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貂蝉回眸一笑乱三国:美人殇

化身貂蝉回眸一笑乱三国:美人殇作者:肉书屋

,谁是他的笑笑……

是……前世今生么?

“有时想想,如果……我真的就是笑笑,该有多好啊。”她蓦然笑了起来,“董卓的疼惜,吕布的守护,义父大人的眷顾……这样的幸福……”

“如果你愿意。”抿唇,盯着她隆起的腹部,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那就一直都做笑笑吧……”。

她微愣,抬头看我。

凉州那一场未完的婚礼,董卓脸上惊痛的神情,我再也不想看见!

我欠他一个完整的婚礼……不完整的婚礼,不完整的幸福,我来自那个异时空,若是哪天我如忽然来到这个世界一般又忽然离去,那董卓又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会离去,我又怎么忍心颠覆他的世界?

“我更愿意看到你歇斯底里的哭喊”,她看着我,“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冷静?”

“不然,你教我,该如何做?”我轻笑起来,就算悲伤得快要死掉,我也能笑吧,我是演员啊,装腔作势一向是我的专长。

“如果是我,我会杀了你,然后告诉董卓,我才是笑笑。”她看着我,缓缓开口。

“是吗?听起来真简单啊。”我点头,做思考状。

可是……如果董卓知道他娶的不是笑笑,如果他知道那个肚子里怀了他孩子的女子非但不是他的笑笑,还是害他与笑笑差点天人永隔的凶手,那么……他又该如何?

如果他比较爱我,他会杀了她,可是……那便是一尸两命。那个女人的腹中,有着他的骨肉。

如果他比较爱那个孩子,他会选择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继续掩耳盗铃,继续认那个女子是笑笑……

两个答案,我都不喜欢。

与其这样,不如便是一个谜好了。

“不想这样做?”貂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奇异。

“你若不选,那我来选好了。”她笑着看向我,眼里是哀伤,“只要是义父大人想要的,我都会给。如今联军已在汜水关外蓄势待发,我的任务……结束了。”

我看着貂蝉,心里开始止不住地泛着疼,我与貂蝉、董卓王允之间,究竟是怎么样一场纠葛。

这样的纠葛,又该怎么样理清?

“你知道吗?他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她伸手轻轻抚着腹部,“他说,他会给笑笑一个真正的家。”

明明应该是很幸福的话,可是我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幸福和温暖的感觉,

“可是我们都幸福了,义父该怎么办?”蓦然抬头,貂蝉看着我,竟是满眼的泪,“义父大人该怎么办?他的孤寂又有谁来填平?他温和下的哀恸又该由谁来抚慰?”

她在哭,细瘦的双肩微微抖动……

蓦然的转变,我看着貂蝉满脸泪痕的模样,微微一惊,手中的茶杯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以,让董卓下地狱吧”,含着泪,她缓缓笑开。

“你啊,你既然那么爱他,你陪着他,你守着他啊!”咬牙,我隐隐有些怒意。

“没用的,义父大人的眼里除了你,谁也看不到啊……他看不到我,他看不到我……”她摇头,泪珠纷纷滑落,突然间,她微微顿住,眉头紧皱,苍白的面颊上渗着汗,唇间,开始有暗黑色的血液溢出。

那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地涌出来……

“你,怎么了?!”见她口中涌出血来,我面色大变,忙上前扶住她,“你做了什么?”

“孩子,我杀了他的孩子……”含着满口的血,她死死捂着腹部,哭笑着喃喃道,“我杀了董卓的孩子,我要他下地狱……”她看着我,与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亮得妖异。

狠狠握拳,我感觉自己额前的青筋隐隐跳动,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苍白的面容之上,留下五指鲜红的手印。

那一扬手间,原本被我紧握在掌心的木偶娃娃掉落在地。

她侧目看向地上的木偶娃娃,微微笑了起来,“很不错的生日礼物呢。”

“你放在我窗外的?”

