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交易





  “爸……”我是你的女儿,本来就跟你同姓。
  看来父亲今天是赌输了钱,而且还输了不少,不然他不会气到语无伦次。
  “爸,求求您别再打了……别打了……”殷捷安被父亲打得泪流满面地求饶。
  见她这么说,殷照东停下手,马上朝她伸出手,“想要我不打你,可以,拿来。”
  抚着疼痛不已的双臂,殷捷安吸吸鼻子,抬起头看着父亲,心里明白他要的是什么,表面却装傻。“什么?”
  “你还装傻,怎么,嫌打得不够是吗?”殷照东拿起棍子眼见又要朝她挥去。
  “爸,前些日子领薪水时才给您,怎么不到半个月,您的钱就用完了。爸,捷安求您,别再去赌了好吗?人家不是都说十赌九输的吗?开赌场的人无非就是要赚您的钱呀!求您清醒些。”她苦苦哀求只盼父亲能醒悟,及早回头。
  殷照东一听脸色马上倏变。“你是嫌我太会花你的钱是吗?”
  她见父亲脸色不豫,连忙摇头,“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误会。”
  “误会?若不是误会,那还不快拿出来?”
  怕被再打的殷捷安怯怯地拿出身上仅剩的五千元,殷照东见状立刻抢了过去,“早点拿出来不就没事了。”
  殷照东温柔地扶起她,语气和蔼的说:“打疼你了吗?来,我看看。”他伸手拉起她的衣袖,入目的是一片又红又肿的伤痕,不禁自责的说:“爸爸下手太重,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原谅爸爸好吗?”
  父亲满脸懊悔的神色令殷捷安于心不忍,这一刻的父亲是那么的慈祥,像是回到从前的模样,但这毕竟只是昙花一现,要不了多久他又会故态复萌,这样的情况反反覆覆,永无结束之日。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样子?以前那个勇敢、坚强的父亲到哪儿去了?为什么才一次的失败,父亲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自那晚过后,接连着三、四天不见殷照东回家,这简直吓坏了殷捷安。她担忧地在屋内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殷捷安知道父亲嗜赌如命,又喜欢喝酒。有时候赌运不佳输钱后,便会邀约几个要好的牌友到小摊子喝上两杯,但是却从来不曾有不回家的纪录。
  怎么办?父亲到底上哪儿去了?
  越想越心急,殷捷安正准备再到外头找找看时,突然看见父亲失魂落魄地走进来。
  “爸,您到底上哪去了?怎么都找不到,您让我担心死了。”殷捷安紧张地迎上去。
  对于她的询问,殷照东始终没有回应。
  不对劲!看父亲一问三不答的样子,殷捷安心里直觉有事发生,而且铁定和钱脱不了干系。
  记得当初父亲生意失败时的神情亦是如此,殷捷安相当不安,只希望千万别有事才好。说不定他只是没钱花用而想出什么新花招,想藉此让她心软再给他钱,如此而已,千万别自己吓自己,镇定点。
  经过一番心里调适之后,殷捷安再次问父亲,“爸,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由于殷照东一直不说话,让殷捷安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第1章(2)
  忽然,殷照东抬头并慌张地拉着她的衣袖。“捷安,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了。”
  “爸,怎么回事?”父亲从不曾用哀求的语气和她说话,这让殷捷安不安极了。
  “捷安,你一定要帮我,不然爸爸就死定了。”
  事态严重,父亲慌乱的模样不像作假,又不肯直接说明事情缘由,殷捷安只得先安抚他,等他情绪平稳再问。
  “爸,您先做下来喝杯水休息一下,然后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听见殷捷安愿意帮忙,殷照东坐下后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说出来。
  “前些天……我在赌场里赢了好多钱,开心得不得了,爸爸第一次赢这么多钱耶!”
  “那很好呀!”赢钱干嘛一副像被人倒会的样子,害她吓了一跳。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殷照东依旧吞吞吐吐,目光闪烁不定,不肯将话说出口。
  “可是什么呀?”
  “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殷捷安有点莫名其妙,关她啥事?
