会作得到位一些?”

魏宁面无表情地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矮子里拔高个,其他人更垃圾而已。”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魏宁拉开帘子,发现是个孩子,拦住了车队的去路,他生得十分玉雪可爱,身上穿了破破烂烂的衣服,只是因为挨饿,显得有些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他梆梆的磕着头,稚嫩的嗓音奶声奶气得恳求:“求求好心的大老爷,施舍给我们一些吃的吧。”

在最前头的,是代王的马车。

代王最是心善,掀开车帘一看,便心生怜悯,闻言吩咐下人,给了那小孩一盒糕点。

徐元嘉凑到魏宁的旁边,自然也看到了这副场景,他看了眼那孩子,又看了看如同菩萨一般散发着圣光的代王,只说了句:“他不该给那孩子吃食的。”

先前的那孩子,一看就不是真的过的惨,毕竟这一路上他们见到了许多忍饥挨饿的人,那孩子还能保持这样可爱可怜的样子,显然是有人养着他,拿他来做讨饭的工具。

赶路的燕十二说:“若是代王不给,他便不是怜悯世人的代王了。”

给了一个孩子,接下来便有无数的人来磕头恳求,还有很多是饿得虚弱的小孩,身上没有半点肉,脑袋就显得特别大,有的眼眶都瘦得脱了,一双乌黑的眼珠子镶嵌在脸上,看起来特别渗人。

因为代王的一时善举,马车停下来,不得动弹。

他们在来青城前的一个城镇,补充了不少好东西,代王马车里的吃食虽然不少,可也没有多到可以救济整个城镇的地步,一时半会便送光了,后面还有这么多车队,也就求到了魏宁还有其他人头上。

上行下效,代王都给了,其他人能不给吗?谁都不想被代王视作是冷血无情之辈。

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都抓住了魏宁这辆马车,拼命往车上挤,一双脏兮兮的爪子伸了进来,往车内摸东西。

再这样下去,他们这车队,怕是都要被难民给占据了。

徐元嘉武力不高,他用书卷狠狠地敲打这孩子,对方吃痛,却没有回缩,还是努力地往里头摸。

魏宁抓住了这孩子的手,提着对方瘦弱细小的胳膊,直接把小孩扔了出去。

他掀开帘子站了出来,容颜冷酷,好似一尊煞神:“燕十二,亮你们的剑,大人要是敢靠过来,折断他们的手,敢起哄的,把手剁了!”

代王是菩萨,不能为恶,他没那么多顾忌。

本来就过得苦,若是断了手,人就没法活了。

魏宁马车周围的人如潮水一般褪去,见他这边如此,其他人也一一学他的模样。

原本他们就不是真的个个同情心泛滥,有了魏宁打头阵,照着做便显得没那么出格。

代王看了他一眼,只叹了一声气,似乎是拿魏宁无可奈何,便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代王周围的人,为了维护代王,也纷纷效仿魏宁这一边。

车队终于可以重新动起来了。

徐元嘉只扫了一眼,然后说:“燕十二可比你那代王表哥身边的人有分寸多了。”

血腥和肮脏都是旁人犯下的,代王可真是一个菩萨心肠。

第37章

青城街道空荡荡的,没了难民的阻碍,车队行进的速度快了很多。

侍卫先前随便在街上抓了个人带路,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青城中最大的府邸,青州刺史府。

青州辖境内三万余人,登记在册人口八千户,乃是下州。青城是青州中心的城池,也是此处最为繁荣的地段,房屋多为青砖大瓦,再不济也是木屋,不像小镇乡下。

这座城池虽然是最先受到洪水冲击的城池,受灾情况相对辖镜内那些县城和郊外的村落其实已经最轻。

但无数难民背井离乡,涌入青城,打砸哄抢,民怨沸腾,连不作为的青城刺史,都被暴民所杀,惊动了朝野。

虽然暴动已经被调动来的军队平息,一路行至青州刺史府,入魏宁眼中的,俱是满目疮痍。

“吁!”燕十二拉紧缰绳,扬声道:“主子,刺史府已经到了。”

魏宁掀开帘子跳下来,他向车上伸出手,拉了一把徐元嘉:“慢点,小心些。”

徐元嘉稳稳当当地踩在青石铺就的大道上,环视四周:“这青城刺史府地势很高。”

被抓来负责带路的青城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红着眼睛愤然说了几句:“刺史的府邸,能不高吗,洪水冲过来的时候,这狗官还在床上做梦,水泡到他家里,最多没过小腿肚,床都没打湿!这狗官周围一堆人护着,自己吃喝享受,却不让官兵去救百姓,也不开仓放粮,活该没了狗命!”

魏宁看过去,或许是因为他先前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个好招惹的人,对方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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