“这本来就是送给笑笑的。”苍白着双唇,她气息有些不稳,伸手缓缓抚上腹部,“他说,这个孩子叫……”

“乐乐。”我咬牙。

“你如何会知道?”貂蝉一脸讶异。

“那不仅仅是董卓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体会过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感觉吗?那样腐败的气息,那么多恶心的虫子在你身上蠕动,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我穿着殓服拼了性命从坟墓里爬出来,那都是拜你所赐!”我低吼,连声音都在发颤,“可是回来,见证的却是董卓的婚礼,那一刻,我连呼息都仿佛停止,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因为见到董卓幸福的神情,那样的痛楚便戛然而止,我不想打碎他的幸福,即使那幸福不是因我而存在!我以为即使是骗局,那也是一场虚妄的幸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亲手打碎他的幸福!我已经容忍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你连虚妄的幸福,都不肯给他留下!”

紧紧握着双拳,我疯了一般低吼。

貂蝉捂着腹,只是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呢,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吼声猛地卡在喉咙里,我看她的裙子下一片殷红。

“你这个疯子!”我打开房门,大叫,“来人哪,有没有人,夫人小产了,有没有人在啊!”

脚步微微一窒,我扶着门槛,唇上血色尽失,莫名地感觉到自己腹内空得有些可怕,仿佛有什么被生生挖走了一般。

漫天大雪狂卷而来,却是连半丝回应都没有,偌大一个太师府,怎么会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会有人的,晚膳里我加了药,不会有人应你的。”身后,貂蝉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狠狠咬牙,我回屋拿了大氅给她披上,拉着她细瘦的手臂,便要背着她出太师府找大夫。

她推开我,也不知她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我竟被她推得连连后退几步。

“那是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连自己孩子都拿来作为伤害别人的筹码!”我气得微微发抖。

“联军已到城外……我的任务……结束了”,她看着我低笑,一身的鲜血,“孩子没了,真好……”

沿着裙摆,有血滴下,殷红刺目……我看着眼前那容颜惨白的女子,止不住心底的寒意。

我不敢想象董卓见到这一切的神情。

“你,一定很恨我吧,你恨不得杀了我……”她看着我,“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杀了我?我毁了你的幸福,毁了董卓的幸福,你那么恨我,杀了我吧……”

紧紧握拳,连指骨都微微泛着白,我咬唇站在原地。

看着貂蝉满脸泪痕地冲我笑,我的心,竟是开始隐隐泛着疼,我告诉自己,我该走的,我不该留在这里,不该再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可是,我的脚步竟是连半分都挪不开来。

貂蝉缓缓起身,步履不稳地走向我,“杀了我吧”,她看着我笑,眉目间皆是挑衅的神色,在她的身后,蜿蜒着一条殷红的血线。

咬牙,我转身便要离开。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下一刻,我便惊愕地感觉自己的双手被她握着,在我的掌心,是一片冰凉。

我的脚步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腹中插着着一支明晃晃的小金箭,那是董卓送我的生日礼物……而此时,那金箭的尾端,正握在我手里。

那箭,染了血腥……

我想甩开手,她死死握着,不放。

“呵呵,你一直看起来那么坚强,原来是在死撑啊”,她眯着眼笑,“我以为,不用我自己下手,也能激怒你杀了我,原来……竟是高估你了……”

“你就那么想死。”我咬牙冷声道,喉间微微发紧。

“有时候,有些人,必须死”。

我错愕地看着她苍白如雪的容颜上沾着点点腥红血迹。为什么,我所遇见的,尽是些决绝的女子,铃儿如是,婉公主如是,貂蝉……亦如是……

我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受过现代化教育,却原来,在我的骨子里,还是软弱,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那样原本应该在闺阁中绣花弹琴,温婉浅笑的女子可以这样偏执,这样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她们是温婉的,看起来甚至是柔弱的,却原来,她们骨子里,都深深地隐藏着一种比我更为张狂执拗的东西。

一旦触及她们心底的那块禁地,她们,便不再温婉,是最厉害的利器,是那种宁可自己死,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的可怕利器……

