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佳妻作者:纤雨青竹
暮春时节,清风温润,花落如雨。
江家大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众人边观赏戏台上的莺歌流转,边觥筹交错,庆祝江老夫人的寿辰。曲唱罢,台上的红粉女子博得阵阵掌声,随后边施礼边缓缓退下。
“那女子不是锦绣戏班的当家花旦程小婉么?果然唱腔圆润,功底不凡啊。”台下有来客议论道。
“呵呵,程小婉如今名声在外,别说在梨园界,就是整个宁州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另人回应道:“是啊,想当初,这江家二少爷在赏荷会上掷千金,力捧程小婉,甚至不惜当众和宁州城的魏老爷翻脸,只为求得佳人笑。这就是唱词里常说的风流少年美佳人啊。”
“这江家二少爷前不久不是刚娶妻吗?听说娶的是城北阮家的姑娘。”
“唉!这有什么啊!这大户人家的少爷,哪个是省油的灯?谁天天守着老婆孩子?”
“别说了,别说了,下段戏开始了。”有人提醒后,众来客开始继续专心赏戏。
此时不远处,阮铃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似乎在微微垂首沉思,又似在仔细聆听戏词。
“小姐,他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老爷怎么会舍得让小姐嫁过来啊?”反倒是丫鬟巧云在旁忍不住问向阮铃兰。
“是真是假,与咱们何干?”阮铃兰云淡风轻地回应道。
巧云着急了起来:“小姐,你怎么好像没事人儿似的?如果二少爷真像那些人所说的,在外面跟那个戏子……”
阮铃兰微微蹙眉,忍不住打断道:“巧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巧云瞪大眼睛,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姐,我打小就跟在你身边,虽说前两年你去了京城的学堂念书,但我也算是和小姐起长大的。眼见二少爷如此对你,我能不急吗?小姐,你想想看,自从成婚以来,你见过二少爷几次?”
“听说为了这次寿宴,府里特意从京城请来了当年皇宫里的御厨,还预备了上好的蜂蜜桂花糕,我去尝尝看。”阮铃兰转移完话题之后,便起身离开座席,不顾身后巧云的喋喋不休。
阮铃兰快步走在青苔石阶上,绕过如丝垂柳,便来到了雕梁回廊处,旁边是清澈凛冽的池水,身后是气喘吁吁的巧云。待巧云终于赶上阮铃兰的步伐,刚想开口,却被前方的景象惊住了。
回廊尽头,程小婉粉黛凝腮,眉眼婉转,此刻正挽着二少爷江远庭的手臂,和他低声轻语。江远庭则是身洋装打扮,浓眉朗目,眼神流光溢彩,五官俊逸无比。二人在起,好似幅生动的才子佳人图。听到不远处的响动,程小婉抬起头来,望向阮铃兰,随后微微福身,算是施了礼,只是挽着江远庭的手未曾移动半分。江远庭用余光扫过阮铃兰后又望向别处,仿佛她不存在,或是不该存在般。
阮铃兰看着两人挽在起的手臂,露出了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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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事,果真难料。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京城读书,憧憬着属于自己的未来,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物是人非,大概就是如此吧。心念,终究拧不过命运。
苦笑过后,阮铃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转身离去,身后跟着脸愤愤不平的巧云。
“小姐,你也太沉得住气了。刚才那个唱戏的真是嚣张,竟然在小姐面前肆无忌惮地挽着二少爷。她这么做,简直就是没拿小姐和阮家当回事。”巧云路跟随阮铃兰,嘴上依旧喋喋不休。
阮铃兰轻轻冷笑声:“阮家?巧云,你忘了我是如何来到江家的么?”
巧云听后停止了抱怨,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然没忘。老爷说阮家的生意大不如前,需要借江家大笔资金周转……”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阮铃兰欲言又止。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二少奶奶,太太让您过去趟。”
阮铃兰听后便跟随来人来到正厅。
正厅里,阮铃兰进门,江老太太便迫不及待地指着位褐发碧眼的男士,介绍道:“铃兰,这是英国的詹姆斯先生,与江家直有生意往来。这次又给我带来了寿礼。”
阮铃兰点头致意:“詹姆斯先生好。”
“铃兰小姐……哦,不,江太太好!”詹姆斯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
“铃兰在嫁过来之前,在京城读书,小时候又跟随父亲出过洋。所以说啊,这江家上上下下,就数我这二儿媳学问最好,还懂得你们洋文。”江老太太满面红光地介绍道。
“太太过奖了。”阮铃兰谦虚道。
江老太太继续说道:“詹姆斯先生远道而来,又赶上我过寿,今晚我做东,给詹姆斯接风洗尘。我已经吩咐厨房了,让他们晚上做西洋菜。”
“太太,您费心了。”詹姆斯颇有礼数地回道。
“哪里的话,您是江家的老朋友了,作为东道主,理应如此”,江老太太随后又吩咐管家,“晚上叫远庭和远航起过来。”
“是。”管家连忙应声。
晚间,众宾客散去,江老太太专门宴请詹姆斯。阮铃兰听从老太太的安排,早早收拾停当,过来赴宴。
江老太太环顾席间,突然面露不悦:“远庭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到?”
管家低声应道:“太太,听下人说,二少爷今天下午就出去了,直没回来。”
“不像话!”江老太太神色愠怒起来,“还不派人出去找!”
“是。”管家应声后连忙退下。
江老太太吩咐过后便立即变换了表情,转过头来对詹姆斯微笑道:“不知府里做的西洋菜,符不符合先生的胃口?”
“做得非常好。”詹姆斯客气地答道。
阮铃兰朝桌上的饭菜望过去,不由得愣,厨房的人把甜点摆在了前头,而西餐的前菜迟迟未上,明显弄错了顺序。眼看詹姆斯吃甜点吃得眉头紧锁、苦不堪言,阮铃兰不由得嘴角微动,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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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阮铃兰吩咐旁人:“我今天胃口差,吃不下甜食。吩咐厨房,把开胃汤和冷盘端上来。”
待下人离去,詹姆斯抬头,感激地看了眼阮铃兰。
随后,众人举杯畅饮,不时地交谈着。
没过久,正厅门突然被撞开。醉得塌糊涂的江远庭在旁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本就俊逸的脸庞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流光溢彩,只是醉态明显,显得有些放浪形骸。
江老太太脸上明显不悦:“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旁人代为答道:“二少爷去了锦绣楼,在那里和人直喝酒……”
这时,管家进来,连忙打断道:“二少爷本想早点回来,没想到不胜酒力……”
“哼!”江老太太本想发作,却又碍于外人在场,只好压下火来,低声吩咐道,“铃兰,把远庭扶回去!”
“是!”铃兰起身,正准备去搀扶江远庭,没料到被江远庭用力甩开,在毫无防备之下,差点跌到餐桌旁。
旁的詹姆斯连忙起身,扶住了阮铃兰,关切地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阮铃兰轻轻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这时,身酒气的江远庭边摇摇晃晃地稳不住边缓缓开口:“你们……你们……喝酒,凭什么我就不能喝酒?”
江老太太起身,走到江远庭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有着不怒自威的底气:“远庭!回去!”
江远庭浓眉下的双目仍不失往日的光彩,仗着酒劲儿,冷冷笑道:“这不是我那英明神武的母亲大人吗?您说的话,我怎么敢违抗?您叫我娶那个什么阮家的姑娘,我也听了您的话。如今我只是去喝喝酒,怎么就不行?难道要我天天守着那个娶回来的木偶?”
“罗福!把少爷带走!”江老太太用严厉无比的语气对管家下了命令。
“是。”管家连忙和下人起,强行带着江远庭离开了正厅。
江远庭边走边嘴里支支吾吾地继续说着酒话,至于说了什么,阮铃兰没有听清,只是那“木偶”二字却在耳边回响着。或许他说的没错,如今的自己,和木偶又有什么两样?
翌日,阮铃兰陪同江老太太去庙里进香,以求保佑江家福泽连绵、家宅平安。
江老太太带人进过香,又捐了灯油钱之后,便去找庙里的人说些话。阮铃兰则趁机来到殿外透透气。
正当阮铃兰驻足观望四周的善男信女时,身后响起个声音:“心印相结,良缘天定。姑娘,你求的这个签代表着姻缘美满,喜事临门啊。”
“谢师傅吉言。”个婉转好听的女子声音传来。
“小姐,我就说嘛,你和江二少爷是天作之合,他娶你进门是迟早的事……”
阮铃兰循声回过头去,恰好与程小婉四目相对。
这时,旁的巧云忍不住开口讥讽:“光天白日,时候尚早,怎么有人偏偏做起了白日梦?也不照照镜子,扪心自问下,自己进得了江家的大门吗?”
“我家小姐的事,要你来插言?你以为你是谁啊?”程小婉身边的丫鬟不甘示弱。
“青梅。”程小婉开口制止了丫鬟青梅,随后又走到阮铃兰面前,低声说道,“我替青梅给二少奶奶赔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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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得你。”阮铃兰的表情淡若浮风,倒显得程小婉有些小题大做了。
程小婉面色略显尴尬,随即又补充道:“二少奶奶深居简出,不认得小婉,也是正常的。”
阮铃兰无心继续对话,正准备转身离去时,身后又传来程小婉的声音:“日后还请二少奶奶关照包涵。”
香雾缭绕之中,阮铃兰回过头去说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关照说?”
“这……”程小婉紧咬嘴唇,时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这时,巧云插了话:“自己闲来无事求签问卦就算了,别搅扰我家夫人清净就好。”
“哼!别得意得太早。将来还说不定谁求谁呢。”青梅脸红脖子粗地开口反驳,却无奈阮铃兰和巧云二人已走远,根本没理会自己。
晚间,阮铃兰正准备歇息时,见巧云急三火四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你快去……快去老太太那里……二少爷他……他……”巧云路小跑,时间急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到底怎么了?看你慌慌张张的。”阮铃兰面露丝不耐烦的神色。
“今天白天……”巧云干脆坐下喘了几口粗气,放平了语速说道,“今天白天,程小婉去求签,果然事出有因。如今二少爷正在老太太房里久跪不起,说是要纳程小婉为妾。老太太不允,他就直跪着。”
“想不到,他倒是情深意重啊。”阮铃兰感慨完毕便无事人似的准备就寝。
巧云急得连忙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将阮铃兰拉了起来:“小姐,少爷在外面私会那个戏子也就算了,咱们权当眼不见为净。可如今却要娶进门来,此事非同小可啊。”
“他娶不娶,与我何干?”阮铃兰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小姐,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阮家考虑啊。小姐和少爷才成亲久,他就纳妾进门?这事要是传出去,阮家和老爷的脸面何在?”
“无论阮家脸面在不在,明天的太阳依旧东升西落,而我,仍需要良好的睡眠。”阮铃兰睡眼惺忪,时刻准备进入梦乡。
巧云则是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小姐,你也看见了,那个程小婉如今还没进门呢,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敢当着小姐的面挽着二少爷的手臂,要是将来进了门,又仰仗着二少爷得了势,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阮铃兰无可奈何地应道,“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如今老太太的态度十分坚决,可难保架不住二少爷的软求硬磨,时糊涂应了下来。依我看,小姐应该积极争取老太太的态度。只要老太太那边不松口,就算是十个程小婉,也休想进江家的门。”
下了整夜的雨,庭院里的花瓣纷纷被吹落,时间青石板上仿佛铺上了锦缎般。
天刚破晓,阮铃兰便早早起来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进大门就看见江远庭跪在院子里,衣服已然淋湿,头发紧贴在额头上,不时地滴着雨水,头顶还有凋落的花瓣和树叶,俊朗的脸庞显清瘦,只是眼神依旧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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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昨晚他就这样直跪着?只为娶程小婉进门?此情此景,让阮铃兰不禁有些讶然。同样是在雨夜,自己的命运被瞬间改写,从年少不经事的学生变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任凭自己百般哀求,仍是逃不脱宿命的安排。将心比心,大概江远庭也是局中之人吧,任由他人摆布而不得解脱。
轻轻叹了口气,阮铃兰从江远庭身边走过,进了老太太的房门,只见老太太正在丫鬟和仆妇的伺候下梳洗装扮,只是脸上明显怒气未消。
“铃兰给太太请安。”阮铃兰轻声问安。
听到阮铃兰的声音,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将丫鬟仆妇打发离开后,转过头来对铃兰抱怨道:“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不让人省心!且不说生意上需要操劳,就说这宅子里面,老大远正现在外地养病,老三远航整天不着四六。现在老二远庭又嚷嚷着要娶个戏子进门。我看呐,早晚有天,我这把老骨头要被这家老小拆散了。”老太太说完将梳子重重地扔在妆台上,恼火不已。
阮铃兰劝道:“太太为江家操劳不已,大家有目共睹。只是太太要保重自个儿身体才是,要不江家岂不是没了主心骨?”
“唉!铃兰,你虽嫁过来没久,但我心知你是个懂事体贴的好孩子。只可惜远庭这个不争气的,偏偏跑到外面去花天酒地,这还不算,还要把人给我弄进门来……”江老太太提起江远庭和程小婉就气不打处来。
从下人杂七杂八的闲言碎语中,阮铃兰得知江老爷当年也是成天和个戏子厮混在起,所以,如今在江远航这件事上,除了江家有损体面外,老太太也是心结难解,所以才坚决不同意江远航的请求。
“铃兰不经事,不懂得许人情道理。可如今,铃兰倒是有番话想和太太说说,不知是否妥帖。”
“你但说无妨,孩子。”江老太太对铃兰印象不错,也想听听她的想法。
“江家是宁州城里数数二的大户人家,里里外外需要操心的事必然不少。想处理好这其中各色事由,最重要的便是和气了,家和万事才兴,和气才能生财。如今,远庭心意已决,如果直对峙下去,不知还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江老太太摇头:“那程小婉以前是魏老爷力捧的戏子,这事全宁州城无人不知。如今远庭要纳她为妾,要是说出去,江家百年的老脸往哪儿搁?”
“人言虽然可畏,但是,远庭和程小婉的传闻已是满城皆知,即便不让她进门,众人也是议论纷纷。况且,旦江家接纳了她,这段传闻也就告段落,过不了久,人们也就忘了。最重要的是,如果因为此事,你们母子二人产生隔阂,依远庭的性子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来,到时江家的颜面是尽失无疑,而且长远来讲,是对江家百年基业不利。正如太太所说,大哥身体羸弱,三弟又暂且无心操劳家业,江家的百年产业终究要有人继承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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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太太抬头看了阮铃兰眼,眼神中颇具深意,仅凭直觉便知眼前这个女子非同般。
“铃兰,难得你为江家如此着想。只是如此来,你难免要委屈些了”,江老太太终于面露丝欣慰,“你放心,为娘心中有数,将来断然不会让你吃亏就是。”
“铃兰既然入了江家的门,为江家着想、替太太分忧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阮玲兰依旧语气轻柔。
“我已经吩咐了管家,用店里新进的丝绸给你裁些新衣裳。”江老太太的眼里满是对铃兰的赞许。
待走出江老太太的院门,巧云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小姐,你是不是疯了?你不去阻拦也就罢了,怎么能劝老太太接纳那个程小婉呢?”
“人在外面,容易生出枝节。若是在眼皮底下,也就方便掌控了。”阮铃兰边走边说道。
巧云若有所思地看着阮铃兰的背影,心中玩味她所说的话。
江远庭纳妾的那天,阮铃兰称病未予出席,听说江老太太连平日里常有往来的亲朋好友也未下喜帖,只是随意摆了几桌酒席,简简单单让两人行礼了事。
时间流转,转眼便入了夏。日午后,阮铃兰带着巧云去池边的垂柳下消暑,没过久,便听见阵欢声笑语。
树木掩映处,程小婉顾盼神飞。而江远庭冷峻的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眼神流光溢彩却又有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落寞。两人边说笑边并肩走来。
看见阮铃兰时,程小婉如同飞燕般跑了过来,热情洋溢地拉起阮铃兰的手,说道:“远庭从外面带回了西洋货,而且还是欧洲宫廷的宝石戒指,和姐姐这双玉手正好般配。我今儿就做主,让远庭把这枚戒指送给姐姐吧。”
巧云在旁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家小姐从小跟随老爷游历欧洲,不知见过少西洋货,谁稀罕那些东西?”