  “原本我赢了好多钱,心想既然手气正顺,不如就用这些钱玩把大的,若赢了你以后不用辛苦兼这么多份工作了。结果,谁知道所有赢来的钱居然又全部输光了。”
  还好,她拍拍胸脯。“没关系,输了就输了,下次别再去就行了。”
  “可是……”
  “还有可是?”
  殷照东头又低下来。“输了钱是不打紧,可我却欠了赌场一屁股债。”
  殷捷安脸色瞬间惨白。“什么!?”不会吧!
  他急切地看着她,当她是她的救世主一般。“捷安,你一定要救我,爸爸欠了好多钱,根本没办法还。”
  殷捷安胸口一揪,哀伤地看着父亲。“爸爸,我不是劝您别再去赌了,为什么您总是不听?现在您要我怎么救您?”
  “捷安,你一定有办法的,爸爸求求你。”
  “到底欠了多少钱?”
  殷照东见她肯帮忙,连忙说出金额,“五十万。”
  听到数目,殷捷安顿时跌坐在椅子上,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的父亲。“五十万?”我的天呐!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而言,这可是一笔大数目,一时之间教她上哪儿找去?
  “只要你肯帮我就没问题,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捷安。”
  “要怎么帮?”她心寒地问。
  “胜哥说杨老板上次见到你后,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只要你能陪杨老板一晚,五十万就一笔勾销。”
  殷捷安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您说什么!?”
  殷照东老泪纵横、无限悔恨地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若不还钱,他们就要砍断我的手脚,还要我生不如死啊!捷安,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不想变成残废呀!爸爸下次一定戒赌,一定。”殷照东信誓旦旦的说。
  殷捷安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他竟然做出卖女之事,这教她情何以堪?
  “期限多久?”
  殷照东明白她答应了,马上破涕为笑。“三天内如果没还钱,他们就会派人来接你去杨老板那里。”
  “好,三天内我若筹不出五十万,那就这么办吧!”
  面对像陌生人似的父亲,殷捷安怎么也无法相信,才短短两年时间,父亲已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是她熟悉的父亲了。回想早上的谈话和现在的情形,看来,她必须为自己做打算了。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帮您了,往后无法继续孝顺您了,请多保重。”
  殷照东还沉浸在殷捷安愿意帮助他渡过难关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她所说的话。只喃喃说着:“哈,有救了,往后又是一条好汉。哈哈哈!”
  怎么办?
  殷捷安茫然地走在街上,望着车来人往的马路,天地这么大居然无她容身之处。昔日的亲朋好友早在父亲生意倒闭之后便不相往来了,如今怎可能会理她?有的也只是奚落而已。目前所结识的朋友纵使有心帮忙也没法筹出那一笔为数不少的钱,难道真得出卖自己才行吗?
  不!一定有办法的,她绝对不会把清白交给像杨老板那样的人,若说一定非得如此不可,那她宁可将自己交给其他陌生人,也不愿让这种败类糟蹋自己。
  下了决定的殷捷安迅速地在脑海中点出名单,规划该如何着手,总不能逢人便说:“先生,今晚你缺女伴吗?我正好要出售处女膜。”
  现今的社会多的是出卖身体的女人,但她所受过的教养不允许她这么做,若真的延街兜售自己,别人铁定会认为自己是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吧,会有人相信她才怪!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消遣自己!再不赶紧想出个办法来,到时就真的要照父亲的方法做,殷捷安敲敲脑袋,暗暗斥责自己。
  不,即使无人援助,她也决计不让自己的第一次丧送在赌场的人手上。
  殷捷安对上流社会人士并不感到陌生,毕竟她也曾在那种圈子出入过。但该找谁呢?不能找认识的,虽然必须出卖身体,但她还是想保有尊严,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尤其是那些表面斯文背地里却披着狼皮的人。
  前思后想,她实在想不出有好的人选,殷捷安放弃继续想下去,决定付诸行动,直接到人多的声色场所去碰碰运气。
  夜晚的台北市,在灿烂的霓虹灯点缀之下,展现不同于白昼的风貌。
  坐落于忠孝东路的一家PUB内——