“没有什么,比笑笑的死,更能激怒董卓了……”她缓缓笑开,“我背负着笑笑的名义去死,而你,从此永远只能用貂蝉的名字活着……”

脑中一片空白,我无法消化她话里的含义。

“这便是我替你做出的选择……”,她咬唇,死死握着我的手,骤然间拔出了那深深刺入她腹中的金箭。

腥甜鲜艳的液体喷了我满身满脸……

缓缓闭眼,我感觉到自己脸上是一片温热,那粘稠的液体在我面颊之上缓缓凝聚、下滑……

“我要让你手上沾满‘笑笑’的鲜血,我要董卓恨你入骨……我要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你只能是貂蝉,义父大人的貂蝉……”气若游丝,说话间,她整个人便已委顿在地,“笑笑之名,我将用我的鲜血将它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便是她爱王允方式吗?如此决绝?

手中的金箭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怔怔地。

看着貂蝉倒在血泊中,缓缓闭上双眼,嘴角犹带着奇异的笑。

那一幕,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子,留在我的脑海中,再也无法挥去,该是怎么样深刻到骨髓的爱恋……才会,让她不惜拼了性命去维护那个白衣男子的幸福?

……下意识地,我想要逃离这个充斥了血腥味的房间。

可是……我开始痛……明明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我却开始痛,痛得骨肉分离……痛得天旋地转……

捂着腹,我跪坐在地,满面煞白,好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腹部仿佛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那样椎心的痛……双手捂着腹,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却好痛……

双手捂着腹部根本不存在的伤口,我痛得连一步都走不了。

“笑笑!”身后,蓦然一声如雷的惊吼。

第二卷:江山美人生死关安若心存牵挂别离苦王允透露真相(全)

来不及了……

我僵住,缓缓转身。

入目的,是一双血色的眼睛,恍若地府里逃出的恶鬼一般,董卓死死盯着地上那气息全无的女子,满目血红。

那双血色的眸子,明明映衬着那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女子,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我呆在原地,在凉州的时候,那样深刻的依赖与宠爱,那时的我们,从来也不曾想过,再见面时,竟会是如厮境况。

我知道,他仍是没有认出我,因为他的血色双瞳里,看到的,只有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子。

而我,又该怎么面对他?

“我要让你手上沾满‘笑笑’的鲜血,我要董卓恨你入骨……我要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你只能是貂蝉,义父大人的貂蝉……笑笑之名,我将用我的鲜血将它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貂蝉的诅咒骤然在我耳边想起,我狠狠打了个寒噤。

“仲颖,她不是笑笑……”捂着腹,我张口,急急地欲解释。

下一刻,我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大步向前,满面寒霜,他一贯温暖的大手紧紧掐着我的喉咙,我张着口,却是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感觉着他指间的温度,我看着他。

颈间的压力几乎将的颈骨捏碎,我尝到自己喉间血的味道……

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宠得我无法无天的男子,我咧了咧嘴,想给他一个笑,眼中的泪却是先滑下了来。

在他眼中,我看到一个满面鲜血,辨不清面目的女人。

我挣扎,泪水沿着我的面颊上滑下,冲开斑斑的血迹,划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双脚离了地,我听到了自己颈间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晰……吃力地仰头,我看着那个满身杀意的男子,泪水,仿佛绝了堤。

腹部很空,很痛……

仿佛一个小生命从我的腹中被生生地取走了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

有没有试过,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是怎么样一种感觉?

我的脖子掐在他掌中,下一秒,说不定我便会死在他手中……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记清楚他的模样。

上一回,在凉州护城河里,他失去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模样?

血红的双眼,满身的杀意,不见一丝温暖……像恶鬼一般令人心生恐惧……

可是,我不怕。

我真的不怕。

他是仲颖啊,他是仲颖啊,我怎么会怕他呢?