此时,阮玲兰起身微笑道:“我平日里不喜戴珠宝玉石类的东西,还是妹妹自己留着吧。”
程小婉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热情不已,边从手上将戒指摘下边说道:“这戒指看就和姐姐气质相符,姐姐戴上是最合适不过的。”
程小婉欲要将戒指戴在阮铃兰手上,而阮铃兰仍然固辞不受。两人推辞和客气间,不小心,戒指便从程小婉的手中滑落下去,跌入了旁边的池塘中,随即便不见了踪影。
“姐姐,这……”程小婉时间面露难色,“姐姐见识广,固然看不上这枚戒指,可这毕竟是远庭的番心意,姐姐怎么能……”
巧云在旁忍不住冷笑道:“既然是二少爷的心意,怎么率先戴在了你的手上?如果是二少爷赠与你的,你又怎能辜负二少爷的心意,又将它转赠别人?”
“行了,都少说两句。”江远庭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凌厉,不满地看着阮铃兰和巧云二人。
这时,程小婉回到江远庭身边,眉眼间颇为委屈:“远庭,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番好心,却是如此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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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枚戒指而已,改天我再送你个就是。”江远庭体贴地劝慰着。
“那终究是枚稀罕物,哪那么容易再得到呢?”程小婉依旧委屈不已。
这时,阮铃兰走过来打圆场道:“我家里还有些早年间的西洋物件,妹妹若是喜欢,我派人取来赠给妹妹就是。”
江远庭在旁仿佛听到了笑话般,俊美的五官透露出冷冷的敌意,不屑道:“知道你们阮家神通广大。不过,用不着你的好意!小婉要什么,就算远在天边,我也会亲自取来奉上,无需你阮大小姐劳。”说完挽着程小婉转身离开。
待二人渐渐走远,巧云气得直跺脚:“小姐,我早就说过,您这是引狼入室。果不其然,二少爷的魂儿都被她勾走了。”
“这有什么?不过场误会而已。”阮铃兰并未将程小婉的心计和江远庭的不屑放在心上。
巧云则心有不甘,:“小姐,现在这程小婉明显是恃宠而骄,不把小姐和阮家放在眼里。呸!什么玩意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
“巧云!”阮铃兰摇头制止道,“人的出身不由自己,这算不得什么过错。”
“小姐,你这样妥协下去,那个程小婉早晚有天会骑到你的头上作威作福。”巧云十分替阮铃兰惋惜,明明家世和样貌样样不输于人,眼下却是这般遭人排挤的境遇。
“好了,咱们过自己的清净日子就好了,管别人那些事做什么?”反倒是阮铃兰开始劝慰起了脸不平的巧云。
“唉!小姐你啊你……”巧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落日时分,有人辗转交给阮铃兰封信。阮铃兰打开信封,看见纸上熟悉的笔迹,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铃兰:自去岁别,久未见矣,甚为惦念,不知境况几何?明日午时三刻,天悦阁茶楼,望能晤面。鸿飞嘱笔问安。”
铃兰看后连忙将信收起,随后将其放置隐蔽处,明天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和董鸿飞见上面才行,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府上的人知道,就连巧云也不行。如今自己出入并不自由,除了跟老太太出门之外,就连自己回娘家都要上上下下通报番才行,如今必须得想个脱身的法子才是。
晚间,众人齐聚在起用膳。
程小婉边吃饭边对身旁的江远庭娇笑道:“远庭,听说店里又新进了不少上等的料子,明天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江老太太直对程小婉心怀不满,又见她旁若无人地跟远庭谈笑风生,脸上明显不悦地说道:“素娥,我们江家的规矩向是食不言寝不语,不过府里的人越发地没规矩了。你跟随我这么年,知道该怎么教教下人吧。”
“是,太太。”旁伺候的素娥应下来后,便看了程小婉眼。
程小婉满心委屈,自己自从进了江家的大门,举止言谈已经规矩了不少,却还是不讨喜,老太太总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虽说自己如今也算是江府的半个主子了,可还是江老太太口中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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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远庭发了话:“府里的规矩这么,干脆以后大家分开吃饭算了。我和小婉另开炉灶。”
江老太太听后重重地放下饭碗:“你说什么?你娘我还没闭眼呢,你就打算分家另过了?”
江远庭不想将局面弄得太难看,只说道:“我只说分开吃饭而已,哪里有说过要分家?”
江老太太哼道:“有我活着的口气,你们谁也别想逾越江家的规矩。还有,就算是另起炉灶,你也是和铃兰起。”
江老太太话音刚落,阮铃兰便感受到来自江远庭和程小婉带着敌意的目光。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老太太的怒火既然已经燃烧到了自己这里,那么索性豁出去也好。
阮铃兰接着程小婉的话茬说道:“既然店里新进了不少料子,我明天也想去看看。”先跟着出府再说,出去后再想办法脱身。
江老太太看了眼阮铃兰,脸上有所缓和,随后说道:“天气渐渐热了,大家选些料子裁些新衣裳也好。远庭,你明天就带上府里各房的女眷去店里看看。”
江远庭眉毛挑,不悦地看了看阮铃兰,低声应了下来。旁的程小婉则轻蔑地撇了撇嘴,无比厌恶地瞥了阮铃兰眼,哼!本来自己打算独自和江远庭外出的,这下可好,全府上下的女眷起跟着,仿佛专门盯梢似的。阮铃兰!手段够高明的啊!
第二天早,江府的女眷们仿佛过节似的,欢天喜地地准备出门。程小婉是精心打扮了番,紧紧地跟随在江远庭身旁。而阮铃兰则是身素装,有些离群索居。若是不知内情的,准保以为程小婉才是正房。
江家的店铺里客源不断,派生意兴隆的景象。女眷们叽叽喳喳地挑选着颜色和布料,程小婉则挽着江远庭,看着掌柜亲手递上的各色纱料,不时地品头论足。
正在众人挑选衣料之时,突然听见“啊”地声惨叫,只见阮铃兰的腿似乎不小心撞上了尖锐处,甚至能隐约看见素衣下鲜血的痕迹。
女眷们纷纷上前,查看着阮铃兰的伤情。
这时,江远庭走了过来,拨开人群,看了看阮铃兰痛苦的表情和貌似严重的伤情,低声责怪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小婉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哼!不过是想吸引江远庭的注意力罢了,竟然这么下血本!
阮铃兰轻轻说道:“没什么大事,我找个郎中,包扎下就好了。”
刚起身来,阮铃兰就被江远庭抱了起来,只听江远庭对旁人命令道:“都给我散开。”说完便冲出人群抱着阮铃兰向外奔去。
“没事,我个人去就行了,你回去陪大家选料子吧。”阮铃兰无论如何没料到江远庭会跟着自己起出来。
“少废话!你受了伤还想走路?伤了筋骨怎么办?”江远庭目光如炬,眼神里显露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没理会阮铃兰的请求,急急地抱着阮铃兰跑向不远处的李郎中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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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中给阮铃兰查看了下伤势,又敷了药,言称并无大碍。这时,众人等才纷纷赶到。
跑在前面的巧云脸的惊恐:“小姐,你没事吧。”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哪里会有什么事?”阮铃兰脸轻松地说道。
“没事就好,方才吓死我了。二少爷跑得太快,我紧赶慢赶,这才赶到这里。”巧云听说阮铃兰没事后便放下心来。
随后是女眷们的各种问候,阮铃兰不习惯这么人围绕着自己,无奈之下也只得应对答复。
程小婉碍于情面,便也过来表示慰问:“姐姐以后还是小心些好,没选成料子倒是事小,要是伤了筋骨就麻烦了。”
巧云冷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诅咒我家小姐伤了筋骨?”
程小婉不悦地看着巧云:“你这是什么话?我表示下关心,难道也有错了?”随后程小婉又委屈地看向江远庭:“远庭,好像她们主仆二人都不喜欢我呢。”
江远庭并未言语,气得程小婉脸色不禁难看起来。
这时,阮铃兰开口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大家选料子了。我这里没什么大碍,休息下就好。大家还是回去继续选料子吧。”
“你真的可以?”江远庭用探寻的目光看着阮铃兰。
阮铃兰点点头:“放心好了,绝对没问题。李大夫也说没什么事。”
“那好。巧云,照顾好你家小姐。”江远庭叮嘱过后,便带着程小婉等人返回了店铺。
待人群渐渐远离,阮铃兰连忙低声嘱咐道:“巧云,你去远远地跟着他们。”
“我怎么能留下你个人呢,小姐?”巧云不肯离开。
“放心,我这里没事。你替我跟着二少爷和程小婉,看看他们会儿去哪里,咱们也好掌握他们的踪迹。这就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阮铃兰煞有其事地说道。
巧云听后深感使命重大,连忙点头保证道:“小姐,你放心好了。我定跟紧他们,量他们也逃不出我的视线。旦我发现他们行动的轨迹,回头立即向小姐汇报。”
“记得小心点,去吧。”阮铃兰将巧云打发走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自己终于摆脱了所有人。
眼看时间不早,阮铃兰立即起身,准备前去天悦阁。
李郎中见状连忙说道:“夫人还是小心些好,休息阵儿,等二少爷派人来接你吧。若是继续走路,恐怕于养伤不利。”
“放心吧,不远处有府里的人,我去找他们便好。”阮铃兰瘸拐地走了出来。走到拐角处时,阮铃兰终于松了口气,随后赶紧加快脚步,奔向天悦阁。
年未见,不知董鸿飞现在怎样了,也不知他是如何避开江家的重重耳目将信递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还是学生,和同学起参加学校的剧团。演出时,自己扮演莎士比亚笔下的女主角,而董鸿飞则是当仁不让的男主角。在同学眼中,自己曾经那么夺目,那么快乐。可如今,切的切都变了,光阴似箭,物是人非,不知有朝日自己还能不能重新回到那样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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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悦阁内,人头攒动,店家不时地吆喝着给食客递茶送水。阮铃兰四处观看,方面要避开熟人耳目,方面在努力搜寻董鸿飞的身影。
正当阮铃兰四下张望之际,身旁的扇门被人打开,阮铃兰瞥见了董鸿飞的身影,连忙快步走了进去。
“铃兰,好久不见!”董鸿飞起身说道。
阮铃兰点点头,时间感到思绪难平。
“快坐,铃兰。”董鸿飞连忙招呼阮铃兰坐下。
倒上杯茶水后,董鸿飞说道:“铃兰,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阮铃兰言未发,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转。在江家的日子里,无论受到什么委屈,自己始终保持着坚强的态度,只是眼前这声来自故人的问候,却让自己险些当场掉下眼泪。
“铃兰,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江家的人欺负你了?”董鸿飞关切地问道。
阮铃兰摇摇头,拼命止住眼泪:“没有,江家人待我很好。”
“铃兰,我知道,自从发生变故以来,你做了很牺牲,也受了很委屈。铃兰,我向你保证,将来有日,我定带你离开,到时咱们起自由自在……”
阮铃兰打断了董鸿飞的话,勉强微笑着说道:“鸿飞,这些时日以来,你境况如何?”
“我在学校切还好,就是你不在……”董鸿飞说完难过地低下了头。
正在两人说话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阮铃兰紧张地看向门口处,董鸿飞则起身谨慎地在门口和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便转了回来。
“铃兰,我还有急事在身,不得不马上离开。以后有机会我再找你相聚。”董鸿飞脸上满是焦急的样子。
阮铃兰点点头,便跟随着董鸿飞向外走去。
正当阮铃兰和董鸿飞刚刚走出门之际,耳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远庭,怎么这里这么人?不知里面还有没有座位。”
话音刚落,阮铃兰便看见江远庭带着程小婉近在眼前,其他人则不知去向。
阮铃兰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直直地望向江远庭。
程小婉见状,不由得嘴角扬起了弧度,冷笑起来:“我还以为姐姐在郎中那里休息呢。远庭刚才还说要去接你,没想到姐姐恢复得这般快,简直是健步如飞啊。”程小婉满是看笑话的神色,想到阮铃兰如此难堪,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江远庭神色冰冷,抬眼看了看阮铃兰,又看了看阮铃兰身旁的董鸿飞。
董鸿飞意识到了眼下的状况,刚想开口解释,却被阮铃兰打断了。
“郎中说我的伤口没什么大碍,我便出来闲逛了下,正好遇见了京城的同学,就茶聚了会儿。”阮铃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有条不紊地说道。
“哎呀!这么巧啊!我从小在宁州城长大,若是在街上遇见个熟人也不是件易事呢,没想到姐姐竟能遇上京城来的同学,还真是巧得不能再巧呢。”程小婉语气中满是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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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铃兰微笑道:“没办法,天底下就是有这般巧事。”
程小婉推了推江远庭:“远庭,老太太说过,江家的规矩不少,想必也有约束女眷的规矩吧,大庭广众之下,堂堂的江家二少奶奶和陌生男子在茶间聚会,这要是传了出去,江家的脸面和规矩……”
这时,气喘吁吁的巧云赶到,接茬道:“这会儿知道谁是江家二少奶奶了?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自居二少奶奶的位置呢。”自己果然不辱使命,小姐交代要跟紧二人,自己步步紧随,始终没被发现,要不是眼见这边有状况发生,自己这会儿还在暗处尾随呢。
“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跟人私下暗通款曲,丫鬟跟着混淆是非……”程小婉冷笑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家小姐跟人暗通款曲了?”巧云满脸怒色,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撕扯程小婉的衣领,誓要给自家小姐讨回公道。
“你……你……这个刁蛮无礼的丫头……”程小婉使劲握住巧云的手臂。
“都给我放手!”江远庭怒喝之后,巧云和程小婉二人满是不服地松开了手。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江远庭俊逸的脸庞满是凌厉之色,训斥了巧云后走到董鸿飞面前,客气地说道:“既然是铃兰的同学,又是远道而来,理应去府里做客才是。”
董鸿飞礼貌地笑了笑:“这次来宁州城办事,来去匆忙,改日定拜会。”
“言为定。先生慢走!”江远庭告别了董鸿飞,也解决了眼前的这团乱象。
随后,江远庭深深地看了看阮铃兰,便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程小婉紧跟其后,边走边幽怨地说道:“远庭,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难道你相信她的说辞不成?”
江远庭头也未回,只低声严厉说道:“这是江家的家事,难道要弄得满城皆知才肯罢休?”
程小婉听后无奈地闭了嘴,继续跟在后面。
回到江府,阮铃兰有些坐立不安,年来自己小心翼翼,不想出任何差错,惟愿岁月静好,自己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不成想今天竟出了这等事,被江远庭他们撞个正着。即便江远庭不想追究,那个程小婉也不会善罢甘休。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主动把握态势才行。
晚间,众人照常齐聚在起用膳。
江老太太看向阮铃兰,询问道:“铃兰,今天可选了什么好料子?”
阮铃兰摇摇头:“今天在店里不小心撞伤了脚,没能选成料子。”
江老太太紧接着问道:“伤了脚?要不要紧?”