  闪烁的五彩灯光照映着舞池,恣意舞动,汗水淋漓的人群,勾勒出都市男女寂寞的影子。
  在一处角落里,有两位男子面对面而坐。
  “慕容,说真的,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严毅斐不赞同地睨视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严毅斐从高中时期便认识慕容沇至今,对他的个性自是十分了解,慕容沇是一个相当冷漠、不爱搭理人且不多话的人。初见慕容沇时,严毅斐就无可救药地迷上他,别搞错,这种喜欢跟另一种喜欢可不同喔,而且他也不是个GAY。
  总之,他的眼光就是离不开他。
  慕容沇人虽然冷漠了些,他的泱泱气度却显现出一般王者风范,令他折服,即使慕容沇始终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也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慕容沇对每一个人皆是如此,所以他才敢继续缠着他。
  也不知道是他的恒心打动了铁石心肠的慕容沇?还是被他缠怕了?慕容沇居然默许他出现在他身边,一直到现在。
  老实说,严毅斐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他曾多次问他却始终得不到他要的答案,久而久之也就不想问了,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慕容沇眼帘抬都不抬一下,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反正结果都一样,只是早晚问题,无所谓好或不好。”
  “不一样的,没有『爱』作基础的感情是无法长久的,我劝你还是想清楚的好,别轻易地葬送自己下辈子的幸福呀!”不愿自己视为亲兄弟的好友轻率决定婚姻大事,希望此番话多少能改变他的决定。
  “别再谈这件事了,我自有打算,你别过问。”慕容沇眯着眼说。
  严毅斐见他不愿再谈此事,他也不好一直追问,只得无奈地叹气,倘若他再强问下去,下场唯有“凄惨”二字可形容,因为他会整整一年不理他,这对他来说简直生不如死呐!而他多少知道,一旦慕容沇决定的事,鲜少有人能影响他,所以当他答应与“翔昱集团”的千金古凝凝结婚的事时,着实吓了他一跳。
  “杰奥集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台湾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只如此,杰奥集团的企业触角更是遍布全球,每年获利高达数十亿美元,怎么看都不需要靠这种商业联婚方式来决定婚事呀!
  慕容沇知晓严毅斐心中的疑问,虽然两人情如兄弟,但这毕竟是是他的私事,毋需向他解释。
  会与古家联婚也是一件互蒙其利之事,古家要的是能在白人政坛上争得更高官阶,恰巧他能给,而他则需要古家在台湾的那块地。古家老头知道他对那块地是势在必得,一直不愿让他如愿购得,一方面又对外放话只要谁娶了他的女儿古凝凝,台湾的那块地便是陪嫁物。
  慕容沇当然知道古老头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那又如何?古凝凝年轻貌美,家世、学识、修养皆是上上之选,是个很好的妻子人选,他并不吃亏。而古老头如果想就此借用他在美国的影响力,妄想就此平步青云,那他可就大大失算了,因为他绝不会让他得逞的,想跟他玩阴的,也不先惦惦自己有多少斤两。
  “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罗唆,祝你好运。”严毅斐举起酒杯向慕容沇致意。
  “谢谢!”
  两人相视微笑,多年的交情让严毅斐知道慕容沇是个固执且说一不二之人,除非能让他遇上真正心动的女子,否则很难改变他的决定。
  对于慕容沇的轻率举动,他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唉!
  夜晚的天空下着滂沱大雨,雨水打湿了殷捷安的衣服及一头及腰长发。雨中的她宛如一缕幽魂,孤伶伶地承受大雨无情冲刷。
  该怎么办?过了今晚,三天的期限就到了,眼下五十万一点下落都没有,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问遍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了,但大家都不愿对她施以援手,就连要出卖自己也都找不到买主,难道天真要亡她吗?
  “不,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法子的……”顶着大雨,殷捷安喃喃自语的安慰自己,事发至今她已经来回奔波整整三天了,从满怀希望到现在的完全绝望。雨不停的下,从绵绵细雨到滂沱大雨,让她更觉有如掉入黑暗?