呼吸逐渐开始凝窒,我看着那陷入绝望的男子,心里的痛一点一点变深……

我想告诉他,他的笑笑没有死……他的笑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为什么,放任自己绝望……

为什么……认不出我……

那一日,洛阳城外。

我说,如果你认不出我,我也不会认你了。

你面色阴沉,问为什么。

我告诉你,因为……仲颖怎么能认不出他的笑笑呢?

你缓和了神色,告诉我:好,如果迷路了,那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来找你。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

你……为什么认不出来我?

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从眼底深处缓缓流出……冲刷着面颊上的斑斑血迹。

然后,我看到董卓的手微微僵住,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

仲颖……仲颖……你认出我了吗?

“放开她!”一个低喝骤然传来。

随着那声音,一柄银枪直直刺来,董卓侧身闪过,放开了我的脖子,奄奄一息间,我被带入了另一个怀里。

我吃力地抬头,是赵云。

“别怕,没事了。”他低头看我。

再抬头,赵云眼里变得冰冷,我相信如果可以,他会取了董卓的性命,不仅仅为我,更重要为婉儿。可是想必他也明白,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我,他不是董卓的对手。

我张口,满嘴都是血的气息,轻颤着苍白如雪的双唇,我气若游丝。

赵云紧着逆鳞的手微微一紧,抱着我转身便离开。

董卓怔怔地看着我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竟是没有上前。

我奄奄一息,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只能看着董卓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么孤单,那么苍白的身影。

蓦然,董卓上前几步,终又停了下来,缓缓垂下手。

不知是否错觉,我看到了董卓紧握的手中有血滴下……

那刺目的血,滴入门口纯白的雪上,触目惊心。

冰冷的雪花迎面而来,第一次发现,雪,是如此的冰冷彻骨。

赵云抱着我一路疾奔,逃离了太师府。

董卓终是没有追来。

“大夫,大夫!”抱着我,赵云寻了一家医馆,用脚踹门。

半晌,也没有回应。

寒风刺骨,每一次呼吸都牵着颈间刺骨的疼痛,回眼看着赵云一路走过,一路上都是银白的积雪,那积雪上,是我身上不断滴下的鲜血。

突然间有些好奇,人的身上究竟有多少血,可以一路流了那么久都流不完?我的身上,赵云的身上,都是我口中涌出的血,我怀疑我的脖子差不多快断了。

腹部的疼痛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得令我难以忽视,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是不存在的伤口……可是,我好痛。

“大夫,大夫!开门!”换了一家医馆,赵云踹门踹得咚咚响。

在一路踹过三家医馆之后,“吱哑”一声,门终于开了。

“大夫,她受伤了。”赵云忙抱着我上前,“救救她吧”。

开门的是个老大夫,睡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后,竟是慌忙转身便要关门。

“大夫!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赵云一脚撑住门,咬牙,俊秀的容颜上隐隐有了怒意。

“你看这姑娘,分明快死了,怎么可以让她进我的医馆,坏了我的名声!”那老大夫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说着,避之唯恐不及地甩手关上了门。

“没事,我带你回糕点铺子。”低头看我一眼,赵云微微弯了弯唇,难得地给了我一个微笑。

呵呵,赵云的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别怕,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抱着我,他越走越快。

“郭嘉,郭嘉!”一脚踹开门,赵云扬声大喊。

我无力地垂着头,靠在他怀里,口中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刚刚,或许他只要再晚来一步,我便真的会被董卓掐断脖子了。

可是……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会的,不会的,董卓不会的……

“怎么了……”门里响起郭嘉带着困意的声音,他揉着眼睛走出房来,随即一下子清醒,“若若!”

“快来看看能不能治了。”赵云急急地将我抱进房间,放在铺了软垫的榻上。

从未在郭嘉面上见过如此惊恐万状的表情,我想我伤得真的很重。

喉间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我张口,便吞下满口的血腥,我不知道我口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那血的腥味令我作呕。

“快去请大夫啊!”第一次见郭嘉发怒的样子,清清瘦瘦的样子没有什么说服力。

“没用的,她伤得不轻,你看着她,我去找王允,在洛阳那个家伙应该会有办法。”赵云道。

郭嘉忙点头,眼睛看起来红红的。

我死死扯着赵云的衣袖,不松手,他皱眉,回头看我,“怎么了?”