这时,程小婉意味深长地看了阮铃兰眼,又故意干咳了声。
阮铃兰连忙回应道:“没什么大碍,让郎中包扎下就没事了。我后来又想起,那附近有家点心铺,那里有您最爱吃的桂花糕,我便想着过去买些给您尝尝,谁知路上竟巧遇我京城来的同学,我们说了会儿话就散了。我回来后才发现,竟然忘了买桂花糕。您瞧我这脑子,哪是撞了脚,简直是撞了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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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太太听后目光和蔼了起来:“你瞧你这孩子,伤了腿还不忘惦记我这老太婆。”
这时,程小婉接茬道:“是啊,铃兰姐姐心细得很,还不忘请那位男子进茶楼喝茶。”程小婉故意将重音放在了“男子”上。
“男子?”江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看阮铃兰。
还未等阮铃兰回答,江远庭抢先说道:“是铃兰以前的同学,我们起在茶楼说了些话,随后就离开了。”
程小婉听闻后,不禁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远庭,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会挺身而出替阮铃兰解了围,话说得严丝合缝,点破绽都没有。
阮铃兰也不禁看向江远庭,发现他面无表情,继续吃着饭,仿佛在陈述件寻常事般。
江老太太脸色有所缓和:“哦,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同学,远庭和你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才是。”
阮铃兰微笑应和,随即低下头去,心中的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唯有对面的程小婉心有不甘,面对满桌的美食也感到时间难以下咽。
待晚膳结束,众人离席之后,阮铃兰低声对即将离开的江远庭说道:“今天,谢谢你。”
江远庭并未回头,只留给阮铃兰个背影:“你日后谨慎些。”
阮铃兰刚想点头致谢,便听到江远庭的下半句:“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再丢江家的脸面。”
日子天天过去,到了灼灼盛夏之时,绿树已然成荫,池塘里满是接天的荷叶。
与炎炎夏日不同的是,江家纱厂的生意日渐冷淡下来。江老太太连数日听到纱料滞销、生意冷清的坏消息,连带着额头也了几条忧愁的细纹。江家的纱料在江南带久负盛名,到了自己手中以后,虽说不上光大门庭,也算是经营得有条不紊,可随着洋布不断倾销进宁州城,自己勉励筹措之下,却还是感到力不从心,近来是火烧眉头,于是连日来不断召集人马商量对策,誓要挽回局面。
“老太太,我听说那洋人的纺纱机器了不得啊,产量极大,价格自然压得极低,对我们影响不小。”
“是啊,周边各城的店铺现在十家有九家经销洋布洋纱,咱们的纱厂虽说也买了不少机器,可还是跟不上洋布铺货的速度。”
“这洋布不仅价格低廉,而且做工精细,现在大家都去买洋布了。”
听完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老太太抚了抚额头,低声说道:“依诸位看,眼下江家的纱厂可该如何是好啊?”
“依我看呐,既然洋人有洋人的长处,不妨我们也学习学习,他们能生产出来的布料,咱们也能。”
“谈何容易?机器、技术、铺货、打点,哪样轻松啊?”
“就是,我看没等到咱们学完,早就关门大吉了。”
“咳咳……”江老太太干咳两声,听到“关门大吉”几个字后脸上明显不悦起来。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就乌云蔽日了。没久,天空响起声炸雷,顷刻间场大雨便淋漓而至。
此时的江远庭和程小婉正在池畔赏荷,大雨滂沱之下,两人边说笑边跑向不远处的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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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婉刚跑进来,就甩了甩额头上的雨滴,巧笑嫣然道:“我们刚才应该留下来,雨打荷叶,美的景儿啊。”
“那是烟雨朦胧之际才有的美景,不是倾盆大雨之下的景致。”江远庭嘴边含笑地反驳道。
此时的江老太太正在正厅里和人商量生意事宜,却看见这两人落汤鸡似地跑了进来,还旁若无人的说笑不止,登时怒火朝天,自己这般辛苦操劳,无非是为了江家的子孙和基业,眼见这几个不成器的在眼前晃悠,实在是忍无可忍。
“远庭!”江老太太声怒喝,吓得程小婉连忙回头,惊见老太太和屋子人竟都在场。
江老太太边重重地敲着桌边,边说道:“远庭,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又成了家,往后江家的生意,你要承担起来才是。”
没等江远庭答话,江老太太话锋转,又对程小婉喝道:“小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里是江府大宅,不是戏班茶楼,行住坐卧都要守规矩才行。自你进了江家大门,整日里不是赏荷听曲,就是涂脂抹粉,哪有点名门闺妇的样子?说出去,岂不是要丢尽江家的颜面?”江老太太直对程小婉不满,此次又赶上生意受挫,于是股火全朝程小婉发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程小婉见老太太如此苛责自己,不由得脸涨得通红,紧咬嘴唇,眼神中似乎有千般怒火和委屈。
这时,江远庭出来,眉毛聚在起,为程小婉打抱不平:”娘,您若是不满,尽管冲着我来,何苦当众为难小婉?”
江老太太眼见儿子向着程小婉边,是怒不可遏:“我为江家操劳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个个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在旁的众人眼见事情不妙,东家内部免不了顿争吵,都静悄悄地快步离开了正厅,只得改日再来。
江远庭眼神里满是不服气:“您说的话,我哪句不是言听计从?您还想怎样?您让我娶阮铃兰,我不也照办了吗?”
“说到铃兰,我还正想问你呢”,江老太太怒气不止,“从小师傅没教过你妻妾有别吗?自从成婚以来,你见过铃兰几次?我早听下人说了,你们直在分居。你见哪个男人成天和小妾在起,对正妻不管不问的?好啊,现在我算明白了,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生我的气,是不是?”
“娘!”江远庭打断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还有,我的事,与任何人无关。您若是觉得小婉碍了您的眼,我出去给她找房子另住就是。”
旁的程小婉听了江远庭的建议后连连摇头,自己费了少心力才进了江家的大门,这样搬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江老太太连日来因为生意之事伤神过度,本就精神不济,眼下又被江远庭气得不行,突然眼前黑,朝前面栽了过去。
“娘……”江远庭惊慌不已,连忙上前扶住了江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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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时分,江老太太渐渐苏醒了过来,脸色惨白,双眼没了往日的神采。
“娘,您感觉好些了吗?”是阮铃兰的声音。
江老太太向旁边望了望,看见阮玲兰在侍奉在病榻前,不由得叹了口气。
“娘,您天没吃东西了,我让厨房去给您熬碗红枣莲子粥?”阮铃兰询问道。
江老太太摇摇头:“我吃不下。”
“大夫说了,您是操劳过度,又气急攻心,要好生休养才行。”阮铃兰轻声劝道。
“唉!”江老太太又叹了口气,随后问道:“那几个冤家都在哪儿?”
“远庭怕惹您不高兴,就嘱咐我在这里守着您。远航外出还没回来。”
“铃兰,正如你所说,江家百年基业终究要有人继承才行。老大远正自小体弱病,难当大任。远航整天游手好闲,将来只有远庭才能撑起这个家,可眼下他却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咳咳……”江老太太还未说完便又咳嗽了起来。
“娘……”阮铃兰轻轻拍着江老太太的后背,劝慰道:“母子哪有什么隔夜仇?远庭也正后悔呢,说是不该和您拌嘴。”
江老太太看了看阮铃兰,脑海中迅速想到个主意:“铃兰,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阮铃兰不解。
“你和远庭去趟京城,去找詹姆斯先生。江家和他有生意往来,这次江家生意惨淡,看看能不能和他合作,把眼前这关熬过去。”
“我出去抛头露面,恐怕不大合适……”阮铃兰疑虑道。
“哪有什么不合适?你以前不也是在京城读书吗?正好你懂洋文,能助远庭臂之力”,江老太太随后又低声说道,“另外,你还可以借此机会和远庭培养下感情。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做夫妻的?整天连个照面都不打。”
阮铃兰心中不禁想到,整日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下,自己和他都疏远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到了外面就培养出了感情呢?不过,自己在江府也憋闷了许久,正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出去走走,而且去京城是自己期盼已久的了,于是阮铃兰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江老太太气色有所恢复,于是召集众人,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
“铃兰聪明贤惠,又见识广,这次和远庭起出门,责任重大”,江老太太高声说道,“罗福,吩咐下去,临行前摆几桌宴席,给远庭和铃兰践行。”
“是。”管家罗福连忙应了下来。
自罗福出去后,程小婉的丫鬟青梅也悄悄出了正厅。
另边,程小婉自那日被雨淋到,又被江老太太顿训斥,气之下也病倒了,直在屋内休养。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青梅从外面急三火四地走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青梅来到程小婉病榻前焦急地说道。
“怎么了,青梅?”程小婉躺在病榻上明显气色不佳。
“老太太打发二少爷和那个阮铃兰起去京城,是他们俩起去……”青梅急忙通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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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婉听到这个消息后,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又失去了几分光彩,气力微弱地问道:“二少爷怎么说?”
“二少爷不敢再激怒老太太,只好答应下来,过几日他们就要出发了。”
程小婉挣扎着坐了起来,思忖了会儿,随后对青梅说道:“你让厨房做几个菜,晚上把二少爷请过来用膳。”
青梅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程小婉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把我箱子里的胭脂拿出来。”
“小姐,您这是?”青梅不解地问道。
程小婉解下头绳,说道:“我脸色不佳,需要上点妆。”
“好。”青梅连忙去取胭脂。
这时,程小婉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对镜梳理头发,又让青梅拿出几件首饰供自己挑选。
夜幕降临,江老太太吩咐罗福:“把二少爷叫过来起用膳。”
“是。”罗福应声而去。
随后,江老太太转过头来,对阮铃兰微笑道:“铃兰,今天我想清静些,只你、我和远庭起用膳。”
阮铃兰在旁点点头。
正在这时,很少在府里露面的老三江远航从外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娘,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江远航进来后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江老太太轻拍了下江远航的头:“你这个小子,整天在外面游荡,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
“瞧您说的,娘,我这不是听说您病了,特意回来看望您啊。”江远航说话流里流气,浑身上下散发出股吊儿郎当的纨绔气息。
“你这小子,不给我惹是生非,我就烧高香了”,江老太太虽然言语间表示不满,但眼神却是充满着宠溺,“我刚才还和你二嫂说,今晚想清静用膳呢,没想到你这个混小子却回来了。”
“既然您不待见我,我走就是。”江远航说完便要作势起身。
江老太太连忙将其拉了回来:“难得你回来,我让厨房给你煲你最爱喝的蹄花汤。”
这时,江远庭和罗福走了进来。
“夫人,二少爷请来了。我已吩咐厨房,马上就上菜。”罗福交代道。
“嗯”,江老太太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随后又见江远庭挨着江远航坐下,连忙指着阮铃兰身旁的位置,示意道,“远庭,你坐这边来。”
江远航无奈之下,只得听从了母亲的指示,不情愿地坐在了阮铃兰身旁。
江远航在旁嬉笑道:“是啊,二哥,你该和我二嫂坐起。对了,我那个新二嫂呢?怎么没见着人?”
江老太太不悦道:“你哪里来的新二嫂?记住,江家只有个二少奶奶,就是铃兰。”
“我早听人说了,我二哥福分不浅,刚娶个大家闺秀没久,又娶了个名伶做妾……哎呦……”江远航话还未说完就被对面的江远庭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脚,于是怏怏地闭了嘴。
这时,青梅走了进来:“二少爷,我家小姐请你过去趟。”
还未等江远庭答复,江老太太便接过话茬:“找远庭什么事?”
“这……”青梅时间欲言又止,在二少爷和老太太起用膳之际,终归不能说程小婉已经装扮完毕,只等和二少爷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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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梅吞吞吐吐,江老太太便不耐烦道:“没什么要紧事,就退下吧。”
青梅在原地迟疑着不肯离开。
这时,江远庭抬头问道:“什么事?”
“二少爷,您去去就知道了,我家小姐……她……她……”青梅脑子飞快地运转,终于想出了个理由,“我家小姐自病了以后,直没什么胃口,不肯进食,你过去劝劝吧。”
江远庭听后随即起身,准备随青梅而去。
这时,江老太太发了话:“远庭!等等!”
江老太太起来道:“既然是生病了,我这个做婆婆的,也理应去看望下。”
阮铃兰听后也跟着起身,对江老太太说道:“我跟您起去吧。看看妹妹病得怎么样了。”
“这……”青梅涨红了脸,幽怨地看了眼阮玲兰,又不肯迈步了,这么人起去可如何是好。
江老太太看在眼里,却没予理会,只吩咐罗福:“去请个郎中过来。”
“是。”罗福应声而去。
随即,江老太太带着阮玲兰和江远庭等人去往程小婉的住处。
青梅走在人群最前面,急得不行,路小跑,心想赶到众人到来前通知下程小婉。
此时的程小婉身着绣着牡丹的白底衣裙,边哼着小曲边对镜补妆,身旁是满桌备好的饭菜。
没久,门被推开,只见气喘吁吁、脸色通红的青梅。
“小……小姐……快……”青梅喘着粗气,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程小婉焦急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请到二少爷了吗?”
青梅快步走上前,比程小婉还急:“小姐……来不及了……快……快回去躺着……”
“为什么?二少爷到底来不来?”程小婉依旧不明就里。
这时,大队人马赶到。江远庭和阮铃兰左右搀扶着江老太太来到了程小婉的屋里,只见程小婉妆容亮丽,身着华服,屋子里还有丰盛的晚宴,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江老太太见状冷笑着对青梅说道:“你不是说你家小姐病倒了吗?”
“是……是病倒了。”青梅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程小婉见到满屋子人,是惊异不已,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阮铃兰身上,定是她捣的鬼,不想让自己见远庭,便带人起前来,好让自己当众出丑。上次自己想单独和远庭起外出,她就在旁作梗,怂恿了堆人起去,这次又故技重施。没错!定是她的主意!
江老太太见程小婉不言语,便转过头来对江远庭说道:“远庭啊,我早就劝过你,妻贤夫祸少。这整天出幺蛾子的,恐怕于家于室都不利啊。”
江老太太说完之后,便带人掉头离去,只剩下江远庭在原地。
“远庭……”程小婉连忙上前,“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有病在身,此时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如此不注意身体?”江远庭说道。
“我……我……只是想……和你起聚聚,我这几天病容满面,才想着上点妆,好遮挡下病态。”程小婉有些有气无力,毕竟自己事实上还未痊愈,又当众出了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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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妆容不重要,小婉,你仔细身体才是。”江远庭俊逸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程小婉点了点头:“远庭,这大家子人,只有你是我的主心骨。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程小婉眼含泪光说道。
“我母亲只是严厉了些,对你并无恶意。”江远庭劝慰道。
“我知道老太太没什么恶意,可是那个阮铃兰,却总是针对我,要不是她从中作梗……”
江远庭打断道:“你病还未痊愈,还是好好休息吧。管家已经去请了郎中,过会儿就到。”
“远庭,你是不是不高兴我那样说阮铃兰?”程小婉试探着问道,自己虽然早就知道远庭和夫人不和,彼此相敬如冰,可阮铃兰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他可能还是会有维护之心吧。
“切都跟铃兰无关。你好好休息吧。”江远庭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独自郁闷的程小婉。
“青梅”,待江远庭离去后,程小婉开口道,“今天的事,是不是那个阮铃兰的主意?”
“那还用说?我本想单独叫二少爷过来,可那个阮铃兰却说也要跟着过来看望小姐。要不是她的主意,今天哪会发生这种状况?”青梅面添油加醋,面极力摆脱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
“哼!”程小婉气道,“我就知道是她从中作祟。”
“小姐,这下咱们可怎么办才好?眼看二少爷和那个阮铃兰就要单独外出好阵子了。”
程小婉坐在桌旁,满脸怒色,思忖了会儿后,便计上心头,匆忙找出纸笔,没久便写就了封书信。程小婉拿着书信对青梅说道:“你托人将这封信转交给魏老爷。”
“小姐……”青梅不解,“小姐和魏老爷不是早就没有联系了么?”
“这件事,只有魏老爷才能帮得上忙”,程小婉催促道,“事不宜迟,你赶紧把信送出去。”
青梅拿着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
待青梅走后,程小婉不禁双手握拳,眼神满是愤恨:“阮铃兰,你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另边,江老太太率人离开程小婉的住处。走在路上时,江远航不时地发出感叹:“要说我这新嫂子,真是艳丽无比。不过要说端庄秀丽,还得说是铃兰嫂子。”
“远航,闭上你的嘴”,江老太太怒道,“你只有个嫂子,听见没有?”
“我随口说说而已。再说,我二哥都娶进门了,您否认有什么用?谁还能说我新嫂子就不是江家的人?将来要是再生个男半女,那也是江家的骨肉啊。”江远航满是不服气。
江老太太听后心里愈发地不快,这个程小婉,整天弄得府里鸡犬不宁,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进门,本来出身就低下,还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听厨房汇报,她让人准备酒菜,就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所以自己才杀了个回马枪。江家百年望族,将来岂能让她代表江家出头露面?江家将来的基业要由她的孩子来继承?不行!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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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铃兰和江远庭临行之际,江老太太摆了几桌酒席,给二人践行。程小婉称病没有出席,只派了青梅过来盯梢。
久处樊笼之中,此刻能够暂时远离,阮铃兰心中不禁有些雀跃,高兴之余,也跟着喝了几杯。
江老太太不住地叮嘱道:“远庭,我已经给詹姆斯先生发了电报,他会在京城等你们。你和铃兰二人出门在外,务必要小心谨慎行事,注意安全,不要忽视了膳食,到了京城记得写信回来……”
“娘,我都知道了。”江远庭有些耐不住母亲的唠叨。
江老夫人随后又嘱咐阮铃兰:“铃兰,你和远庭定要照顾好彼此,顺利回来。”
“放心吧,娘。”阮铃兰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车,和众人告别之后,江远庭和阮铃兰便上了火车。江远庭身笔挺的洋装,头戴礼帽,瘦削坚毅的脸庞显得潇洒和干练。阮铃兰依旧是身素衣,头发整齐地梳到耳后,乍看倒还是质朴的学生模样。
火车渐渐驶离台,送行的人影越来越小,阮铃兰透过车窗,凭风瞭望,窗外青山依依,景致旖旎。阮铃兰不禁深呼了口气,仔细体会着这自然的味道。
傍晚时分,阮铃兰和江远庭在餐车用餐。由于在窗边吹风太久,阮铃兰不住地打喷嚏。
江远庭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衣着单薄,还吹了那么久的风,难怪会感冒。”
“我随身带有药物,就算感冒也无妨。”阮铃兰满不在乎地说道。
江远庭面带嫌弃地将餐盘与阮铃兰的分开,开始独自进食。
阮铃兰倒也不以为意,继续品尝不算美味的晚餐,用餐完毕后拿起杯鸡尾酒,起身向车厢连接处走去,准备继续凭窗瞭望夕阳美景。
走在过道时,阮铃兰不小心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下。
“对不起。”来人帽檐压得很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阮铃兰除了洒出些酒之外,也无大碍,便摇摇头:“没关系。”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那人随后快步走到车厢另尽头,低声对另人说道:“没错,就是她。”
“看清楚了?”
“绝对没问题。”那人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边答道。
“好,到了京城找准时机就动手。”另人吩咐道。
“是。”那人痛快地答应下来。
经过番车马劳顿,阮铃兰和江远庭终于来到了京城。台上,阮铃兰头戴素纹帽子,提着小巧的行李箱,看着久违的这方天地,不免心绪复杂。
车人来人往,人群接踵摩肩。不远处,有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拿着饭钵向脚步匆匆的人们行乞,有人无视,有人厌恶地走远,偶有人施舍两个铜板。
小男孩来到阮铃兰面前,脸色乌青,黑乎乎的小手将饭钵伸到阮铃兰面前。
阮铃兰拿出些钱,放到了小男孩的饭钵里。
“谢谢姐姐。”小男孩这几天的饭钱不愁了,脆生生地答谢道。
阮铃兰笑了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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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江远庭在旁催促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去找住处吧。”
阮铃兰点点头,跟随江远庭和其他随行的人起离开了车。
没久,两个男子也下了车,其中个将帽檐压得极低,另个拿出根烟,点火后开始喷云吐雾。
“走,跟上。”吸烟男子示意另个男子。
晚间,江远庭和阮铃兰按照事先的约定,和詹姆斯先生在新月饭店会面。
江远庭和阮铃兰二人在座位上等了许久,詹姆斯才姗姗来迟,风尘仆仆地赶到。
“抱歉,江先生江太太”,詹姆斯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路上有事耽搁了时间。”
“没关系,詹姆斯先生贵人事忙。”江远庭客气地和詹姆斯握了握手。
待落座后,詹姆斯问候道:“江老太太身体还好吗?”
“谢您的问候,我母亲身体还好。”江远庭客气地应答。
“那就好”,詹姆斯先生说道,“宁州城是江南重镇,而你们江家又是宁州城数数二的名门大户,你母亲虽为女子,却是女中豪杰啊。”
“谢詹姆斯先生夸奖,我母亲这次叫我前来……”江远庭想和詹姆斯先生开始洽谈生意之事。
“说起宁州城,你们那里风光确实不错,还有民风也十分淳朴……”詹姆斯先生并没有接话茬。
“哦,是……”江远庭接道,“宁州城还有项重要的特产,就是丝绸……”
“说起丝绸,我想起来了,我母亲倒是对江南丝绸非常感兴趣。说到我母亲,她近日也来了京城。她整天让我陪她四处闲逛,我哪有这个时间呢,我每天忙得不得了……”詹姆斯滔滔不绝,不断地转移话题。
江远庭此次前来京城,责任重大,不想错失机会,只好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江家纱厂的销量远不及从前,近年来洋布倾销得厉害,相比之下……”
“江先生,你和江太太路旅途劳顿,今天算是我给你们接风洗尘。朋友相聚,自然是叙旧聊天,生意上的事,今天我们就不谈了吧。”詹姆斯避重就轻,没有丝毫要谈合作的意向。
回到旅馆后,江远庭英俊的脸上怒气十足,双美目里尽是不满,于是发起了牢骚:“当年江家丝绸销路好的时候,他从中不知得了少好处。要不是江家照顾和帮衬他,他怎么可能在远东、在欧洲有这么产业?如今眼看江南丝绸市场前景不济,他就急忙开始撇清关系。真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这时,阮铃兰在旁劝解道:“生意中人,难免在商言商,将利益摆在最前面。不过,这件事也不是点都没有机会……”
“什么意思?”江远庭不解。
“我今天见这报纸上说,外国商会联合会明晚要在京城举办场晚宴,我们可以去试试。”
“这样能行吗?”江远庭疑虑道。
“先试试看吧,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找找其他门路,毕竟京城这么大,做生意的机会也。”
江远庭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阮铃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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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远庭利用江家在京城的人脉很快拿到了入场资格。
到了晚上,阮铃兰穿了件银底暗花的锦缎百褶裙,略施粉黛之后显得十分清丽优雅,挽着江远庭的胳膊来到了商会晚宴现场。
京城有不少商人与江家又生意往来,江远庭时不时地和熟人打招呼,偶尔聊上几句。阮铃兰则在旁,微笑致意,不断从随身携带的提包中拿出江南刺绣的手帕,当做见面礼边送给到场的各国使节夫人和其他外国商会会员的太太,边向她们介绍宁州丝绸的独特之处。
没久,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士也来到了阮铃兰面前,用英语不住地称赞道:“你这件衣裙真漂亮,质地真的很不错。”
女士后面跟着的人是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和江远庭打过招呼之后,介绍这位女士便是她母亲。
阮铃兰微笑着感谢詹姆斯母亲的夸奖。
“听人说你带有丝绸手帕,我见有人拿在手里,漂亮的不得了,我十分喜欢。”詹姆斯母亲难以掩饰自己对丝绸的喜爱。
阮铃兰用流利的英语答复道:“我这里还有最后个,和其他的都不样,是江南最好的刺绣师傅针线绣上去的,选的丝料也是江南最上等的。”随后阮铃兰将绣有蝴蝶花卉图案的手帕递给了詹姆斯母亲。
“谢谢!哇,这上面的蝴蝶简直跟真的样,太了不起了”,詹姆斯母亲不住地赞叹道,“我的朋友们要是知道我有这样的宝贝,肯定要羡慕死我了。”
这时,旁的詹姆斯先生不以为意道:“我以前不是送过你很丝绸面料……”
“那怎么能样?你送我的不过是店铺里普通的面料和款式罢了,哪有这位女士送给我的这样精致?”詹姆斯母亲对丝绸满是副痴迷的态度。
这时,阮铃兰身边聚集了不少外国使节夫人和外国商会会员的太太们,纷纷对宁州丝绸赞不绝口。
“我想,这要是卖到我们国家去,准保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这与般的丝绸大不样,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质地和款式了。”
“没想到中国江南还有宁州这样的地方,产出的丝绸真是精美得不得了。”
“我回去和我丈夫商量下,他来中国做生意,这次正好可以带些宁州丝绸回去,看看销路如何。”
“肯定没问题,我觉得我们国内的顾客也定会很喜欢。”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阮铃兰不断地向人介绍宁州丝绸不仅物美,而且价廉,江家又是宁州城最大的丝绸生产商也是经销商,只要自己发个电报回去,很快就能发货出来,而且江家最近有意经销洋布料,可以和外国商会有的合作和往来,这样可以互惠互利。
在阮铃兰“夫人外交”的攻势下,在场不少国外商人纷纷对宁州丝绸和经销合作表示感兴趣。
经过番应酬和交涉,阮铃兰和江远庭算是小有收获,毕竟吸引了外国商户的注意,江家丝绸的销路就有了生机,而且还有机会引进洋布料的生产技术。
回到旅馆后没久,就有人敲门来通报:“楼下有位詹姆斯先生想见下少爷和少奶奶。”
高门佳妻作者:纤雨青竹
江远庭和阮铃兰彼此看了对方眼,心中似乎又笃定了些信心。二人刚下楼梯,詹姆斯便远远地走过来迎接问候。
“咱们实在是有缘,今晚竟能在宴会上碰到。”詹姆斯走过来和江远庭握手寒暄。
江远庭客气地招呼道:“詹姆斯先生这么晚了,还特意跑来看望我和夫人,真是让我们过意不去啊。”
“应该的,应该的,我早前接到了江老夫人的电报,知道你们要来京城,本想好好招待你们番,结果那天太过匆忙,咱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詹姆斯热情洋溢地说道。
江远庭抬头看了看阮铃兰,彼此会心笑,心知合作事有望了。
“关于生意合作之事,我回去想了下,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起来,不仅在中国市场,也要在世界市场上占据优势才行”,詹姆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生意经,“成品布料、精加工布料和手工布料,都各自有市场,我们完全可以优势互补……”
江远庭点了点头:“今天的晚宴上有不少国外的商家表示有意愿和江家合作,我正在犹豫……”
“不要犹豫了,江先生,我和你们江家打了这么年交道,彼此都熟络得很,合作起来肯定顺风顺水。我肯定是你们合作的首要人选啊。”詹姆斯开始毛遂自荐。
“当然”,江远庭点头,“您是我们江家的老朋友,过去是,将来也是。”
“那是自然”,詹姆斯的表情终于从焦急转为了笑容,“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明天我们再详聊。”
和詹姆斯告别后,江远庭边上楼,边高兴地对阮铃兰说道:“看来合作事,很有希望。”
阮铃兰点点头:“我们总算没有白跑趟。”
“说起来,这个詹姆斯还真是利字当头,那天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会儿又有求于江家了。”江远庭对詹姆斯的为人充满了鄙夷。
“商人嘛,都是无利不起早,有利可图的事,他们比谁都积极。”
“谁说的?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江远庭眉毛挑,不以为然地说道。
阮铃兰转头看了看江远庭,未置词,或许是吧,他为了迎娶程小婉,不惜在老太太门前直跪着,应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吧,只是这切都跟自己毫无关系。
来到楼上,有人走过来,对江远庭说道:“先生,这是您的电报,下午收到的。”
江远庭打开电文,见是程小婉所发,上面只有“红豆”二字。旁的阮铃兰也瞥见了这大大的两个字,想必是“红豆寄相思”的意思吧。
江远庭将电文收起来,刚想和阮铃兰说话,却见阮铃兰已经转身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江远庭去和詹姆斯商谈合作的具体事宜,本想叫上阮铃兰起去,但阮铃兰却以自己不懂生意经为由推辞了,于是叫上了纱厂的负责人和自己起前去。
待江远庭他们离开后,阮铃兰简单梳洗了下,便离开了旅馆,去往京府学堂。
来到往昔熟悉的校园,草木都感到无比亲切,偶尔会从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阮铃兰看着此情此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没久,下课铃声响起。阮铃兰来到间教室前,看着陆陆续续走出的学生,从中仔细搜寻个身影,直到教室的人全部走出,却始终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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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铃兰问最后走出的名女学生:“董鸿飞今天没来上课吗?”
“董鸿飞?”女学生想了想,随后说道,“他好久都没来上课了。”
“怎么会呢?他不是直在学校读书吗?”阮铃兰听后倍感惊讶。
“这学期他只是偶尔来过两次,很少见到他。”女学生说完后便离开了。
阮铃兰心中不相信这个事实,于是转身去了男生宿舍楼,刚想上楼就被门口的老大爷拦下。
“你找哪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问道。
“我找文学系的董鸿飞。”阮铃兰说道。
“哦?”老大爷思索了半天,最后才想起来,“你是说那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平常戴个眼镜的董鸿飞吧?”
“对,就是他”,阮铃兰心中升起了希望,“他还在这里住宿吗?还是搬到了别处?”
“他很久没来了,听说好像是休了学……”
“休学?怎么可能?”阮铃兰不肯相信老大爷的话,自己前不久还在宁州见到他,他说直在学校的。
老大爷这时见到位路过的男生,连忙叫住他:“那位同学,你是文学系董鸿飞的同学吧。”
“是。”身着校服的男同学驻足答道。
“他是不是休了学?”老大爷确认道。
男同学点点头:“是的,他很久没来上课了。”
这时,老大爷转过头来,对阮铃兰说道:“我没说错吧,姑娘,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记性好得很……”
“谢谢。”阮铃兰道过谢后,失了魂魄似的走了出去。
中午时分,临街各式店铺的店家纷纷卖力吆喝着生意。这时,只听见有人吼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走远点!没钱看什么看?耽误我生意。”
小男孩仿佛没听见似的,还在盯着冒着热气的包子流口水。
“还在这里不走?是不是讨打啊?”
随后便是阵叫嚷声。阮铃兰循声望过去,只见那日在车向自己行乞的小男孩正在被包子铺的老板追打。
眼见小男孩要被追上,免不了要挨顿打,阮铃兰连忙上前,对店家说道:“他只是在旁看看而已,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包子铺老板看了看阮铃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男孩,脸上怒气未消:“他影响我生意啊!”
这时,阮铃兰从钱包里拿出些钱,古脑地递给了包子铺老板:“这个笼屉里的包子,我都买下了。”
这时,小男孩走过来,对阮铃兰说道:“姐姐,我今天没讨到钱,我想让我妈妈吃到包子,她生病了……”
阮铃兰听后轻拍了小男孩的肩膀,又拿出些钱,说道:“给你点钱,你拿去给你母亲看病吧。还有这里的包子,你拿去给你母亲吃吧。”
“谢谢姐姐。”小男孩说着便要给阮铃兰跪下磕头。
阮铃兰连忙拦下:“快拿上包子回家吧。”随后,阮铃兰继续沿街行走。
路上,阮铃兰仍旧百思不得其解,董鸿飞为什么要休学?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谎?正当阮铃兰思虑重重之际,突然撞上了个人,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个花瓶碎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那人尖声细语地质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阮铃兰连忙道歉。
那人扯着嗓子继续吼道:“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明朝万历年间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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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阮铃兰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你想赖账是不是?走!跟我去衙门说理去!”那人说话间便拉着阮铃兰的胳膊向前走。
“你的花瓶少钱?我赔给你!”阮铃兰边挣扎边作势要掏钱。
“我的花瓶价值连城,你那点钱哪里够?必须全价赔偿,走!”那人力气出奇得大,拉着阮铃兰就要拐进旁边的胡同里。
这时,阮铃兰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高喊:“救命啊!抢劫啊……”
那人朝着旁边驻足的过路人说道:“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她撞碎了我的花瓶,还不想赔钱。我这就抓她去衙门,你们谁都别拦着……”
另边,拿到包子的小男孩刚想离开却瞥见地上掉了支笔,意识到是刚才那位姐姐掏钱时掉下的,于是连忙拿起,跑去找阮铃兰。
路小跑之后,小男孩远远听见阮铃兰的呼喊声,连忙跑过去,却见阮铃兰被人挟持着,于是连忙冲破人群,上前对那人连踢带踹:“你放开姐姐!放开她!”