直觉地,我不想找王允。

貂蝉的决绝,令我对他心生惧意。

“若若,你别怕,你不会死,他去去就回来。”郭嘉吸了吸鼻子,还是一样爱哭。

我咬牙,还是不松手。

没有理睬我,赵云强行松开我的手,转身出门。

那个家伙,还是一样的可恶。

思绪渐渐模糊起来,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别睡,别睡啊……”郭嘉眼里落下泪来,“不要死……”

我睁开眼,怔怔地看着郭嘉,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从来都不知道何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小时候在凉州便被我引得嚎啕大哭,现在长大了,还是哭……明明聪明绝顶,怎么有时候却傻得令我咋舌……可是,他是在为我哭呢。

想抬手,发现自己使不上劲,我费力地扯了扯唇,算给他一个安慰。

“为什么要做笑笑,伤心就可以哭,为什么他一厢情愿地便叫你笑笑,哭也不丢脸啊,伤心有什么好丢脸的!”他的眼睛掉得更凶,“你以为整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笑容去想念一个人,你以为你真的那么坚强吗?你以为别人都是笨蛋吗!”

啥?真是败给他了,这样能哭,好吧,趁我没有力气反驳你,就给你多骂几句吧,我可是知道你已经腹诽很久了呢。

神智渐渐开始游离涣散,我在想貂蝉这一步棋,的确走得够狠,够绝。背负着笑笑的名,以生命为赌注,董卓……会疯掉。

好冷,好冷,我瑟缩着,感觉全身都在抽搐,恨不能蜷成小小的一团,任谁也不能发现我的存在,真的好冷……

仲颖,仲颖,仲颖……

都说人快死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自己最牵挂的人。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名字,仲颖……

捡到我,是他灾难的开始。

我想,我真的是他的克星。

为了我,他甘于人下,被那肥太守踩着脊梁下马。

为了我,他挥刀砍下那肥太守的头颅,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杀人……

铃儿的复仇,王允的出现……残缺的婚礼……

洛阳的重逢,天下的欲望……再死一次的痛楚,从坟墓中重生……

往事一幕幕浮现,最终,一切,都只化为那一双浅褐的双眸,孤傲而凶残,但突然间,却是温和起来,他温和起来,轻声唤我,“笑笑……”

他的眼睛开始温和,那浅浅的褐色,浅浅的温和,他对我说,“笑笑”。

那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眸色呢。

仲颖……

“不准死”,恍惚间,有人将我裹入怀中,“我还活着,你就不准死。”那个声音温和而霸道。

朦胧间,我看到郭嘉清亮的眼睛发着红,我看到那一个白衣的男子眼里的孤决。

恍恍惚惚,我仿佛走入一片黑暗之中,蓦然抬头,看到满天星斗,耳边有鸣响的警笛,有喧闹的人声……

“安若,安若……”人群在尖叫。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的穿越之旅,结束了?

看着头顶人潮涌动,我开始疑惑。

“不准死,我还活着,你怎么能死。”

突然间,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蓦然,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模糊,幻化为了泡影……我伸手,抓不到……什么都抓不到。

“爱是什么东西?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你跟我讲了那么多,却原来都是废话,人若死了,还谈什么爱?如此,还不如将你紧紧绑在身边,恨我好,怨我也罢。”

“知道么?董卓他快疯了……”

“你真的可以离开?不顾他的存在?”