“哪里跑来的脏孩子?滚远点!”那人脚将小男孩踢倒在地。
阮铃兰眼见小男孩不是那人对手,连忙呼喊道:“去天地旅馆,找江远庭……快去……”
小男孩揉了揉被踹的胸口,爬起来后连忙冲出人群,跑向天地旅馆。
这时,那人连忙将阮玲兰的嘴捂住,最好连拖带拽,将阮玲兰带走。
待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天地旅馆时,掌柜厌恶地看了他眼:“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出去!”
“我找个人,叫江远庭……”小男孩着急地说道。
“你跟他什么关系?”掌柜狐疑地看着小男孩。
“我……我……”小男孩时间也说不出来姐姐和江远庭之间是什么关系,只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要赶紧找到他,有人出事了……”
“哼!”掌柜冷笑声,“我看你要是再不走,才会出事。快点出去!要不然我叫人赶你走。”
小男孩没有理会掌柜的冷嘲热讽,只是四下张望,神情焦急,最后无奈地喊道:“江远庭,江远庭……”
“你喊什么喊?”掌柜从柜台走了出来,“这里是你乱喊乱叫的地方吗?给我出去!”掌柜说完便推搡着小男孩。
小男孩不甘放弃,继续大喊:“江远庭,江远庭,姐姐被人抓走了,江远庭……”
正当小男孩奋力挣扎之际,江远庭从外面走了进来。
掌柜连忙上前满脸堆笑:“江先生好!”
江远庭点点头,便要上楼。
这时,小男孩又大声喊道:“江远庭……”
江远庭听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小男孩问道:“你是在喊我吗?”
掌柜的边用力向外推小男孩,边回头对江远庭堆笑道:“江先生,不用管他。个臭要饭的,我打发他走就行了。”
这时,小男孩使出了浑身力气,突然挣脱了掌柜的拉扯,跑到江远庭面前说道:“姐姐……姐姐出事了,她被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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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姐姐?”江远庭狐疑道。
“就是那天在车,和你在起的那个姐姐。她在街上被人抓走了,她叫我来找你。”
“你说什么?”江远庭意识到小男孩口中的姐姐就是阮铃兰,连忙问道,“她人在哪里?被谁抓走了?”
“不……不知道是谁,姐姐被个人抓走了,就在前面不远那个路口。”
江远庭听后连忙带人奔了出去,来到小男孩说的路口,四处张望之下,早已没有任何踪影。
“姐姐就是在这里被人带走的。”小男孩指着巷子口说道。
“你有没有看清那那个人的脸?”江远庭焦急地问道。
小男孩点点头。
江远庭立即吩咐身边人:“你去警署报案,然后回来与我汇合。”
“是。”那人领命而去。
随后,江远庭和小男孩沿着路口向里面寻去。向前走不足百米,竟是个死胡同,说明阮铃兰很有可能就在这巷子里的某个屋内。
此时此刻,阮铃兰正被人关在座二层楼内。眼见对方面露歹意,阮铃兰心知凶吉少,只心中希望小男孩能够及时通知江远庭,自己这边则是能拖久就拖久。
“你们这是绑架要赎金吗?你们开个价,我定让人将钱送到。”能用钱解决最好不过,阮铃兰心中暗暗祈祷。
“唉!要说这钱,真是个好东西,不过……”黑衣人话锋转,“我们这次可不是为了钱而来。”
阮铃兰胆战心惊,不知对方到底因何而来。
这时,那人皮笑肉不笑地朝阮铃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刀子,在阮铃兰面前晃了晃:“这么好看的脸,要是划上几刀,会怎么样呢?”
阮铃兰大惊,吓得急急往后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哼哼,我们是什么人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因为……”黑衣人拿刀朝阮铃兰的眼睛比划了下,“在这双眼睛上划上几刀,你也就不用记着我们了。”
阮铃兰登时吓得面容失色,时间想不起自己究竟得罪过谁,竟然要置自己于这种地步。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不小心碰到书架上的瓷瓶,只听哗啦声瓷瓶摔碎在地。
“小点声!”黑衣人低声训斥道,“免得招来麻烦。”
“对不起。”那人的声音极低。
此时,阮铃兰听出了这个特别的声音,那天在火车上同样是这个声音跟自己说“对不起”,只是那时自己没有注意。这么说来,这两人从上火车开始就直跟踪自己,难道他们也来自宁州?宁州究竟有谁会这么痛恨自己,以至于不惜下死手呢?
想到这里,阮铃兰立即说道:“你们敢动我根汗毛,回到宁州看你们怎么交待?江家和阮家在宁州城可不是吃素的,你们小心后果。如果你们现在肯放了我,我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们莫大的好处,你们可以远走高飞。”
听闻此言,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不清楚阮铃兰是如何得知他们也来自宁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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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两人犹豫间,阮铃兰继续游说道:“江家和阮家的财力你们是清楚的。雇你们的人给你们的钱,我可以出十倍价格,让你们后半生衣食无忧,有了这些钱,你们可以去全国任意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少废话!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黑衣人打断道。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我要是出了事,江家和阮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查到你们头上,你们绝对在劫难逃……”阮铃兰不断地给自己争取时间。
“哼!想威胁我们?没门儿!”黑衣人说完便提刀走了过来。
阮铃兰吓得花容失色,开始大声尖叫,不断地从书架上拿起花瓶朝来人砸了过去,不料却被那人躲了过去。
另边,江远庭听见楼上阮铃兰的喊叫声和花瓶碎裂的声音,暗叫声“不好”以后,快步走上楼去。
正当阮铃兰被步步逼近时,门突然被踹开。
阮铃兰和那两人同时惊,望向门口处,来人竟然是江远庭和小男孩。小男孩果然找到了江远庭,可是江远庭身边的人去哪里了?那两人身手不凡,情况严重不妙啊。
“铃兰!”江远庭见到阮铃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这时,黑衣人拿着刀子转身朝江远庭走了过去。
“小心!”阮铃兰大喊道。
江远庭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里透着寒光,突然抬脚踢向黑衣人手中的短刀,登时短刀飞向了角落处。随之,那两人恼羞成怒,开始起发力,对江远庭拳打脚踢。
阮铃兰眼见江远庭要吃亏,连忙跑向书架处,将上面的瓷瓶拿起来,重重地向黑衣人的头上摔去。黑衣人头上顿时鲜血横流,回过头来对阮铃兰横眉怒目,吓得阮铃兰连连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椅子上。
阮铃兰摔倒在地,刚想起来,却被赶过来的黑衣人狠狠地掐住了脖子,眼看快要窒息了。
这时,小男孩跑到角落处捡起黑衣人被打落的刀子,朝黑衣人的后背狠狠地扎了过去,随后又拔了出来。
“啊”地声惨叫,黑衣人昏倒在了旁。
另外人听到黑衣人的惨叫后,愤恨交加,狂怒不已,三步并作两步,夺下小男孩手中的刀,准备对其不利。此时,阮铃兰急中生智,马上拿出提包中的发型喷雾,朝着那人的眼睛通猛喷。那人立即痛苦地大叫并揉起了眼睛。
这时,江远庭走上前,准备扶起阮铃兰,却不料此时那人忍着眼睛的剧痛奋力拿刀刺向了江远庭……
“远庭……”阮铃兰情急之下,拿起身边的椅子,朝那人的头上砸了过去,却没有对其造成重大伤害,反而激起了他的愤怒和报复,转头准备对自己行凶。这时,小男孩蹒跚着爬过来,拖住了那人的腿脚。江远庭不顾自己的伤口,拿起身边的花瓶碎片,朝那人扎了过去。在听见那人叫喊声以后,江远庭便昏倒在了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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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阵汽笛声响起,江远庭身边的人带着警署的人赶到了巷子口。
汽车里,阮铃兰扶着江远庭的头,用手帕为他暂时止住了血。看着他满身伤痕的样子,阮铃兰强忍住眼泪,说道:“远庭,医院马上就到了,定会没事的……”
江远庭抬眼看了看阮玲兰,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和魅惑,气息微弱,想说话却没力气发出声音,随后又闭上了眼。
阮铃兰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仿佛过了很久,汽车才驶到家德国人开的医院。
江远庭被推进了急救室,小男孩也被护士领走去包扎伤口。阮铃兰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角,眼睛紧紧盯着急救室的门。
没过久,有护士跑了出来,焦急地对阮铃兰说道:“病人失血过,急需输血,医院暂时没有血库……”
阮铃兰连忙挽起袖子:“抽我的血试试看。”
“跟我过来吧,看看血型是否和病人相符。”护士带着阮玲兰走向了验血室。
结果出来后,谢天谢地,阮铃兰和江远庭的血型相符,可以为他输血。
时间点点流逝,阮铃兰感觉不到抽血的痛苦,只想着可以尽快为江远庭输血,好让他早点清醒过来。
随后,阮铃兰直守在江远庭病榻前,期望他能睁开眼,继续对自己施以冷言冷语,也好过如今这般煎熬,自己不想他人为了自己而受伤甚至危及生命,尤其是江远庭,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加害于自己。
不知过了久,江远庭缓缓地睁开了眼,瞬间感觉全身剧痛无比,转头看见了旁眼泪婆娑的阮铃兰。
“你醒了?”阮铃兰抹了抹眼泪,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江远庭气若游丝地问道:“你……你没事吧。”
阮铃兰点点头:“我没事。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伤成这样。”
江远庭轻轻摇了摇头,未再言语。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进来。
这时,有人进来,向江远庭低声汇报道:“警署那边传来消息,那两人受伤昏迷,还没有查出是什么来头。不过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魏氏钱庄的汇票。”
此时的江远庭只是闭眼养神,听闻后睁开眼,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二少爷,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宁州方面……”那人试探地问道。
江远庭费力地摇摇头:“不要惊动老太太,我来处理就好。对了,二少奶奶人呢?”
那人答道:“二少奶奶在看望受伤的小男孩。”
江远庭点点头,随后吩咐道:“这件事,我自有办法解决。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再惊动二少奶奶。”
“是。”那人应道。
第二天,小男孩除了外伤以外,其余并无大碍,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阮铃兰除了给他些钱财补贴家用以外,又在纸上写了些字交予他:“亏了你,我才免于惨遭毒手。这上面是我的地址,你以后若有事,可按这个地址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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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接过纸,看了看阮铃兰:“谢谢姐姐。”
阮铃兰轻轻拍了小男孩的头:“回到家以后要好好照顾母亲,若是有什么困难,就托人写信给我。”阮铃兰交代后,便派人送小男孩离开了医院。
接连几日,阮铃兰直伺候江远庭于病榻前。日,阮铃兰协助护士给江远庭换药,才看清他肩上的伤口有么触目惊心,心下不禁倍感愧疚。
阮铃兰的神色变化被江远庭看在了眼里,于是他低声劝慰道:“伤势很快就能愈合,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铃兰拿着崭新的纱布,在护士消毒敷药过后,为江远庭包扎伤口,边缠着纱布边说道:“会不会留疤?”
旁的护士接道:“肯定会有疤痕的,不过医生会开些外用药,到时涂抹下,可能会消减些疤痕。”
阮铃兰听后情绪又有所低落。江远庭继续劝解道:“有疤算什么?我小时候和哥哥弟弟打架,头上也有疤,不信你看?”说完将头示意给阮铃兰看。
阮铃兰苦笑了下,说道:“幸好脸上没有留疤。”
“脸上留疤也无所谓,反正……”江远庭说到这里便顿住了,随后改口道,“对了,医院的饮食太过清淡,中午你帮我到外面的饭馆订份红烧猪蹄和份酱牛肉,再来碗海参汤。”
“你现在养病期间,吃油腻的东西不利于伤口愈合,只能吃清淡的食物。”阮铃兰驳回了江远庭的请求。
“我的身体我自己了解,吃点肉而已,哪有那么严重?”江远庭依旧坚持。
阮铃兰摇摇头:“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午饭只有香菇菜心和凉拌豆芽。”
“你就给我吃这些?”江远庭不满道,“我抗议。”
“抗议无效!你要再抗议,午饭就给你换成白水煮豆腐。”
“你……”江远庭气结,瞪着阮铃兰。
阮铃兰转着乌黑的眼珠,副不怕威胁的样子:“现在你是病人,切的事情我做主。”
“真是反了你了,等回到宁州……”江远庭脸的愤恨。
阮铃兰接道:“等回到宁州,我就告诉老太太,出门在外,我为你提供合理营养的膳食,谁知你不领情还怪罪于我,我忍辱负重,不屈不挠,坚持不懈,为了你的健康费尽了心力。”
“算你狠!”看着阮铃兰得意的表情,江远庭无奈之下只好咬牙切齿地投降。
午饭时分,江远庭看着惨淡的饭蔬饮食,感到实在难以下咽。旁的阮铃兰边大口吃菜边示范道:“这个菜心,味道真的很不错,你快尝尝看,里面有春天清风般的味道。”
江远庭听后夹了块姜给阮铃兰吃:“你尝尝这个,里面有夏日艳阳般的味道。”
阮铃兰被辣姜呛得不行:“你……你……”连忙猛喝了口水。
江远庭见到阮铃兰的窘态,很是心满意足。
这时,有人敲门而入,走到江远庭身边,低声说道:“二少爷,这是警署那边传来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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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庭将文件接了过来,翻看了几眼,随即便合上。
“文件上怎么说?那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阮铃兰问道。
江远庭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久久未有言语。
阮铃兰见江远庭神色有异,不知道这个案子里面究竟牵扯到了什么人。
将来人屏退后,江远庭缓缓说道:“铃兰,这件事,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怎么会呢?”阮铃兰不解他为什么这样讲。
“那两人是宁州城魏老爷派来的人。”江远庭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阴郁的神情。
阮铃兰心下有些了然,江远庭因为程小婉之事得罪过魏老爷,所以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毕竟我们如今都安全无恙。”阮铃兰着实受惊不小,但事情终归过去了,那两人如今已被抓了起来。
随后,江远庭吩咐旁人:“警署那边的事情了结之后,准备下,启程回宁州。”
另边,江家大宅里则是片祥和气氛。江远庭远在京城已发回电报,不日将和阮铃兰启程回宁州,并且带回来笔不小的纱厂订单。江老太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安排管家罗福做好准备,迎接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回来。
江远庭和阮铃兰回来时,江家已在庭院里摆上了几桌上好的酒席,准备二二人接风洗尘。夏日炎炎,垂柳依依,众人纷纷饮酒畅谈,
接风宴席上,阮铃兰仍旧心事重重,此番前去京城,不仅没能见到董鸿飞,而且发现他根本就不在学校,不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此时,清风吹过,片树叶飘落在了阮铃兰头上,而阮铃兰却浑然不知。旁的江远庭则为阮铃兰轻轻地摘下了树叶,随后两人相视笑。
坐在对面的程小婉将这切看在眼里,心如刀绞般地难受,江远庭不过是和她出了趟远门而已,回来却已是这般默契了。还有,她竟然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实在是让人恼火不已,肯定是魏老爷手下办事不力,才让她如今笑得如此得意。
没久,有人前来给江远庭敬酒。旁的阮铃兰小声劝道:“你伤势还未完全愈合,还是不要饮酒了。”
江远庭点点头,准备以茶代酒。阮铃兰随后又转头对那人说道:“二少爷旅途劳顿,又不胜酒力,还是换成茶吧。”
这时,对面的程小婉见阮铃兰亲切地为江远庭挡酒,是怒火中烧,于是冷笑着说道:“二少爷不胜酒力,那就由你这个二少奶奶代劳吧。大家说,好不好?”
这时有人开始起哄,纷纷说好。
阮铃兰有些窘迫,自己不擅饮酒,又不能让江远庭背负伤口的事传出去,毕竟江远庭交代过这件事最好不要透露任何风声出去。
正在这时,江远庭起身来,说道:“怎么能让女人代为饮酒呢,这杯酒我干了,敬在座的所有人。”说完仰头将酒杯中的酒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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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叫好,继续饮酒吃席。
程小婉见状失望不已,江远庭所做这切无非是为了维护阮铃兰而已,可当初情况不是这样的。那时,江远庭被家族压力所迫,无奈之下娶了阮铃兰,那时他天天去锦绣酒楼找自己听曲解闷,他几乎从不去见他的妻子,谁都知道,他的妻子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天天陪着他出席在公众场合的只有自己,难道如今他的想法变了吗?