“死心吧,这里有你牵挂的人,就算那个人不是我,只要有你牵挂的人,你便永远别想从这个乱世离开,永远别想回去自己的世界……”

“你逃不掉的……”

耳边,一直有一个人在说话,温和的,平缓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

我的心开始涩涩的,那种心仿佛被泡在苦雨中的酸涩……

死?我以为我会死。

我以为这一回,我会死。

结果,上天再一次让我活了下来,活着见证这不可避免的乱世,活着见证这越来越混乱的人生……

我睁开眼,看到一双□的眼睛。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见到我醒,他咧了咧嘴,居然笑了起来。一向温和如他,即使只是表相的温和,但这是第一次,我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他犹如恶魔般的笑。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张口,我的声音意外的清晰,仿佛不曾受过伤一般,仿佛只是睡了一觉,然后醒了过来。

“也许没有跟你说过,郭嘉的师傅便是我师兄。”他随手拿过一旁的玉碗,舀了一勺碗里粘稠的汤,递到我唇边,微笑。

那汤冒着热气,仿佛知道我此时会醒来一般。

我却是有些呆愣,郭嘉口中敬仰无比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傅,是王允的师兄?

我隐约有些想笑,以为自己的来处很神秘,还一直努力找寻回去的方法,却原来知道的人也不少啊。

“只要有牵挂的人,便永远无法从这个乱世离开,永远无法回去自己的世界吗?”回想起刚刚耳边的低语,我喃喃开口。

“是。”他笑了起来,笑得温和,却有些哀伤。

一直怨天尤人,一直寻找回去的途径,却原来,只是因为我心有牵挂……

我张口,吞下那递到唇边的汤,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烫。

“我跟貂蝉,有关联吗?”咽下口中的汤,我蓦然询问。

王允拿勺的手微微一定,“为什么这么问?”

“她是我的前世?”看着王允,我说出心里猜测许久的事。

“你们,命格一样”,皱眉犹豫了一下,王允说得有些迟疑。

“换句话说,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存在于不同的空间,比如我,来自于未来?”扯了扯唇角,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允没有开口。

“难怪我会痛。”我皱眉,喃喃自语,我同貂蝉……果然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吗?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貂蝉死了……我还会存在吗?

前世都已经死了……我这个今生,应该不复存在啊。

“貂蝉她……”抬头看向王允,“怎么样了?”

“貂蝉很好。”王允看着我,轻轻抚上我的脸,给了我一个狡猾的答案。

这个答案令我心生不快。

因为他口中的貂蝉……是我。

“我睡了多久?”

“半个月。”

他又舀了一勺来递到我唇边。

我张口,吞下。

半个月?我足足躺了半个月?

“郭嘉和赵云他们呢?”

“在糕点铺。”王允拿帕子拭了拭我的嘴角。

我微微偏头,伸手去接帕子,手肘不小心碰触到王允的左臂。

王允手微微一抖,帕子飘落在地。

我狐疑地抬头看他,却见他面色煞白,额前有冷汗渗出。

“你怎么了?”

“天冷,受了风寒。”明明面色苍白,他却是神色如常地道。

“司徒大人”,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

我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是个婢女,有些面熟的样子,手里捧着一只玉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汤。

小眉?

这不是昭德殿的婢女小眉?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她,随后四下打量着这个地方,难怪如此熟悉,这里莫不是……婉公主的寝宫,昭德殿?

我是从这里被掳走的,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又回到这个地方了吗?

“这汤,还需要每一个时辰准备一次吗?”小眉低头,恭敬地问道。

“不需要了,准备一些清淡的菜色。”王允淡淡吩咐。

“是。”小眉端着汤低头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准备一次?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碗,不知道我何时会醒来,所以一个时辰更换一次吗?所以我醒来才能喝到热汤?

半个月,天天如此?看着他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我微微皱眉。

“司徒大人还真是浪费食物呢,如此暴殄天物不怕遭了天遣?”弯了弯唇,我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将勺子再度递到我唇边,他淡笑,“没关系,我命犯天煞,不怕天遣。”

我一怔,嘴唇不自觉地轻抖,勺子里的汤泼了出来。

“呵呵”,他笑了起来,抬袖来擦我的脸,纯白如雪的衣袖沾上了污迹,他也不在乎。

我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注意到门口走进一个女子。

一袭华丽的宫装,艳若桃李,是婉公主。

只是如此打扮的婉公主让我有些不习惯。

见到她,我便突然想起了赵云,想起了那一个雪夜,想起了董卓掐着我的喉咙,他那如同从地府中爬出的恶鬼一般的模样,却是叫我的心生生地开始疼……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郭嘉找回了王允?王允带我进了宫?

“公主。”王允站起身。

“听小眉说她醒了,便来看看。”婉公主看着我。

“嗯,刚醒。”王允点头,“多谢公主收留。”

“不必客气,王司徒为我刘家竭尽心力,本宫如此份属应当。”婉公主笑得雍容。

收留?

我微微一愣,然后便想通了。

那个女子背负着笑笑之名而死,如今董卓想必是满世界追杀我吧,而皇宫,竟是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呢。

毕竟,谁也不会料到,我会躲在婉公主的寝宫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点,王允与董卓倒是不谋而合,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呢。

这是我第三次进宫了。

第一回是阴差阳错被小毒舌捉了进来,第二回是董卓为保我安全亲自将我送入昭德殿,这一回,竟是王允又将我送了回来。

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圆,那般的讽刺,却又是无奈。

此时,看着婉公主,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女子一直心怀算计,但却又是那般的无可奈何。

“公主殿下。”小眉匆匆跑了进来,在婉公主耳边说了些什么。

婉公主微微一怔,随即回头看向王允,“司徒大人借一步说话。”

王允点头,扶我躺下,“刚醒来,再歇歇吧。”

我乖乖躺下,闭上眼。

耳边听到他们离去的声音,我复又睁开眼,掀开锦被,坐了起来。

除了身子有些乏力外,身上竟是感觉不出任何的不适。

“小眉,出了什么事,公主那么样急?”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低声谈论。

“听说刚刚董太师的兵马出了城,碰到一队商旅,结果……那些人都被杀了,他们抢了女人和财物,割了上百颗人头悬在马车上一路进了洛阳城……听说,那血染了一路……”那个叫小眉的婢女轻颤着嗓音道。

“什么?无冤无仇的……”有人轻呼。

“是啊,听说那些人被生生掐断了脖子,死状极其恐怖。”

我咬唇,直到咬得口中有血腥味流转。

侧头,正对着铜镜。

我微微愣住,对面的铜镜里,是一个女子姣好的面容,白晰光洁的肌肤之上,连一点瑕疵也无。

那是一张皎若明月的脸。

那……是我?

我缓缓抬手,抚上脸,对面铜镜里的女子也缓缓抬手,抚上那无瑕的容颜……

第二卷:江山美人焚心(番外)

漫天大雪,董卓站在原地,望着那早已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

心,一点一点裂开,连血,都仿佛结成了冰……

那双眼睛……

是笑笑的眼睛……

那双流泪的的眼睛……是笑笑的眼睛……

而他……居然……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指尖狠狠刺破掌心,殷红的血沿着指缝滴下……滴入那纯白的积雪之上,鲜红得刺目。

无声地张了张口,他却是连那个名字都无法从口中喊出。

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唤这个名字?

居然……他居然认不出那个可以舍命相爱的女子……

蓦然抬手,两指如勾,他面无表情地直直刺入自己的双目,他要剜了那眼睛,剜了那辨不清真相的眼睛。

认不出笑笑的眼睛,要来何用?

当他在太师内享受那自以为是的幸福之时,他的笑笑……他的笑笑究竟经受了怎样的苦楚?

这天下,还有比他更为愚蠢的人么?!

“大人!”樊稠的声音蓦然响起,已触到眼眸的手被急急地挡下,“大人,你要干什么?”

一掌击出,董卓只字未讲,将樊稠打翻在地。

眨眼间,几员副将齐齐上前,制住了董卓。

“放开我。”低低地开口,董卓暗哑的声音仿佛没了生命一般。

“大人,得了天下,何愁没有女人?何苦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气短?”一旁,郭汜气急道。

血红的双眸直直地刺向郭汜,那般恐怖凌厉的目光,仿佛地府中爬出的恶鬼一般,郭汜惊得收了口。

“大人,小姐她……看到您这个样子,会伤心。”樊稠抬手拭去嘴角被打出的血迹,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开口。

“我差一点……便亲手……杀了她……”血色的双眸一片死寂,董卓低低地说着,随即蓦然抬头,狠狠一抡手臂,几员制住他的副将皆被甩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我差一点便亲手杀了她!”