宴席散尽,江远庭已经颇有醉意。阮铃兰正准备扶着江远庭离席时,只见程小婉走了过来,和青梅二人左右将江远庭搀扶着离开了酒桌。自从程小婉进门以来,江远庭半是和她在起,想到这里,阮铃兰心下便没有太过在意,便由着她将江远庭带走了。
程小婉屋内,江远庭直没有醒酒,最后还发生了呕吐,吐在了衣服和地上。程小婉忙叫青梅去取江远庭的衣裳,准备给他换上。
正当程小婉为江远庭换掉脏衣服时,发现他左肩上有包扎过的伤口,心下不禁惊。阮铃兰平安无事,反倒是江远庭受了伤,他们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程小婉越想越觉得可怕,事情似乎很明显,是江远庭替阮铃兰受了伤。
正在这时,江远庭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道:“铃兰,小心啊……”
程小婉听在耳边,惊在心里,加确认了自己的推测,看来自己低估了阮铃兰。如此下去,江远庭的心也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能这样下去,绝对不能!自己六岁学艺,八岁登台,历经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唯有江远庭是自己阴冷世界中的束光,为了他自己可以放弃切,而他,只能是自己个人的。
数日后,阮铃兰回家省亲。与此同时,宁州城又迎来了年度的盛举——赏荷会。汐水河上,荷花怒放,而河边则是游人如织,戏曲表演不断,商贩也趁机卖力地吆喝买卖,众人纷纷携带家眷跑来看热闹。
这天,阮铃兰和阮家的众人等前来赏荷。河边的石坊船上,阮铃兰低声向父亲问道:“我前些日子去了京城,听学堂里的人说董鸿飞已经休学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老爷正低头品茶,满不在意地说道:“他休不休学,与我何干?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还有,你这次省亲回来,就没见你有过好脸色。”
“当初您答应过我,不去找他麻烦……”阮铃兰神情有些焦急。
阮老爷摆摆手:“我再说次,他现在到底是何境况,都与我无关。”
这时,石坊船对面驶来了艘游船。船上江远庭和程小婉二人正临风赏荷,时不时有程小婉的笑声传来。
阮老爷看了看不远处的场景,随后转头对阮铃兰说道:“你进了江家的门,以后就是江家的人了。不要再把心思放在别处。还有,你是怎么做江家媳妇的?让那个女人抢尽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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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铃兰心下烦乱,不愿和他继续争辩,于是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正在这时,江远庭和程小婉所乘的游船慢慢靠了过来。程小婉挽着江远庭的手臂,和他起登上了石坊船。
江远庭走过来,和阮老爷寒暄问候了番,旁的程小婉则是挥洒着手帕为自己扇风,眉眼深情地望着江远庭。
寒暄过后,阮老爷说道:“铃兰在家有些烦闷,说是惦念家里的婆婆和丈夫,刚才还让我遣人送她回去。”
江远庭客气道:“哪能劳您大驾?我带着铃兰起回江府就好。”
阮铃兰抬眼看了看父亲,神色中尽是不满,自己在家里确实烦闷不已,不过自己也绝对不想回江家,如果能自由自在地远走高飞最好不过。
这时,程小婉在旁开了口:“姐姐离家的这些日子,远庭还念叨着,那洋人的文书终究要姐姐才能看懂。由此可见,远庭在生意方面还真离不开姐姐,盼着姐姐早日回去呢。”程小婉的番话把阮铃兰定位在了江远庭的生意助手上,明里是夸赞,暗里则是讥讽。
阮老爷接了话茬:“铃兰自幼聪敏贤淑,不仅在外能助夫君事业精进,在内还能协助夫君处理家事。我们阮府以前有不听管训的丫头和女眷,都由铃兰亲手处理,要么撵出府,要么转卖掉……”
阮铃兰听着觉得耳根发热,自己何时管过这些事情?
程小婉在旁听着极不舒服,于是冷笑着说道:“没想到姐姐还有这雷厉手段呢。”
阮老爷接道:“那是自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人逾越了规矩,必然得受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先聊着,我带人去那边再看看。”随后阮老爷起身离开,将阮玲兰留了下来。
程小婉回味着刚才阮老爷的话,心里又是番思量,自己怎么忘了,阮铃兰背后还有强大的阮家在给她撑腰?而自己自幼漂泊不定,无依无靠,眼下唯有江远庭人可以托付了。
阮老爷前脚刚在,魏老爷便提着鸟笼走了过来。
魏老爷边叼着烟嘴,边朝江远庭说道:“江二少爷雅兴啊,这里风光不错,还有二位夫人相陪。”
江远庭冷冷笑:“魏老爷兴致也不俗啊,听闻魏老爷又置了雅致的新园子。”
魏老爷边喷云吐雾,边得意地笑道:“不过是闲暇时有个僻静的去处罢了。可比不得你们江府大宅的气势。”说完还拍了拍江远庭的肩膀。
江远庭顿时脸色苍白。阮铃兰意识到那是江远庭的伤口处,于是连忙起身,对江远庭说道:“远庭,这里风有些大,我们去别处吧。”
江远庭没有理会阮铃兰,反倒是将手握在了魏老爷的手上,随后起身,又反过来加了力气握紧魏老爷的手:“魏老爷太谦虚了,这宁州城谁不知道魏老爷是有名的财神爷啊。”
魏老爷顿时感觉自己的手几乎不听使唤了,被江远庭握得十分痛苦,又不服输地说道:“还是你们江家财大气粗,去年赏荷会上你江二少爷不就是掷千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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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旁的程小婉眼见二人较起了劲,急忙劝道:“铃兰姐姐说得对,远庭,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这下江远庭松了手,对魏老爷拱了拱手:“不搅扰魏老爷雅兴了,告辞!”
魏老爷笑了笑:“后会有期!”
待回到江府,江远庭便脸愤恨地对阮铃兰说道:“那个魏长生,我不会让他得意太久。”
没想到阮铃兰不仅没有附和,反倒说了句:“幼稚!”
“你说什么?”江远庭有些不解。
“我说你幼稚”,阮铃兰再次强调道,“你伤势还没好,怎么跟他当众较起劲了?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
江远庭撇了撇嘴:“你知道我伤势没好,还跑出去那么天,害得我连个换药的人都没有。”
阮铃兰知道江远庭不想让这件事声张出去,所以并不用府里的人给他换药,于是说道:“你身边不是有程小婉吗?怎么不让她给你换?”
江远庭反驳道:“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
阮铃兰想了想,或许他是不想让程小婉担心吧,于是说道:“那你这些日子怎么换药的?”
江远庭无奈地说道:“我用另只手,自己换药。”
阮铃兰想象了下那种场景,不由得忍俊不禁。
“你还笑!快帮我换药。”江远庭说完将药箱递到阮铃兰面前。
待江远庭褪去上衣,露出肩膀,阮铃兰便将伤口上的旧纱布替换了下来,又重新敷上药。
正当阮铃兰为江远庭换药之际,程小婉从外面推门而入。眼见二人举止亲切,程小婉便感到十分恼火,不仅是阮铃兰趁机接近了江远庭,而且江远庭只将自己的秘密与阮铃兰分享,这明显是把自己排挤在外了。
“远庭,你怎么了?”程小婉假装不知道江远庭受伤事,故作惊讶状。
江远庭没想到程小婉会出其不意地来到书房,便说道:“我没什么事,不过在火车上不小心撞伤了而已。”
“伤口要不要紧?要不要去看郎中?”程小婉关切道。
“我说了,我没事。还有,我和铃兰有事要商量,你早些歇息吧。”江远庭下了逐客令。
程小婉紧咬着嘴唇,充满敌意地看了阮铃兰眼,又看了看心意已决的江远庭,无奈之下便离开了书房。
待程小婉离开之后,阮铃兰继续为江远庭的伤口消毒、敷药,有条不紊地为其包扎伤口。时间点点流逝,书房里寂静无声。
过了会儿,江远庭和阮铃兰几乎同时想要开口讲话。
“你先说。”江远庭谦让道。
“我是说,你的伤口愈合地不错,估计过些日子就没什么大碍了。幸好当时没有伤及筋骨。”阮铃兰边收拾药箱边说道,“你呢?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江远庭摇了摇头。
阮铃兰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说道:“你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
待阮铃兰收拾好药箱,刚要准备离开时,江远庭又开了口:“你……你当初为什么劝老太太接纳程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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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铃兰抱着药箱,转回头看了看江远庭,不知他何时得知的这些内情,只轻轻说道:“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随后转身离去,又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留下江远庭个人,神情中满是深意,内心反复寻味她的那句“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转眼间,秋风送爽,菊黄蟹肥。阮家给江家送来了上等的汐水河蟹,阮铃兰分给了府里众人,还特意挑了份个儿大肥美的螃蟹给程小婉送了过去。
旁的巧云撇了撇嘴:“小姐,要我说,把这里最小最差的给她送去就好,谁让她平日总是与咱们作对呢?”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和她本无怨怼,何苦相互为难?”阮铃兰将河蟹装箱后,便打发巧云道:“时候不早了,快给她送过去吧。”
巧云无奈地提起箱盒,叹了口气走出门去。
晚膳期间,众人齐聚正厅。突然间,青梅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青梅进门就急三火四地说道。
江老太太不悦道:“素娥,丫头们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也不管管?”
素娥走到青梅面前说道:“跟你说过江家的规矩……”
青梅没有理会素娥,神色十分焦急:“我家小姐吐血不止……”
“什么?”江远庭大吃惊,连忙放下碗筷,跟随青梅起出了正厅。
阮铃兰深感事态严重,跟老太太请示过后便也跟了过去。还没到程小婉屋内,阮铃兰便看见江远庭边抱着脸色苍白的程小婉冲了出来,边喊人备车赶往医院。
青梅跟在江远庭后面,经过阮铃兰身边时,无比怨恨地瞪了她眼。阮铃兰有些不明就里,便也跟着去了医院。
路上,程小婉不断大口呕出鲜血,情况十分危急,江远庭边为程小婉擦拭嘴边的血迹,边不住地安慰她。
“远庭,有……有你在身边”,程小婉气息微弱地说道,“小婉……点都不害怕,也不孤单……”
“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下,小婉。”江远庭急得满头大汗。
待来到医院时,江远庭直接抱着程小婉进了医生的诊室,交代医生务必尽快医治后,才满脸担心地走出了诊室。
等候期间,江远庭问青梅:“你家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吐血?”
青梅白了旁边的阮铃兰眼,随后委屈地说道:“我家小姐吃了二少奶奶送的螃蟹之后,便发起了烧,随后呕吐不止,最后开始吐血……”
阮铃兰震惊之余,不禁摇摇头,不会的,绝对不会,怎么可能?
江远庭确认道:“你家小姐有没有发生其他事情,或是吃了其他东西?”
青梅坚定地摇摇头:“我家小姐直好好的,就是吃了螃蟹之后,才吐血不止。”
江远庭听后侧过头看着阮铃兰,只见阮铃兰已经完全呆住。
这时,跟在阮铃兰身后的巧云插言道:“你休要胡言乱语!二少奶奶给各房都送了螃蟹,怎么别人吃了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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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冷笑声:“那就说明是针对我家小姐了,有人看不惯我家小姐,也不是天两天的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择手段……”
“都少说两句,事情还未明了,争争吵吵有什么意思?”江远庭打断了二人的争论。
没久,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江远庭说道:“幸亏送医及时,要不然会危及生命。”
“大夫,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什么病?”江远庭神色十分紧张。
“她是中毒,情况十分危险。”
江远庭听后震惊不已,而阮铃兰听了是不敢相信。
青梅急忙问道:“大夫,我家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打了针,看她体内还有少毒物残留,考虑进步催吐。”大夫说完便去忙着诊治病人了。
随即,江远庭吩咐道:“把你家小姐吃剩的螃蟹送来检查。”
青梅点点头,随即愤恨地看了阮铃兰眼。
这时,阮铃兰才缓过神来,低声开口说道:“不是我,我没有……”
江远庭并未再言语,转身走进了程小婉的病房。
“怎么会这样呢?”阮铃兰自言自语地说道。
巧云在旁劝道:“小姐,你不用担心,还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她心眼那么,没准是自导自演的也未可知啊,你别忘了,她本来就是演戏出身。”
阮铃兰摇摇头:“哪有人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刚才大夫也说了,她确实是中毒。江府规矩森严,其他人几乎不可能有机会……”阮铃兰越想越感觉恐怖,这样说来,自己几乎是唯的嫌疑人了,既有动机,又有机会。
“小姐,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你心地向来善良,还特意挑了最好的螃蟹给她。怎么会是你呢?”
“其他人不会这样想”,阮铃兰脸的愁容,“深宅大院里,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嫌疑对象了。”
“清者自清,咱们不必担心这些。”巧云依旧信心十足。
过了半晌,青梅带来了剩下的螃蟹,经过番检测,发现里面确实含有毒素,量少能致人体不适,量则有毙命的危险。
这下阮铃兰是百口莫辩,自己送给其他人的螃蟹安好无缺,唯独送给程小婉的螃蟹却含有剧毒,其中用意再明显不过。
病房里,程小婉经过番抢救后,气色有些好转。
“远庭,我方才想过了,即便这次熬不过去,我也不枉这生了,毕竟有你在我身边。”程小婉已经气若游丝。
“你不要胡思乱想,大夫说好生打针,就会没事了。”江远庭在病榻前劝慰道。
程小婉脸色苍白,无奈地苦笑着:“我是说真的,远庭,我漂泊了这么年,能遇见你,终究是幸事。”
“放心好了,你不会有事的。”江远庭继续劝道。
程小婉神色有些恢复,望着江远庭说道:“我知道,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另边,阮铃兰显得有些举足无措,待江远庭走出病房时,连忙上前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还未等江远庭回答,青梅就在旁冷笑道:“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家小姐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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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铃兰辩解道:“我也不知道那蟹里有毒,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想得明白,只有你心里最清楚。我家小姐这回算是捡了条命,不过,你该会大失所望吧。”青梅语带讥讽。
巧云气不过道:“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家小姐下的毒?要我说,没准是你家小姐自己演的场好戏呢,别忘了,你家小姐自来就擅长演戏啊。”
“你……”青梅气得脸色铁青,刚想反驳就被江远庭制止了。
江远庭怒喝道:“这里不是你们争吵的地方,若是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吵个不休,就卷铺盖起离开江府。”
在江远庭神色严厉的威吓之下,巧云和青梅二人都闭了嘴。
随后,江远庭转头对阮铃兰说道:“我派人送你回府。”
“我……”阮铃兰感觉自己如今百口莫辩,“我没有……”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我会查明的。”江远庭随后命人带阮铃兰等人回府。
第二天,阮铃兰去给老太太请安,陈述了昨夜发生之事。
“我知道,众人心里会如何想。可我真的没有存这份心。”阮铃兰眼神中满是委屈。
老太太亲切地将阮铃兰拉到身边:“我知道,你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听到老太太这番话,阮铃兰稍感欣慰。
“素娥,你过会儿代我去医院里看望下程小婉,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江家的人。”老太太吩咐道。
“是。”素娥应声答应了下来。
“对了,远庭人呢?”老太太问道。
阮铃兰接道:“他直在医院。”
“哦”,老太太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这么不眠不休的,也不是个法子,素娥,你到时劝他回来休整下。”
“是,太太。”素娥在旁应道。
午饭时分,江远庭回到了江府。江老太太除了招呼众人吃饭之外,并无他言。
过了许久,江远庭沉闷地放下了碗筷,对母亲说道:“娘,如今江府里出了这种事,我认为有必要上上下下彻查番。”
“彻查?怎么彻查?你要是怀疑谁,直接审问不就行了?”江老太太不以为意。
“江家大宅里,直风平浪静,这下出了这等要命的事,可见府里的人有问题。应该逐严查才是。”江远庭坚持己见。
江老太太也重重地放下碗筷:“那好!那就从我这个老太婆开始查起,你看你娘我像不像那个下毒之人啊?”