樊稠微微一愣,不自觉地轻轻抚向胸口,那胸口,贴身收着一只碎镯子。

“小姐……不会怪您的。”

董卓蓦然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入耳却如恶鬼呜咽一般……

笑笑……不会怪他吗?

刚刚……就在刚刚……他亲手扼着笑笑的喉咙,他想掐死他……他差点杀了比自己性命还要宝贝的笑笑……

抬起双手,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上……沾了笑笑的血……

那双流泪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在流泪……

她在流泪啊……

他的笑笑,在哭……

她在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混帐如他……

就连他自己,都恨不能一刀砍了自己……

今天,是个雪天呢。

今天,原是笑笑的生日……他们约好的。

心痛得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董卓重重地倒在雪地上。

口中咳出血沫,他就那么直直地躺在雪地上,望着漆黑的天,府门前的灯笼映着银白的雪,漫天飞舞。

“仲颖……”眼前,一个可爱的小女娃,粉粉的脸颊上挂着甜甜的笑,她张着短短的小手,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董卓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小女孩仿佛伸手可触,仿佛只要他一抬手,便能将她抱入怀中。

可是,他没有动……

他,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幻影,一触即碎……所以,就这么看看,也好啊……

那小女孩蓦然不见,出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她背着双手,一脸狡黠地看着他。

她说,“你为什么不娶我?”

她说,“你不老,我也刚刚好。”

她说,“笑笑永远都不会怕仲颖,无论仲颖变成什么样子。”

她说,“娶我啊,娶我,然后一辈子都陪我在凉州,哪儿都不去……”

就这么看看,不去碰她……不能碰她……

“太师大人,夫人她……”管家从府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种惊恐地大叫。

董卓仍是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夫人堕胎了……夫人快死了……”那管家一路哭喊,如丧考妣。

与他何干……与他何干……

莹白而柔软的雪覆在他的脸上,仿佛笑笑的手一般,他闭着眼,不动,不出声,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那一场婚礼,他期待已久;那一个孩子,他期待已久;那样一个家,他期待已久……

可是,没有笑笑……他便什么都不要。

捡回笑笑之前,他没有幸福,失去了笑笑,他没有幸福。

他的幸福……从来都只因笑笑而存在。

董卓,何许人也?

他当朝太师,位高权重,他暴虐荒滛,杀戮成性。

洛阳城内人人腹诽,却无一人胆敢将此大逆不道之话说出口去。

可是,他不在乎,纵使天下人口诛笔伐,他也不在乎。

这天下,他在乎的,唯有一个人。

那个从天而降,笑靥如花的女子。

笑笑……他荒凉生命里唯一的期待。

可是……他,伤了她!

“大人……”见董卓没有回应,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夫人她……”。

“传御医。”白雪覆在他的脸颊上,慢慢融化成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和着唇角殷红的血沫。

笑笑,你千万要活着,活着看我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个生生地凌迟……包括我自己……

伤了你,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死去……

我要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我也一样……

第二卷:江山美人容颜改安若美人如昔永安宫吕布得见笑颜(全)

看着那张脸,我却是有些恍惚,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那张脸……究竟是谁?

那是我的脸,却也是貂蝉的脸……

王允治好了我的脸?他怎么治的?

“闭嘴。”门外,一个冷冷的声音,那些婢女们立刻噤了声。

我转身,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小毒舌,如今的献帝刘协。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脸色依旧苍白,瘦小的身子仿佛随时会淹没在那华丽的帝王袍里。

“貂蝉死了么?”看着刘协,我问,我想我需要一个答案。

“是笑笑死了。”他看着我,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