“娘!我说的是要紧事,如今程小婉中了毒,如果查不出是谁下的毒手,以后难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江远庭急道。
江老太太反驳道:“远庭,你仔细想想,江家以前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可自从程小婉进了门,总是风波不断。我每天操劳江家生意的事,本就够劳心费神的了,还要我把江家上上下下上百号人逐查问吗?”
江远庭冷笑着说道:“您眼里只有生意,何曾关心过人命关天的事?”
“放肆!”江老太太猛然拍了下桌子,“为了个戏子,你就这么对待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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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是当过戏子,可那又怎样?她现在终究是江家的人,而且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条鱼、只虾,怎么能在惨遭毒手之后,还不能查清下真相?”江远庭也是满腔愤怒,张冷峻的脸不怒自威。
“好啊!”江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去查!这府里的每个人,包括府里的每只苍蝇,你尽可以去查。看你能查出什么来?”江老太太说完便甩手而去。
待老太太走后,阮铃兰缓缓开口:“我问过巧云,她说把螃蟹直接送给了青梅,没再遇见其他什么人。我也去了小厨房,查问了昨晚给小婉做饭的人,也没查出什么。”
江远庭听后点点头:“我派人检查过厨房里的用具,里面没有任何毒素的痕迹。”
阮铃兰听后不禁吃了惊:“那这么说来,就是直接在螃蟹上下毒了,怎么可能……”
“所以,这件事的目标只有个。”江远庭低头说道。
“你也怀疑是我,是吗?”阮铃兰瞪大眼睛反问道。
江远庭抬头看了看阮铃兰,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大婚前只听母亲提起过她的状况,阮家唯的千金,在京城学堂念书,剩下的就是性格谦柔、品貌俱佳之类的夸赞之词。虽然自己从直觉上并不相信是她所为,可种种迹象都表明,再无他人有此机会做这件事。
阮铃兰见江远庭犹疑的眼神,心下明白他心中所思所想,便起身说道:“我对天发誓,这件事绝不是我所为。还有,我会尽力去查清到底是谁干的,不仅是为了还我清白,还为了江府上上下下百十号人的安危。”阮铃兰脸色涨红地说完后便转头决绝地离去。
看着阮铃兰离去的背影,江远庭的眉头又紧紧锁住,看起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傍晚,江远庭把青梅等人叫来问话。
“巧云把螃蟹交给你之后,你又做了什么?”江远庭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眼神冷冷地问道。
青梅信心十足,干脆利落地答道:“我把螃蟹给小姐看过之后,便送去了厨房。晚上厨房煮好之后,我便将煮熟的螃蟹给小姐吃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吃?”江远庭进步查问道。
“我在戏班服侍小姐年,我们直是主仆有别,分开饮食。”
青梅说得毫无破绽,江远庭的思绪又陷入了僵局。
这时,旁的阮铃兰问道:“你是何时发现你家小姐有了中毒症状的?”
青梅白了阮铃兰眼,懒懒地答道:“我家小姐吃了螃蟹没久便开始感到发烧,然后就开始呕吐了,直到吐血。”
“没久是久?”阮铃兰追问道。
青梅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么追问是什么意思?这里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阮铃兰重重地拍着桌子,高声质问道:“就凭我是江家的二少奶奶,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青梅翻了翻白眼,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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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话呢,回答我!”阮铃兰提高了嗓门。
青梅撇了撇嘴:“我家小姐刚吃了几口便感到不舒服,刚想卧下休息就开始呕吐了。”
“胡说!”阮铃兰拿出了医生开具的单子和相关的书籍报告,“这是医生的毒素检测报告,这个是关于这种毒素的详细介绍。这上面显示这种毒素的毒性发作至少要个钟头以上,怎么可能刚吃几口就发生呕吐?”
青梅脸色青阵、白阵,随后反驳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还有,你拿些单子糊弄谁呢?谁知道是不是你从中做了手脚,反正我家小姐倒下了,最开心的人就是你。”
阮铃兰强忍着怒火,对旁人吩咐道:“丫鬟青梅不服管教,依照家法,该当何罪?”
旁人答道:“初次掌嘴,再次直接撵走。”
“你都听到了?”阮铃兰盯着青梅说道,“你要是再不服从管教,从实招来,我不仅要实行家法,还要把你送到衙门里去。”
“你……你凭什么送我去衙门?我家小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撵人了,是吗?”青梅不服气地反驳道。
阮铃兰声音低沉但却有力:“去了衙门,便可以查清楚你家小姐吃了螃蟹之后和吐血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到时你若继续顽抗,衙门里有的是方法让你说出实情。”
旁的江远庭侧过头看着阮铃兰,只见她由于愤怒和激动,脸色绯红,明眸里满是倔强和坚定的神情。
这时,青梅开始转向江远庭求饶:“二少爷,我服侍小姐年,我们俩自幼相依为命,我绝不会陷害她。二少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江远庭翻看着阮铃兰拿出来的单据和资料,心下明了她为此花费了不少功夫,随后又抬头看了看青梅,说道:“青梅,你家小姐所中之毒,到底从何而来?”
青梅咬紧牙关,摇摇头:“我哪里会晓得?”
“那么”,江远庭顿了顿,“你前些日子去天悦阁茶楼,有人交给你包东西,那里面是什么?”
青梅听后有如五雷轰顶,哆嗦着说道:“二少爷,你……你……怎么知道……”
“青梅,江家的规矩是,丫鬟小厮出门都是有门口守卫的人记录在案。我今天查了查,你前些天出去了整整个下午,而你对门卫交待的则是去买胭脂,而胭脂店离江府不过是箭之遥。难道是店里的胭脂太,以至于你挑了整整个下午?还有,天悦阁茶楼有江家不少的投资在里面,说是江家的半个产业也不为过。所以,茶楼里发生的大小事情,我查便知。”江远庭缓缓道来,却让青梅感到字字惊心。
此时的青梅心理几乎崩溃,哭诉道:“二少爷,求求你,千万不要送我去衙门。还有,我家小姐中毒,真不是我做的手脚,小姐若出了事,我便没了依靠,我何苦会做出这种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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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吧。”江远庭声音低沉,冷俊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青梅思前想后,经过番思想斗争后终于缓缓开了口:“那包药,是魏老爷派人给我的。魏老爷见我家小姐不再和他来往,便说我家小姐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为了以示惩戒,他便让人委托我给我家小姐点颜色看看。结果我当时由于心虚,手抖个不停,下的剂量过,导致我家小姐开始吐血。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害她生命……”青梅说道最后变成了哭诉。
江远庭听后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目光里透露着寒意,随后来到青梅面前,字句地说道:“丫鬟青梅,不守国法家规,暗害主人。即刻起送到管家那里施行家法,然后送到衙门里去。”
旁人立即领命,欲要带走青梅。只见青梅突然跪下,边磕头边喊着饶命……
江远庭冷冷地整理了下衣领和袖子,转过头去,没有理会青梅的痛哭求饶,冷峻的脸上寒气逼人。阮铃兰转过头来,看了看江远庭,见他那似乎要杀人的目光和神色,当下心中不禁凛,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自己所为,暗害他心爱的女人,想必自己也会被他生吞活剥了吧。
在叫喊和哭泣声中,青梅被人带离了正厅。
晚间,阮铃兰正在看书,只听旁的巧云边哼着小曲边给灯添油。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还哼上了曲子?”阮铃兰侧头问道。
巧云脸上止不住地高兴和得意:“小姐,难道你今天不高兴吗?既能还了清白,又能见到恶人自食恶果。”
阮铃兰放下书,轻叹道:“没想到她们主仆场,竟然是这种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依我看呐,她们是自作自受。”
阮铃兰摇摇头:“个趟在医院里,个要被送到官府,实在是可惜可叹啊。”
巧云不以为意:“要我说,她们这是报应。”
“你这张嘴啊”,阮铃兰指着巧云,轻斥道,“真是不饶人。”
巧云倒是满不在乎,依旧得意个不停。
过了几日,程小婉那边传来了消息,经过几番救治,算是脱离了危险,从医生那里拿了药之后便由江远庭接回了江府。
接连几日,程小婉直在屋内休养,既不出门也不见人,只要江远庭人陪在她身旁。阮铃兰和其他府里的人碍于种种原因,也不便再去探访。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着。
转眼间秋风乍起,宁州城里开始举办河灯展。阮铃兰自小就喜欢看河灯展,每年到这个日子就央求大人带自己出门,边品尝美食边看着沿河如画的风景和璀璨的河灯。
只是如今,江府刚刚闹出了不小的风波,无人提议前去观展,阮铃兰又不好直接请示,心中暗自矛盾着。
旁的巧云则出了主意:“小姐,不就是想出府看个展么?哪有那么难?你就借口回家探望父母,等看完灯展,就说和家人叙旧耽搁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阮铃兰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巧云,你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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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灯展上人嘈杂,咱们得小心谨慎些。”巧云提醒道。
阮铃兰顾不得考虑这些:“没问题,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年的灯展,哪里会有问题呢?”
于是,二人开始准备起来,佯作回娘家的样子,和府里的人通报过后,便顺利地出了府。
雨散云收,夜幕降临。阮铃兰和巧云二人走在喧闹的街市上,四周是接踵摩肩的行人。每年这个时候,宁州城都是这般热闹。阮铃兰边沿街逛着,边心里回想起了往事。
自己就是沿着这条街去宁州城第家女子学校读书,沿着这条街挑选自己心爱的美食和物件,沿着这条街坐着花轿嫁到了江家。
往事呼啸而来,阮铃兰不禁想起了成亲那天的情景。自己苦求父亲,希望父亲能够成全自己,让自己完成学业,让自己和意中人董鸿飞在起。可父亲冷冷的目光告诉了自己,这切都是痴人做梦。阮家不仅在生意上需要江家的投资,可以通过与江家联姻,扩大阮家在宁州城的地位和影响力。与阮家家族的利益相比,小儿女的那点心事算什么呢?不过是时迷失了心窍罢了。
阮铃兰直希望董鸿飞能够来找自己,自己可以放弃切,和他去往天涯海角,自己已经在学堂里接受了新思想,绝不认同传统包办的婚姻,何况联姻的对象是宁州城花名在外的江家二少爷。
自己日盼月盼,终于在婚期之前等到了董鸿飞。可惜的是,等待自己的只是董鸿飞的劝说,劝她不要任意行事,不要与强大的家族做对,这样对任何人都没好处,还说来日方长,将来等他强大起来了,自然可以把她接出来,到时两人可以双宿双飞,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从董鸿飞的神色中,阮铃兰知道他并没有要与自己起冲破渔网的决心,甚至连努力争取都没有过。阮铃兰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自己自小也读了些古代才子佳人的小说,那时候的人都可以有勇气冲出礼教的樊笼,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都曾奋力争取过自由。阮铃兰即便自己想做崔莺莺,奈何董鸿飞不是张生。
大婚那天,若不是江老太太的威吓和身旁司仪的催促,那个江二少爷恐怕连喜帕都不愿意挑。眼见周围全是喜庆的氛围、喧嚣的人群和热闹的场景,可阮铃兰却想不出这切和自己有什么联系。父亲的威吓,母亲的眼泪,还有董鸿飞的妥协,让阮铃兰最终还是步入了这场荒唐的婚礼,开始扮演了自己并不情愿的江家二少奶奶的角色。
心事重重之下,阮铃兰和巧云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河边,河岸各式各样的河灯在夜空下闪烁,周围是喧闹不已的人群,好派欢欣的良辰美景。
正在阮铃兰专心河灯之际,身后被人拍了下。
待阮铃兰回头,那人惊喜地叫道:“哎呀,铃兰,果然是你。”
阮铃兰也是脸的惊喜,握住对方的手说道:“林菁,是你?”
“哼!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想当初,咱们两个起去女校读书,每天起上学放学。”林菁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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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后来女校毕业你嫁了人,想见你都难呢。”阮铃兰遇见昔日的女校同学,感到十分高兴,仿佛压抑的环境中注入了新鲜的气息。
月色下,林菁千娇百媚的脸上泛着光:“听说你去了京城念书,后来也回来嫁人了。怎么也不给我发个喜帖?难道是还没过门,便想着替夫家省份喜酒不成?”
“你啊,还是这般牙尖嘴利”,阮铃兰笑道,“点都不饶人。”
林菁媚眼如丝,哼了声,随后说道:“怎么?你个人来看河灯?没和丈夫块来?”
阮铃兰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说丈夫忙着在家中陪伴病榻上的小妾,还是说自己跟丈夫本就貌合神离,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林菁倒也没追问下去,突然想起什么,拉着阮铃兰的手说道:“今天真巧,能遇见你。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眼见林菁还是以前风风火火的性格,阮铃兰急忙问道:“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放心!我又不是人贩子。”林菁说完拉着阮铃兰便走。
“我要回去晚了,不好交差的。”阮铃兰有些担忧地说道。
林菁没有理会阮铃兰的疑虑:“你和我在起,难道还怕别人说闲话不成?要是晚了,我派车把你送回去不就成了?再说,咱们老同学,也好久没叙叙旧了。”
阮铃兰跟随林菁路坐着小汽车,来到处隐蔽而又不失气派的会堂里。
会堂大厅里,灯光辉煌,装饰考究,还有不少人来回地走动,搬运酒水和点心。
“今天我夫家在这里举办宴会,时间差不快到了。要不了久,全宁州城的名流就都聚集在这里了。”林菁神舞飞扬地介绍道。
阮铃兰对此并不感兴趣,说道:“这么正式的场合,我也没什么准备,恐怕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吧。”
林菁眉毛挑,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不合适了?阮家的千金小姐,气质非凡,样貌出色,能出现在这里,是大家有眼福才是。”
随后,林菁不顾阮铃兰的犹豫,拉着她往楼上走去:“你担心没有精心装扮是吧,我这里呀,服装首饰应有尽有。来,我找人给你好好打扮下。”
来到楼上,阮铃兰被林菁按在椅子上。不会儿,便有人提着胭脂水粉开始给阮铃兰上妆,随后又挑选了几件礼群给阮铃兰试穿。最终选定条白色纺纱水晶裙后,林菁不住地赞叹道:“好个天仙美女啊,快来照镜子看看。”
阮铃兰看着镜子中精心装扮的自己,感到有些陌生,自己从小生长在深闺中,去学堂念书后又经常穿校服,很少这样装扮自己。
这时,旁的巧云也连连点头:“小姐,你这身装扮,真是美极了。比起那个艳俗的程小……”巧云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又转移话题,“比那画报上的明星还漂亮。”
林菁对自己的主意表示很满意:“铃兰,你没事的时候就该出来和我们聚聚。瞧!你今天漂亮!”随后林菁看了看怀表,惊道:“时间到了,我们下去吧。”
高门佳妻作者:纤雨青竹
“我真的要去吗?我谁都不认识。”阮铃兰还是游移不定。
“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放心吧,宴会上肯定有你认识的人,还有其他同学今天也会到场。”林菁说完便拉着阮铃兰下了楼。
此时的楼下,已有西洋乐队开始演奏曲目,人群聚集,有的是西式装扮,有的是传统中式旗袍和马褂,有的人还甚至中西合璧。
下楼后,林菁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巧云留在了楼上,剩下阮铃兰孤零零地个人在角落里。眼见旁边餐饮齐备,阮铃兰便去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仔细品尝其中的味道,顺便打发无聊的时光。
正当阮铃兰自斟自饮之际,突然听到背后有个声音:“远庭,好久不见!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冯府这么重要的聚会,我当然要来捧场了。”是熟悉的江远庭的声音。
阮铃兰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看河灯展会遇见自己同学,没想到会被同学拉到宴会现场,撞见江远庭。果然如林菁所说,宴会上真的有自己认识的人,只是没想到是江远庭。眼见情况不妙,阮铃兰端着酒杯穿梭于人群之中,准备朝楼上走去。
正当阮铃兰左右奔袭之际,林菁发现了人群中的阮铃兰,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又回头大声招呼着:“铃兰在这里,这下我们同学可以好好聚聚了。”
阮铃兰连忙求饶似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点声!”
“怎么了?”林菁不解地问道。
阮铃兰整理了下思绪和头发,说道:“难得同学聚在起,我们去楼上谈谈心吧。”
“我还要招呼其他客人……现在恐怕不行……”林菁端着酒杯,显得有些为难。
“没关系”,阮铃兰说道,“我先上去,等你和同学忙完了,再起叙旧。”
林菁犹豫了下,说道:“那好吧,你先上去吧。”
阮铃兰听后如同得了特赦令般,慌不择路地跑上了楼。无奈楼上房间众,阮铃兰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刚才那间。
脚下的高跟鞋走路十分累,阮铃兰于是随便推开间房门,准备在里面先休息下。
正当阮铃兰揉着自己的脚时,听见外面有响动,好像是男女的声音。
“你堂堂的江家二少爷,出来应酬,也不饮酒?”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素来不喜饮酒。”是江远庭的声音。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阮铃兰不顾脚疼,慌忙间打开衣柜躲了进去。
随即,门被打开了,两人走了进来。阮铃兰透过衣柜的缝隙能隐约看见衣冠楚楚的江远庭和那个满脸娇媚的女子。
“谁信呢?你江家二少爷竟然不喜欢饮酒?”女子娇笑道。
江远庭靠近她,嘴边带着玩味的笑意:“我说的都是真的。”
随后还凑到她耳畔低语了几句,惹得女子娇嗔道:“哎呀!讨厌!”
江远庭露出魅惑的笑容,冷峻的脸庞了分飘逸和不羁。
阮铃兰心中暗自思忖,好个江远庭,自己以为他平日里忙于生意,或是陪伴刚刚病愈的程小婉呢,没成想,原来在这温香软玉里独自潇洒着,看来自己真是低估了他业余生活的丰富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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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的走廊里想起了阵阵的嘈杂声。
随后,又听那女子不耐烦地说道:“原本以为这里清净些,没想到也这么嘈杂。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江远庭嘴角含笑着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说完女子挽着江远庭走了出去。
待外面终于没了动静,阮铃兰才终于打开衣柜门,踉跄着走了出来。
随即,门又被别人打开。
阮铃兰正惊慌之际,发现来人是林菁,连忙舒了口气。
“你去哪儿了?我正找你呢。”林菁身的贵气打扮,头发高高盘起,随后拉着阮铃兰向外走去,“同学们在楼下,就等你呢。”
阮铃兰想到,江远庭和那个女子已经离开,便跟随林菁起下了楼。
林菁拉着阮铃兰来到楼下,高声介绍道:“这就是阮铃兰同学,大家好久不见了吧。”
众人闻声后纷纷看过来,只见阮铃兰肤若凝脂,眉眼动人,气质仿若幽兰般淡雅,不时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随即,个背影转身过来,紧紧地盯着正笑靥如花的阮铃兰。
阮铃兰登时笑容凝滞,不禁吃了惊,他不是和那个女子离开这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压根就没走?
阮铃兰时间不知该往何处躲,不过转念想还是算了,看都看见了,躲到哪里去都没有用。阮铃兰勉强微笑着与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不时地和人攀谈几句。不管怎样,先把眼前这关应酬过去再说。
然而,江远庭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阮铃兰,事实上,她今天的亮相确实惊艳,不过,却十分不合时宜。她是什么时候出府的?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看来自己还不够了解她的行踪和行事风格。
阮铃兰能够感受得到来自背后的灼灼目光,甚至想着自己要是能脱掉高跟鞋,立即逃离这里就好了,可惜的是,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呢?最终还不是要回到府里面对他。
这时,舞曲响起,众人开始纷纷翩翩起舞。还没等阮铃兰反应过来,就被人把拉了过去。
江远庭边挽着阮铃兰,边阴沉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手?在公众场合,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份。”
“我怎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了?”阮铃兰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江远庭的脸色加难看起来:“你装扮得这么招摇,想给谁看?”
“这是西式晚礼服,哪里招摇了?”
江远庭挽着阮铃兰的手随即紧:“你还敢嘴硬?你今天来这里到底做什么?”
“这是我女校同学家举办的宴会,她邀请我过来的。”阮铃兰边迈着舞步,边躲闪江远庭带着冰冷气息的目光。
江远庭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审讯和确认的意味。
“不信你去问林菁,她是我同学。”阮铃兰讨厌江远庭拿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我会去求证的。”江远庭咬牙切齿地说道。
阮铃兰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江远庭,心中恼恨他不相信自己。
眼见阮铃兰生起气来脸色绯红、眼神倔强的样子,江远庭的脸色不由得阴雨转晴,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端详过她,其实她还是个学生,模样刚刚长开,却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尤其是明亮清澈的眼睛,让人望着容易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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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远庭失神之际,只听阮铃兰哎呦声。
“怎么了?”江远庭连忙问道。
阮铃兰神色痛苦地说道:“借了同学的高跟鞋,崴到脚了。”
还未等音乐停止,江远庭便搀扶着阮铃兰来到角落的座位旁,扶她坐好后,自己便蹲下来,脱掉她的高跟鞋,用手轻轻地替她揉着脚部。
阮铃兰感觉有些窘迫,于是说道:“没什么要紧,算……算了。”
“我是你夫君,你怕什么?”江远庭不由分说地继续帮她揉脚。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太好吧。”阮铃兰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没想到他口中会说出是自己夫君的话。
这时,江远庭抬头看了看阮铃兰,不满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还穿成这个样子出来?”
阮铃兰不满地嘟起嘴巴说道:“没想到你思想这么守旧,连西式晚礼服都看不惯。”他自己不也穿得人模狗样的么?
“对!我就是旧思想,看不惯我的妻子穿成这个样子,被所有人看到。”江远庭反驳道。
“哼!”阮铃兰仰起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其实你也不全是旧思想啊,整天在外面生活得丰富彩、摇曳生姿啊。”
“你说什么?”江远庭起身,脸色又晴转云了。
阮铃兰满不服气,开始学那个女子的声音,尖声细语地说道:“你堂堂的江家二少爷,出来应酬,也不饮酒?”
江远庭听后差点忍俊不禁,只觉得阮铃兰模仿别人的样子煞是有趣,随后强忍着笑意问道:“你听到了?”
阮铃兰点点头,眼中满是恼火,当初看见他为了迎娶程小婉而跪在院子里,还以为他是个痴情之人呢,没想到也不过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花花公子罢了。
江远庭凑近阮铃兰的脸,嘴角含笑,促狭地问道:“你吃醋了?”
“我还吃酱油呢。”阮铃兰将脸别在旁,气呼呼地反驳道。想到这里,阮铃兰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难道自己在为程小婉鸣不平?难道自己当初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情结没能实现,所以寄希望于别的恋人?想来倒有些可笑呢。
江远庭伸手将阮铃兰的脸摆正:“那只是表象,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和我解释。”阮铃兰摇摇头说道。跟你的程小婉解释去吧。
江远庭见阮铃兰油盐不进,便将她扶起来,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阮铃兰不知他到底发什么神经,“我的脚……脚……疼……”
来到大厅外,江远庭便将阮铃兰抱了起来。
阮铃兰惊呼道:“你……你肩膀有伤,快放我下来。”
江远庭露出抹笑容:“已经没问题了,放心吧。”
走出没久,江远庭便把阮铃兰放了下来,随后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说道:“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将是江家的产业,我将在那里盖戏院、盖餐馆、盖各式各样的房子。”江远庭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眼神闪着光芒,在憧憬着未来的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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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江远庭又转过头,对阮铃兰说道:“地契已经签署了,但又听说冯家要插手这块地皮,我担心事情有变,想打探下虚实,就去找了冯家的二小姐,刺探下情况的真假。”
原来他不仅在憧憬江家的未来,也在向她做出解释。可事情是真是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有这份诚意。
阮铃兰想了想,随后也跟着坦白:“我今天跟管家说要回娘家看看,其实我是出来看河灯展的,我从小就喜欢看宁州的河灯展,没想到在河边遇见了我女校的同学,又被她拉到了这里。”阮铃兰横下心去,索性把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了。
阮铃兰说完后便准备迎接江远庭劈头盖脸的指责,他连自己穿西式晚礼服都这么介怀,肯定对自己说谎的行为加恼火。
可等了许久,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指责,反倒是肩上暖,阮铃兰见江远庭已经把外衣脱下给自己披上了。
“想看河灯展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随后,江远庭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辆小汽车便驶了过来。
江远庭扶着阮铃兰上了汽车,随后吩咐司机去河边。
“你……你不责怪我吗?”阮铃兰侧过头忍不住问道。
“只要你不在大庭广众面前穿得这么单薄,我就不责怪你。”江远庭摩挲着下巴,俊逸的脸庞显得轻松而愉快。
回去的路上,阮铃兰睡意正浓,不知不觉地斜靠在江远庭的肩上。梦里,依稀还是刚才在河边的光景,自己和江远庭坐船沿河而下,两旁是璀璨耀眼的河灯,头顶是闪烁的星辰,江远庭划着船,两人仿若置身在仙境般。
回到府里,江远庭路将阮铃兰抱到她所住的兰心苑内。暗夜中,另处房门前,程小婉的眸子暗了又暗,盯着江远庭和阮铃兰的身影,久久未曾离去。
兰心苑内,江远庭眼见阮铃兰纯净的睡容,失神片刻之后,轻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阮铃兰预想中的平静日子并没有如期到来,江家反而发生了件天翻地覆的大事。江家三少爷江远航在赌场输红了眼,赔了不少钱财不说,还把江家纱厂的部分机器设备抵押了,致使江家进步的生意扩展计划顿时化成了泡影。
江老太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无奈江远航自知自己闯了大祸,开始玩起了失踪,整日见不着人影,唯有与老二江远庭商量对策。
“查清楚了吗?老三到底把厂房设备抵押给谁了?”江远庭问纱厂的负责人。
“派人查了,说是魏氏钱庄的魏老爷。”
江远庭用力握紧手中的茶杯,心下冷道:“自己还没找他清算旧账,他倒是主动找上门了,正好新账旧账起了结。”
江老太太急道:“这下可如何是好?魏老爷财力雄厚,江家要是和他撕破脸皮、争斗番,恐怕也是两败俱伤。”
“放心吧,娘,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处理。”江远庭浓眉紧锁,眼神中寒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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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远航这孩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江老太太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派人去找找他,这小子肯定自己惹了事,就不肯露面了。”江远庭俊逸的脸上满是恼火。
江老太太想起阮铃兰的那句“江家百年基业总要有人继承才是”,江远正打小身子虚弱,能正常喘口气都要烧香拜佛了,那个不成器的江远航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下也只能指望老二江远庭来支撑家业了。
江老太太操劳时,又赶上急火攻心,健康状况不佳,所以里里外外的重担全部压在了江远庭身上。
傍晚时分,江远庭前去探望程小婉。程小婉热情地为江远庭布上了酒菜。
“天气渐冷,你喝点酒,暖暖身子。”程小婉将酒杯递到江远庭面前。
江远庭想起阮铃兰的嘱咐,便摇摇头:“我还是饮茶吧。”
程小婉尴尬地端着酒杯,随后又挤出笑容,说道:“那也好,我去给你倒茶。”
程小婉起身倒茶,手有些抖,险些将握不住茶壶。哆里哆嗦地将茶倒好以后,程小婉将茶杯递给了江远庭。
江远庭接过茶杯喝了口,随后说道:“这阵子事情,我忙于生意,恐怕不能经常来探望你了。”
程小婉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你经营家业,本就繁忙得很。再说,我也恢复得差不了。”随即心下不禁冷笑,自己那天夜里看到他从外面回来,抱着阮铃兰进了兰心苑,那日他原本说是要出去谈生意的,谁知竟然是和阮铃兰起出去,看样子不是去吃酒便是去游玩了。有时间陪阮铃兰,却没时间陪自己,哼!
第二天早,江远庭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抬眼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还在程小婉房间内,而她此时正在梳妆台前上妆。
江远庭拼命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随后问向程小婉:“我怎么在这里?”
这时,程小婉停下手中描眉的画笔,转过头来说道:“你最近太过劳累,昨天吃过晚饭便困倦得不行,我便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省得你再回书房歇息了。”
程小婉话音未落,只听见阵敲门声,随后有人通报:“二少奶奶来了。”
随后,程小婉立即起身,笑着迎接道:“姐姐真是贵人事忙,几次三番才请过来。我这里有新式的胭脂,姐姐要不要试下?”
阮铃兰还未答话,转眼便看见了旁睡眼惺忪的江远庭,随后收敛了神色,微微笑着对程小婉说道:“我听人说,妹妹有要事找我,便急着赶过来了。我平日里不化妆,大抵用不上这些。”
程小婉依旧热情:“姐姐天生丽质,当然不需要胭脂水粉来装扮,不过,我这里的胭脂是采集百花而成,姐姐不妨尝试下。”
推辞不过,阮铃兰便将胭脂接了下来:“谢谢妹妹了。”
程小婉笑得客气至极:“咱们姐妹俩本就是家人,哪里用得着说这些生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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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谢谢妹妹了。”谢过程小婉后,阮铃兰便点头告辞,离开了程小婉的房间。
待阮铃兰走后,江远庭面色冷峻地看着程小婉,目光中透露着质询的意味:“你这是在编排什么戏码?”自己不明不白地留宿在这里,而又恰巧被阮铃兰撞见,眼前这种境况再清楚不过,全是程小婉手编排的好戏。
程小婉听后脸色顿时失去了光彩,委屈地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程小婉!”江远庭第次用全名来称呼她,语气中寒意十足,“我们当初不是约定好的吗?你需要借助江家的名分摆脱魏老爷的纠缠,我为报答你当初搭救之恩,所以你才进了江家的大门。”
程小婉时间情绪复杂,心中有万般思量有如暗流汹涌而过,随后无奈地冷笑了声:“远庭,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只盼着能和你守在起。名和利,我都可以不计较……”
“小婉”,江远庭的脸色也有所缓和,只是浓眉依旧紧锁,“当日承蒙你帮忙解围,我江远庭感激不尽。所以,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奋不顾身。但是,我对你说过,我和你只是之间只有友谊,并无他意。”
程小婉神色紧张起来,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远庭,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你对我难道不曾有过片刻的倾心吗?我们曾经起泛舟听曲,起吟诗作画……”
江远庭面色沉重,心中仿佛有千斤重担般,只缓缓说道:“小婉,我的心早就死了。你不必在我身上投入感情,等过些时日,你若想通了,我便帮你物色好人家……”
程小婉登时起身,目光坚定地否定道:“远庭,除了你,我不会再考虑其他任何人。”
“小婉,你这是何必呢?”江远庭的张俊脸满是无奈,“我的心早就死了,不想拖累任何人。”
沉默许久,程小婉的眼泪最终流了下来,边冷笑着边摇头哭泣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难道我们从前起快乐的时光都是假的吗?每个人都是有感情的,天长日久,难道你对我就没点感情吗?”
“我对你当然有感情,小婉”,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听说她中毒以后,心焦如热锅上的蚂蚁,“但那毕竟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感情。”
程小婉听后眼泪不停地流,为自己的那份痴,也为自己的那颗心。虽然早就清楚,江远庭对自己并无爱恋之意,但自己从未死心,相信经过朝夕相处、整日陪伴,他终究会改变心意的。听说他娶亲之后,自己连忙想了个法子,以魏老爷的纠缠和威胁为借口,向江远庭发出了求救,因为自己深知,如果他和新婚妻子朝夕相伴,同样会产生感情,那样的话自己加处于劣势,唯有先进了门,才能有机会和他的妻子争高下。
僵持了许久,程小婉擦了擦眼泪,幽幽地问道:“那你对阮铃兰呢?成亲这么久,你对她就没动过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